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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花未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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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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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4 15:32: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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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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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15:32: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全文2.2w

非原作向,ABO世界观

私设很多  

---  

  1

  学生会接到举报,两名新生在学校里发生争执,引起了小范围的聚集。当值的成员往那边去,走到一处道路交汇处时,左侧的道路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却因刚下过一场春雨,路旁花坛里的灌木肆意生长,密不透风到不太看得清对侧的来人身影。迹部景吾刚抬眼,从拐角冲出的少年,就撞到了他的身上。

  “不好意思。”

  少年爽快地道歉。他反应快,即使避无可避,也下意识偏了下头,侧脸撞在迹部胸前的金属铭牌上。

  他准备退开,被撞的人忽然将手按在了他的后腰上,轻佻地靠近他颈间,不确定地问:“omega?”

  迹部景吾迄今为止还没遇到过看得上的omega,无论什么味道的信息素他都觉得呛人。少年身上温暖干燥的气息却不同,天然的吸引力吻合他认知中对omega的描述。

  歉意于是不怎么费事地转变成了不满,越前反手搭在对方放在他腰上的手腕上,侧过身,肩角抵在他的胸前,手用力往下带,过肩摔。

  这人并没有防备,却能在摔一半时,反应很快地再次勾他的腰,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大幅度的动作使越前衣摆不可避免地掀起了一些,alpha微凉的手指亲密地按在他腰间肌肤上。

  越前睁着眼,满树花在风中轻晃,花瓣向他簌簌而落。 

  几分钟前他解决掉的那个找他麻烦那个alpha说,帝国高中跟他上的国中不一样,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完全不对。至少他以前遇到的alpha,跟这人没法比。

  “喂,还要在本大爷身上躺多久?”

  自称本大爷的人语调上扬,把手从他腰上松开。

  越前心里哼了一声,从他身上爬起来,企图记下他这张不太难记的脸。迹部跟着坐起,见他不太高兴地看自己,感觉好笑:“怎么,不服气?”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什么得意的。”越前说。

  “这次是我小看你了,下次你没这个机会。”

  “说的跟真的一样。”

  他拍了拍帽子,戴到头上,准备离开。

  转身就对上了身后一排学生会的成员,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学生会的其他成员本来没当回事,懒懒散散站在一边看会长的热闹,根本没想得到,一眨眼会长就被人摔在地上了,这可是迹部景吾!

  他们鸦雀无声,谴责地看着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转开视线,试图若无其事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他是不是想走啊?”

  “打了会长就想跑?”

  “先抓住他再说啊!”

  七嘴八舌着就向越前冲过来。

  越前眼睛轻轻一眨,眼中浮现浅浅的笑,灵巧地躲过来扑向他的人,疾跑几步,先拉开和他们的距离,学生会的人紧随其后,开始跟着越前龙马的身影在学校里观光?

  追了一会还没追上,渐渐地,他们的追逐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他们乐观地发现,逃跑的beta也好像没之前跑得快,他的身影仍未跑出他们的视线范围。

  但是。

  “……他是故意的吧??!”

  在绕着校园跑了半圈后,终于有人意识到,他们被当成一群眼前挂着胡萝卜的笨驴。

  他们气喘吁吁地停止了追击,少年也贴心地坐实了他们的猜想,停下逃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还偏了下头,像是在疑惑,又像在挑衅。确认他们真的不追了,冲他们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视线内离开。

  "这家伙,真的是个beta吗?"一人气呼呼地说。

  “这么得意的beta确实很少见。”

  迹部景吾才从后面走过来。听到他们谈论,意外地说:“是个beta?”

  几个能进学生会的优质的alpha都点头,还很奇怪地问迹部:“不过,你为什么会把人认成omega?他身上没有丁点信息素的气息。”

  “不是信息素吗?”鼻间仿佛还萦绕着那种干净的气息,他没太在意:看来是我认错了。”

  “会长感兴趣?那他不是omege是有点可惜。”

  本来是无心的奉承,迹部却并不赞同地看向了他:“性征不是人的全部。”

  

  2

  国中的时候,是孩子们分化的高峰期,入学时候会被要求填写父母的性征,双亲中有一方是特殊性征的孩子,极有可能也分化出特殊性征,这部分学生会被特别关注。而双亲是标准的alpha和omega的龙马成了重点注意对象,他学习生活中展现打出色的体能与聪慧的头脑让大人们倾向于他会是一个alpha。老师经常关心他的状态,为他分发了抑制剂,细心地教他怎么使用。他拿回家,被南次郎看到了,南次郎很随意地说:“送给你同学吧,这玩意你用不上。”

  那个时候他还听不懂这话的意思。

  学校出于特殊孩子的分化会频繁影响普通学生们正常的学习秩序的考虑,为这些极有可能会是特殊性征的孩子建立了临时的特殊班级组,托他两位优良血脉家长的福,他被分在特殊班之中的A班。班上的同学有一部分和越前是一样的AO家庭,另一部分则是祖父母中至少有三位是特殊性征人员,A班是一群几乎确定会分化出特殊性征的学生。其他的特殊班的占比要稍小于A班。

  等学年过半,班上便有同学出现分化的征兆。校医匆匆把突然成熟的孩子带走,教室里残留的信息素与懵懂同学就像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苹果和未成熟的香蕉,很快香蕉们一个个也被催熟,带走,最后只剩下还那么青涩的越前龙马。越前没急,老师急了,每天都委婉地询问他有没有不适,有没有闻到什么特殊气息,越前每次的回答都是:“没有,老师。”

  已经分化的学生被重新分配班级,最后只剩下了一点分化征兆都没有的越前,最后,年级课长没办法,只好让他去和那些已经分化成特殊性征的正式班一起上课。

  越前第一次提出了他的要求:“老师,我可以去普通班学习的。”

  课长很疑惑。出于保护孩子的考虑,学校的文职人员都是优秀又无害的beta,他无比清楚特殊性征人群在面对beta时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所以对于主动要求去往大概率是普通的beta聚集地的行为,他问道:“为什么?”

  越前说:“因为在特殊班的感觉一直不是很舒服。”

  “这不正说明和他们在一起有利于分化的进程吗?比起在上下学的路上突然分化陷入危险,在学校的科学引导下算得上很安全了。”

  “不,不是那种被影响的不舒服。”越前很认真地区分:“是看到同学的思维脑子被信息素支配时产生的不适和排斥。”

  遗憾的是,他的诉求并没有得到支持,因为课长只是规则的践行者。于是他成为了alpha班级里的异类。

  班上每天总在热衷一些奇怪的事情。像某个alpha喜欢上一个beta,结果是个装成beta的omega,又比如两个alpha在空教室约会,被老师抓个正着。这种换汤不换药的事,alpha们总能热闹地谈好几天,而共同点是,话题的主人公,很少出现beta。

  这些逐渐构成了他对特殊性征的人关注重点都很无聊的偏见。

  到了第三学年,他分化成了一个正常的beta,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生下的孩子,居然是个beta。学校不信,毕竟每年总会出现那么几个把自己伪装成beta的A或者O,但那些人好歹是双亲中至少有一方beta,像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还是第一个。学校把他送去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机构一再保证世上最顶级的伪装技术也不可能逃过他们的检查技术,这孩子就是一个beta后,学校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越前收拾自己东西准备去往普通班,他一直都觉得当一个beta挺好的,尤其见识过特殊性征的同学们生理上的麻烦后。

  本来一年前可以悄无声息地去普通班的,现在还要收到班上同情的注视。

  走廊上走出来看他笑话的人很多。越前在某些方面一直压他们一头,比如在学生中人气一直很高,受到的关注也一直都是最多的,所以,最受期待的学生最后是个beta的戏码的上演,终于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少数者们在他身上找到了为数不多的优越感。

  可惜他们没能从这位优等生的脸上见到预想中的任何从云端跌落的痛苦。

  他双手抱书,和平常一样从这些人中穿行,就好像无论什么性征,都动摇不了他骨子里的那种高傲一样。

  有人不甘心,抬腿抵住护栏,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说,作为一个beta,白白占了这么多资源,没有一点抱歉吗?或者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原谅你了。”

  越前干净的眼睛看向他,没有被惹恼,也没多余的情绪,就像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他只是把书换成一只手抱,用空出来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往下扯的同时,提膝撞在了他的肚子上。

  快到疼痛传到大脑时,那个alpha脸上轻蔑的笑还没消失。

  越前松开手,alpha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没人说话,大家忍不住退了一步。

  越前恢复双手抱着书本的动作,有些刻意勾起唇角:“还差得远。”

  明知道是有意挑衅,alpha们却推推搡搡没再有人出头,越前有点失望。

  

  等年级课长赶来时,走廊干干净净,只剩下了越前。

  课长歉疚地说:“是我的失职,我应该送你去新的班级的。”

  在去往他新班级的路上,两人没有过多交谈。等快到的时候,课长提起:“越前同学,还记得你当初和我说,对于脑子被信息素支配感到不适和排斥的话吗?”

  越前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提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在想,这是只有beta才能说出来的话。”课长笑了笑,“没想到你真的是。”

  

  3

  屋门口树叶新绿,枝条从墙上探到院内。院门先被推开一条缝,接着一道人影轻手轻脚地从缝中进来。越前看了一圈院内,把提在手里的书包甩到肩上。老爸平常爱待的地方都不在。他松了口气,转身刚关上门,脑后有破风声,他往右撤了一步,一截带着一叶一花的树枝打在门板上。他朝树枝飞来的方向抬头,南次郎塌着腰,坐在屋顶上,问:“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

  越前拉下帽檐,埋头就往屋里走。

  “没有干嘛心虚,又打架了?不对,你打架我可不管你,难道是打输了?”南次郎抓着栏杆,探着头,目光一直追着他进了屋里,大声问:“真打输了?”

  “没有输。”小少年计较的声音从屋内清晰的传来。

  南次郎摸了摸下巴,下去屋里,越前正背对着他,在冰箱前喝水。

  “打架打了就打了,不过我听说迹部家的独子也还和你在同一个学校读高中,你别把他家的打了就行了。”

  “哦?”越前很有兴趣:“意思是你也搞不定吗。”

  性征对人体发育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比如alpha们在学习上一般要比beta要快一些,比如在体能上也要发育得更好一下,比如alpha的父母中一般也会有alpha,所以家庭的社会地位也要高一些。

  越前虽然是个beta,但他爸是alpha,要是有alpha打不过,想上升到家庭背景层面欺负他时,就会发现自己不但打不过,自己家长也是被搞定的那个。

  “不是搞不搞得定,是他家很麻烦,呃,政敌懂不?”南次郎努力解释。

  “没关系的,我又不嘲笑你。”他拿起包,“我回楼上了。”

  “等一下。”从南次郎身边走过时,南次郎眯着眼睛端详他的脸:“你脸上怎么有字?”

  越前下意识摸脸,他刚刚撞在那个alpha铭牌上的位置有点肿了,不是很明显,触摸时有点忽略不计刺痛。

  “什么字?”他下意识问。

  南次郎看了半天,摊手:“看不出来啊,是反的。”

  “算了。”

  越前回房间照镜子。学校铭牌的名字是凸起的设计,alpha的名字印在了他的脸上。他这种年纪,细皮嫩肉的,过了这么会,名字在脸上泛成了清晰的薄红痕迹,在镜子里又正了过来。

  迹部景吾。

  

  4

  明明记得昨天有把笔收进书包,但上课前,越前找了两遍没找到笔。

  他准备在周围找个同学借一下,坐在旁边的omega先注意到了他的举止,小声地问:“越前同学是忘记带笔了吗?”

  “是……”

  话音没落,omega露出精心准备的元气笑容,把自己的笔递给他:“我借给你~”

  大家的性征到了高中基本稳定了,高中没再按性征分班,但alpha和omega还是少数,一个班大概有三四个。

  他旁边是这个omega,前桌还坐了个alpha。

  alpha一直注意一点他们,或者是omega,他即刻回头,把自己的笔放到越前的桌上:“喂,用我的!”

  而omega握着笔的手一紧,生气地看向alpha:“小泽同学,你什么意思?都说了我不喜欢你,连我借笔给同学你都要破坏吗?”

  周围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越前别开视线,试图假装跟自己无关地打开了课本。他只是想借根笔而已,现在他想换个座位。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不会就是越前龙马这个beta吧?”

  这两人却不打算放过他,alpha把话题又扯到了他身上。

  “那个,不好意思。”越前抬起头,十分的绝对地说:“我不会喜欢上omega。”

  他没有别的意思,没有任何偏见,对他来说,和表达说自己吃不了的食物没有区别。

  但omega眼睛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点红了,越前对omega一向很礼貌。他努力解释说:“不是针对你,请别多想。”

  alpha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如临大敌一般捂住了自己的领口,戒备地看着他,越前白了他一眼,把他的笔推回去:“……也不会喜欢alpha。”

  班级门口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很受欢迎嘛,越前龙马。”

  越前抬眼看去,迹部景吾修长的身形张扬地立在教室前门的门框内,目光定在他的身上。

  

  来的人除了迹部景吾,昨天看到的学生会成员也来了两三个,还有昨天那个找他麻烦的alpha。

  “就是他打的我!”而那个拦路的alpha一脸愤慨地向众人指着越前。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一人敷衍地道。

  “欸,不需要我这个当事人在场吗?”

  另一个学生会的成员接话:“没你的事,让你带个路而已。”

  “什么意思,前辈们难道不是为我来出头的吗?”

  “被beta打得满地找牙还好意思说,你先故意扰乱校园秩序,没处罚你就不错了。”成员毫不心虚地凶道,好像昨天同样被放了风筝的不是他们似的。

  “那你们找他干什么?”他不死心地继续问。

  “学生会的事少打听。”学生会成员没好气地说,瞪着他,继续赶他:“还不快走?”

  等人走了,学生会成员又继续目光不善地盯着越前。

  “我可不写检讨。”越前忽略他们,看向迹部。

  “没让你写。”迹部说。

  “也不认错。”

  “你也没什么错。”

  越前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耍什么花招?”

  “昨天跑的时候,应该做好了我们会找上来的准备了吧?不过我们学生会一向秉公行事,扰乱秩序的事先放过你了,下不为例。倒是你,对alpha的敌意是不是太明显了?”

  “嗯。”

  “喂多少客气一点啊。”

  三个alpha无语。

  迹部扯唇:“性格很坦率嘛。学生会会持续关注你的,希望你今后的表现也不要让我失望。”

  他们中有个随身带笔和本习惯的成员,迹部问旁边的人要了笔,把笔递给越前。

  越前一怔,下意识接过笔,仍看着迹部。

  迹部说:“还看什么?上课去吧。”

  迹部转身准备离开,等他们走出几步。越前才说:“笔谢谢了,迹部前辈。”

  “下次记得带笔。”迹部背对他挥了挥手。

  

  5

  帝国高中有举办迎新舞会的传统,经费由学校出,筹办一向是交给的学生会,迹部是个个人风格突出的人,自从他当了会长,额外自费也要让舞会的格调直奔华美而去,上届是这样,今年也不例外。

  舞会还没开始,宴会厅灯火通明,新生陆续结伴进来,学生会几个人靠在二楼的扶手上,他们在看进来的omega,迹部在看另一边的某人:“喂,越前龙马。”

  琉璃折射后的灯光碎在身上,耀眼得跟全场的焦点似的,下面的人都抬起头往他这边看,唯独他叫的那人,跟没听到一样,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

  

  开场之前,迹部拿起了话筒,先介绍了自己。越前在心里腹诽他多此一举,一定有故意显摆的嫌疑,事实上即使是新生,也无人不认识他。

  他没去这人听中间说了什么漂亮的话,但他最后说:“欢迎你们加入帝国高中,在这里,无论你们什么性征,无论来自何处,无论志向何在,都能找到通往未来的路。”

  听得越前颇为意外,抬眼去看,正逢玫瑰的花雨在眼前纷纷扬扬地落下,灯光层层变暗,华尔兹的乐曲响起。

  

  有一种通过外貌上辨别性征的方式。一般分化期后,alpha往高大英俊的方向长,omega往娇小柔美方向长,而beta们相较于分化前不会发生什么脱胎换骨的大变化,便在人群中显得很普通。

  越前不一样,他不高大也不娇小,却也不普通。他从小到大就长得很让人喜欢,所以,既然是没有什么变化的beta,现在自然仍是长在大众的审美上的。免不了有几个看中他外貌的人来邀舞,他没有答应的理由,便都拒绝了。

  他退到酒水台边,准备稍微待会就找机会跑时,一道人影走到了他的身边,自作主张地用高脚杯轻碰了他手中握着的杯子。

  越前转头,迹部景吾身上佩戴的金属饰品偶尔闪过晃眼的光泽,他于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迹部的眼睛。

  “你刚刚拒绝了三个人的邀请。”

  “你一直在看我?”

  “谁让你不理我。”迹部微微俯身,凑近他耳侧,“越前龙马,你身上的吸引力到底是什么?”

  “前辈误会了。”越前的手指抵住他的肩头,阻止他进一步的靠近,强调:“我并不是omega。”

  “真是omega的话,我反而不会在意。正因为不是,说明这并非出自生理,不是吗?”

  越前跟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看着他。迹部没有避开他的审视,也不吝惜自己对他的欣赏,他静静一笑:“赏脸跟我跳支舞吗?”

  “好啊。”

  越前答应得很快,足以掩盖他那瞬间存过的犹豫。如果没有前面的不愉快,他应该不会想动,但是要冰释前嫌么,总得在行为上有所展现才行。

  于是一只温热的手放在一只微凉的手中,然后相握在一起。

  迹部的手搭上他的腰,“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觉得我会拒绝却还相邀,难道前辈也并非真的想要和我跳舞?”

  “脾气这么坏?”迹部抓住他要抽离的手,轻轻往怀里一带,好奇地问:“突然对我改观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没想到,前辈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居然会是一个平等主义者。”

  

  迹部从小就因为是迹部家的孩子而受人瞩目,在这种完全善意的环境下,他拥有一个相当无忧无虑的童年。但稍微长大一点,他就开始意识到,他只是被光笼罩的一道人影,看向他的人,根本不在乎光里站着的小孩在想什么。

  小孩开始了他漫长的思考与成长,开始在光中寻找自我。

  优越的家世,是他的优势,他从不否认,但并不是他的优点。如果世人提起他,只想得到他的家世,如果在优渥的环境下,还成长得和条件不如他的人一样,那他不就是个废物吗?于是,比起那是迹部家的孩子,他决定要成为的是,迹部家那个最好的孩子。他努力,上进,勤学,目标永远放在第一的位置上,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异常完美的优等生。

  真正高贵不是血脉,而是一些在平等的基础上脱颖而出。他想被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思想和态度,从光中走出来,再成为新的光源。

  

  迹部矜持地说,“本大爷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罢了。”

  “哼。”

  越前于跳舞一事实在过于生疏,被迹部主导了进退,又被带着转了个圈。

  迹部托住他的腰,这让两人的距离接近了些,空气里香风浮动,过于缭绕妩媚,而迹部在此间中稍微低头,又捕捉到了越前身上温暖纯净的味道。

  “你身上的气味到底是什么?”他又一次忍不住问。

  这人还是这么轻佻,对谁都这样吗?

  越前攥住他胸前的衣服,不甘示弱地埋在他身上辨别着香气。能被他这个beta闻到的玫瑰香气,估计是从花堆里沾染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的气息。

  他从迹部胸前抬起头,很不负责任地胡乱猜测道:“前辈的信息素难道是雪的味道?”

  “还说你只是个beta?”

  “猜一下也不行?”

  

  6

  越前放学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天桥,天桥的底下是一个街头的网球场,偶尔不急着回家时,他会站在天桥上看一会儿,有时候看底下的人打球,有时候看着天边的山丘和云霞发呆。最近他开始换成了背着网球包,是从南次郎前几天因为工作离开这座城市后开始的。

  家里没怎么对他提起过他有记忆以前的事,但也从一些零碎的片段里知道了南次郎以前是军队的,大概是和伦子结婚之前的事。结婚后辞去了军队的工作,带着伦子搬了家,很快在新的城市有了龙马,在龙马的印象里,从小到大,他们家从未在同一个城市定居超过三年,最长的一段时间是龙马国中的时期,他在一个学校完整地从开学读到了毕业。

  南次郎虽然没再正经地服役,却并未断掉和军队的联系,有时候军队有一些紧急的任务,会有人上门来找他协同。从上门的军官对他爸恭敬的态度中,很容易能看出他爸曾经的级别做的很高,不过他爸这么臭屁的人,从来没拿这个跟他吹嘘过。

  这种任务南次郎基本不会拒绝。毕竟需要找他出手的,是连军队都觉得比较棘手的。这次也跟之前并无什么不同,说是距离不远的城市有叛军活动。南次郎走之前,照例让他自己注意安全,估摸着看他有了长大了的样子,这次还多了句保护伦子。

  他背着球包,但并不打球,打球的人邀请过他一起,被他拒绝了两次后,也没再问他了。

  今天的风特别的大,云成群结队地往一个方向飞去。越前准备回去了,身后的车道上停下一辆车,迹部下车,径直走到他旁边,停在一步之外。车往前开走了,桥上不让停车。

  越前莫名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迹部率先开口,他好几次路过都有看到他在这停留。

  “回家啊。”

  风吹得两人衣摆乱飘。

  “你那天在教室说,你不会喜欢上alpha和omega,是什么意思?”

  越前有点意外,他会提起的会这个。他很快说:“不会喜欢特殊性征者的意思。”

  “这么肯定?”

  “嗯。”

  “撒谎。”迹部似乎很想剖析他的动机,“我自那天听到后,想了很久,始终得不到确定的答案。虽然你一向帮扶较为普遍的beta,但也并非是出自排斥特殊性征者。我认识的越前龙马不是这样的人。”

  何况他还是一个特殊性征者家庭出生的人。

  “你才认识我多久?”

  “本大爷看人没看走眼过。”

  未免太自信了,可他的自信又未尝不是一种对他人格的信任。真奇怪,被他肯定竟还有点高兴。

  为了不辜负他的肯定,越前坦诚地说:“我在成为一个beta一段时间后,我爸突然问我,是不是其实一直都更想做一个beta,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就跟我说,如果我觉得当beta很好,就不要对alpha或omega动心。他虽然平时表现得很随便,但他在这种事情上,说的从来都是对的。”

  迹部很敏锐地提出:“为什么想当beta,就不要去喜欢特殊性征者?”

  “不知道,自由吧。”越前说。

  “自由?”新干线列车从远处驶过,迹部声音轻了很多,他的理解又清晰地落在越前的耳中:“我想,我也不会愿意未来迫于生理,一定要去绑定一个omega吧,而我似乎也一直在延缓这种未来的到来。”

  越前也十分认真地从他的角度思考:“但以你这样的家世,应该很难做到。”

  迹部脸色有点不好看。

  难道是自己说话有点落井下石了吗?越前有点迟疑地安慰道:“呃,我相信前辈一定会成功摆脱家庭的束缚的。”

  迹部说:“谢谢你噢。”

  但看起来更生气了。

  

  有零星的雨点打在脸上,越前抬起头看天:“啊,下雨了。”

  风更大了点,吹得道旁的树乱舞,是暴雨的前奏。他把帽子扣在头上,回头见大少爷站在原地没动,他偏了偏头,轻盈地说:“喂,还不快跑?”

  迹部对着一带并不熟悉,手机扔在车里,他家的司机也不知道把车开哪去了。越前说带他找地方躲雨,他便只管跟着越前走,但沿途未有能躲雨的建筑物,路过车站的站台挤满了避雨的人,他们放弃了停留。

  雨越下越大,等他们最后躲在一户人家的门前的屋檐下时,已经变小了,两人身上已经完全被淋湿,迹部脱下湿透的外套,搭在臂弯上,又伸手把越前那吸满了雨水的帽子摘了。

  带着迹部淋了一场完整的雨的越前很心虚,他转身推开这户人家的大门,走了进去。

  完全是迹部没想到的行为,他来不及问,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踏进院子,迹部察觉到了暗处投来的敌意,他把似乎并无所觉的越前扯到身后,敏锐地抬头看向二楼之后,危险的感觉又奇怪地消失了。他回头问:“这是哪?”

  “我家。”越前说。

  迹部有点明白了,家里突然来个陌生的alpha,是该戒备的。

  

  伦子很客气地笑:“龙马带朋友回来了?”

  “您好,我是迹部景吾,越前龙马同校的学长。”迹部少有的拘谨:“很不好意思,没有提前说明就登门拜访,惊扰了您。”

  “这个倒无所谓。”伦子温柔地说,“只是龙马从来没带过alpha朋友回来,是有点惊讶呢。”

  “还不是朋友呢。”越前在旁边说,“只是刚好遇到,带他回来躲一下雨。”

  “还好意思说。”伦子气恼地看他:“等你到家雨都停了,两个人都淋成了这样。真的是,总是不喜欢带伞。”

  “知道了,下次一定带。”越前乖乖地说,他看向迹部:“要在我家收拾一下吗?”

  “那打扰了。”

  

  迹部借用了他家的电话,让人来接他,也没那么快来,越前给迹部找了换洗的衣服。

  迹部比越前高不少,越前的常服迹部不太能穿,等迹部冲完热水澡,穿上越前准备衣服时,发现是件武士服,除了袖子和衣摆有点短,其余的还好。

  越前在楼下洗完澡上来时,迹部正在他房间的阳台上。

  雨停后天边出现了灿烂的晚霞,天空也纯净得不行,光是看着心情就会变好。

  越前走过去,奇怪地道:“前辈在高兴什么?”

  迹部说:“我好像摸到了一点自由。”

  他向外伸出手,从树条中吹过的晚风,也从他的手心吹过。

  越前也伸出手,在他的手心放了两枚硬币,迹部第一时间握紧,才没掉下去。

  “这是什么?”迹部问。

  “请你喝芬达。”

  

  他们站在家附近的自动贩卖机,迹部还在认真看操作指引,越前已经把硬币投了进去,他又去看越前,就见越前很顺利地从底下取出了一罐橘子味芬达。

  迹部学会了,他在挑选界面犯了难:“什么口味的好喝?”

  “葡萄味的也不错。”

  “那就葡萄口味吧。”

  他选择好,把币投下去,然后等着出饮料,等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动静,他疑惑地看向越前,这机子有点破了,越前很有经验地说:“你踢一下。”

  迹部依言踢了一下,饮料没掉下来,贩卖机的灯倒是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显示屏也恢复了正常。

  “然后呢?”迹部问。

  越前指着操作指引,对他说:“打客服电话,让他把两个硬币赔给你。”

  

  太阳滑向远处的山丘之下,流萤在路边的草丛里轻盈地扑起,越前把空罐子扔进了垃圾桶,与迹部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家门口停了车,管家拎着袋子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打扰主人家,迹部随意地点了点头,接过袋子看向越前:“再借你家换下衣服?”

  “随便。”

  等他换好衣服下来,伦子有点歉意地说:“迹部同学的衣服正在洗衣机里,可能要等一下,或者你们急的话,到时候让龙马帮忙带学校去。”

  管家想说那就等一会。以他家少爷的性格,他一向很介意自己的衣物这种东西遗落在外。

  迹部却一反常态,看都没看他,文质彬彬地说:“那就让龙马送到学校给我吧,今天打扰了,多谢您的款待。”

  越前说:“喂。”

  没人问过他的意见吗?

  

  回去的路上,离越前家越远,迹部越烦躁不安,车开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冷静地让司机调头回去。管家还以为是他要去取回自己的衣服,最后却停在了越前家附近路边的贩卖机旁。

  迹部站在操作指引前打电话:“你好,我有两个硬币投在贩卖机里,麻烦退给我。”

  最后来了好几个人,连地区总负责人都来了。起初他们并不放在心上,耐心地说,他可以提供资金账户,钱会在三个工作日打到他账户上,可得知打电话的人是迹部家的少爷后,他们就知道,这不是钱的事。

  迹部没心情理会他们是揣摩还是讨好,他认真地从一箱硬币,准确地找到了越前给他的那两枚,幸好他是alpha,上面有他的信息素残留。

  迹部盯着手心里的硬币,他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7

  季节似乎开始从春天移向夏天,连着两天温度升得有点反常,大家的校服穿的都有点混乱,短袖长袖都有,但几乎没人再穿外套了。

  “今天好热。”学生会一个颇为帅气的alpha极为刻意地扯了扯领口,吸引了一票低年级的小孩脸蛋红扑扑地乱瞥。

  迹部全不关心,一心落在前面的人身上,看他跟没睡醒一样慢吞吞地走着就想笑。

  “喂,越前龙马。”迹部直接出声叫他。

  越前回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精神,果然是没睡醒的样子。

  迹部问:“我的衣服呢?”

  无论那个alpha再卖弄也没用了,听到的人都被迹部这能引起无限遐想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故意的吧,越前想。他往回走了几步,把手里拿着的袋子递给了他,然后转头就走,保管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迹部心情仍然很好,衣物被清洗得很干净,仔细地熨平了皱褶,叠得整整齐齐。他把袋子给别人拿着,从中拿出外套,就往身上穿。

  那alpha说:“你疯了吧,这么热的天,喂,你去哪……”

  很意外,他的外套上竟有同越前相似的气息。他抛下同伴,追上了越前,把衣袖伸到越前的面前。

  像是展示着什么关键线索一样说:“怎么做到的?我的外套上有了和你一样的气味。”

  “是吗?”

  越前也想知道,迹部总极力想追寻的气息是什么。

  他十分认真地抓着他伸过来的衣袖,先闻到的是迹部身上新雪一样的的凉气,然后是外套衣袖上残留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他抬起头:“原来是这个,是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8

  omega从越前进教室就看着他,等他坐下后,悄悄问他:“迹部前辈的衣服怎么会在你那里?”

  他就知道会这样。迹部景吾这个人太招摇了,即使只是站在那里,都会有人,前仆后继地去在意他的一切细节。

  他拿出课本,简单地说:“只是前几天下雨和他碰到了,因为离我家比较近,所以就在我家换了衣服。”

  “怎么能解释得这么无聊?”alpha也回头,手搭在他桌上。

  “不然能有什么。”越前白了他一眼。

  “有,你刚刚拉着迹部前辈的袖子的时候,怎么说呢……”omega苦苦思索,然后举起启发的食指,“啊,意外地可爱呢。”

  越前说:“哦,谢谢。”

  “所以到底在谢什么?是夸你的意思吗就谢?”alpha说。

  越前不理他。

  omega噗哧一笑,然后说:“但迹部前辈对你确实有点关注过多了,舞会的时候,也是和你跳的舞吧?听别的前辈说,之前的两年,迹部前辈没和别人跳过舞。”

  越前转着的笔顿了一下。

  “是因为这个家伙是beta吧。”alpha接话,有点不情不愿地承认:“很少有他这么出色到,和特殊性征者差不多的beta了,刚好又符合前辈理念。”

  “你这么说也太给自己面子了吧,越前同学可要比你出色得多。”omega说着,又叹了好大一口气,撑着下巴遗憾地看着他:“可惜不喜欢我。”

  越前:“……”

  他收拾收拾课本,去找后面一排的同学临时换个了座。

  alpha也跟着起身,omega问:“什么意思,你也调座?”

  “你又不喜欢我。”alpha插着兜帅气地回头,但omega完全没有被帅到,看笨蛋一样看他,他只好悻悻地说:“去上我们alpha尊贵的专属课。”

  

  随着社会与科技的发展,beta已经能够从事从前很多无法胜任或者禁止从事的工作。学校里大多数相关的课程相应地放开成了公共课。即便如此,也依然保留着一些特殊性征者才能上的课程,像信息素应用这种课,就跟beta毫无关系。

  而alpha在智力上更为发达,家世更为突出,即使是一些不把性征作为参考维度的工作,这些优势都使alpha在工作中比beta更有竞争力。于是,即使社会意识形态必然向更文明的平等理念发展,但到底平等思想的萌芽还过于短暂,从初期的结果上来说,大多的话语权仍掌握在少数性征者手中。

  于是一部分平等主义者面向结果,质疑目前所谓的平等是骗局。

  迹部属于平等主义的另一分支,在学校的宣讲模拟活动上曾说:“平等面向的,更多的是选择的过程。”

  让每一个人找到属于自己正确的价值,每一朵花拥有自己的使命。

  但alpha们大多仍是传统派,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仍是alpha的世界,科技能拉近的距离微不足道,平等毫无意义。

  有一部分更为极端的alpha,仅仅因为抵触平等思想的萌芽,组成了反政府叛军。

  南次郎去处理的,正是这样理念的叛军组织。在过了两周,五月下旬的一天放学回家时,从伦子那得到了任务顺利的消息。

  

  第二天去上课,班里的alpha又去上他们的选课。据说这次是与企业合作的社会实践课,课程是开学就定好的,三个年级的alpha都去了。

  omega忿忿不平地说:“听说是去参观化工厂,我才不感兴趣呢。”

  等到上午的课快结束时,他们班年轻的担任教师跑进了教室,即使强装镇定,也难掩慌乱。

  他严肃地说:“因为突发状况,今天所有的学校课程提前结束,明天暂时停课,复课时间请留意讯息。请同学们尽量结伴回家,注意安全,不要在外面逗留。”

  半多的同学对所谓的突发状况毫不关心,发出了一些提前放学的欢呼。越前政治敏感度要高一点,他的声音在一片混乱的交谈声中脱颖而出:“老师,突发状况是什么?”

  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件,现在外面的新闻几乎全都是关于这次突发事件的报道。

  老师忧心忡忡地说:“京都潜伏的叛军有所行动,劫持了一座化工厂。”

  omega几乎瞬间惊叫出声:“是小泽同学他们去的那座……”

  老师沉重地说:“是,我们班有两位同学也在其中。”

  教室里的欢呼戛然而止,近在咫尺的恐惧静静地在教室里漫延。

  老师看了看手表:“好了,同学们,快回家去吧。”

  他又匆忙地离开了教室。

  

  9

  政府部门组织了谈判和救援,学校也在为解救学生做自己的努力。

  能在帝国高中就读的alpha,家中长辈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他们在媒体传输出来的模糊照片中,此次带队的老师是叛军中的一员。学生们成为被劫持的一部分,不是一场偶然的意外,而是他们本来就是被精心挑选的人质。

  

  利用厂区建筑物的遮掩,迹部拐进一条小道。左右是两排一层高的平房,他往里走,发现尽头是一条死路。

  “喂。”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迹部抬头,越前在一侧的平房楼顶探出脑袋,他趴在上面,还背着他那网球包,朝他伸出一只手。

  “上来。”

  听起来特别让人安心的声音,即使在这种境况下,迹部还是笑了出来,紧绷的压力缓解了不少。他握住他的手,爬上了屋顶。

  等他站上楼顶,一架装载摄像头的无人机向他们飞了过来。

  迹部抬起头,眯起眼睛,举枪打了下来。枪里没有子弹了,他把枪扔在了脚下。

  “哪来的枪?”

  “抢的。”

  两人找了个地方跳下楼,沿路破坏监控,又折返回监控失效区中的一间小仓库。

  “还没问你,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他作为一个beta,再加上会一点专业技巧,进入厂区后很有效地隐藏了踪迹。他顿了顿,又说:“还在转播里欣赏到了前辈跳楼的画面……”

  迹部转头假装打量起这间仓库。

  收拾的倒是挺整齐的,就是充斥着很难闻的化学气味。

  越前问:“你怎么想到要跑的?怎么想都有点太过冒险了,乖乖等援助不就好了。”

  “他们准备让我们这群学生宣读他们的教旨,并利用他们截取电视台的无人机转播给民众,我是第一个,不照做的话,就要杀了我。”

  迹部家世代从政,身世是那群学生中最好的一个,第一个被推出来一点也不稀奇。

  但也只是一个人质而已,并未动用太多抓捕他的资源。

  “当然,我认为,受害者在暂时不能得救时,为了保全生命,是可以聪明地屈从暴徒的要求的……唯独我不能。我还稍微有点与他们教旨截然相反的抱负想去实现,所以我选择了跳窗逃了出来。”

  他们相对着靠在货架上,黯淡的天光经过窗户的切割,规整地落在他们脚下。即使是昏暗的仓库里,即使听众只有一人,迹部景吾说这些时,眼中有无法忽视的耀眼光芒。

  骄傲与自信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迹部收起笑,侧过头听了一会:“他们来了……人并不多。”

  “来的挺快的。”

  被毁掉的监控区,反而是一片确定的范围,再加上迹部信息素的指引,如果他们还想抓迹部回去的话,就一定会有人过来看看。

  找到他们所在的仓库时,他们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了。两个alpha拿着枪对准他们进来的。

  迹部挡到越前身前,敷衍地举起双手时,低声对身后的越前说:“我们一人一个……”

  身后背包拉链拉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随后包落在地上,越前单手拎着太刀,掠过他,直接向二人冲了上去。

  越前脚尖点地,两步跃起,先踢飞一人手中的枪后,在空中调转身姿,手也没闲着,握住刀柄,落地拔刀,劈在另一人急忙调转枪口的手腕上,又流畅地回踢,补了一脚在前一人脑门上。

  很干净地解决掉两人,他捡起第二把枪,回身问迹部:“你刚说什么?”

  被砍到手的人在哇哇大哭。

  “……没什么。”迹部回神,淡定地走去窗边,去捡被踢飞的第一把枪,“你这都是在哪学的?”

  “祖传的。”

  实际是自从现代武器的迅速发展,武士这种拿刀劈的职业已经灭绝了,但他爹还有信仰,所以传给他了。

  被刀砍到手的人继续哇哇大哭。

  越前不耐烦地回过头:“刀都是钝的,又没真砍断……”

  他看着那人突破人体极限,无力垂着的手,改口道:“抱歉,下次不用这么大力了。”

  “但是你太吵了。”他从他包里掏出布条和绳子,和迹部一起,把两人绑的严严实实,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走吧。”迹部说。

  “等下。”越前又从包里翻出一管药剂,扔给迹部,“你自己打吧,抑制信息素分泌的。”

  迹部举起来看了一下,有点惊讶:“军用的?”

  “嗯。”越前反应平平,收拾着他那除了网球拍什么都能掏出来的网球包,“我妈是药剂师,专供军队的。”

  两人飞快地撤离出监控区,没再额外破坏监控,从监控盲区一路走,最后躲到一间储物室。

  

  10

  手机发不出信息了,也收不到外界的消息,大概是切断了信号,现在的功能大概是看看时间。

  他们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越前从包里拿出应急食品,分给迹部。

  迹部若有所思:“所以你从两周前,就背着这么一大袋到处跑了?”

  “未雨绸缪。”越前说。

  “未雨绸缪?”迹部重复。

  “笑什么?”越前不高兴地道。

  “为什么真下雨了却没有伞。”

  “……”

  “有水么?”迹部放下饼干。饼干也太干了。

  越前沉默。

  “生气了?”迹部转头去看他。

  “没有。”越前抬起头,特别理直气壮地说:“是忘记带水了。”

  “喂,水不该是最重要的应急物资吗?”

  “是我的疏忽,不过没关系……”

  外面很长时间没有寻找的动静了,越前看了看时间:“他们应该放弃找你了,我们可以走了,我有把握带你离开。”

  越前背起包,往门口走了两步,没听到迹部的动静,他疑惑地回过头。

  “我不能走。”迹部坐在原地,他抬起头,眼眸下野心勃勃:“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意屈从暴徒了吧。而自己无声无息地平安脱险,哪有被媒体见证着从劫持区救出更引人注目呢?多少籍籍无名的政客,穷尽一生都不会有这种机遇,我不应该放过这个机会。”

  越前听完,想了一下:“那我陪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谢谢。”迹部看着他又坐回身边。

  其实他应该说没必要,他一个人也可以。

  越前完全没必要陪他冒险,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就这么说了,他的行事准则是这样的。可是如果是他的话,他有点不舍得拒绝。

  他语气莫名地问:“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吧?”

  “你觉得算就算吧。”越前嘴硬。

  迹部看着他,静静地笑。

  越前别过视线,靠在墙上,“我们得轮流休息,不然会很累。”

  “你先睡。”迹部说,“六小时后换我。”

  “好。”

  越前身上穿着的是长袖校服衬衫,五月不算太热的季节,储藏室位置阴凉,温度比室外要低一点。

  见越前抱着手臂,迹部忍不住皱眉,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到他身上。

  越前迷糊地睁开眼。迹部外套下穿的是一件短袖校服,越前说:“前辈不愧是前辈,这么爱逞强。”

  这小鬼脸上看着一本正经,说的话听起来很有点嘲笑的意思。

  迹部说:“你是不是太不解风情了一点?这个时候不该感动得以身相许吗?”

  越前白了他一眼。挪过去坐到他旁边,尽量挨着坐在一起,然后把衣服尽量平铺。

  他满意地把手缩到外套下:“好了,一人盖一半。”

  外套里掉出两枚硬币,叮当地响,滚在越前旁边。迹部紧张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越前把硬币捡起来。

  “咦?”他拿着硬币看着迹部,信誓旦旦地说:“前辈果然对那天没喝到芬达还在耿耿于怀吧!”本来就有点口渴,想到芬达,他忍不住怀念:“可惜这里没有贩卖机。”

  迹部怕他猜到自己的小心思,可看他完全猜不到,又忍不住恼火。

  “笨死你算了。”他接过硬币重新放回口袋,把越前的脑袋摁到自己肩上,“赶紧睡吧。”

  

  11

  两人靠在一起要温暖很多。

  越前不仅睡着了,还做了梦。他梦到自己趴在雪地上,干净的新雪,散发着凉丝丝的清香,口真的好渴,他忍不住一口吃下去,迹部嘶了一声,他瞬间惊醒,发现自己趴在迹部身上,迹部的脸上一枚极浅的牙印。

  不知道怎么变成这种姿势的。他坐起来,很心虚地移开视线,轻飘飘地说:“对不起。”

  迹部摸着脸上的牙印,在昏暗的空间里掩藏他汹涌的情绪,嘴上却说:“咬我一口,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

  “那要怎么办?”

  迹部冲他勾了勾手指:“让我咬回来。”

  “好吧。”越前视死如归似的,把脸送上去,闭上了眼睛。

  脸被掐了一下,然后是促狭的笑声:“这么可爱?”

  已经无暇去理会这人的捉弄,情绪有一瞬间热烈的爆发,被掐的地方还残留着迹部指尖温润的触感,有一种近乎灼烧的热在脸上漫延。心跳也又快又剧烈,声音好像越来越清晰。

  跳得他有点慌乱,要是被听到怎么办?他又有点生气,为什么要没有由来地感到紧张?

  他把后背抵在墙壁上,冰凉的触感使热意消散一些,这时才想起来看时间。

  已经是半夜了,暴徒们没吝惜电力,工厂的中间区域在黑夜里灯火通明,连他们这都漫着朦胧的可见光。

  “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越前问。

  “我睡不着。”迹部不是很在意,“你还可以多睡会,天亮我再叫你。”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等天亮后,如果工厂还没得救,我们就先走。”

  “不等了吗?”越前一愣。

  “不等了。”迹部仔细地看着越前,虽然睡了一觉,但是越前的精神没那么好,甚至还不如他。

  他掩下突如其来的不安,用玩笑的口吻说:“你好像缺水了。”

  “哪有这么夸张。”

  

  外面天光大亮,信号恢复了。迹部的手机在昨天第一时间就被搜走,他用越前的手机发了信息出去,然后就是等待。

  等一些人找到附近,迹部先站起身,见他仍坐着,向他伸手:“走吧?”

  越前拒绝:“我又不当政客,我还不想出名,你自己出去吧。”

  “那你……”

  “我家人来接我。”越前晃了晃手机。

  “好。”迹部放心下来。

  门外迎接他的将是媒体的闪光灯,出去之前,迹部想到了很重要的事,他停住脚步,回过头喊他:“龙马。”

  越前看他,迹部对他一笑,眼里有动人的光:“明天下午网球场见,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12

  等外面安静了,越前才独自从室内出来,外面的天气很好,太阳晴朗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他站在阴凉处,等南次郎来接他。

  他爸从外地回来,又参与进了工厂的救援工作。

  他爸找过来,停在不远处朝他招手,越前从阴凉处走出来,跟到他旁边。

  “这种规模的麻烦,不是个人的力量可以解决的。下次不要这么冒失地就参与进来啊。”他爸有点不满。

  “因为有朋友也在里面,所以过来看看。”

  “如果是为了朋友的话,好像没办法责怪你呢。”

  

  越前回家,吃了东西,洗了澡,就扑到自己舒适的床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在工厂时虽然睡的蛮久的,但好像并没有很好地休息到。越前再次沉沉睡去,醒来是被热醒的,口很干,全身都在发热。

  他踢掉被子,忍着不适,坐着缓了一会。室内一片漆黑,路灯在窗外模糊地亮着。

  他起来开灯,扶着楼梯下去喝水。客厅留了灯,餐桌上留了饭,但他实在没胃口。

  父母也许听到了动静,从房间出来。

  “怎么睡这么久?饭我给你热一下吧。”南次郎说。

  “不想吃。”他摸了摸自己滚烫额头,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像发烧了。”

  

  父母仔细地检查了他的症状。

  越前一头雾水,他是生病比较少,但也不必如此紧张吧?

  “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好了吧。”他说。

  伦子替他抽了血,拿去了家里的小型实验室。

  南次郎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越前否认的很快。

  南次郎继续说:“对方是一个alpha吧。”

  他坐在沙发上,南次郎背着灯光,发烧发的他视线有点模糊,他看不清南次郎面部的表情。一定是又在逗他吧?所以即使他在说起对象是个alpha时,心底已经有了道清晰的剪影,他还是说:“没有。”

  “你否认也没有用,你要分化了,方向是omega。”

  越前的瞳孔放大了一点,他的视线聚焦了一瞬间,他看清楚了,南次郎交谈的表情不是调侃,也没有在开玩笑,而是正正经经的凝重。

  

  13

  越前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他感觉他应该思绪混乱,但他脑袋一片空白,听到自己因为干涩而沙哑的嗓音平静地说:“开什么玩笑,我不是beta吗?”

  伦子从实验室出来,坐在他旁边,把他微微发抖的左手握在手里。

  “对不起,把这样的血脉带给了你。”

  越前困惑地看着父母。

  “我来说吧。”南次郎说,“伦子以前也和你一样是一个beta。后来我和她相爱后,她分化成了omega,我才知道,她身上背负着一种特殊的血脉,这种血脉并没有别的用途,只是不会像寻常人一样在正常的年龄节点分化,她的分化节点在喜欢上第一个的时候,如果喜欢alpha,就会分化成omega,同样的,如果喜欢omega,就会分化成alpha,唯独喜欢beta,不会有别的变化。而在分化之前,会一直以beta的身份生活。至于没有告诉你,是想等你长大一点再告诉你的,因为这种血脉一直有人觊觎,特征也很明显,很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我们不断的搬家,也是这个原因。再来,我们没有预料到,你会这么早就遇到喜欢的人,我和伦子本来还担心,你遇不到喜欢的人。何况,喜欢这种感情,是无法被理智控制的,即使告诉你,你仍然会喜欢上应该喜欢的人。”

  “你和我说过的。如果觉得当beta很好,就不要喜欢alpha或者omega,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还有普通的抑制剂对你来说没有用,也是这种血脉的影响,这个也很重要。”

  “有没有办法停止分化?”他抬起眼,“我还是想当一个beta。”

  “你做不到的。”南次郎说。

  “是什么?”他固执地问。

  “从现在开始,停止喜欢他或许还来得及。可是我说了,感情是无法被理智控制的。”

  

  14

  迹部等了好久,还下了大雨,球场走得没别人了,还好他带了伞。他责怪自己天气预报都没看,就贸然选了这么个鬼天气,可是想到这,他又不禁笑起来。他等不及了,等不及想将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就算刮台风,他也想表白了。

  他看了好几次手机,昨天突然邀约,只模糊地说了下午,连准确的时间都没定。他想起来时,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及时发了短信给越前。但是现在距他发给越前的时间节点过去了两小时,越前也一直没回信息。

  即使打了伞,精心挑选的私服仍被雨气氤氲得一片潮湿。一切都让迹部的情绪变得有点糟糕。

  但是幸好,多等了没一会,他等的人还是来了。他看着越前沿着台阶下来,心情忍不住上扬。

  “怎么来这么晚?还好我没走。”迹部把准备的花束背到身后。

  越前撑着伞,站在他不远处,隔着雨幕,迹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你说的很重要的事,就是你喜欢我这种小事?”

  明明是疑问,却好像已经自顾自肯定了答案,他又接着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伞面上移,露出越前没有表情的脸。

  不是他想象中的反应。看着他时,充斥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点破他的心意时,甚至带着轻视与质疑。

  昨天分别时,还不是这样。有什么未知的变化,静静地横在他们的面前。

  为什么?就算是拒绝,他也全然接受,毕竟这个小鬼,有时候是迟钝了点,他可以慢慢等,有风度地退回朋友的位置,是他想过的最差的结果。唯独不是,这样充满恶意的,近乎刻意的驱逐。

  笑容在脸上凝结。他问道:“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过的吧,我不会喜欢alpha。”

  他平静地说:“这是你的事。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越前说:“你几次主动和我交好,不就是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政治旗帜吗?”

  迹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越前的唇边仍带着讥讽的笑。迹部胸腔中升起一股失控的愤怒。

  他几乎笑出声:“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吗?”

  “不是吗?”越前没有笑。

  鲜红的花束从他手中垂落,掉在地上,溅起的雨滴像破碎的眼泪。

  迹部退后两步,毫不留恋地转身,声音和雨声混杂在一起,在耳边回荡着一种伤心的嗡鸣:“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绝对不能羞辱我的感情,绝对!任何人都不能……”

  迹部的背影在雨中消失,留下越前在原地站了很久,雨下得又急又密,气势很凶地打在伞面上。他上前两步,把地上被雨打湿的花束捡起来,珍惜地抱在怀里。

  

  15

  第二天放晴了,太阳照进屋内,窗外日渐繁茂的树条轻轻地招展。他的身体也恢复了平稳的状态。

  睡梦中什么时候哭了也不知道,眼角有眼泪干涸的痕迹,但现在的心中没有留存哭泣的心情,他略显平静地去洗了把脸。冲完凉后,换上了校服。

  等他推开门,父母一脸紧张地守在他房间门口。

  “怎么了?”

  “你昨天抱着束花回来,也叫不应,看起来伤心得要死了一样。”南次郎心有余悸地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越前有点愧疚,他有点想不起来昨天怎么面对的父母了。

  南次郎迟疑地说:“你今天还准备去学校吗?已经替你请好假了,不去也没关系。”

  “我好像停止分化了,应该没事了吧?”

  南次郎一愣,心情复杂:“就这么放下了?”

  “嗯,好像也没那么难。”他转身,散漫地挥了挥手:“好啦,我去上学了。”

  南次郎和伦子走到阳台,看着孩子像平常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

  “本来是想等他分化完,稳定下来后,就离开京都的。不过虽说是停止分化可,继续留下来还是会有被注意到的风险呢。”

  “再观察一下吧。”伦子说:“龙马只是暂时停止了分化,血脉的作用仍然生效,要是冒失地离开后突然又开始分化,他又用不了抑制剂,肯定会措手不及,不如静观其变。”

  其实也不是用不了抑制剂,只是要特制的才行,得分析分化后的血样,分化时肯定是没有的。

  “说的也是,等这学期结束再决定吧。”南次郎叹气。

  

  越前迟了一节课,正在上课的是他们班的担任教师,见到他有点意外:“越前同学这么快就来上课了?你的家人说你发烧了,特地替你请了假呢,病好了吗?不舒服的话要及时去医疗室哦。”

  “是,早上起来已经好了,谢谢老师关心,我回座位了。”

  “年轻身体就是好呢。”

  前座的alpha今天没来,等下了课,omega捧着脸,很眼睛弯成月牙:“太好了,你要是也不来上课,今天就太无聊了。”

  “呃。”

  开学这么久,他都还没适应同桌omega的莫名其妙的热情。omega的情绪……都这么开朗吗?

  omega早已习惯他的少言,接着说:“还好前天的灾难顺利解决了呢,我们班的同学也没什么事,据说整个学校大部分alpha今天都没来上学,就是因为这样迹部前辈才值得钦佩啊,不但英勇地从暴徒手中逃了出去,今天还来学校了,别的学生会的前辈也来了一些……”

  “抱歉。”越前站起身,打断了omega:“我有点不舒服。”

  他拿起课本去坐了最后面的空桌。

  omega竖起四根手指,对旁边揶揄的同学指天发誓:“我这次真没逗他。”

  

  教室光线缓慢地偏移,放课的铃声响起。越前慢慢收拾书本,准备回家。在走廊上,一位同学从后面喊住了他:“请等一下,越前同学!”

  “有什么事吗?”

  越前认识,是同班的一个性情温和的beta,总是温柔地笑着,印象里是从来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的人。

  beta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鼓起了表白的勇气,我……一直以来都很钦慕越前同学。”

  少年没有回应,目光明明落在自己身上,却未有对自己的表白有特别的情绪波动。

  beta坦然地说:“我知道越前同学的答案了,请不要有任何负担,再次感到抱歉……”

  “试一下可以吗?”少年对上beta的眼睛,总是冷淡的脸上展露出一点和煦的笑意。

  “欸?”

  “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对你产生同样喜欢的感情,如果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越前同学真的要请我吃东西吗?”直到结伴走在离校路上,beta仍然存有不真实感。

  “约会的话,应该是这样吧?”越前也疑惑地说,“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不,这样就很好。”beta慌忙说,“但是,有个很害羞的请求,我可以挽你的手臂吗?”

  越前很努力地配合:“是这样吗?”

  “是。”beta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臂弯处,好奇地问:“会不自在吗?”

  “有一点。”越前诚实地说,又不忘缓解beta的紧张:“但可以试着适应哦。”

  对beta说话时,没有注意迎面走来的几个人,其中一人先认出了他,出声道:“是越前龙马呢。迹部,是你感兴趣的那个一年级……”

  那人兴冲冲地转头喊迹部。越前眼睫轻轻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他们。

  迹部没有接话,对越前两人轻轻一瞥,冰凉的,然后漠不关心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在绿荫道上交错而过。

  “奇怪,不打招呼吗?”他的同伴困惑的声音传来。

  仍旧没有听到迹部说话。越前走出很久,很远,几乎不可能再听到那行人的声音了。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他说话。

  是了,应该是提起他也会觉得多余吧。

  

  “今天真的非常非常开心,这都是多亏了越前同学。”beta不再拘束,明朗地笑着。

  可美好的笑声并没有感染他,连努力也没办法让自己至少有礼貌地情绪好一点。

  “对不起。”越前停住了脚步,歉疚地打断beta的话。

  没有用。beta是个很好的人,很体贴。可是他好像没办法喜欢别人了。

  他终于承认:“我心里好像还在喜欢别人,所以答应你的,没办法做到了。”

  “龙马君……?”beta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片浓重的阴影:“我这样的心思,对你来说,太过于卑鄙。所以很抱歉。”

  

  beta的心思有点涣散,连上课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目光习惯性地看向越前的座位,然后落空。今天越前也没有来。

  下课铃响,beta没精打采地去洗手间。路过无人的楼梯间时,阴影处走出一个人影,挡住了beta的去路。

  “迹部前辈?”beta吃惊地看着他。

  “他怎么了?”迹部出声。

  beta看清了他注视自己的眼睛,从未曾想过,迹部看向自己这种平凡的beta时的目光,会是嫉妒。

  他说:“那个请你吃甜点,一起玩游戏,又送你回家的越前龙马,为什么没来学校?”

  “我不知道。”beta说。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没有交往了。”beta说,“他送我回家后,突然很伤心,说,没办法喜欢我。”

  

  16

  天桥旁边新干线的列车飞驰而过,远处的河流安闲地流着,云群被风往一个方向吹。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撑着栏杆,往远方眺去。

  迹部走过去,男人回头,随和地笑:“来了,迹部同学。”

  “您好。”迹部停住脚步,“您电话里说的,他出什么事了?”

  那天和越前惨痛地分别之后,迹部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开始生锈的机器,经常性地出现空白的情况,也做出了一些以自己本性来说,并不会去做的事。

  直到接到自称是越前的家人的电话,他的脑子似乎才开始慢慢地转动起来。他仍没原谅越前对他口出恶言,却也没有放下他。

  南次郎的语气中有点无奈:“他进入分化期了,是omega。”

  迹部的心里升起一股荒诞感:“分化是什么意思?他不是beta吗?”

  “或许是他年纪小,并没有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在国中就进入分化期吧。”像是为了更可信一样,他补充道:“父母都是特殊性征,孩子也很难是个beta。”

  迹部沉默,然后说:“他很难过吧,他一直很满足于当个beta。”

  南次郎对他的侧重点有点意外,说:“刚开始是有点不安,现在似乎也已经很平静地接受了。”

  “分化的还顺利吗?”迹部又问。

  “这正是我找你的目的,他现在需要一个alpha的安抚……”南次郎适时地表现出一些犹豫,“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一下他?”

  “比起我的意愿,我想知道,他的意愿呢?他愿意吗?”

  “他么?”南次郎没有隐瞒,“他什么都不肯说,没办法,只能我们当父母的去找了。在孩子做不出正确决定的时候,由父母来决定,也是监护人的义务。”

  “为什么是我?”

  “你是他唯一带回家的alpha朋友。更重要的是,伦子看出来了你对他的心意,这没错吧?我们认为,你答应的概率会大一点。”

  “是。”迹部从来都很坦荡,“是他的话,我会答应的。”

  南次郎松了口气。“谢谢你喜欢他,方便地话,现在我带你去见他。”

  迹部顺从地跟在南次郎的后面,一路都是遮天盖日的树盖,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环境里响起:“不过,抑制剂也可以安抚的吧?听他说过,您的夫人是一名出色的药剂师。为什么不用抑制剂呢?”

  南次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抑制剂的效果在他身上不是很好,也许是品类不对吧。”

  “不是。”迹部几乎发笑,否定他的答案。“不是这个原因。”

  南次郎蹙眉,意外地沉默了下来。

  迹部恍若未察,继续说:“少将先生,您的夫人伦子女士,我没猜错的话,是竹内家的血脉吧?性征的分化方向根据此生第一个喜欢的对象决定,如果不幸分化成特殊性征,抑制剂无效,只有喜欢的人才能安抚,龙马他,继承了这样的血脉吧。”

  他说过的,他没把优越的家世算作个人的优点,但是从不否认是他的优势。因为这样的家世,他的见识要比同龄人多很多,即使是这样鲜为人知的血脉,也储备在他的知识库里。

  前面沉默走着的男人回过头,神情冰冷而愤怒。

  如果说南次郎此前对他温和的态度是来自一个父亲,那么他此刻阴沉的目光来自一个丈夫。

  如果他爱惜这条命的话,他应该装成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笨蛋,而不是说出南次郎从前愿意放弃前程也要保护的秘密。

  可是迹部不在乎,没有什么比确定这个更重要了,哪怕用生命来换也可以。

  绿影落在他的脸上,眼中有死灰复燃,他几欲落泪。

  “之所以找我,从来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是因为他喜欢我。”

  

  17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的,室内没开灯。越前安静地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他的身体刚经历一阵激素分泌的折磨。

  房门就是在这时被打开的,来人轻缓地走到他旁边,单膝跪在他旁边,冰凉的指尖从他温热的脸颊滑过,很痒。

  “龙马。”来人喊他。

  越前好像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他似的,黯淡的眼睛里慢慢起了一丝波澜。

  “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说,你的未来,不想绑定一个omega。”

  “你果然听不出来,那不过是关于我喜欢你的谎言。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性征是什么。”

  汹涌的情潮再一次模糊了越前的思维,他遵从内心,抓着迹部的领带,撑起来,吻在迹部眼角的泪痣上。下一刻,带着初雪气息的信息素包裹着他,像太阳照在雪地上。

  “我来帮你。”

  迹部把他拦腰抱起,放到床上。

  越前软得不像样子,他的眼睛看向他时终于不再和看向别人时没什么不同,眼中盛满的春情在因他而潋滟。

  

  喜欢是,花未开时喜欢的花,花开了也一样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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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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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8 03:53: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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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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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30 15:54:58 | 显示全部楼层
想找能放鬆的好茶?
坐下來就知道合不合。
有些感覺,喝了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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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6-1-5 13:37:50
喜欢就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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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7 03:33: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温柔啊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6-6-9 12:08:44
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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