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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半支香 by 金色の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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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7 16:37: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金色の琴弦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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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7 16:37:3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还不确定这文的走向,当尝试新文风好了。


之一 梨花雪




忽如一夜东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三月的点苍镇,正是一年中最繁华的时节,只因点苍山上那梨花林里胜过千山绝艳的白。那犹带寒意的东风,竟真

如古词中所述,只一夜,便染了满城素色。




一日不多,一日不少,也就是那千枝堆雪的夜,越前总是能看到那只总爱说自己是狗族的猫妖从瀛洲蓬莱仙岛飘扬过海来探望他这个所谓老友。




——其实他是惦记着去年埋下的梨花酿吧。




“诶诶?小不点你这么说就实在太过分了,好歹去酒窖前我总是站在这里和你打个招呼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喝掉我多少好酒,再加上藏着掖着的,用术法偷偷带走的,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顺带冷冷的一眼过去,意味分明。




但见对面那只红发的妖不知何时幻化出的一双猫耳正耷拉在脑袋两旁,手指绞着衣角,可怜兮兮的望着他道:




“小不点啊…”


“什么?”他答的漫不经心。


“我最近好穷的…”


“我比你更穷。”如果从日进斗金也算是穷的话,他坏心眼地加上一句。


“拜托啦小不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年只有这么一天是能出来的…通融一下啦。”那边厢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咕哝。




不觉叹了口气,甚是无奈地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一旁嗜酒如命的好友,还不忘嘱咐一句

“不许带走。”




“遵命~”红发的妖见目的得逞,便如往常般打着哈哈,一步三晃着往酒窖而去。


——小不点的酒,不多喝点可真是可惜了呢~




转身回屋,他为自己暖上一壶酒,披上外衣,他坐在院子里就着月色一盅盅品着,不是又从树上跌落的花瓣,倚着风在空中轻舞飞扬。


相思之苦,谁又敢直言?手执着酒盅递到唇边,被月光映得清亮的液体抵着唇沿,借着清冷的夜色,将笑未笑。



“得儿得儿…”一辆马车从远方绝尘而来,在正午时分抵达了点苍镇。

“客人,到了。”赶车的车夫擦着额上细密的汗珠,勒住了马儿对车里的人道。




待尘埃落定,一只手不疾不徐地拉开了挡风的帘幕,是个带着黑色斗篷的白衣人,袖口镶有银边,又用银线细细绣了卷云纹,虽为一介布衣,却也是气派天成,俨然一副大家之态。


那车夫多得了一两赏钱,乐呵呵地赶了马车去接下一桩生意。




环顾四周,一派江南风光,眼中所见莫不是粉墙黛瓦,雕木漆栏,满城的梨花裹挟了一分甜香一分酒气,倒也甚为可人。这青石街道的两旁多为商铺,自是少不了像“勾栏院”,“春风楼”一类的烟花之地,然更多的则是饭馆酒肆,也有几家卖古玩兼寻常物事的,见有别底来的游客,掌柜的也不过抬一抬眼,便又接着干自己的正事,只是在店面里最显眼的地方,早早挂上了几枚玉佩,碧色的玉上用朱砂堪堪缀了“点苍”二字。别有盈盈的谁家女儿,翩翩的风流才子,头上一支玉簪,手里一把折扇,那谁谁的眼神若是不经意间对上了,必定又是一段佳话。




点苍点苍,皆因山名点苍。



全点苍镇的居民都是知道点苍山的梨花酿的——所谓十里飘香说的也不过如此,也知道那唯一卖梨花酿的酒肆的掌柜是一个喜穿红衣有着琥珀瞳色的年轻人。

点苍山山脚下有座供奉山神的小小庙宇,终年香火不断,不论是过路的还是居住于此的人,总是要向神灵祈愿一番。

愿家人能长命百岁。

愿来年风调雨顺。

愿天下太平。

每月的初七,也就是在这个庙宇里,总有一个飘摇如曼珠沙华的身影静立在神像面前,深到几乎墨色的绿发披散在背后,他的面前,是跳动着星星点点的火光的香炉,暗棕色的香被随意的掰去半支,他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半支香缭绕出薄雾般的轻烟。

也不知,这半支香燃尽的,是谁和谁的缘分。

他在神像前摘去斗篷,用玉冠束好的银发灿若星辰,周围的人看到那张脸上同样是银色的眼,不由纷纷地倒抽一口凉气。

“妖怪,是妖怪啊!快,快逃!”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人们惊惶失措地朝小小的庙门涌去,一时间,吵闹声,哭叫声不绝于耳。

像是真的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人们逃去后的庙宇里满是狼藉,供奉用的瓜果,刚求来的命签之类的东西散落一地,他像是习以为常,只轻轻地拂去因刚才骚动而沾了衣袖的尘埃,龛上的蜡烛早已被人群带起的风吹熄,本就昏暗的庙宇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唯有几束微弱的光线从窗口的缝隙透漏进来。他抬眼,看到神像略带狰狞的脸隐在阴影里,散着属于黄铜的微芒。

他挑衅地笑了,对着空无一人的庙宇
“我不信神。”
头顶上那块木匾连带着上面模糊不清的字,黑沉沉地那么压下来。



木门划过地板,发出难听的破碎声响,类似不堪重负的呻吟。

越前招待完最后一个来买酒的客人,随手锁上店门撤下店幡,疲惫地伸展着有些僵硬的四肢,斜去的夕阳敛去最后一抹光华,深沉而绚烂的云岚代替它遍布了整个天空,然后他看到那个白衣银发的人站在漫山的梨花下,袖口的卷云纹像是要溶进天际。

“好久不见。迹部。”他看着眼前的人,突兀地开了口。“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两百年,或是更久?”

“说实话,”那个人苦笑着转过身来,细长的眼尾上挑起一抹倨傲。“我不记得了。”

迹部和越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点苍镇还只是一个无名的小镇。
那时候迹部的头发还是墨色的黑,一身青色道袍,手里拿着把再普通不过的桃木剑。
那时候越前不过刚能化为人身,随便哪个道士一剑就能把他戳回原形——————


——————————“你看不见我”的分割线——————————————


小小的道士和小小的妖,在一大片美的让人心醉的梨花下掐架,真是煞眼的紧,煞眼的紧啊…

“哟,猴子山大王今天又来找打了么?”

“死小鬼你刚才骂本大爷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比猴子高级的东西不是猴子山大王是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天上一道雷直直地朝着他站立的方向劈过来,只可惜,这道雷不过一个拳头大,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切,你还差得远呢。”越前轻巧地跳到一边,那雷硬是连某人的衣角都没沾到。


紧接着就是迹部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剑刺过去,两人从掐架正式升级成肉搏战…然后总能看到某旮旯里不知道从哪座深山老林里出来的熊精拽着同样来历不明的红发猫妖在那看戏,完了给下面两人一人一瓶金疮药算作观赏费。

于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两位的功力也是不断增长,战况自然也不断激烈。符咒剑诀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暗器满天飞,远处村庄里的人们看到夜空中如烟火般美丽的光华,都是会心一笑。

今夜的点苍山,还真是热闹呀……

虽然乱打一气是家常便饭,但防护的结界还是要开的,这点苍山,可是两人早早就看上的风水宝地。

“我看你们两感情不错嘛~那要不这点苍山一人一半得了。”一天看戏看得正斯巴达的熊精突然凉凉地提议道。

“切,谁要和他住啊。”
“本大爷才不要和小鬼共居一山”
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两个人,无非就是一个骨子外自恋一个骨子里自恋,怎么每碰一起就变痞子了呢?某熊精嘴角一勾,笑得极为阴险。

嘛,果然还是“恋爱中的人/妖智商小于等于零”定理吧……
随即这手又抚上了额,看吧看吧,这不又开始了……

“谁和你感情好,嗯?”
“你以为我稀罕么猴子山大王?”
“死小鬼…”
“怎么,想打架啊?”
“不就是打架么?本大爷我奉陪!”

某熊精看看身边空空如也的地方——聒噪的红发猫妖一早就被差遣到别地儿晃荡去了,又悠悠地望望一碧如洗的晴空。

这个那个,今天天气不错^ ^



然而,再美好的也只是一瞬,变天不过是在蓝色上抹块黑。简单而决绝。

朝如青丝暮成雪,那个轻狂肆意的谁,一夜间白了头,又是那个倔强淡漠的谁,割袍断袖誓要斩了情绝了念。
长痛不如短痛,
短痛不如两断。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 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也罢,不过一场游戏一场梦。
这局,我便陪你。

迹部的瞳孔里映着绯衣少年的身影,思及自己的满头霜华,不由失笑。

那个会冷冷嗤笑,会随时扔个符咒偷袭的神出鬼没的少年,那个长剑当胸,玉冠青衫的男子,以及那两个只会说风凉话看戏的家伙都已不再。
梨花开复落,以光为岁,回首已是百年身。
而我们,蹉跎了如此时光,相思尽皆成灰,又如何满川风雨看潮生?



—————————————我是很无辜的分割线————————————



少年精致的面容在夕阳的余晖中曚曚昽昽,暧昧不清,他伸出手去,将少年鬓旁的碎发理好。

一时之间思绪万千,竟相顾无言。




夜幕的轻纱笼上柳梢头那一抹银白,正是月朗星稀的。山下点起万家灯火,路上的行人提着各式的花灯,以往早早打烊的店家,今晚却挂起了许久不用的朱红灯笼,,任勾人的酒香流连在街头巷角。宽袖掩上笑颜,四处不绝的说笑声驱散走夜里风寒,暖了人,也暖了心。

疲累了一天的汉子们坐在酒肆里高声谈笑,温好的酒一碗碗灌下,醺红了脸;扎着双髻的孩子,踮起脚尖问自己的娘讨要无色的糖果,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却将那小小的方块纸片小心翼翼地抚平,叠进随身携带的木匣里,糖果带来的几分甜意,尽数融在嘴角眉梢,单纯的快乐着;三五成群结伴着的少女,唱着怪异的调子,点了绛唇,浅斟轻笑。

镜湖翠微低云垂,佳人帐前暗描眉。

谁在问君,
胡不归。

当月中天,却听一声惊呼,随机那暗色的天空便被无数放起的长灯刹那间照亮,火焰在灯心跳跃着,舞蹈着,带着灯向上,不一会儿,那各色的灯分散开来,渐渐变小,变暗,知道最后被灯心的火焰吞噬去身影,化作灰烬。




点苍山上,迹部轻抿一口美酒,眼里已有些许醉意,而身旁的少年却不知何时站立在旁,手里拿着一朵纸折的莲花,手一扬,那莲花便燃了火,随着漫天的明灯一起飞往似乎很近的苍穹。

“三月十五?”他问得随意。

“是。”他亦答得漫不经心。

“倒不知道你养成了这种喜好。”

“有何不可。”

是啊,有何不可。他不可置否,掩饰般的微阖起眼。有些东西早已变得如雾里看花水中看月,遥不可及。




“喂,小鬼,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那天,他偶然问起这个问题。

“扶桑。”

“那是哪?”

“切,我道猴子山大王有多厉害,不过尔尔,你还差得远呢!”少年倨傲道,字里行间满是自豪。

“扶桑,是海中的一个岛国,取海中大树之意,故名扶桑,看来猴子山大王的常识学得不到家啊~”【嘛,貌似古代扶桑说的是日本…吧——(喂!)】

不用说,后面吵起来的两个人自是免不了一番争斗。




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再睁眼,却见绯衣少年站在梨花树下,靠着树干,墨绿的发垂在额前,山下的人们依然进行着欢庆的活动,大有不眠不休的势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蓦然回首,我可否见你于灯火阑珊处?


——————————————————————


在这一片静谧与喧嚣的融合中,时间竟不知不觉的逝去。极目东方,地平线上已经泛起了细碎的鱼肚白,小巷间的灯火,也渐渐熄了。在一晚的狂欢后,人们最需要的便是休息。

一直静立在梨树下的少年抬起头,脸上面无表情。
“是时候了。”他说。

异变突生。
越前周身燃起纯白色的火焰,层层叠叠地将他包裹起来,如同一只茧里的蚕,那火焰开始仅仅只是包围着他,然而渐渐地却燃上了他的衣角,白色的火焰与红色的衣袂,分外妖娆。

“喂小鬼,你不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么?”迹部闲闲地把玩着手里的符纸,看似不经意,事实上只有他知道,那手指,微微地打着颤。——不过强作镇定罢了。

“如你所见,我是妖。”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有种残破的错觉,火焰蔓延上少年身后的梨树,着了一树如雪梨花。隐约间掉落下的,全是灰烬。

“只要是妖,不论如何,终是要历经天劫的。”既然选择为妖之道,便是做好了灰飞烟灭结局的觉悟。

也许迹部说了些什么,也许他没有。只是看到那人的唇形,像是念着什么。

焚烧一切的火焰蔓延上肌肤,却不觉得疼痛。不远处那抹白色几不可寻。
几百年的缘分,尽管分离多于相见,但我仍然满足,在如此尘世遇见你。

只是,
只是,
只是仍然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被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不甘心在这一天耗尽所有。
不甘心只得几年相伴,便各分东西。

他只是妖,他只是人。
妖终要经天劫,人总要进轮回。
人妖殊途,并非只是虚妄的传言。

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幻化成梨花花瓣四散飞去。迹部袖子一拂,平地升起一阵风,包裹上越烧越烈的火焰。
“我说小鬼,你好歹对我有点信心啊。”
魂魄将要散尽的一刻,越前感到一阵凉意覆上,说不清的舒服,先行逃走的魂魄碎片被合拢修复。

火焰熄灭,迹部看到那一团莹莹的绿光,正是那人的魂魄。
像是由腐草而生的萤火虫。绿光微微一闪,却不见了踪影,地里冒出一株幼苗,发芽抽枝,不一会儿便长成一株大树,开着浅白色的花。

“其实偶尔看到你这样子,也挺有趣的。你说是不是?”他调侃道,带着笑意饮下凉透的酒。甜腻却辛辣的味道充斥在唇齿间,带着梨花的香味。
树上的梨花簌簌抖动着,如同回应着他一般。

风过,带来细碎的残语。

略一回眸,却见那千树万树的梨花都似簇拥在那一枝头。那一刹,他仿佛看见那一袭绯衣伫立在树下,映着梨花如雪。

之一   梨花雪?终。


后记:
不是很经常写这么古风的文(仅仅是以我的标准而言。)感觉时时刻刻要文艺的感觉很累啊(笑)。于是最后迹部用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咒救了越前。而越前的代价则是变为原型(就是那梨树嘛=v=)

至于那什么咒,姑且认为是以一夜青丝成雪换来的吧(喂你这是什么不负责任的说法啊!)

第一部分就这么完结了,比我预料中的要长那么一些。
似乎拖得时间比较长,有点不连贯的感觉。
那么,接下去就是“饮鸩醉”了。敬请期待此坑补完之时XD。
以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之二 饮鸩醉




食髓知味的,都是毒。





葡萄美酒夜光杯。暗青玉杯中的红色在他眼里晃荡成一片迷离。


他低笑几声,小心地啜饮了杯中美酒,却是浅尝辄止。
喉头一甜,血丝顺著嘴角滑落,他赶紧捂住嘴,指间滴落的是止也止不住的血,染在衣上,呈现出触目惊心的颜色。


这酒,至醇,至美,也至毒。


窗外魑魅声不绝。


恍惚间似乎看到黑白无常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呵,终是要带他离开这俗世了。也罢。



之二 饮鸩醉·序(补全版)



食髓知味的,都是毒。



葡萄美酒夜光杯。暗青玉杯中的红色在他眼里晃荡成一片迷离。

他低笑几声,小心地啜饮了杯中美酒,却是浅尝辄止。
喉中一甜,血丝顺着嘴角滑落,他赶紧捂住嘴,指间滴落的是止也止不住的血,染在衣上,呈现出触目惊心的颜色。

这酒,至醇,至美,也至毒。

窗外魑魅声不绝。

恍惚间似乎看到黑白无常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呵,终是要带他离开这俗世了。也罢。

案台上燃着的半支安魂香被夜里的冷风一吹,挣扎了几下终是覆灭。

门却打开了,他静静地盯着眼前披上皇服头顶金冠的少年。
一步之差,咫尺天涯。
如今你已不是迹部景吾的越前龙马。
你是我的王。

少年看了一眼熄灭的香,径直向他走来,他感到他弯下身子,然后温软的手指沿着他的脸廓流连。

你要自由,我便是允了你又如何。
饮鸩醉,饮鸩醉,你当你是醉了,可我又何尝不是醉了?

我们都是鸩鸟,身患剧毒,连同类都不得靠近,一触即死。
倘若相濡以沫是真真笑话,那何不相忘于江湖。

指尖上粗糙的触感,似是化作了痛意直逼心脏,十指连心呵。
可即使痛,却也甘之如饴。只有痛,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是活着的,而非空有皮囊的行尸。

这个人也曾是王族贵胄,
这个人也曾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个人也曾像所有京城的纨绔子弟一样,肆意在青楼花街,
这个人也曾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这个人也曾戏里戏外,转换自然。

却为了他解下华美的长袍,戴上笨重的铁甲。
为了他银发染满鲜血,为了他屈膝下跪。
他为他挡的那一剑,近乎是穿过了整个胸膛。
想必……也定是极痛。

一个轮回,一个甲子,还不如半支香燃尽的时间里想的透彻。
得到的越是轻易,就越不懂得珍惜。
你认为我不再需要你,所以我赐你一杯鸩羽点过的毒酒。
越前把头埋在迹部的肩窝,感到手里的人渐渐意识迷糊起来。
“你知道么景吾,我不想不信任你。”

“所以我选择在我还能够满心信任你的时候杀了你。”

毒性越是强的鸩羽也越是美丽。
我以为你该知道的,景吾。

(TBC)

——————————你看不见我——————————


雕梁画栋,飞檐飘逸出华贵的弧度,在翘出的屋脊上立着九个石兽,意谓风调雨顺,琉璃作瓦,朱红为墙。钉着九排九列八十一个门钉的厚重大门缓缓打开。
跨过一道又一道的垂花门可以看到那座矗立在汉白玉长阶后的巍峨宫殿。
大殿金碧辉煌,到处都是明黄色,亮的晃花了人的眼。

中央,十几个身姿翩然的舞女踏着轻盈的舞步,长长地袖子妖娆地甩动着。有琴师在旁以古筝伴奏,给人以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感。四周围坐着的众宾则是享受着美酒佳肴,间或与邻座低声交流一番。

正在众人尽兴之时,席间一人站起,朝着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当朝天子,开始那人的眉目被掩盖在一片飘舞长袖下,好一会才窥见了真容。金发碧眼,是那西边的番人使节。

“代表吾国,敬天朝圣上。”他举起酒杯,眉眼间是挑不出差池的恭敬。

那边厢的皇帝也略一颔首,端起了上好青玉制成的酒器,薄壁映衬着琥珀色的美酒,流光溢彩,却似乎流淌着一种不祥的暗红。

酒入喉。

宴会行至最高潮,处处笙歌,然而那个最高的身影,却一点点倒了下去,最终跌落在冰冷的砖上,漠然的尘埃中。金线掐丝的龙纹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死气沉沉。

这一夜,注定被惊慌失措占领,而冷静丢盔弃甲。
那朱红的宫门,在人们眼中也不再是吉祥的象征,而是被赋予了一种杀伐的气息,变得血腥起来。


“少爷!不好了!老皇帝驾崩啦!”
迹部抬眼看了看急匆匆冲进来的侍从,神色平静得如同这惊天的消息不过是门外院里的梧桐又多落了几片叶子那般。

“这就沉不住气了?”
“……不,不是……”依旧是惊魂未定的声音。
“急什么,死了个人而已。也不见得天下一定会大乱。”
“可那……”那死的可是皇帝啊,我说少爷你到底有没有了解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别这么叽叽喳喳地,真是不符合本少爷的美学观。”
“……是。”那小侍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战战兢兢地看了自家老神定定的主子一眼,垂着乱跳的右眼,退下。

好不容易缱走了一惊一乍的小侍从,迹部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册合上,心被打乱,这书,自是看不下去了。

他起身,披上一件黑绸为底,蛟龙红丝为纹的外衣,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句。
——备马。
那声音近乎冷冽,似金戈敲击之声,字字坠地,碎成的每一片里,都充斥了上位者的威严。


————————————————————————————————


迹部策马一路狂奔至宫门前,即使昨夜刚经过灾难的洗礼,那红色的大门依然威严如昔。
被守门的侍卫挡去了去路他也不恼,只是翻身下马,亮出腰间表示身份的牌子。
侍卫抱拳道,“迹部大人失礼了,可是我等实是奉命守卫,得罪之处多有海涵。”
“有劳。”他微一颔首,将马牵至一旁,向宫内行去。

穿过层层的假山石,绕过重重的花木,那座不大然而设计精巧纤细的殿宇赫然眼前。
跨过门槛,拉开挡住光线的帘子,果不其然地看见某个没有一点身份自觉的三殿下正好眠着,半个身子已经挂在半空,丝质的薄被无情地踢到一旁,嘴角似乎还有不明的闪光物。

迹部景吾好笑地走上前去,蹲下,然后不客气地伸出右手,在那人的额头上就是一个暴栗。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墨绿长发的少年迷迷糊糊地哼了声。反手拽住袭击者的手腕使劲一拗,迹部不慌不忙,顺着少年的用力方向化去了力道,左手也不闲着,又是一个暴栗上去。
少年的动作越发过份,眼见两人就有要开始武斗的迹象,然而他的眼皮却没有一点要睁开的意思。
迹部的好心情终于用尽,一手压制住不安分的少年,另一只手拽过少年乱发下掩盖的耳朵,然后凑近,深吸一口气,大吼。

“死小鬼,给本大爷起床!!!!!”
少年“嗷”地痛叫一声,眼睛睁开,水汪汪地一片琥珀色,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毫不示弱地回吼。
“臭猴子山大王你是想让我耳聋吗?!”

迹部施施然松开手,揶揄道,“哼,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谁啊,很好,看来没睡傻。”

“切,信不信我把你这样子画下来,然后让你那群猴子属下好好看看,他们崇拜的将?军?大?人到底是什么德性。”少年揉着发红的耳朵,恨恨地盯着迹部。

迹部早已习惯少年的起床气,丝毫不把这似乎能把人穿透的目光当一回事。“你觉得一个从不出宫门的没威信小鬼三殿下和与自己同生共死相处了五载的将军哪一个更可信?怎么想都不会是你吧,所以要威胁本大爷小鬼你再修炼个十几年吧。”

“哼!”也许是觉得在口头上讨不了好处,少年别过头去,不再理睬迹部。

“……”迹部自然也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他住了嘴,打量起整个房间,当看到偌大的殿宇内竟没有一个侍从的时候,他皱了皱眉。

“龙马,照顾你的嬷嬷呢?”
“昨晚上人手不够去帮忙了,一直没有回来。”
一直没有回来么……迹部在心里默默想道,然后叹了口气,引得少年用诡异的目光注视他。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她是不会回来了。



——————————————————————————

调来了新的人手照顾越前的起居之后,迹部并没有多说什么,也许是他觉得解释太过麻烦,又也许他只是觉得少年总有一天会知道,他的解释与否实在是没有必要。
他只是这样问少年。

“死小鬼,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边疆。”
我可以带你走,然而选择的权利毕竟在你。

“你不是有什么阴谋吧猴子山大王?”少年挑起一边眉,略带促狭地这么问道。

“我要是有阴谋你这个小鬼早已经在阴间和孟婆聊天,哪轮得到现在在这里和我斗嘴,恩?”

少年不在意地撇撇嘴,继续反驳,“说的也是,我不该高估猴子的思考深度。”

“死小鬼你给本大爷记住了,本大爷不是什么猴?子!”

“是,是,我知道你不是猴子,你是猴子的大王嘛。”

“越?前?龙?马!”

“将军有何吩咐?~”

“你就给我一个答案,去还是不去!”

“好啦……我当然去啊……”少年揉揉还没睡醒的眼角,嘟哝道,“你在那里我怎么可能不跟去……”

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迹部大爷袖子一甩,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极优雅地推门而出。只是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转身时嘴角泛起的笑意。

说起迹部和越前的关系,似友非友,似师徒非师徒,尽管越前的剑法和骑射全是迹部大少手把手教的,可是说来也怪,两个人都死不肯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师傅或者徒弟。两人之间甚至可以说是有亲情这么一种东西存在的。

迹部景吾还记得越前龙马出生的那一天,他跟在自己的父亲身旁,看到一身明黄的皇上手里的那个襁褓,极柔极软的红底金色暗纹绸缎,衬着小婴儿肥嫩嫩的脸。然而皇上只是抱了那么一会,就将婴儿交给了一旁垂手静立的乳娘。

最是无情帝王家,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情是最薄的牵系。
处处都是朱红明黄这样代表喜庆颜色的宫殿,却是冷的。
哪怕很多年后迹部站在关外破败的城墙上看云卷云舒,天地苍茫时也未曾感到过这种冷意,冷到骨髓冷到灵魂。
他的父亲伴他出征时,望着那座渐行渐远似被烟雾缭绕掩盖住的城池,对他这么说过。
这座皇宫,是会吃人的。

等再长大一些的少年初露头角时,便被一纸诏令唤入宫中,正式成了三殿下的老师。
小小的孩子,从远处看去还是一个团子,身体尚未长开,却已经懂得怎么掩盖自己真实的情绪。迹部那时候见到的越前龙马远没有现在看到的那么活跃,而是有些死气沉沉,一双眼像不见底的死水,因为没有活水的流动而一点点腐朽。


——————————————————————————————


他承认,当看到那孩子的一瞬间,他心疼了。
纵使那时候他的肩膀尚且稚嫩,羽翼尚未丰满,无法为那个孩子甚至无法为自己撑起一角天空。
但是感情的事,谁又能阻拦呢。

于是他在心中重新应下那份差事,这次不是因为皇权的压迫而是自愿。

然后他手把手地教孩子四书五经六艺,在授课之余偶尔会给他讲讲关外沙场和市井间流传的笑言,每当手巧的母亲做了点心时,他也会带一些去宫里,尽管知道御厨的手艺也许更好,晚上孩子做噩梦的时候,也是他陪在他身边,轻轻在他耳边安慰。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孩子渐渐长成少年,眼里的死灰渐渐变得明亮,而曾经有的关爱……也逐渐逐渐变了质而不自知。
再后来,他随着父亲出征,直到几年后回到这禁城,用另一个身份与他重新相见。

都说稚子善忘,也许很多他早就忘记了也说不定。

刚泡好的茶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扯回了游离的思绪,迹部甩甩头,将某些暧昧不明的东西丢去一边。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轻抿一口,茶的苦涩聚集在舌尖。上不去,下不来。
他轻叹,然终是将那些不该有的兀自埋在了心底。

那就离开吧。
离开了就好了。

迹部走后,越前起身,拉开了居室通往另一间房间的门帘。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个金丝鸟笼悬挂在一角,里面的鸟儿已经死去,曾经鲜艳无比的羽毛同与其美丽相匹配的剧毒被埋没在尘埃里。
鸩。

“父皇,你瞧,这鸩是毒,情是毒,酒更是毒。”
“父皇,你可是醉了。”

然后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隐隐的疯狂。

他想起某个人对他说过的。
[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人没有一个目标会疯掉,所以他就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仅此而已。
啊,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呢。

他想起来了。
那个人死了。

“把这东西处理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
暗处有人低低应了一声。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边疆。]
他站在房里,突然想起那个人的话。
局已步好,我怎会不去。

什么该看,什么该说,自己心里都要有个算盘算算清楚。
越前龙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样一个道理。
走路还有些踉跄的孩子,已经要学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和随时揣度别人的脸色自保。
母亲很早以前就已入了地下。
他永远记得那天日渐憔悴的母亲给予他的那一个温柔的微笑,她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些鼓励的话。
然后,三尺白绫悬于梁上。红颜成殇。
染缸里出来的布绝不会是纯白无瑕,如同这深宫里绝无天真的人存活的可能。
曾经有个人以为他能够做到这件事情。
可他不知道他错了。
错在一开始。

人心一旦扭曲就无法再回头。
景吾,你不懂。

所以,就算与你相处的日子是我最值得惦念也是最快乐的那一段时光,可是,有些失去的终也是失去了。
你眼中的越前龙马从不是真正的那一个,又或者,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那只是我演给你的假象,就好像戏台上帷幕拉起,戏子粉墨登场。




————————————————————————————

嘴里说的不一定是真心,眼里能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意。
就连习惯,也是可以改的。
只要时间足够长。

奏上去的折子没多久就被准行,比起年事已高的旧皇,如今代政的摄政皇正值壮年且野心勃勃。
离开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带什么东西,一些银两,几件换用的衣服打成一个包裹,两个人,和两匹代步的马。
他的兄弟都在关外。
他的所有都在关外。

锦缎换成了稍显粗糙的棉布和软甲,长长的墨发被束起,少年一身戎装,骑在马上,一手拉缰,另一手则支着下颚,兴致缺缺地看着前方的人。

远处高大的城楼渐渐浮出形迹,不及皇宫的威严,却自有一番肃穆与苍凉的气势。
陈旧,破败,甚至在石块之间长满了荒草。楼上竖着的军旗也已褪去了鲜亮的色泽,被裹狭着细小沙砾的风研磨成岁月沧桑的样子。

从城楼下的城门进去,就是军营。
拿着长矛身着铠甲的兵士挺立在城门两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若不是时间到了会有人匆匆行来交接,或许会被人认为是几尊雕像。

越前龙马看着迹部登上城楼瞭望着远处烟尘滚滚,长长的银发散在肩头,时不时被猛烈的风吹起,和身下的衣袂一起翻飞。
故人发已衰白,风尘覆盖。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的一段笑言。
那只是他与他相处时丝毫不值得提起的一次对话,然而此时此景,他只能想到这个。

彼时越前初见少年白头的迹部。
[喂,猴子山大王,你的头发怎的全白了,莫不是……前世里伤了哪家姑娘的心,今世来了报应吧?]
他曾经听过的,像这样的少年白头。若非遭遇了极度伤心的事情一夜白头,那便是前世里与谁纠缠,欠下一段缘。
至于是善缘抑或孽缘,不得而知。
[那如果我说,我前世里是欠了你的呢?]
难得他没有与他斗嘴,反而面容严肃。
他一愣,却不知如何再应答下去。
那人反而勾唇一笑,转开了话题。
[这发是天生的,似乎是母亲在怀胎时吃坏了什么东西。]
后来的事情,无非是他弹了他的额头对他说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逃掉今日的练习。
自此,这件事不了了之。

然而,如今想来,当时迹部的目光,似乎真的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正想着,一片白色的飘絮顺着风飘过他眼前,顺手一把抓住,再一看,竟是一片花瓣,他站在城墙上向城内望去,看见满城的素白。
是梨花。
满城的梨花。

陡然间,脑子里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
石桌,梨花,酒。
一人红衫,一人白衣。
酒杯与酒杯对碰,一时间竟让人有觥筹交错的错觉。
然后他听见一个人唱着调子苍凉的歌。
一生酒间花前老。
惟愿一生酒间花前老。

他想要将那人的容貌看得再清楚一些,然而额头上突然一痛,大约是那人已经向属下安排好事宜,不知何时来到了面前,手指习惯性地弹上了额头。
他看见那人的脸离自己很近,从额前的银丝到桀骜的面容,从银色上挑的凤眸到总是抿着而显得凉薄的唇。
一刹那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后记:
战争的残酷,越前曾在父皇,母后,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口中不止一次地提到过,然而毕竟从出生起便处在深宫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飞溅的血,闪着寒光的兵器切入人体,本来鲜活的人倒下去,眼睛仍然睁着却死不瞑目。
敌方骑着战马呼啸而来,刀光过处是被砍削下的人头,荒芜的平地被鲜血浸染。
越前突然就想,这样是不是明年春天这里就会长出疯狂的蔓绵延千里。
他跟着前方那一抹银色,手里的剑麻木地向敌方砍去。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然而身前的人却屹立如昔,仿佛十万大山江河万里不可撼动。

双方鏖战了许久,最终哪边都没能讨得了好,眼见天将大亮,于是对方一声号角吹响,留下了一大片尸体带着剩余的兵士如潮水般褪去。
城墙上的烽火依然未熄。

这是那一天后来的事。

然而那时候越前的眼前唯有一片血色。
他看见身前的那个人突然将他抱进了怀里,迅速地转身。
然后那一尘不染的衣角染上了红,银色跌入了他的臂弯。
最终那个偷袭者被他杀死。
死的时候看不出一点生前为人的样子。

当时他想的只是,要快点回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于是一匹马带着两个人匆匆在大军中逆行。

当战事停止天色大亮的时候,越前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迹部,胸前的绷带缠了厚厚一层,却仍渗出点点血渍。
他看着他许久许久。然后捂住了脸。
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到地上。

对不起……景吾。
对不起……我……
还是爱上你了。

————————————

“皇上,歇息吧,已是三更了。”年老的太监立在一旁,手笼在袖子里,垂首道。
悬于纸上的笔尖顿了顿,一滴散墨漏下,晕在已经作好的画上,染成一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墨迹。
画上是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立于城墙之上,头顶军旗烈烈。
眉际风流,眸间写意。

“竟已是三更了么。”他抬眼,透过纱遮的窗,半圆状的下弦月依稀映出一个印子,边缘像是被水泼过的墨画,色泽纷纷向四周扩散出去。

“朕即刻便就寝,你且退下吧。”
“嗻。”

新月弯成蛾眉般的细牙儿,然后慢慢涨成如断成两半的玉珏,再随着时日推移,渐渐圆满成就一家团圆的满月。
而他和他,反是渐渐地,从圆满的一轮清辉倒退至了苍穹漆黑一片的朔日。
何况那人的以后,的确是在他手里化为乌有。
入棺收殓。
从此沉至地下,永不见天日。

情之一字,不可求,求不得。

那一场战后,他加快了自己的计划,依靠那扮作摄政王的死士,在朝中用一种快速而不易察觉的速度除去异己。
然后,自然是摄政主摘下了金冠,换他披上了明黄色的龙袍。
他想他永不会忘记的,是那人被召回朝时,眼里那一瞬被掩藏得很好的惊异,或许还有些什么,但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他未曾看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封他为将军,他给他权力,他说我信你所以我将江山交给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依然是“我”。
于是那人什么都没有说,用一种安之若素的态度接下他给的权利。

军权一点点增大,流言四起,弹劾声响起的同时也增长了他的猜忌心。

他却依然安静地待在他的关外,不过问不辩解。
极其偶尔的几封信中,依然是当年熟悉的调笑,却懂得了点到为止。
亲近,却不逾矩。

蓦然间他想起他的父皇,那个似乎看上去昏庸的毫无建树的身材发福的老头,他对他说过,
“如果可以,朕希望你永远不要坐上这个位置。”
高处不胜寒,如今他终究晓得。
但已经太晚太晚。

他看着手里的画,本该是绝美的风景,然那一滴墨迹却将这景致毁了大半。
或许是天意。

他叹了口气,将画小心地卷起来,放入之前准备好的竹筒里。
一挥手,暗处一道黑影闪现而出,接过他手里的竹筒,倏忽间又隐没在夜色中。

第二日。
一道圣旨震惊全朝。
——大将军迹部景吾因叛国通敌之罪,已于子时赐毒酒而死。
然后他道。
退朝吧。
官吏们拖着长绅退去。

他看着空荡荡的宫殿,眼前仿佛还残留着百官垂首静立时衣角连绵成的一大片红。
于是不期然地想到许久前死在他殿里的那只鸩鸟,还有那晚他亲手递过去的酒。
饮鸩醉,饮鸩醉。
不过一醉浮生一醉休。


之二 饮鸩醉?FIN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5-7-19 07:13:08
好看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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