第二天的大新闻是一束送到俱乐部的玫瑰,精心包装过的深红花朵开得正好,上附一张精巧的卡片。收件人一栏写着迹部景吾的名字。前台小姐一脸八卦的拉越前出来签收,跡部景吾四个字写的歪歪扭扭,一个不注意,笔尖在快递单上划出一条长印。
三十三只灌木玫瑰挤在白线镶边的深褐色网纱中,不用深思都知道这是多么高调的示好。浓郁的玫瑰香染了他一身,前台小姐笑嘻嘻地向他保证一定会把这束花照料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等下要将这束玫瑰带回家赠与心上人,而越前只苦恼要怎么把这香气洗掉。
直至夜晚这束玫瑰仍未显颓色,越前将它摆在茶几上——Wish you have a nice day,my love and only.Joe.M.——视线停留在亲昵的落款上三秒,送花人的身份似乎已呼之欲出,他很快又把卡片整理好放回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今日的迹部照例回家很晚,已有几家俱乐部朝越前伸出橄榄枝,他疲于过目一条条合同细则。芬芳的玫瑰花瓣与他的气质相衬,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越前走过来装作不经意的问:“这是谁送的花?”
迹部打开卡片,快速扫过两眼:“一个普通朋友。”
“看起来她送错了地方。”
确实有一束同样的花束被送到了迹部的办公室,但迹部只是让秘书小姐下楼签收,三十三支玫瑰恰好够分给公司一人一只,除他以外,但越前猜的没错,这确实是得意高调的示爱。
轻柔层叠的花瓣,My love and only,多么琅琅,多么缱绻的话语——
“这个人喜欢你吗?”
“也许。”
“你喜欢这个人?”
迹部放下那束花,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越前,拿出充足的精力才能应付他,十七岁的青少年,成长的那么快,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带着向日葵的种子妄图单枪匹马闯入他尘封的荒原。
他停了一下。最终还是避重就轻。
“她是一个赞助商的女儿,我们认识了,一起吃了几次饭,仅此而已。”
“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回答。半晌,迹部轻轻摇头:“没有…但是,喜欢与交往,没有必然联系。”
这是成人世界的隐含通则,每个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残酷密语。命运三女神将这当成圣经纺织进每个人的生命线,哪怕是孑然一身、横跨万里过后,在二十八岁这一年也不得不向命运箴言妥协。少年以为他的心思无人知晓,哪曾想过对方看在眼里,早已自乱阵脚,滔天河水逆流而来,将他徒困于茫茫汪洋。一次懦夫的、费尽心思又注定徒劳无功的尝试——
“有时候爱,也不能在一起。”
逃离是因为不爱,退避却是因为,爱。
但这是一个永恒的秘密。
“如果你不喜欢,就把花扔了吧。”他不忍心去看身边的少年,匆匆回到房间。他知道少年在颤抖,但他并不能上去将他拥入怀中——是他将事情带入这个糟糕的境地,斩决了所有的退路。为何一定是自己亲自将他过早推入现实的深渊,偏偏六年前他也曾在山峰边上纵身一跃,不顾一切。
第二天,越前搬离了迹部的房子。那几只玫瑰被插进花瓶里,枝茎都已被精心修理过,花瓣上缀留着点点水珠,娇嫩柔软的花朵在这个无人的清晨肆意绽放着诱人甜香。
如此坦诚而直白。我不会放弃,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