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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越不二)迷瞳 BY angeld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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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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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3 03:28: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angeldark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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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3 03:28:55 | 显示全部楼层
       

[越不二]迷瞳

Written by:alpheilia



不二站在漆黑无边的夜里。
四周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皈依至世界的太初。他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听不见螟虫的浅唱。大地如同安睡於母体的子宫。天空就像苍老艺妓的脸。带著黑黄的颜色和愤怒的印记,曾经风情万种只今惨白如干蜡。天际处隐隐透出亮光。那是即将破晓的黎明。
不二一磕一绊的前行。他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他想大声呼唤但嗓音暗哑。他迷茫而疲惫。周围的一切安静得诡异。他似乎可以听见光年外宇宙中漂浮的尘埃的哭泣。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接近崩溃。太累了。真的已经太累了。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很好。
微笑。
突然从远方传来特有的韵律声。响声越来越清晰。当不二终於听清的同时看见耀眼的光。是列车。不二想要躲闪,可是他的脚步忽然沈重到无法移开。光越来越强烈。少年感到逼人的恐惧。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瞳孔骤缩。
强烈的白光吞噬了暗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二从床上直起身,大口喘息。他栗色的发丝因为汗水而润湿。他用手捂著脸,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怎麽了?做恶梦了吗?”枕边的人翻了一个身,将不二赤裸的肩送回温暖的臂弯。“没事。”不二闭上了眼,“可能是太累了。”
“那可不好啊……”对方欺身上前。不二在黑夜里看见晶亮的眸。
那和自己一样颜色的美丽瞳仁。
“已经很晚了……”不二的语音未落,唇已经被炙热的气息全线封锁。他的身体因为瞬间无隔阂地接触到冰冷的空气而猛然一震。对方完全没有在意他微薄的抵抗。似雪凝的肌肤一缎一缎在柔媚的月光下展开。不二感到深沈的迷惑。他想到了那个自己已经作了不下三次的梦。梦里有极致的黑暗和纯粹的光明。梦里有噬人的绝望和残酷的迷惘。他的脸开始发烫,因为对方在他纤细柔软的颈项上留下斑红的印。他紧紧咬住下唇,於是上面渗出殷红,让明豔间绽放妖娆。他始终不肯出声。即使冷汗津津,即使痛楚让他的呻吟随时随地都会溢出。“你还真是很倔呢。”对方的指尖滑过清柔的肌肤,“是怕隔壁听见吗?”
“!!”
“我亲爱的哥哥。”
“很可惜,爸妈都出去了,姐姐也去玩了。所以……”不二裕太轻笑出声,“你完全不用顾及哦~~”
不二阖上了眼。“裕太……”“哥哥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黑夜里一样的瞳孔反映出的是本应相同的脸。短发的少年像沐浴在黑暗中的王。“你的一切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只要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的对吧,哥哥……哥哥啊……”
不二睁开眼。他看到天尽处的鱼肚白像睡莲似的绽开。可是他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黑夜迎来另一个黑夜。他想象自己在天亮的时候化成泡沫,完全消逝。
即使不找镜子不二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仍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

“就是这样。”乾合上自己的超级笔记本。旁边的人却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乾,不会吧?又来这招?”菊丸很费力地咽下口水。惨白的镜片上闪过耀眼的光。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己血液逆流的声音。阴云密布,寒风乍起。
大石疑惑地抬头:“今天天气预报没说过要下雨啊。”
“啊啊,真是没办法了。”黑发的高大少年拖著想要逃跑的人,“龙马,不要瞪我嘛,我也是被逼无奈呢。”“桃城武你这个混蛋¥%?#……明明知道我腿受伤,还让我来赛跑,你不就是想让我喝下那个超恶心的东西吗?”倔强的少年挑起眼角,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可是手冢部长也说要让你加强锻炼,好让伤口恢复得快一些啊~~”桃城武一脸“信我者得永生”的无辜。“对了对了,这麽说起来,部长到哪里去了?”菊丸猫咪蹲下身系鞋带,“不二你知道吗?不二?不……”
沈默的少年坐在一边。栗色的发在日光中反照出暖暖的光晕。长长的眼睑低掩。他粉白的皮肤上仿佛残留著涌动的暗香,让周围的空气都一同变得美好。他精致的鼻翼微微抽动,随即轻轻的叹息。白色的雾气腾升、缭绕、不见。他就坐在现实与朦胧的交界点。冬天的天空格外苍茫。有雀过往时哀鸣一冬的悲伤。白色的羽毛雾蓝的天。以及手指交握眼神空旷的少年。
谁都不敢也不愿打破这如在镜中般虚幻的真实。
“不二……”菊丸有些落寞地开了口,尾音带著觉察不到的哽咽。“不二最近变得越来越沈默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大石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可是、可是他还是什麽都不愿意说,他说没事,不过是太累了,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啊。”那个纯洁若瑞雪的人,那个微笑的时候天空会跟著放晴的人。“而且他最近的练习都不怎麽认真,”乾打开了笔记本,一页一页的翻著,“虽然他过去确实没有用真正的实力对待过练习,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阴霾覆盖了碧蓝的天,下起了小雨。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桃城武扶好了自行车,转头:“龙马,走吧!……喂、喂……你!!”
!啷当
自行车倒地的声音。
十四岁少年越前龙马将整整一大杯剧毒乾式蔬菜汁倒在了不二周助的头上。
天空中炸响惊雷。雨开始越来越大。

刚刚恢复意识的少年眨了眨眼,用温热的舌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乾的蔬菜汁?”他抬起头,对著眼前的黑发少年露出困惑的笑。越前高高地昂著头。视线斜向下45°睨视著仍旧搞不清状况的学长。他冷冷地笑著:“天才要变成只会发呆的废物了吗?”不二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除了有诡异的乾式蔬菜汁,还有冰冷的雨水。他望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淋在雨里,脑部机能已然停止运行。不二知道自己刚刚又失了神,他略带歉意地用手拨了拨额前漉湿的发,说:“对不起啊,我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噢~~,”少年中性的嗓音像清脆好听的铃声,“是什麽不舒服呢?手骨折?腿拉伤?或者是伤风感冒头痛胃胀老年痴呆症?如果都不是的话,”越前龙马狡黠地粲然一笑,手指比划成枪的姿势,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BINGO!这里?”
不二看见了雨中格外鲜丽的金色瞳孔。它们纯粹而美丽,狂野而清澈。雨水顺著少年漂亮的下颚沾湿了衣领。不二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一下身边的一切。他像突然被人叫醒的梦游者,在现实与梦境中找不到立足点。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麽说什麽,於是他只能安安静静的微笑。
“对不起啊,越前君。”不二眯起了眼,漂亮地瞳仁里反照出少年不羁的嘲笑。然後他伸手将另一瓶备用的蔬菜汁倒在了少年扣著帽子的头上。
啊啊……所有人无声地继续石化著。大石妈妈流著泪想,我该怎麽去向手冢交待啊。

*

“阿、阿楸~”不二弯下腰,捡起球场上的网球。大雨後的空气清冽而寒冷,夹杂著薰衣草的香气,让人仿佛置身於普罗望斯的原野。他抬起头,茶色的发丝随风飘散。冬日的暖阳洒下来,苍穹碧蓝到澄清。真是个好天气呢。不二想。当他回身的时候,一道黄色的轨迹擦过他的脸颊。
有些生疼。不二用手掌捂著开始发热的皮肤。刚刚差点击中他的网球在蔚蓝的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後精准无误地落入网球车里。不二看见黑发的少年拿著一灌碳水化合物,笑得孤傲。不二笑了。“越前君,不好好收拾的话可不行哦~手冢部长会生气的。”少年冷哼了一声,还是坐在高高的护栏上不下来。他孩子气的眼角眉梢上挂著天然的傲气,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我是天下第二拽,第一拽已经进棺材”。不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温柔的笑意。
“越前君。”
“……干吗?”
“谢谢你哦。”不二转身微笑,青色的衣衫优雅地回旋。他一侧头,姣好的眉飞燕般翩然挑起,眼睛弯成最最美好的月亮。他的身後是清澄高远的天空,一望无垠。
龙马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让你们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
“越前君?”
“嗯……我回家了。”龙马突然抓起书包,从护栏上跳了下来。但他没有注意到脚下还有四散的网球。
“哇~~”
“越前君!!”
当不二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倒在网球场旁的灌木丛里。他诧异地眨了眨眼,看见距离0.01米的地方有一双漂亮而惊慌失措的眸。唇上残留著汽水酸酸甜甜的滋味和柔软的触觉。身体接触到的地方火烧一样的炙热。转眼之间,身上的少年像触电一样的弹开。不二也跟著慢腾腾的坐起身。他面前的少年背著光,不二眯起眼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低著头,白色的清雾从嘴角溢出缭绕在身旁,呼吸急促不安。
“越前君?怎麽了?”
“我一定会赢过你的!!!!!!!!!!!”丢下这句完全与环境不相称的话,龙马头也不会的转身就跑,像一只撞上了野狗的小猫,转眼不见。不二有些无趣地挠了挠头。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当他回过头的时候,不觉微笑。
“手冢部长,你还没有回家吗?”

男子不发一言。他英挺的鼻子上有些潮红。是因为冻了很久的原因吧?不二笑了笑。手冢用纤长的手指碰了碰精巧的金色边眼镜。他茶色的眸子洗炼而沧桑,像一池深水,不见底。不二越来越不了解状况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微笑著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不二,我有话想跟你说。”
不二走在归家的路上。他时不时微微侧头看看身边的人。夕阳西下,霞光让身旁的人一贯严肃到近乎失真的表情温柔了许多。他早熟的脸上带著让人难以捉摸的痕迹。不二在等待他的开口,但同时又害怕他真的开口。他会问什麽?问自己为什麽状态不佳吗?不二知道自己平时对付别人的话对这个人完全不起作用。於是他笑了。
初冬,路旁的樱花树只剩下残败的枝干。寒风中咿咿呀呀作响、像是丧夫女子的哭泣。
不二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而他身旁的人却解下了大衣。“我很热,替我拿一下吧。”不二温柔的笑,他看见对方笨拙的将关切揉入衣服上余留的温度里,表情依旧故作漠然,仿佛什麽事也没发生。真是可爱啊,不二想,於是他很体贴的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不二盯著地上两个人狭长的影子,默默的走。手冢的眼神飘忽的很远,仍然什麽话也没有说。当不二看见家中熟悉的灯火时,转身微笑:“部长,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手冢的表情暧昧不清,似乎想说什麽,但无法开口。不二於是停下脚步,直视著那双茶色的眸子。“不二……”他的声音完整而柔软,“好好保重你自己吧。”不二点头,“嗯,我知道了。”
手冢线条优美的唇翕动。
他说了什麽?
“……就这样吧,再见。”
直到那挺拔的身影完全没入夜色,不二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把身上的衣服还给他。但是来不及了。
他看到了那双炙热到让他不敢正视的眼睛。
“我回来了。”不二呐呐。“哥哥,你今天回来的很晚啊。”少年不满的撇了撇嘴角。“你身上的衣服是谁的?”“是手冢部长的。”“是吗?”裕太笔直的走了过去。
杯子破裂的声音。
窗外是没有星光的夜,少年在他的耳边低低的重复著不变的话语。不二的意识涣散,身上到处都是指甲留下的刺红的痕迹。好痛啊,很痛很痛很痛。可是他还是不肯开口。他害怕。
他害怕会有人听见。一定会有人听见。一定会有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听得见。
他害怕得想要死去,即使凝在嘴角的微笑依旧恬然而温柔。

*

不二听过一句英语俚语:go for wool and come out shorn。
他那时不怎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现在他听见自己的弟弟在外面打著电话。“嗯,对对,我哥哥今天身体不好,所以不能来学校了。嗯、嗯……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再见。”
不二用被子捂住头,缩在床上。他的世界阴郁而狭小,但是温暖。外面是冬日没有温度的阳光和冷冽的空气。他听见脚步声和关门声。
一切的一切恢复寂静。
不二已经忘记自己和弟弟这样的关系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夜晚,也可能是一次狭路相逢的偶然。不二仅仅记得那令人颤栗的最初。
他从对方琥珀色的眸子里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欲望,炙热的气息里掺和了过多的疯狂。裕太将头埋在不二温暖的颈窝里,他说,他一刻不停的说。哥哥你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的网球,你让我怎麽可能不恨你,我怎麽可能会不想打败你。
不二没有说话。他的心已经疲倦而沈重。他觉得自己就像画上给了耶稣温柔的吻,但同时把金币收好的犹大。可是他无能为力,他的身体沈重到连手指也动不了。裕太从少年漂亮而敏感的锁骨处一路吻下,然後狠狠地咬著。直到剔透而诱人的肌肤上渗出殷红。
哥哥你用自己的一生来补偿我吧,你是个温柔的哥哥对吧,你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弟弟难过是不是,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都是这样笑著把别人的一切一一夺走,我想看你失去一切的模样。我恨你啊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哥哥。哥哥。我的哥哥啊。
不二从第二天的晨曦中醒来。他在镜子里看见脸色苍白满身污秽的自己。他想试著笑一下,可是嘴角僵硬。於是他放弃了。
从那以後,不二将发生过的那些事都当作一场梦。梦总是虚假的,但它曾经真实的存在过。所以不二只是对自己说,最近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二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麽善良、善解人意、温和开朗的人。他从小开始就异常的敏锐。他会在父亲生气的时候微笑地拉住他的衣角,会在礼物面前稍稍推辞,但仍然悄悄收好。所以大人总是笑著摸著他的头,说:周助你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而裕太显然钝拙了许多。当他因为满身的污垢而遭到母亲责骂的时候,不二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没有说话。现在想起来,不二认为。也许隔阂就是从那时产生,直至今日,终於有了一个银河的宽度。
他没有拒绝裕太的要求,不是因为什麽良善。他认为自己还是有著小小的狡猾。就这样让过去的一切一切埋葬在无边的黑暗里吧。他只是站在印度河里想要在佛陀面前洗去自己深重的罪孽,但是那河里已经尸骨泛滥腐臭肮脏,所以他的罪孽愈深愈沈愈黑暗。
可是不二周助是个固执、任性的人。所以他那时没有替抢了自己的玩具却不当心摔了一跤的弟弟说情,所以他认为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还清自己所欠下的债。
他闭上了眼不去看镜中残忍而温柔的真相。他小心的扣好衣领最上面一颗纽扣。
然後微笑。
关上门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go for wool and come out shorn

*

“不二,你弟弟不是说你今天生病不能来了吗?”菊丸关心地侧著头,轻轻的说,以免被国文老师百发百中的粉笔当靶子。不二温和地牵起嘴角,“没事,不过有些发烧罢了。”“是吗?菊丸猫咪担心地问,不二注意到他微微发黑的眼圈。“没事,真的没事。”
他的目光游离到窗外。外面是愁云惨淡的天空,来不及飞去南方的燕在肃杀的风里苟延残喘,悲伤的念叨著:去、去、去。世界就像干枯老朽的浮木,上上下下,没有生的希望,也逃不脱死的境地。不二笑了笑,长长的栗发抖动。他纤细而苍白的手指贴上了额。很烫。看来谎言重复过多真的会变成现实啊。不二抬起头,忽然看见对面楼顶上有人在向这边张望。目光相触。
谁?
黑影一闪即逝。不二想看清楚,但是视线竟然开始模糊,而每动一下,钻心的疼就会从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不二的冷汗涔涔,呼吸在疼痛的压迫下困难不已。
菊丸向不二这边瞥了一眼,看见栗发的少年无助地用手按住胸口,眼睫轻颤,精致的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
“不二!!你没事吧!!不二!!”菊丸急急地低唤。
不二痛苦的摇了摇头,示意菊丸不要慌张。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发烧到浑身疲软,更不想让第三个人看见他身上的伤。所以他勉强牵起嘴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没事。”他的嗓音晦涩。手指微微颤抖。他为了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所以又将目光投向窗外。
外面的景色让他差点停止呼吸。

他看见黑发的男子站在窗下,优雅的仰头,褐色的眸子晶亮。他坚毅的唇角微动。一张一合。他在说什麽?
不二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接近中午,阳光终於羞涩地半隐半现著露面。他黑色的发璀璨而柔和。他俊朗饱满的额和成熟修长的指。他唇角微扬的瞬间不二发现自己的心跳悄悄地漏了一拍。
微微的笑意漾开。那是三月的湖光潋滟,那是初夏的风淡云轻。他的表情温柔的说不出。以至於不二发誓自己现在一定在做梦。
不二闭上了眼,再次张开的时候。下面的大地干静空旷,有两三只雀在地上啄食。
它们说:去、去、去

菊丸第1001次的叹息,但是好友的固执是他最最明了和清楚的。於是他还是放开了不二的衣角。“不二,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用参加啊。”“没有问题。”漂亮而纤弱的少年笑了笑。“我绝对不会输的。对吧?越前君。”龙马巧妙的把视线移开,标准的越前龙马式鄙夷表情堂堂登场。“不二学长,现在後悔还来的及哦~~否则你会为自己天才的名号而哭泣的。”“是吗?”青学的上空突然出现形状诡异的阴云。越前龙马由於只是一年级的新生,所以没有听过在二三年级里人人都风闻并为之胆寒的不二的另一个绰号。
杀人不二熊
“真是个有趣的绰号呢,”乾翻著笔记本,“上次那个进医院的人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不可能吧,”海堂擦拭著自己的球拍,“他进的是精神病院。”
手冢站在一边,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於是不二更加肯定自己看到的一定是高烧中的幻觉。手冢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滑过不二的身边,迷离而深邃。那是评价一样东西时考究的眼神。那是他一贯看人的眼神。
不二承认自己心里酸涩的感情叫做失望。因为他曾经以为他所看到的温柔不是虚幻的泡沫。
越前龙马已经站在了对面。他的表情兴奋而美丽。他像一头看到了猎物的幼狮。金色的瞳仁慑人魂魄。不二笑了。他承认在这样的注视下,自己的情绪高亢,心跳紊乱。另一个自己正在被慢慢唤醒。
那个在温文尔雅的表皮下,真正的自己。
“比赛开始!!”

*

那年是我第一次穿浴袍,赤著脚在榻榻米上乱跑。
外面的烟火绚烂,夜祭热闹。
於是我跑过青石板的小路,跑过卖章鱼烧的铺子,跑过乌糟糟的人群。
我看见一片萤火的森林。
草地上的露水打在我裸著的脚踝上,冰冰凉凉。微弱的光芒缀在枝头,树丛,跳跃在紫色的夜空中,它们在对我笑,它们在对我笑。
我继续奔跑。我追著他们律动的笑声奔跑。光汇成一条崎岖的河,它流过了潮热的空气,最终聚在那里,不动了。
草地的中央躺著一个茶色头发的人,光穿梭在他的发间,他的眼睛是天空的颜色,他不说话。
他只是对著我微笑。
所有的萤火那一刻一起腾升,在风中绕成了金色的天上虹,他坐在虹的尽头,他的笑靥旋起了夏天最清凉的风。光温柔不语。
然後我听见了惊雷。
然後我听见在惊雷中他晴朗的声音:“越前君,你知道腐草化荧的故事吗?”


不二眨了眨眼,视线所以的范围模糊不清,他的汗水淌下来,濡湿了胸前的衣衫,凛冽的风贯进来,透心的凉。很冷,很冷很冷很冷。不二知道自己在微微的颤抖,但是不是因为寒冷。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不二几乎想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不顾一切地想赢这场比赛,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他才想赢。
他想知道这场比赛的终点会有什麽。
不二从来不是一个有强烈的胜负心的人。通常情况下,他会在跃跃欲试的劲敌面前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输了呢!他经常感到很奇怪,自己的笑容明明很温柔很诚恳啊,为什麽对方总是会气得跳脚?
姐姐说周助陪我一起去上占卜课吧。
佐伯说周助陪我一起去打网球吧。
迹步说不二你给我认真一点啊。
手冢不说话,他直接把不二最最喜欢的网球拍打穿了。
此时不二的回答总是:好啊好啊无所谓。
Run away run away
但是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可以继续逃跑了。他看到少年金色的眸子,炙热到让身边的空气著火。不二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他讨厌费力的思考。每次脑细胞大量死亡後不二会用发愣来补充,这样的直接後果就是他买了一次又一次的新球拍。他每一次微笑每一次点头每一次说随便无所谓,自己心里的壁就会厚一层,他将真心埋在最里面的泥土里,却忘记将它挖出来透透气。他努力扮演著人人心中天才的角色。他忘记了自己。他笑著,没有听见心里猛烈的捶打声以及哭喊。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他不能。即使他听见了越来越响亮的呼唤他也不能把自己从那里放出来。因为公主一旦从塔里出来,故事也就这样结束。童话世界慢慢崩溃。
然而那个金色眸子的漂亮孩子爬上了满是荆棘的高塔。他说:
你认输了吗?
公主听见巴比伦塔坍塌的声音。她撕破了自己的裙子,说:请带我离开。
外面会有什麽呢。
是九重地狱还是失乐园?
让我看看结果吧
今天的阳光真是晃眼呢。
少年揉了揉眼,微笑,抬手。
我只是我。不是天才不是弟弟不是朋友什麽什麽都不是。
我就是我。
不二周助。

“白鲸!!!”

“哇啊啊啊啊啊~~周助你好厉害哦~竟然在比分差那麽多的情况下拉成平手,我好佩服你啊,人家一开始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咧,是不是啊大石?”酒红色的小猫咪一跳一跳。一旁的众人却是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是真的露出实力了呢!”大石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奈地笑。身旁的乾用刷刷的写字声回答了一切。海堂与桃城正在为赛前打的赌大打出手。“龙马都是你害的拉!! 我赌你会赢没想到到最後还是输了!!我下个月的午饭怎麽办啊啊啊啊啊”桃城武伸出满是鼻涕眼泪的手,马上被累得说不出话的少年用一只钢筋锅解决了。
越前龙马站了起来。他倔强的发线在汗水的湿润下柔顺光亮。他脱下了帽子,将磨出血泡的手插在口袋里。然後一个漂亮的翻身过网。“前辈你真幸运呢,”少年的呼吸仍有些急促,“如果没有最後那个决胜球的话就输了呢。”
“前辈?”
“……”
“不二前辈?”
“前辈!!!”
越前龙马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情景。

不二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热,像是被昏暗的日光灼伤。然後他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球场上,浑身酸痛乏力,头脑昏沈。接著他抬起头,看见桀骜的少年低著头,向他伸出了手。不二终於明白原来自己是被炫目的金色刺伤的。
故事的最後公主站在塔的顶端,纵身下跃。
她在风中像一只破碎的蝶。

不二微笑,他的嘴角尝到了温热的咸。
他紧紧抓住那只放在他背上的温暖的手。
“我不想哭啊……怎麽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我不要啊……我不要这样……可是我真的很累……对不起部长……对不起”
不二搂住男子的脖子,哭泣的像个孩子。

*

不二迷蒙地睁开眼,看见素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恬静,沈沈的花香吻著少年发烫的额。不二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连动一根手指也困难不已。保健室吗?不二开始回忆刚刚发生了什麽事。
嗯。早餐吃的是纳豆。
接下来……上课、睡觉、打网球。
对了,今天好像还拒绝了一个人的告白。
是男生吧。
不二实在记不起对方长什麽样子,只记得他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脸像揉成了一团的纸,却仍然笑著说对不起,打扰了。
然後……
然後发生了什麽?
铅灰色的天、黄色的轨迹、金色的眸子
破血的手指、断裂的风、温暖的拥抱
不二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拼在一起,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否则自己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怎样解释失声痛哭的原因。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二慌张的闭上眼,装出熟睡的样子。
开门
抽噎。
嗯?
“周助……对不起……我那时应该拉住你的……我应该无论发生什麽事都拉住你的……可是、可是我……我不知道你病的那麽重……呜呜呜呜……周助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是英二呢。不二用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的嘴角想要上扬的欲望。
疾走的脚步声。
“呐,周助我先走了哦~好好养病,不许偷跑下来啊~~”
关门。
开门。
“嘶……”
“你不要每次都只用一样的台词啊!!”
“笨蛋。”
“笨蛋你骂谁??”
“嘶~~”
有东西横空飞过的声音。
乒乒乓乓咚咙磅啷锵?#¥%……─……
……
不二觉得自己的腹部好酸啊。要忍住笑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哗啦啦
耶?怎麽突然那麽冷?
“蠢材!你把玻璃窗敲碎了!!!”
“嘶~~”
“啊啊啊……还好不二没有醒。慢著,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好像不是把保健室砸掉啊……”
“嘶~~”
“对了,不二!!你一定要快一点好起来啊!!下次我一定赌你赢!”
把我当赌博的工具啊~~不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咦?怎麽风一下子那麽冷啊?”
“嘶~~”
“好了,就这样~bye啦~”
锵啷乒呤磅。
“嘶~~喂喂,请问这里是XX综合医院吗?我们这里有个人摔了一跤,全身骨折了……没错,最好再做一下脑部检查。”
关门。
不二想要好好的喘一口气。没想到门又开了。
不行装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横尸在床,死因是脸部抽畜导致的神经衰竭。
不二想要睁开眼,但是突然感到了异样。
那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近,湿热的呼吸撩拨著发根。很痒。不二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接著他惊愕到无法动弹。
有什麽柔软的东西覆在唇上。
啮咬舔吻辗转缠绵。温热的舌伸进了不二微启的唇。有些笨拙但是温柔。
不二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他想把这个人推开。可是对方的力道逐渐加重,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浊白色的液溢出唇角。
有汽水酸酸甜甜的味道。
不二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已经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忽然对方放开了不二丰润的唇,轻轻的啄著不二脸上的泪痕。他小心翼翼地用吻去膜拜,虔诚而认真。温温碎碎得像午後的阳光。
不二几乎无法呼吸。太多的迷惑堵在了心口。
不要给我过多的幻觉与奢望啊。
对方离去的时候轻轻合上了门。
不二在安静而冰冷的空气里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和抑制不住的抽泣。


看著红色的小猫咪前前後後的撒娇真是一种乐趣啊~不二眯起了眼。“周助周助我们一起打双打好不好,好不好嘛?”天空像纯净的透蓝色的湖泊。不二拿起了网球拍。
手冢的眼镜泛著光。“你的身体……没事吧?”不二用温暖的微笑回答。他很感激没有人追问那时自己哭泣的原因。他看向四周。所有的正选队员都用关切的眼神望著自己。
被人爱著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呢!
不二周助已经开始思考以後要不要靠装病来翘班了。
“咦咦咦?这是什麽啊~”菊丸抬头,指著从楼顶飘下来的大堆纸片。白色的纸像蝶一样无规则的飞舞。让蓝色的空刺眼而突兀。
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网球场上。
不二伸手接过飘下来的一张。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天际处谁谁谁的轻笑。
是照片。
是吻著的两人。
不二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用全身的力气给对方一个微笑。
天蓝地刺眼。那是冬日里难得的碧空万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部长和小不点!!!!!!!!!!!!!!!!!!!!!!”

*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著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 一直晃到现在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梦想。
一个绮丽的梦境。
某一天我能从玫瑰花四溢的床上醒来,穿著白色的缀花礼服,踮起脚尖,在热闹的大厅里,旋转旋转。
高高的穹顶上画著天使漩旎的衣褶。我裙上的碎花里落满了阳光。
我的王子从高高的金色旋梯上辗转而下。他有著修长的手指和漂亮的蓝色眼睛。他的嘴角划开了温柔的河。启唇的瞬间,他的舌尖开出了热烈的玫瑰。他用好听的卷舌音。他说:“你愿意和我挑一支舞吗?我的公主?”
玫瑰的藤枝发疯似的抽长,缠满了我的整个天地。
然後我醒来。穿好校服。登登登地走下楼梯。早餐是纳豆。
妈妈将打包完好的盒饭递给我,她说:“樱乃,你真的要学网球吗?”我笑著抱起网球拍,出了门。
那天是个美好的晴天。
车厢摇摇晃晃,我的心也跟著一起上上下下。
那天的一切一切我牢牢地记得,可能到我70、80的时候,依然清晰地记得。
晃荡的车厢。摇曳的日光。灰尘飞舞的缠绵轨迹。
有一对美丽的眼睛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入了我的世界。
他挑起的眼角像飞翔的燕。他有著黑猫似的狡黠和伶俐。他头上扣著的白色帽子一点一点。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请问你知道柿木板网球场怎麽走吗?”
他的声音让我忘记自己身在何方。周围的世界一起空白。安静的路上只剩下他金色的眼眸和我剧烈的心跳声。
我忘记自己怎麽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只看见他利落的旋身,他背包上的名字熠熠发光。
越前龙马。
Royma
我的舌尖轻抵上鄂,让这个音节在我的唇齿间开出纷繁的花。我觉得自己放若置身於少女漫画的情节,在一个安静的车厢里邂逅一段心跳的回忆。他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去的时候脚跟没有著地。剩下我跌破了一地的心慌意乱。我看到他在绿色的球场上神采奕奕,挥拍的时候切断了风。笑的骄傲。
我看见蓝天上耀眼的黄色轨迹。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我想我找到了我的王子。
他没有修长的指和蓝色眼睛。他不会优雅温柔地笑。他的海拔稍低眉梢傲气。可是他在汗水淋漓中是那样从容和美丽。他像个真正的王子那样自矜而傲然。我想象他会在某天来到我的面前,而我可以含笑著把指尖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我想我那时的样子一定满脸通红,但是幸福。
那天的天蓝得晃眼。
从此之後有他在的日子永远是晴天。

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後,保持恰当好处的十米距离。他不会发现而我可以好好的观察。我睁大眼睛生怕看露一点一滴。我看著他的一抬手一挑眉,我看著他把比他高出许多的人打得落花流水。他嘴角飞扬,笑得骄傲而孩子气。他的世界里塞满了网球网球网球。那里的万有引力也是因为网球开口向下的抛物线而存在的。而他就是我的全部世界。对他而言,强者决定一切,而我只要为他的每次跳跃每次胜利每次挑眉而尖叫。我又笨又胆怯,根本就无法引起他的注意。我名字前面的“龙崎”是他唯一会看我一眼的原因。可我已经满足了。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的人叫越前龙马。
这就够了。
我将喜欢写了满满一张纸,然後将它折成纸飞机,看著他慢慢融化在夜色里。我幻想它会随著风将上面的字抖满整个天地。让我的王子一抬首或一低头,都能看见。
我继续作著绮丽的梦。我的王子不再从高高的旋梯上下来。他凌厉的走进开著会的学校大礼堂,然後跃上主席台。将白色的稿纸踩在脚底。他说我喜欢你樱乃,比任何人都喜欢。
然後我惊醒,笑得羞涩甜蜜。
可是某一天,上帝好像坐在云端上打了一个喷嚏,将原先准备好的剧情吹翻了一地。
一切变得毫无章法可笑滑稽。

他金色的眼瞳里除了网球外,多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有著淡茶色的发,他漂亮到让我曾以为他是剪了长发收起了水晶鞋的公主。他的唇色像女孩子一样瑰丽。嘴角总是微妙的上扬,这让人看不见他琥珀色的眼睛。他笑著笑著笑著。周围的人在这样的笑容下,把要跳出嘴边的喜欢活生生吞回肚子里。龙马会注意到这个人很自然。因为他们穿著一样的运动服。因为那个人打球的时候像飓风一样横扫所有人的感官。他轻轻松松拿下比赛,满不在乎的微笑。
他是天才,让人豔羡让人倾慕,而龙马的视线在夏夜的第一次惊雷之後,就一直系在他上扬的唇角。
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我不知道自己复杂的心情是不是叫妒嫉。而我最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麽会莫名其妙的陷入这样的苦闷。龙马也曾紧紧盯著手冢部长不放。可是我却并不为此感到不安。我说不出这之间有什麽千丝万缕的差别。可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使我再笨再迟钝都能看出,当他金色的瞳仁里倒影出那个人的身影时,他平时总是安静的眼角眉梢会跟著一起放晴。

ㄖㄨㄟ ㄙㄡ ㄙㄡ ㄒ一 ㄉㄡ ㄒ一 ㄌㄚ
 ㄙㄡ ㄌㄚ ㄒ一 ㄒ一 ㄒ一 ㄒ一 ㄌㄚ ㄒ一 ㄌㄚ ㄙㄡ

这也许只是我的敏感,这也许只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吸,可我无法解释为什麽龙马会在他的弟弟面前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敌意,无法解释为什麽他总是偷偷跑到天台上注视三年级的教室,无法解释他为什麽会在看到那个人的微笑时,微微皱眉,目光里满是疼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麽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是他逐渐改变。他不再只是一只孤傲且充满攻击性的灵兽。他跑上风大的天台,让自己黑色的发被冬天腥味的风猛烈抛起。他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被发现。他的双手冻得通红僵硬。
这个时候他的表情总是落寞孤单。像个用眼神乞求关爱却不被人注意的孩子。他桀骜的表皮下藏著隐忍的痛楚和酸涩。他总是凌厉的背影变得脆弱忧伤。
可是他的视线却寸毫不移。
他的上方是苍色的晴天。

当我回过身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向上帝乞求他能回过头来看看我,看看我脸上的泪。可是上帝他听不见。
他睡著了。

然後有天龙马被叫到教师办公室,因为他的国文考试不及格。对一个在国外长大的人而言,也许晦涩的国文考试确实很难,可是龙马却只得了2分。这两分是因为他写了自己的名字。老师生气而又无可奈何。
“越前,看来我只有出杀手!了。”
龙马满不在乎的轻轻一笑。低声喃喃,MADA MADA DANE
“咳、咳、咳~~”老师已经进入了暴走的预备阶段。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老师的眼睛里倏然放出诡异的光。可惜龙马好像没有看见。
“终於来了,进来吧!
“ne ne ~老师你叫我来帮忙辅导课业吗?”
“没错,一切就拜托你啦。”
班里震起了惊呼。窃窃私语的声音仿佛要把教室淹没了。空气温度好像骤然提升。吓,著火了?
“老师!我也没及格!!”“老师你批错了!我也是不及格!!”“还有我!”“你给我滚开,你不是已经99分了吗?”“其实我作弊了!老师让我得0分吧!!!”
这场灾难的直接导火线在一边笑得随和。
“越前君,我们到哪里去补习呢?”
龙马仿佛刚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低下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我的心刺痛了一下。然後我看见他猛地抬起头,像个明明高兴得要死却装作不在意的小孩,倔强的眉一挑一挑。
“前辈你行吗?”
“我也不知道呢,”他的音色像舒尔曼的小提琴,平润的中音里掺著丝丝甜腻。
“前辈你不是还要参加训练吗?难道你想翘班?”猫王子的眼睛晶晶亮。可惜对手是个回球高手。
“没有关系。偶尔和学弟一起翘个班,好像也不错呢。还是……你不愿意?”
龙马君又低下了头。我听到他的声音里有仔细听才能听出来的微弱颤音。
MADA MADA DANE.
然後补课工作开始了。
第一天他们到迪斯尼乐园去补习了。
第二天他们到水族馆去补习。
第三天他们去了涩谷补习。
第四天他们去了植物园。因为补课老师坚持认为这里的仙人掌让人有造俳句的冲动。
这些我都是听由香说的。她兴奋的一跳一跳,“和不二学长一起补习真是幸福啊,我下次也要考不及格。”我笑了。“由香你不是除了国文以外其他都没及格吗?”她的脸一红,“樱乃你也要好好努力呢~争取以後为龙马君补课!”
我的笔掉在了地上。
我趁著去捡笔的时候偷偷擦掉了已经夺眶而出的眼泪。
最後一天的时候他们留在了教室里。
我故意留到很晚才回家,然後蹑手蹑脚地走向教室。我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麽,可是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如雷的心跳。
我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一片敞亮。桌椅的阴影像黑色的墨迹,涂在地上,浓得化不开。教室里只有一个人。龙马坐在窗边。金色的眸子在绛色的光里明亮,它期待著,雀跃著。他薄薄的唇有微妙的弧度。幼白的肤色在淡淡的光晕中皓润。
以前的他像童话中披著金色铠甲的王子,又像跳著单人华尔兹的猫。
以骄傲为食,以孤独为甜点。
而现在他笑得那样温柔而幸福。如果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我想我一定会慢慢融化。
我看见猫王子的手边压著一张纸。我睁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如果那时我知道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会付出何种代价的话,我一定会转身立刻就跑。
可是我看到了。
我看到白色的考卷上写满了同样的单词。起横勾划。
Fuji
Fuji
Fuji 
我费力的移动双腿。当我走过拐角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抱歉啊~等了很久吗?龙马君?”
不是Echizen.
我在走廊上奔跑,然後不当心撞上一个人。我还来不及说对不起,那个人就离去了。我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望过去,看见对面正好是补习用的教室。
那个人用手托著精致的下颚,笑得含蓄温柔。他的眼睛眯成完美的虹,漂亮的指上绕著黑色幼细的发。他的唇一张一合。好像说的是,龙马君你真聪明呢。唇角带著小小的狡黠。黑发的少年红著脸拨开了他的手,手指触碰的瞬间带著不易察觉的依恋。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哭了整整一夜。当天空开始放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睡去,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龙马君站在枯黄的银杏树下微笑。
黄色的叶跳著轻捷的轮舞。
转转转

那之後的某天我捧著相机去看龙马君和那个人的比赛。他在大家面前还是用“越前君”这个谨慎的称呼。他笑著拿起球拍,眼神有些迷离。听说他生病了。由香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最近一段时间的天才有些反常。他常常一个人发愣,脸色越来越苍白。我看见龙马君微微皱眉的样子和疼惜的目光。我知道他因为担心所以愈加频繁的去天台。
他每次去的我都会用指甲狠狠的掐自己的掌心。这样比较能让我忘记更痛的地方。然後妈妈拉著我的手哭泣,樱乃樱乃你究竟是怎麽了。我看著手上的绷带微笑著流泪。

比赛打成了平手。
那个人一边啜泣一边被部长抱去了保健室。
我迷茫而困惑,有太多的问题缠绕在我的脑海里。我想龙马君一定也一样。因为他愣愣的站在球场上。
一动不动。
後来我看见他站在了保健室的门口。推门而入。
出来的时候他拔腿就跑。呼出的白色雾气飘散在澄清的空气里。
然後我看见部长也走了过来。阳光洒在他金丝边的眼镜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他追上了龙马。
我偷偷得躲在一边。剧烈的心跳声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拉住他。说,你以为自己能给他幸福吗?
总比什麽都不做的人要强吧。龙马君满脸通红,情绪激动。而他以前跑这麽点路根本不会有什麽感觉。
是吗。我看到部长笑了笑。我揉了揉眼睛。错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忘记了呼吸。
部长把龙马君压在墙边,吻著。
放开的时候他面无表情。
他说,我只是拿回属於我的东西。
龙马低著头,帽沿遮住了他的表情。他软倒在墙边。慢慢滑下。手抱著膝。他将头埋入了臂弯,就这样,坐了一夜。
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的父亲焦急地打电话给奶奶。而我很早就回了家。
因为我要把胶卷快点冲出来。

我站在了龙马君常常伫立的地方。那里仿佛残留著他的鼻息。於是我深呼吸深呼吸。可是泪就这麽翻了出来。我只是想要幸福。可是我的幸福却被上帝的一个喷嚏吹跑了,我怎麽追怎麽找,都无法把它拉回来。它在泥沼中拼死抵抗。可还是沈了下去。沈下去。
我听见它的求救声。
我想要幸福啊。
我想要有一个人用温柔而疼惜的目光看著我。只看著我。
我拿出照片。
楼下有一抹淡茶色的影子微微晃动。
天空像纯净的透蓝色的湖泊。
我将照片撒了下去。白色的纸像蝶一样无规则的飞舞。让蓝色的空刺眼而突兀。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网球场上。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天际处谁谁谁的轻笑

ㄖㄨㄟ ㄙㄡ ㄙㄡ ㄒ一 ㄉㄡ ㄒ一 ㄌㄚ
 ㄙㄡ ㄌㄚ ㄒ一 ㄒ一 ㄒ一 ㄒ一 ㄌㄚ ㄒ一 ㄌㄚ ㄙㄡ
吹著前奏望著天空我想起花瓣试著掉落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麽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
我好想再淋一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著 好想再问一遍
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刮风这天 我试过握著你手
但偏偏 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
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待放晴的那天 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 雨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 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说了拜拜


——未完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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