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听过一句英语俚语:go for wool and come out shorn。
他那时不怎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现在他听见自己的弟弟在外面打著电话。“嗯,对对,我哥哥今天身体不好,所以不能来学校了。嗯、嗯……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再见。”
不二用被子捂住头,缩在床上。他的世界阴郁而狭小,但是温暖。外面是冬日没有温度的阳光和冷冽的空气。他听见脚步声和关门声。
一切的一切恢复寂静。
不二已经忘记自己和弟弟这样的关系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夜晚,也可能是一次狭路相逢的偶然。不二仅仅记得那令人颤栗的最初。
他从对方琥珀色的眸子里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欲望,炙热的气息里掺和了过多的疯狂。裕太将头埋在不二温暖的颈窝里,他说,他一刻不停的说。哥哥你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的网球,你让我怎麽可能不恨你,我怎麽可能会不想打败你。
不二没有说话。他的心已经疲倦而沈重。他觉得自己就像画上给了耶稣温柔的吻,但同时把金币收好的犹大。可是他无能为力,他的身体沈重到连手指也动不了。裕太从少年漂亮而敏感的锁骨处一路吻下,然後狠狠地咬著。直到剔透而诱人的肌肤上渗出殷红。
哥哥你用自己的一生来补偿我吧,你是个温柔的哥哥对吧,你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弟弟难过是不是,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都是这样笑著把别人的一切一一夺走,我想看你失去一切的模样。我恨你啊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哥哥。哥哥。我的哥哥啊。
不二从第二天的晨曦中醒来。他在镜子里看见脸色苍白满身污秽的自己。他想试著笑一下,可是嘴角僵硬。於是他放弃了。
从那以後,不二将发生过的那些事都当作一场梦。梦总是虚假的,但它曾经真实的存在过。所以不二只是对自己说,最近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二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麽善良、善解人意、温和开朗的人。他从小开始就异常的敏锐。他会在父亲生气的时候微笑地拉住他的衣角,会在礼物面前稍稍推辞,但仍然悄悄收好。所以大人总是笑著摸著他的头,说:周助你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而裕太显然钝拙了许多。当他因为满身的污垢而遭到母亲责骂的时候,不二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现在想起来,不二认为。也许隔阂就是从那时产生,直至今日,终於有了一个银河的宽度。
他没有拒绝裕太的要求,不是因为什麽良善。他认为自己还是有著小小的狡猾。就这样让过去的一切一切埋葬在无边的黑暗里吧。他只是站在印度河里想要在佛陀面前洗去自己深重的罪孽,但是那河里已经尸骨泛滥腐臭肮脏,所以他的罪孽愈深愈沈愈黑暗。
可是不二周助是个固执、任性的人。所以他那时没有替抢了自己的玩具却不当心摔了一跤的弟弟说情,所以他认为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还清自己所欠下的债。
他闭上了眼不去看镜中残忍而温柔的真相。他小心的扣好衣领最上面一颗纽扣。
然後微笑。
关上门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go for wool and come out sho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