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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60 years by 轻旭飞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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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7 16:52: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轻旭飞尘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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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7 16:53:02 | 显示全部楼层

AE]60 years

我在用毛笔写着“越前”两个大字的门前按下了门铃,那机器发出滴滴的几声,然后那边按了接通,满头银发的老人带着金边的老花眼镜出现在视频通话的屏幕上。

“是灯里啊,今天又来补习吗?”慢吞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老年人独有的发音方式,通过喇叭孔变得奇怪,夹杂了莫名的机械杂音。

我赶忙把瞬间飘移走十万公里的思绪拉回来,说道,“啊是的,老师。快要考试了,就想着能不能再麻烦老师替我复习一下。”明明身上穿着服帖干净的校服,这一刻我却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蓬头垢面刚从山沟沟里出来的野丫头,在老人面前被戳破了什么一样,慌慌张张无所遁形。

这也许是不成熟的小辈面对睿智得几乎能看透一切的老者的一种本能反应,为两者生命中漫长时光差异所构成的沟壑。



咔哒一声,电子锁打开,我推门进了院子,拽着单肩包的带子一路小跑。老师家的院子很大,据说本来这里是个寺庙,住持把庙暂借给老师的父亲后就去四处云游,从此以后再也没回来,大概是被某个未开化的地方人民留下当大神供奉了——这当然是我个人的猜测,后来老师买下了这个院子,就一直住在了这里。

对于这座日式大房子的由来,我总是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先不提不断回荡在脑内的“老师真是个有钱人啊”的感叹,单论老师究竟是如何从失踪已久的住持手里买下这房子的,这就已经是个难解的谜了。

虽然几经修葺,不过这座建筑也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越老的房子越容易有些玄妙的传说,老师偶尔来兴趣时也会说上一段,没有市面上的恐怖小说那么吓人,却也足够让我在回家时频频神经质地回头了。

我脱掉鞋子,仅着袜子踏进了门,每次踩在榻榻米我总是非常小心,大概因为榻榻米是非常传统的东西,在我心里始终对这种传统有种敬畏之心。关上门后往客厅走,发现老师已经倒好了茶端坐在那里,我不禁脸上一红,吐了吐舌头,乖乖在对面坐下,拿出补习需要的资料放在桌上。



老师是母亲联系上的,据说是她的忘年交,早年一直混迹在美国,近晚年时回了日本就一直从事翻译工作。以他的英语水平,来教导我这种成绩烂到底的小屁孩简直就是绰绰有余。一向对学习敬而远之的我当初是被母亲一手拧着耳朵一路拖来的,令人惊奇的是,从来都凶悍无比的母亲在老师面前居然展现出了日本女人该有的柔和乖巧,礼节无一不到位,看得我两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所以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我心里下的定义是,真是个神奇的老头。后来多看了几眼,才发现仅仅用神奇二字来概括老师其人,是绝对不合适的。就算是个老头,老师也是个独具人格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象他年轻时风姿的老头。近八十的人了,一双眼睛还是炯炯有神,有次我特意仔细观察了一下,老师的瞳孔是猫眼睛一样的琥珀颜色,年轻的时候一定非常清澈漂亮吧。

我翻开文件夹里的资料,刚开始的时候英语特别差,也不懂什么文法句式固定结构,连蒙带猜地总是错了一片又一片,卷子上一大片都是触目惊心的红叉叉,然而越往后,红色却像是春天来时融化的积雪,慢慢消退了去,露出纸张该有的白纸黑字的本色来。

我并不是个本性安静的人,相反的,我一直觉得肆意妄为才应该是最适合我的词汇,然而,每次到这座房子来,我都会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在老师缓慢但是坚定的声音中将那些知识一点点沉淀在脑中,变成我自己的东西。

“if后加上had done,这个形式就是虚拟语气的一种,所以后面的主句应该用would加have done而不是单纯的过去式……而如果要表现对现在的虚拟,则是……”

水笔在纸上移动,记下需要的笔记,微风在房间内穿梭自如,进出的时候带动了屋檐下的风铃,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

我并不清楚老师过去是怎样的人,也许心里是有勾勒出过那样一个模糊的形象来的,可那毕竟只是我自己的臆想而非真实。母亲也许知道,可她并不常说那些往事,我和她之间的交流大多只限于鸡毛蒜皮上的争执,很少有冷静下来谈人生谈理想谈自己的爱与梦的机会,只是偶尔她提到当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带着笑,用难得的温柔语气一笔带过,说老师从前可是个十分耀眼的人物呢。我无法确切定义耀眼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却也知道老师现在最多也只能用光华内敛来形容,耀眼已经是离他非常遥远的一个词汇了。人出生的时候是一块满是棱角的石头,时间或者磨难负责将它们打磨地光滑平整以免伤人伤己,或许被时间长流冲刷过的石头已经变成了一块温软润泽的莹玉,自有一份年华的美丽,却也失去了当初作为石头的锋芒。



事实上在我心里,老师除了前面提到的,是一个神奇美好的老头以外,还是一个近乎万能的人,一个人居住——老师没有结过婚,却能让一切都打理得井然有序,可以一个人端坐一个下午,看完一本厚的和砖头似的的原文书,他居然还知道怎么照顾小动物!
那次我在路上捡到一只猫,脏兮兮的一只,蜷缩在垃圾桶旁边,出于一时的冲动,于是把它抱到了老师家,一路上猫咪不停地挣扎,还在我手上留下了几道光荣印记,到老师家门前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可是看着手里的猫却又不忍心,还好老师并没有生气,还好心地从我手里接过了猫咪,几下顺毛之后本来对着我龇牙咧嘴的猫瞬间就安静下来,在老师手里发出类似呼噜的哼哼声,然后老师带了猫去了浴室,没多久出来的时候,猫咪一身长毛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柔软和洁白,背上有褐色的斑纹,因为这件事情,那天的补习并没有进行,老师打了电话给母亲让她带我去医院,尽管因此被母亲狠狠骂了一通,不过最终,那只猫成了我家的一员,现在天天被好生养着,肥的都快成一个球了。

后来我问老师,他说他曾经养过一只猫,喜马拉雅猫。

猫狗的寿命是不能同人相比的,就好像人之于地球不过是最后的十几秒的产物,人活一年,狗活七年,我们看着宠物从出生到死亡,从最开始的一个小毛绒团子到最后垂垂老矣皮毛黯淡,同样的时间,在我们的身上,却只能是几十厘米或者几道皱纹。时间从不对等,带来你的苍老赐予他人青春。

又解释完一个语法点,老师呷了口茶,然后慢慢起身,准备上楼去拿些别的东西。上楼梯前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嘱咐了我一句,说是母亲可能会打电话来找他,如果他上楼找东西的时间里电话铃响了,让我帮他代接一下。老师家只有底楼有一个电话机,二楼则是他的卧室,还有几间客房,不过现在多挪用做储物间或是书房,至于为什么不装一个座机在二楼,我大胆地猜测一下大概是老师不想在清晨或是深夜里被打错的电话吵醒?
不过老实说现在我联系朋友大多都借助手机和网络,座机倒是很少用了。
我应了声好,然后又埋头去做接下去的阅读题。

把我从take on还是take up的纠结里解救出来的正是天籁般的电话铃声,我暂且放下阅读填空,起身过去接起电话。

刚接通的时候那边并没有母亲习惯性地怒吼,而是沉默,我有些奇怪,便试探性地开口。
“你好?”
“您好……请问是越前龙马先生家吗?我们是XX杂志,想请您做一个访谈,有关于今年的……”
越前……
啊,原来是找老师来的。
“抱歉他现在有事,您能否一会打过来或是留个电话?”
“这样……”对方似乎是沉吟了一下,然后道,“好……电话是……麻烦您传达一下。”
“没问题。对了,能重复一下号码吗?”
对方又念了一遍,我歪着头用肩膀和脖子夹住话筒,一手伸长了去够不远处的笔和本子,记下对方所说的数字,两方互相客气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也是巧了,这之后没几分钟,我的屁股还没把脚跟坐热,老师就从楼上慢慢扶着扶手下来了,手里还拿着几本书,我眯眼瞥去,封面上是几个烫银的英文单词。

然后那几本书被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接过,翻了翻,满眼都是扭动的二十六字母——尽管他们呈现出整整齐齐的印刷体,果然是原文书。但是看封面却又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学术性课本。而且纸张已经泛黄,看起来是有好些年头了。
我随意略了几行,只能大概看懂几句简单句子和问好的对话,剩下的很多从句专用名词和奇奇怪怪从未在试卷上见过的搭配简直是让我一头雾水,我有些丧气地合上书本,发现大概我整个可以无误地理解的就是标题,因为是人名,不需要解释。
不过我看着这标题,倒是有了些映像,偶尔上网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各个网站之间时,曾点进过几个同萌一本小说的书友组建的论坛,那小说当时似乎是红遍了半边天,铺天盖地的都是溢美之词,如今却慢慢得被淹没在了也许更好更吸引人的小说狂潮中。然而论坛却依然有序,即使不再为大多数人所知,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天天来,看看这个记录了他们曾经的地方。
我也在那里潜水了很长一段时间,翻着那些帖子,好歹也知道了一些零碎的情节。
碗橱里的男孩,日常生活里的灵异事件,双亲身亡所以被寄养在姨妈家,遭受各种不公待遇。
现在想来,似乎就是说得这本吧。
“几十年前的小说了,那时候可是风靡一时,全世界的男男女女都为它发了疯。”老师随意地拂去封面上的些许灰尘,翻开另一本,很是怀念地道,“翻译的毕竟不如原文来的有味道。”
“老师,这是……给我的?”我迟疑地问。
老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耐着性子读下去吧,你会爱上它的。”


我道了谢,小心的将书塞进包里,确保它没有任何一个角会被折坏,这时候电话又响了,我接起来,这回果然是母亲,她兀自絮絮叨叨说了一些琐碎的话大意是不要总给老师添麻烦现在天晚的早了还是早点回家吧煮了你最喜欢的菜呢等等等等,我应着,时不时吐槽一句。许是自己也意识到没什么可说了,那边匆匆来了个生硬的短句,母亲说道,那就这样吧。然后挂了电话。

这一来一去的让我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电话,于是对老师道。
“对了老师,之前有电话打来找你,似乎是什么运动杂志的。好像是想征询你的意见,问你要不要参加一个访谈什么的。”我拿出那张记了电话的纸,递给老师,“对方留了号码。”

“我知道了。”老师淡淡道,但却并没有打回去的意思,只是问我“灯里今天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这个……”我手忙脚乱地翻起资料来,细细看了一遍,发现已经没有什么疏漏的了。“暂时似乎是没有了呢……”
“那么早点回去吧,”老师看了眼窗外,“天暗下来了呢。”

我回头一看,太阳已经沉沉地落下去,半死不活地吊在地平线处垂死挣扎,橘红色的霞光将远处的建筑群拉出清晰的剪影,壮丽得像是史诗里才会出现的画面,末日时的盛大帝国,或是死寂里燃烧起的希望。

女孩子匆匆忙忙地穿上鞋子,鞋带也来不及系紧就跑了出去,还不忘回头说一句道别的话,斜射的阳光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女孩子的跑动游移在它所能触及到的任何地方。

快要八十岁的越前龙马看着他的学生绕过几个路口,消失在了视野里,然后挪着慢吞吞的步子进了屋。
打开电视发现还没到晚间新闻的时间,但又懒得再关,于是将声音调成静音,就让那屏幕寂寞地演着哑剧。
他拿着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看了许久,女孩子的字清秀漂亮,但这显然不是重点。
于是最终还是致电过去,婉拒了对方的邀请。这个时代瞬息万变,那块绿底白线的场地早已不是他的天下。他也不想唤回谁的回忆谁的唏嘘。
他不需要那些。

挂下电话后,算算时间灯里差不多已经到了家,出于对自己学生毛毛糙糙个性的不信任,也出于某种莫名的心理,越前提起话筒,拨打了那一长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和迹部由理的相识绝对算得上是个意外,退出网球界后他选择自读考上大学,研究英美文学,最终慢慢爬上了教授的位置,如果真的要说他为什么会在一众学生中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倔强的姑娘,那绝对是因为右眼下那颗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泪痣,自然,他那时候并不知道那个日本籍的姑娘姓迹部,也不知道孽缘兜兜转转十余年,终归还是像扫把星一样坠落砸他脑袋上。
也真该是孽缘了,本来以为这匆匆一瞥也不过只是勾起心中诸多往事,总可以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情将这波澜慢慢抚平,却不料几个月后,这姑娘就挂到了他的门下,成了他手下的学生。资料照片上那一点泪痣配着姓名前大大的ATOBE几个字母,还真是够让人心惊肉跳。
大约生活真的是喜欢和人过不去,偏要在你警戒心降到最低,认为就此可以抛掉过去开始一段新的人生的时候,来一个神展开,安排一些旧人旧事,供大脑反刍往昔。
就如他终于是要和迹部有关的纠缠一辈子,就如迹部由理即使像个平凡人过完这庸庸碌碌的一生,每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难免回想起那些不堪的争吵和最后的决裂。
是的,这真是个倔强的姑娘,逆反了迹部家优雅的血脉,仿佛是富士山,如此秀美内敛,地下却是常年不息的岩浆,不知何时将会爆发出来,淹没一切。
离家出走,这四个字听上去容易,似乎不过只是一场少年意气,其实其中又包含了多少辛酸呢,只有当事人知道吧。

越前自嘲一笑,不愧是老了,越来越容易想到些有的没的。
长长的忙音过后,那边接了电话。
“由理?”
“我是。”
“灯里到家了吗?”
“刚到呢,现在正缠着他爸呢,女儿什么的……果然是和父亲……”对面的女子应道,又沉默了一会,再开口地时候不知为何已经带了哭腔,只是努力忍耐着不让哽咽模糊了声音,“虽然我不喜欢老头……但爸爸他……”


毕竟是你父亲啊。
越前想着,偏头去看电视,新闻已经开始了,面部表情严肃的主持人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下面的标题打出。
——迹部财团的前总裁,迹部景吾,于今晨在XX医院逝世。
他早已麻木的心脏还来不及对这讯息产生反应,那边女子的声音又续上了,“太突然了……我……最后一面……也……”
越前想要说些什么——以一个长辈的姿态,来安慰她,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就算记忆能够像纸张一样封存箱底,此时拿出来,也必然边角泛黄,遍布霉味了吧。
更何况,熟识以后,由理虽毫不避讳自己曾是显赫家族的后裔的事实,但那也毕竟同他曾拥有的一些东西一样是“曾经”的事了。换句话而言,当年那点破事,这个姑娘完全不知。而唯一同样知晓的人,肉体已被送去火化,连带他生前众所周知或讳莫如深的所有,都将在火苗中化为乌有。
于是他只能听着,用寂静向由理表示,他在这里。
想说的话再也不能成句,女子仿佛是再也无法压抑住铺天盖地而来的悲伤,断断续续地说“……并不止这些……我……甚至没有勇气……”
我甚至没有勇气去他墓前送上一束玫瑰。
她说。
多么让人悲哀啊。
他想。
可我也是。

只有在死亡面前,越前龙马才真正体会到他是个多么弱小的人,和他人并无不同。他想迹部景吾一定也是如此。不论他们曾经有多耀眼,有多自信。
在那样一个时时和死亡并肩,最需要人给予他力量告诉他不要害怕,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的时刻,没有任何一个谁陪在他的身边。
迹部的夫人早逝,这是很早就曝光在大众之下的事情了。

同样只有在死亡面前,越前龙马才终于敢承认,他曾经是那么那么,甚至可以说是爱的爱着迹部景吾,而并非当年分手时的云淡风轻毫不在乎。
我是个多么胆小的人啊。

新闻还在继续追踪报道着这件事情。对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哐当一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灯里惊慌地询问着的声音。
越前龙马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捂住脸,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迹部景吾下葬的那天下了雨。
由理最后还是去了,带着灯里一起。她肃立在打开了的墓前,没有打伞,静静看专人将一小盒子骨灰放进去,而后合上了大理石的盖子,立上了墓碑。
越前龙马是在电视里看到她的,追踪拍摄的记者拉进镜头给了个特写,女子神情郁郁,但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骨灰盒直到盖棺。
越前知道,那是因为这一盖上再无打开的可能。
他没有去,因为很多很多理由。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并不是他的谁。
迹部景吾和越前龙马,从来都不是两个并排在一起的名字。

他起身关了电视。慢吞吞地走到窗边,天色昏暗,大片的阴云沉沉往下逼仄像是要压垮地平线,而四周层层叠叠的建筑物遮挡了几乎所有的视线,看不到富士山。
越前知道,他惦惦念念了六十年的往事,终于没有了记住的意义。
同样的他也终于明白。
其实爱情就好像是富士山,它很美,你也很爱它,可是你搬不走他。

Fin.


番外 ·something about me and you

病来如山倒。
迹部景吾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进了医院的高级病房。不过好在公司一向经营良好,他也已经放权很久,有没有他都出不了什么乱子。
因为呼吸功能的急剧衰竭只好借助吸氧的他在迷迷糊糊进入梦境以前这样想。
到了现在,也只有公司可以牵挂了吗。

身体意外地轻盈。像是突然倒退了几十年的时光,阳光正好而青春正当时。
迹部睁开眼睛,有劲风自下而上袭来,黄绿色的一道残影以毫厘之差蹭过他的右脸颊,嚣张地打在身后的钢丝格上,噗啦噗啦地转着圈。
思绪尚在搜寻相关的记忆,身体却早一步告诉他这一招的名字。
外旋发球。
属于越前龙马的招牌招式。

他怔立在那里,手中的球拍滑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溅起的微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恰似他们额上滑落的汗水。
为这一球,为长久的追逐与对峙,为仍能肆意挥霍的青春。
然后他看见对面的少年轻盈地过了当中的球网,来到他的面前,眼神灼灼,然而更耀眼的是他唇角自信的笑容。
比起他更为熟知的那个青年,眼前的少年已经是太遥远的曾经,以至于现在他对这样的少年是如此陌生,几乎要问出一句你是谁。
个子还没拔高于是只能顶着小不点称号的少年走到他的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剃刀,脸上狡黠的神情让迹部景吾明白,少年一定早有预谋。

——喂,猴子山大王,你不是想要食言吧。
清亮的声音传来,让迹部又是一愣。
猴子山大王。
这称呼同这眼前的少年一样,在迹部的心里尘封了太久太久。
他不禁伸出手去,暴露在阳光里的皮肤感到暖意,从指尖一直流到心脏。
请让我将年少时的梦想放进冰箱,到老来无所可依,至少还可将其解冻,泡泡我的老脚。

他洒脱一笑,用尚在脱力而微微发颤的手指接过了那把剃刀。干净利落地削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发型。
然后他将那剃刀丢回了光里。

那光芒蔓延开来,将他周身包裹进去。视野再一次清晰的时候,迹部看见他的妻子坐在摇椅里,手里抱着还是婴儿的由理,低声唱着摇篮曲。
他凑近去看,婴儿肉嘟嘟的脸上是健康的粉红色,纤长的弯睫毛贴在脸颊上,兀自做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美梦。孩子真是上帝派来的天使,迹部还记得他听见由理第一声哭声时候的那种喜悦,由衷的,为生命的诞生而喜悦。他笑着,将自己的脸贴在婴儿的脸上。

由理啊,其实爸爸……

时间不为他的喜悦而停留,他的女儿一天天一时时一刻刻地长大,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和由理相处的时间甚至还比不上家教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他不知道他的女儿其实不喜欢总是待在家里,听家教讲永远都教授不完的礼仪,哪怕在这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有最舒适的环境和最优越的家境。
他不曾看见过,所以他不知道由理总是看着街上牵着父母的手笑的一脸灿烂的孩子,心下暗暗羡慕。
妻子体弱,生下由理后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他不知道,所以最终他和由理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终于无法再被亲情所填补。

“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啊,爸爸!”

然后由理一个人拉着旅行箱,办好了所有的手续。
飞机起飞又降落,从此他和她的女儿之间阻隔了一重大洋和半个昼夜的时差。

一直到由理回到日本结婚嫁人,一直到灯里出生,一直到他垂垂老矣即将死去。
同越前龙马一样。
再没有见过。

我知道他同样去了美国。
我知道他拿下了世界冠军。
我知道他后来毅然退役,那时他说过的话我几乎现在都记得。
我知道他后来去修了英美文学。
我知道他成了她的导师。
我知道他和她最终都回到了这个太平洋上的岛国。
我知道她什么时候叹了恋爱,什么时候和她的丈夫去了哪家店选择了哪款戒指。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我记得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我知道他没有结过婚,只是参加过许多许多人的婚礼。
我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并不富裕并不优雅,可是却有了她最想要的平安喜乐。
我知道他也老了,和我一样,眼角起了层层叠叠的皱纹,两眼昏花四肢麻木。

我知道那么多,可他们不知道我知道。

回忆走马灯一样,一幕幕投影在眼前,仿若只是昨日之事,触手可及。
如果把人生比作电影,那么迹部景吾的一生也就这样放映了过去,或许比平凡人多上那么十几分钟,但是本质上并无不同。

年将八十的迹部景吾看见了同样年将八十的越前龙马,对方坐在藤椅里,戴着老花镜看着书,注意到迹部来了的时候老人抬起头,一双仍然是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要走了吗?”
“啊。”
“那么,我看着你走。”

护士进来的时候拉开了窗帘,阳光洒在白色的护士服上,洒在床单上,还有一些落在了床上老人的眼睑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她走到床边,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笑了笑,俯身给老人掖了掖被角。

真是个暖和的早晨啊,她想。
然后床边的仪器疯狂地响了起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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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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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26 17: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什么分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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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1 07:57: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按龙马的个性不会这样拖泥带水  又是现实的妥协吗 家族联姻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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