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留白 by 西汐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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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作者ID：西汐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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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和越前是几近秋天时，才开始熟络起来的。
说的再详细点，其实就是在全国赛上较量过后的事儿。

迹部不知道他们之间突然由一般可以打打网球的对手，过渡到勉强能够称作“朋友”的转变，是不是该用“不打不相识”来概括。
说是“转变”，事实上，也只能截止到“勉强”这一层面。
毕竟，除了碰巧几次撞见青学的小支柱坐在那个留刺猬头学长的车座上，商量一起去吃汉堡或者到街头网球场以外，越前平日里冷淡的态度，实在难以让人整合出究竟谁才够格归纳成他的朋友。

可“转变”却又真真切切的存在着。至于起始点，要追溯到一个礼拜前的阴雨天。
那天放学，迹部透过教室并算不上明净的玻璃窗盯着外面淅淅沥沥划过城市表面的雨水，突然间心血来潮拨了通电话回家，说今天不用来接我了。
某些鬼使神差的举措，在某种特定的场合下，便会衍变为成就某个必然的前提。
比如，迹部顶着雨伞拐上大路的同时，一眼就瞄见雨帘里那个带着白帽子的身影，双手插在裤兜里，若有所思的背影看过去分毫不在意落上周身的雨滴。
像被类似地心引力的东西牵引着，不知不觉就开了口：“喂，越前……” 。才刚发声，对方便霍然回过头来。这教迹部不由自主地联想起物理课上老师强调的内容：声音在液体里传播的比较快。

看清来人，少年金色的瞳孔流露出一瞬间的闪烁不定，继而迅速恢复一贯的平整清澈：“是你啊。”用了很不以为然地嚣张口气。
迹部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将手中的雨伞三十度倾斜一边到越前头顶：“就是本大爷。有什么问题？”
越前睨眼望望他：“新造型，习惯吗？”倨傲的甩去顺着刘海淌下地水珠，漫不经心接了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一句。
迹部握着伞柄的手抖了抖，想起此刻自己头上短到足以呈立正姿式的毛寸，心下暗暗腹诽：这叫什么事儿啊！  

前行的气氛不算僵滞，却因为双方不约而同的沉默而僵持不下。
目前为止还谈不上熟悉的两个人，置身于同一把伞幕圈成的扇面下，步伐偶尔默契的趋同。怎么看，都恰似少女漫画的蓝本。
更要命的是，迹部居然在这个类乎于闯关游戏濒临通关的节骨眼上，好死不死的察觉到自己有些仿若豆蔻少女情窦初开的心律怦然。
搞什么飞机啊？！这么下去还了得！？

“喂，小鬼，怎么不打伞？”迹部承认自己这个问题已经白痴到了一定境界-----不过打破沉默的手法再拙劣，也总比维持尴尬的现状好吧。姑且如此自我安慰着。
大大出乎意料，越前在这个低智商提问面前竟产生了点思维打结的状况，隔了半晌才慢吞吞的答道：“你不是有吗？”

……你不是有吗？
迹部细细咀嚼着越前的话，品出些森罗万象的味道。接着便奇迹一般萌生出些自我膨胀的满足感。连滑到嘴边「你就那么肯定会遇到本大爷？」的调侃吐出来时，也改变了原本的面目。
-----已经是“必然”了，又何必再龟毛求呲呢？
不是麽？

“嗯……”举着雨伞的人突兀开口，语气听上去相当踟蹰，惹得越前仰起脸来狐疑的瞅他，“偶尔换换发形，是不错。”迹部抚摸着有点扎手的发稍，递进解释道。
始料未及的话语，令越前有一阵没办法找准它的主旨。对方平淡的语调，很难琢磨出什么弦外之音的端倪。“唔..."少年简洁的应承一声，尾音上扬，似乎隐藏了些别的内容。  

只有当事者本人清楚，被刻意掩盖掉的，是在迹部掌心摩擦过发顶的时刻，越前内心里一个非常不可思议，却相当笃定的评价：这家伙的动作，真是帅呆了……

***
>>>

迹部近来有些反常。
尽管华丽的作风并没有太大扭曲，可一张脸总是板的铁平。

午休时忍足捧着便当靠过来：“……后院的玫瑰花出问题了？”
这话说得相当隐讳。不过迹部的情商绝对不低，自然听得明白。
然而，此时他反倒希望自己是个EQ无限趋近负无穷的小学生。不明就里，便能无所顾忌的不屑一句 “向来都是园丁在打理，本大爷怎么会知道！” 铁定能让对方吃鳖。
可惜事与愿违。眼下吃到螺丝钉恰恰是这位“大爷”的本尊。

迹部顿了一下，斜眼看他："本大爷记得你隶属的是网球部，不是狗崽队吧！”语气确实有那么点心虚。
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见得坦白被刺玫扎了手吧。
忍足眼神中透出一股“此地无银”的明察秋毫，望了望他，再没多说什么。
微笑着夹起寿司送进口中。

被关西狼摆了一道！
迹部万分不爽，偏偏这教四肢百骸统统堵得发慌的症结，又不存在能够立时疏通的突破口。
也不是第一次被忍足如是的八卦问题点到了，不知道他几时修炼成的火眼金金。
还有更糟糕的，迹部至今仍旧没找出什么反唇相讥的妙方。谁叫自己先现了底，让对方有机可乘，每每击中要害呢？
天才终归是天才，信手拈来个伎俩就能屡试不爽。

正在窝火之际，身后几个女生不识时务的窃窃私语乘着空气冲入耳膜：“诶，迹部さま，这几天是怎么了？表情好忧郁哦。” “对啊对啊……” “不过，啊~~ 连忧郁的样子都帅到家呐。”...... ......
心心眼像哑铃一样，争先恐后砸在后背上。
“麻烦的母猫……”
此类无理头对白产生的效力，便是成功将迹部仅存的一丁点理性也搅和的没了头绪。


实际上，一切问题的起源就衍生在雨地里遇到越前的那天。
迹部很难解释，一不信奉教会，二不崇拜耶稣的自己，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才萌生出将尚且谈不上相熟的外校小鬼一路送回家的冲动。

殊不知，所有射线的源头都是一个不起眼的点，然而一旦有了这个点，线条便会漫无止尽的延续下去。

于是，纰漏真的诞生了。
半途被几个穿青学校服的眼尖女生瞅见，迹部既没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通，也不会随便想想就能屏蔽掉女生尖细的分贝的本领。
接着，事情愈发朝着诡异的方向发生了质的飞跃。

“喂，你们看，那个不是龙马少爷吗？”
“没错没错，旁边那个又是谁？”
“好像是……啊！想起来了，是全国赛上被打败的家伙。”

女生口中“被打败的家伙”无比憧憬当下面前能冒出张桌子好供他掀翻。
可是，桌子没能拔地而起，不远处的对话却接踵而至。

“诶诶诶，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谁知道！该不会是故意套近乎来的吧。”
“那可没准……说不定......”
女生们的谈话因为路道不同的缘故，渐渐弱下去。最后传进迹部耳朵里的，是一阵类似儿童剧里巫婆大婶的笑声。

迹部感觉有根筋在不停跳。转头去瞟身旁的人，对方竟是一脸充耳不闻的泰然处之。
这么顺藤摸瓜的揣测下去，迹部得出了“隔岸观火，处乱不惊”才是硬道理的结论。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越前非常自然的走出伞下，甚至挑起嘴角跟他道了声“再见。”
为什么不是谢谢？！好歹算是“冒雨”送你回来的啊。
迹部蓦然有点抓狂的小心眼。
涵养，涵养……
他像心理大师那样不停对自己进行着自我暗示，终于得以将风度维持到完成转身那一刻。


冲动果然是魔鬼。一点都不假！
想扮耶稣，就得预先做好被钉上十字架的觉悟。说的太好了！
忍足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万人膜拜的部长，把一盘金枪鱼料理泄愤成了石锅拌饭。

>>>

错综繁复的阴霾心情一直持续到周末，才有了些许皱巴巴的好转。
迹部在书房里翻阅着厚厚的英文原版小说边小口浅押咖啡的时候，管家叩着门用一种生怕打扰到他的低沉分贝报告有电话找。
“好像是少爷的学弟。”老管家一面递上无绳听筒时，一面这么描述道。
学弟？迹部猛然有点大脑短路，他并不记得自己和哪位学弟的交情火热到需要在半夜打电话排遣余暇。
难不成是日吉那家伙等不及我卒业，明目张胆来篡位了？——以上是受科幻著作荼毒后的想法。

“咳……”迹部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将部长的威严大幅度注入声线。结果一句“是谁？”还没问出口，对面就传来“猴子山大王，打一场怎么样？”的傲慢语调。
“咳咳……”这回可不是清嗓子了，被咖啡呛到的迹部边咳嗽边摆手示意管家走人，以免再遇到什么惊悚状况殃及了无辜，“你是，越前？！”
“我说，不过是去街头网球场随便打打练习，你至于那么激动么？真是差的远。”隔着电话似乎也能听见那种不屑的讥诮。
这下用不着等到答案也能把握十足地确认身份了，除了那小鬼还有谁会毒舌到如此境界！

如果换作其他人，迹部大概早就一嗓子吼过去“滚，本大爷肯接你电话就是给你天大面子了。”不过眼下这样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你……怎么知道号码的？”迹部选择了一条比较迂回的路径，小心翼翼试图避开对方的专长。
越前消化了一阵子，才弄清楚他的意思：“切，电话簿上不是明明白白写着麽？”后面好像还跟了“你又不是首相，有啥困难”之类的句子。
看来，弯子绕的太大，南辕北辙了。
迹部按着跳动异常的太阳穴，对于预先打发走管家的确是一项明智决策的现实，不知是要暗自庆幸还是该痛心疾首：“你刚才说什么？打一场？”
“嗯，”出乎意料，那头的声音这次突然摇曳着柔软下去，“就当是……报答你了。”
“哈？！”…………

或许为人是冷淡了一点，态度是嚣张了一些，不过拾人恩惠总要略表心意地道理，越前自然还懂得几分。
其实，并不是没有听到女生们NHK播报般的私语，当然也注意到了迹部一副隐忍内伤的表情。说来说去，那家伙还不是在为全国赛的败北耿耿于怀？那么……再比一次，教他心服口服好了。
正是揣着这样好容易琢磨出来的“感恩”方法，青学的小支柱照着电话簿，摁下了一串颇为陌生的数字。

报答？迹部想来想去，大概值得被答谢的也只有雨天里的那件事情吧。
听到“谢谢”一类执白表达的可能性恐怕比听到比尔盖茨破产的概率还低，所以这种方式好歹也算得上殊途同归，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最重要的是，能一血前耻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
“什么时候？”心情不觉间奇妙大好的迹部重新端起咖啡杯，欣然接受提议。
“明天下午，两点。”压根不是打商量的口吻。
喂，几时有人敢这样对本大爷发号施令！
想发作又觉得有失风范，迹部空着的手再度不自觉挪向额角：“为什么不是早上？”早上才更适合运动吧。
“啰嗦……”那一头的小声嘀咕，让这一边委实忏悔放松警惕为时过早的败笔，“因为，早上我要睡觉！”
得到这个回答的同时，听筒里传来干净利落的收线忙音。

迹部顿时有种遍布在全身被扯紧的橡皮条骤然松弛下来的感觉。
他仰进靠背椅，大大伸了个华丽的懒腰。
明天下午，两点。
某种叫做期待的情绪绵密而地缓慢复苏在心底，替换掉先前那份阴郁。

但生活可不是传说中的遗传基因，再多的母体父本叠加起来，也无法综上所述得出理所应当该怎样怎样的产物。
反过来讲同样成立，即使根本不曾涉猎过这样那样的染色体，也完全有可能繁衍出一两个命中注定的……劫数。

迹部按照约期来到指定的球场，远远就在攒动的人头中瞥见了带着标志性白色帽子的身影。
真是意外的守时呢，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这么想着，他开始渐渐有些理解那样自大毒舌不可一世的小鬼为什么会被清学那帮人宠的毫无天理了。

“喂，小鬼！”迹部走上去打招呼。
越前透过帽檐投下的阴影挑着眉稍瞪过来，半没好气地说：“教导主任没教过你做人要守信吗？”
“啊？”疑惑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迹部当真是完完全全一头雾水。
两点啊，没错啊，甚至还提早了那么几分钟，难不成抱怨自己来的太早？可是会有人因为等人的时间太短表示不满吗？

还在苦思冥想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过错，越前抬起手腕举到他眼前，椭圆的表盘上清清楚楚显示着两点，过一刻。
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表核实后，迹部的纳闷瞬间转变成非常地哭笑不得，手腕上那块向来精准无比的德产优质名品，偏偏在这个名节攸关的当口掉了链子，秒针颐指气使的固定在一处，相当有个性的纹丝不动。

该死！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到？
不管再有什么天大的理由，现在讲起来都变成伤风败俗的强词夺理。唯一确凿的，只剩下自己迟到的这项事实。
眼下可说不好究竟是谁欠谁的人情了，迹部闷忿的把手插进裤兜。

在无奈旺盛的氛围里，只见越前摊摊手，露出一个万分熟悉的邪气笑容：“托你的福，没有场地了。”
迹部盯着面前的小鬼有那么一阵子后，他决定收回之前内心活动中所有含褒义词汇的评价。

所谓劫数，果真是一块挂起护身符也逃脱不掉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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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确实被弄的胸闷了，想想挣扎也是徒劳，于是索性放弃了反驳，学着越前刚才的样子非常美式化的一摊手：“那你说怎么办吧？”
以毒攻毒的办法很快见了效，越前怔了一下，然后习惯性拉低帽檐说：“这下算扯平了。”
效果有是有，不过结局似乎不太尽如人意。
扯平了之类的说法，像在迹部胸口里凿出了个窟窿，黑洞洞的生猛吸食着。
他自然明白对方只是无意识的随性一说，可又无法说服自己不去介怀，所以泄气般选择皱着眉头沉默。仿佛在刻意抵制或者忽略。

“喂，”不远处一个少年站在球场里冲他们挥舞拍子，“你们两个，看起来很强啊。我们打一场怎么样？”
迹部没工夫自我麻痹了。
“哈？”异口同声地两人同时转过脸看对方。表情同样惊讶的可以。
“来都来了，要不要试试？”话已脱口，迹部才觉得非常不妥，自己那语气听上去简直就像言情剧里缠绵悱恻的男主。
好在越前看上去并没太注意，仅仅如他所料地耸耸肩：“我没所谓。”
迹部俯身去拿球拍时心底十分疑惑：我从啥时候开始对这小鬼了这么了解？

“我们只打双打。”起先招呼他们来切磋的男生，冲着对面因上场顺序而对峙的两人用不耐烦的声调限制了比赛范畴。
“双打？”这个意外的前提把两人的志在必得撼动成面面相觑了。
迹部侧头去看身边越前的反应，但对方的反应是也正在打量自己。
停顿了短短几秒钟后，越前朝前卫的位置走过去，一边偏着头小声说：“呐，可别拖我的后腿。”
迹部按了按抽动的额角，讪着脸跟上去：“本大爷哪次输过！”
前方诠释着“噢？是么？”的嘲笑眼神立马射过来。
被无声的毒气堵了喉咙。迹部攥紧拍柄，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难道从来都没人教过这小鬼要尊重前辈吗？！
过了一阵又觉得，其实已经算是尊重了吧，好歹特地压低了嗓门呢。

实力这种东西和运气完全没关系。
即使之前从未有过配合的经验，几个回合下来的巨大差距，还是难免令越前甩甩球拍小声抱怨起“无聊”。
迹部盯着越前不满且丧气的面色，看的出神。那个顶级骄傲的家伙竟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紧接着突然联想到自己前一段时间的焦躁，表情变得有点干巴巴。
但回忆起越前和自己较量那会儿跃跃欲试的兴奋，脸色又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越前在这时黑了一张脸扭过头来正视着他，清澈的目光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不留余地的切断了他的遐想。
迹部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他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在越前赤金的瞳孔中灌入了怒火。
同时又有点忐忑，莫非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这样的心境就如同撬开了国库的保险门后，尽管没席卷任何财务，却还是毋庸置疑的会为自己是不是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在现场而坐立难安。

迹部不愿被任何人洞察到的心思，是一个过于自恋的想法：其实那小鬼期待的，只有和自己的对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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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节奏从阴错阳差的比赛过后，开始出现滞殆。
迹部单手撑在太阳穴附近，机械性抄着头顶一片地中海的欧吉桑龙飞凤舞地板书。
一副精神状态欠佳的郁郁寡欢难以掩饰地堆积在眉宇间。
观察了好一阵后，旁边的忍足终于按耐不住，抬起胳膊捅捅他：“喂……被后援团夜袭了？”
“啊……”声调拖出懒洋洋的尾音，迹部随后又打了个哈欠。罕见的平民式动作令忍足暗暗咋舌。

但相较于和华丽违背的举止，迹部心不在焉的回应更教忍足在意----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黑板上方的挂钟滴滴答答了几下，刚才还哈欠连天的人，突然像踩到地雷一样暴跳起来：“你说什么？！”
果然没在听！忍足觉得有点心累。想要递进说明的时候，才注意到周围一片唏嘘的诧异目光。那些目光的焦点，正是公然挑战物理组魔头法力的迹部，还有受到牵连的无辜邻位。

“……没事吧。你。”忍足的视线在表情难堪的讲师与神色已软下来的迹部之间巡回，暗示再明显不过。
迹部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拉正靠背椅坐下来。拇指跟食指夹住鼻梁，使劲揉：“快要大考了，睡眠不足。”平日里最为不屑的，优秀生标榜自己的烂俗理由。说出口的时候，就像在自我嫌弃。

迹部垂下头，角度恰好能够隐隐看到自己的鼻尖。这样的姿势容易让人看上去深邃。
事实上，迹部心里充满了质疑。他很难解释清楚自己起先的行为。
一系列毫无华丽可言的举措，如果放在几个星期前，想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难道平民气质也会传染？
可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到过越前了啊。

那天，青学的小支柱在比赛眼看要结束时发了狠，仿佛面对是积怨宿深的仇敌。爆发出所向披靡的潜力，火速拿下优胜。
迹部有点难以置信呆愣在原地，注视着对方神情漠然的整理球具。
傍晚，日光的阴影映在越前线条清涩而动人的侧脸上，一晃一晃，明明灭灭。
充斥在视野中的画面，像按下了放大键的定格镜头，不断的蔓延再蔓延，最后连双眼皮延伸的透明皱褶都变得无比清晰。

越前猛地转过头，镏金色中迸溅出一道电光火石，正中迹部最柔软的神经。过电般的感觉，非常酥麻。
迹部下意识躲闪着去望天际的红云。
他有种错觉，越前那双纯净的眼睛是汪沼泽，一旦陷落其中，便再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思路运转到这，迹部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样的文艺腔实在太煽情了。以至于脑海浮现起文学课上讲解过的泰戈尔的《采果集》。
原以为早该忘记的东西，现在突兀地跳出来。甚至让他惊觉到此刻的自己异常陌生。
译本里写：我曾经转过脸不看你，于是我就误读你的信息，不明白它的意义了。

紧跟着，对面传来淡淡的嗓音：“可以走了吧？”少年提着网球包，橙红的光线打进眼底，目光灼灼。

大部分没入地平线的斜阳，仍旧顽强的散播着热量。
遥远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本体的复制品朝同一方向匍匐，横亘在当中的空白，永远只有那么微弱的间隔，却永远也无法对接。

回家的路上，迹部提议一起去吃晚餐。越前略略犹豫后斩钉截铁的一口拒绝了：“我不饿。”  
桀骜不驯的语气。神情貌似一只龇起獠牙责难的小兽。
那一刻，迹部那个自恋的念头又冒出来，他问：“改天再打一场怎么样？和我。”  
特地补充的后续条件，却并没能吸引对方。越前依旧摇头回绝：“不是说过么，扯平了。”
黑洞再度裂开，旋风刮起来，胸腔内迅速崩塌下去一块。

接着便到了分叉路口，越前理所应当转往另一面。只是这一次，连“再见”之类的都没再提起。
“我送你吧？”之流的要求在喉头扑腾几下，无力的退缩了。
果然还是作罢的好。如果再遭到拒绝，迹部害怕自己会失控。

车流量不算大的偏街，加上晚饭高峰期路人非常稀少，不再是盛夏，虫鸣也几乎听不到了。
可迹部耳朵里却聒噪难挨，路灯照得头顶发烫。恍如隐藏着一长串欲盖弥彰的躁动。
他低头去看腕上的手表，然后把它取下来，甩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迹部开始发觉，自己早就不再是从前时刻扮演着Leader角色，事事都能游刃有余的迹部景吾了。
同先前一致的疏离陌生感。站在这里的，究竟是谁？
迹部握住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

当天晚上，迹部头一次感到说不出的孤独，那种孤独无法停歇的发酵膨胀着，令他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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