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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油 于 2025-4-7 02:29 编辑
迹越/原作衍生ABO/私设如山/OOC
all越倾向,结局1v1
summary:无预警陷入第二性别分化的越前龙马从迹部景吾那儿得到一个临时标记。
他得说,这意外来得真不是时候。
当越前终于发现,挥之不去的热意不该归因于区区几场街头网球,而是他无预警降临的第二性别分化时,已失去继续站立的力气。
相较日本,欧美方面对于生理健康的教育观念可说是相当开放。
早在刚入小学时,越前便知晓他们即将在青春期面对什么,也掌握了足以独自面对分化的知识点。
想是这么想,真正遇上的时候却仍感到手足无措。
──那话是怎么说的?人算不如天算?
越前步履蹒跚地将自己带至无人的巷弄,他背倚着墙缓缓滑坐地面,球袋自肩上落下,但已无力捡起。
在这一刻,少年只能听见渐大的雨声、自己的喘息,以及左臆间如雷的心跳。
这是分化进行式的预兆。
快想起来、想起来啊,分化的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一道低缓的嗓音倏地打断越前的思绪。
“好阵子不见,怎么就变得这么狼狈了,王子?”
“……唔?”
越前迟钝地抬眼,从来人帽衣边檐的阴影下,看到那对慑人的蓝眼睛。
他要强地扶着墙撑起身,琥珀双目直勾勾看去,脑子正陷入分化热的迷糊和晕眩,好半晌才终于记起这张不容错认的面容。
“猴子山……的……?”
※
意识都不清楚了,还想着挑衅人呢。
迹部一步上前,稳稳当当地接住少年软倒的小身版。
入手一片滚烫,伴随每一秒都比前一秒要琼郁甘甜的信息素气味,加上几乎没什么重量的纤细体型,彷佛拥入怀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场过于甜美的梦境。
第二性别分化和……假性发情吗。
迹部只消一眼便看出小东西此刻面临的情况。
这里是都内少数带着球场的大型运动公园,自冰帝确定以推荐身分参加全国大赛后,便成了他自主加练项目的必经之地,于是方才行经时,便凑巧撞上了一股骤然席卷的信息素。
迹部在菁英成群的Alpha中也是特别出挑的那种,加上家世背景放在那儿,什么样的Omega没见过,寻常肉骨凡胎全然入不了他的眼,但这样的他,却轻易被这股信息素招得失神几秒钟——哪怕只有一瞬间,那种可口到令人战栗的甘美气息,真切地勾动他胸臆间的想望。
这事实令大少爷特别心惊。
这才抱持好奇循着甜味找来,想见识见识信息素的主人是何方神圣,哪知竟见到意料之外的身影。
倚墙滑落的娇小身躯蜷成一团,带着令人动摇的甜美气味,目光扫见标志性的牙白鸭舌帽,这才逐渐与几周前将日吉摧枯拉朽轻易完败的身影重合。
是越前,越前龙马。
那个态度嚣张傲慢,同时也用在大会中未曾一败的战绩,体现他多有资格骄傲的一年级。
迹部对小家伙的看法,并不是单纯欣赏或嫌恶那么黑白分明的感情,不如说始终带着挑剔和评判的意味,像无时不刻都在估量好敌手钦定的接班人是否配得上这个身分。
——手冢不惜赌上他的左手和未来也要全心栽培的对象,究竟是货真价实的宝藏,还是近视过深看走眼的注水货色,就让身为宿敌的自己来替他检验一二。
可接着,他越是估量,反倒越看不透了。
从冰帝、绿山、六角乃至立海大。
每一次都以为这回十拿九稳,准定能看到那张骄傲小脸上露出挫败的表情,可随后又被少年小小身板中蕴藏的潜力强行翻盘,如此往复几次,不知怎的竟给他带来种不亚于高额博弈的刺激。
与真田一战更是只要闭上眼就会浮现脑海的深刻。
那令迹部战意盎然,同时还有些乐在其中,期待着少年下回又会带给他什么样的乐趣。
不过他没想到,这次的“惊喜”,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才真的令他吃惊。
思及此,迹部深深看向小孩一眼。
在这之前,他确实没听说过对方的第二性别──事实是,过去几个月间,在各大赛事中大放异彩的关东网坛超级新星,竟然是个连分化期都尚未经历的小鬼,想想还真荒谬。
“行吧,遇上本大爷算你运气好。”
“呜……”
见伏在胸口的少年已失去知觉,迹部索性也不寻求对方同意了,略矮下身,伸手过去环过小孩膝窝,随后轻轻一颠,没怎么使劲便轻易将人抱起。
浑身散发这种招人的信息素,若是扔着不管,恐怕得出事的。
在完成与他的对决考验之前,可不允许发生这种脱离掌控的纰漏。
※
迹部单手足以抱妥少年,另一手捡起落在地上的球袋,转身要走,就见巷口不知何时已三五成群。
放眼看去,全是被刚刚那爆发的信息素吸引过来的单身Alpha。
对此,迹部并不意外。
连他都感到动摇,甫一分化就立刻散发出的上品香气会招蜂引蝶是理所当然,不过──
迹部环视一圈,挑了挑眉,目光随意一扫便看透几人的意图,和脸上溢于言表的觊觎。
来捡漏还是来碰运气?自不量力。
迹部眼底浮现一抹讥诮:“这年头怎么人人都学会白日发梦了,还真以为自己有机会吗。”
众人被看破手脚,脸上一时都讪讪的。
村田是被吸引而来的Alpha之一,他在自己学校还算受欢迎,也是校草一样的角色,女友来来去去换了好些个,却始终提不起劲的,直到接触到方才那种前所未有的甜蜜。
那是他人生中头一次感到心旌摇曳,怦然心动。
顺着气味赶到时察觉到自己晚来一步,香甜来源的娇小身影已被别的Alpha纳入怀中。
截至这边为止,村田本来还有些困窘,可接着,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又被那人一语道破,甚至明着嘲讽他痴心妄想,这下就挂不住面子了。
一样都是Alpha,怎么你把人往怀里抱是理所当然,他就是痴心妄想了呢?
“你说什么?不过就是来早了点,少嚣张了——”
村田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冲上前,打算用拳头教训下这桀敖不驯的家伙。
拳头是冲着脸去的,看准对方抱着人,必然无暇隔挡,说他居心叵测他也认。
可下一秒,这势在必得的一拳却让对方轻而易举地避过。
只见那一身无袖连帽外套的青年轻巧地一闪一让,靠着技巧调整全身重心,随后长腿一伸便迎着他冲上来的力道,结实地在他的小腹踹了一记狠的。
“呃──!”村田痛的跪坐原地,抱着下腹不甘地抬头怒目。
他本开口欲骂,却在目光交会时浑身一僵。
只见对方遮掩大半面容的连衣兜帽在方才那系列动作间滑落,露出一张不可多得的俊美面目,锐利的苍蓝双目笔直盯着他,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乃至于一瞬间覆盖范围达到整座运动公园的慑人信息素,无一不昭示着他顶级Alpha的身分。
“就这?还有人也想试试吗,啊嗯?”迹部抬起下颔,肆意看向眼前众人。
场面一时凝滞。
Alpha平素一个两个都骄傲的很,断然不会无视这种事关自尊的挑衅,可眼前这位光凭信息素就能判断非池中之物,再看看被他让了两只手依然打跪在地上的前车之鉴,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的最后,打破平衡的又是对方怀中那位。
似乎是在Alpha们信息素比拚的骚动中被强行拉回一丝神智,越前揪着迹部的衣料,如同只讨巧的家猫般将热烫面颊蹭在迹部的颈窝,试图汲取一点凉意,却在这过程中蹭掉了自己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汗涔涔的精致面容。
“呜……热……水?”越前脑子不清楚,目光透过一层水雾看向迹部的侧脸,一时间想不起这人的姓氏,于是干脆喊个万用称呼:“前辈……?”
“回车上就给你。”迹部闻言,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虽是在责难,语气却透出几分愉悦:“真会使唤人,也不看是谁惹出来的麻烦,啧。”
经越前这一插曲,迹部没有继续向挑战他的Alpha们展现等级格差的意思,只是自顾自低下身捡起帽子,重新给少年戴上,随后便往等着司机和迈巴赫的方向走去。
chapter02.
可最后,越前也没能清醒着等到他的水。
他在被人抱进车厢内时已陷入分化热的昏迷。
第二性别的分化通常会持续上二到四个小时不等,依据分化后的性别,Beta大致与过往无异,无需特别改变生活习惯,Alpha需要适应信息素构成的世界好阵子,并学会对信息素收放自如,至于Omega,则会在开始分化的同时,进入假性发/情状态。
被授予的知识是这么说的,但越前却错觉自己已经昏睡了一整天。
意识迷茫间,难以忽视的热意席卷而来,他头痛欲裂、四肢无力,彷佛有什么未知存在于体内产生变化,改造他的全身上下,将他变成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物。
随着时间过去,他变得更热,也更不适了。
负责察觉信息素的器官一夕间被开发,在人类原本的五感之外,硬生生多出一种全新的资讯要处理,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气味混杂在一块,令他脑子里混乱得像有一千只蜜蜂横冲直撞。
“呜嗯……”
他如同天生懂得趋利避害的动物幼崽般,将自己拚命蜷缩在一处温暖所在,似乎寻求那个好闻气味包裹,好隔离外界杂乱无章的信息素。
这个无意识的举动确实令刚分化的少年感到好受一些,可不消多久,他却被强迫离开那个安乐之地。
他听到几道陌生语音,跟着似乎被喂进什么,灌入冷水一并吞咽下肚,热意和晕眩被压制下去一瞬,可接着,呕心感随即涌现,没过多久,方才灌入的内容便原原本本地吐了出来。
他被逆流食道的水液呛得泪水直流,口中发苦,同时听到近在耳际的一声叹息。
不知怎的竟令他感到有些委屈。
似乎是被折腾得狠了,至此,越前真正失去全部意识。
记忆最后,最深刻的是那带着凉意的指腹,撩起他汗湿的浏海,轻缓地滑过额际,一起的还有那股令他感到无端安心的瑰丽馨香。
──谁?
※
越前睁开眼见到一面陌生高耸的天井。
他缓缓坐起身,接着注意到身上的变化。
稍早因为分化热汗流浃背的黏腻被彻底清理过,身上的运动衫也被替换为舒适合身的家居服,一身干爽,除此之外,最直观感受到落差的部分,莫过于他自身。
他现在既不晕眩、也不虚弱,更别提为悬浮在空间中无所不在的各种信息素所苦。
不久前还被各种杂乱气味折腾得奄奄一息,眼下看来,竟像是臆想中的幻觉似的。
但越前知道,那肯定不是幻觉,而是⋯⋯有人做了什么吧。
他仍记得失去意识前面临的情况。
分化期在街头网球后骤然来到,而他身边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
然后,他遇到了⋯⋯
越前隐约有了猜想。
他收回环视周围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掌心看得出神,跟着听到房门口传来的声音。
“失礼了,越前君。”
察觉屋内动静,候在门外的年迈管家在出声请示后推门而入,同行而来的还有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相貌温和的Beta青年。
“初次见面,我是迹部邸的管家,米迦勒。”头发花白,身着得体执事装束的老者微微欠身说:“这边这位是景吾少爷交代,在您清醒后要为您引见的宫泽医生,关于身体上的问题,皆可向他询问。”
将人带到后,老执事便主动退出屋内。
果然吗。
听到某个熟稔的姓氏后,越前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移到宫泽身上。
对方迎着他的视线在床边坐下,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越前君,我是宫泽,是任职于迹部家的家庭医生,稍早受雇主委托,替你做了一系列的分化检查,这边是分化报告书,可以先过目看看。”
少年低声道谢,接过资料袋并拿出报告逐一浏览。
直到瞧见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检查项目,他才发现到这个分化检查有多大阵仗。
——就连这点都很能体现猴子山大王的浮夸作派,原本还以为只会拿到张打印着第二性别的印表纸呢。
在越前低头检视报告的时候,宫泽也在一旁观察他的反应。
少年该是第一眼就看到分化结果了,只见他神色如常,并不似想像中打击。
这令宫泽有些意外——在景吾少爷口中,对方是个特别好胜的人,这种个性分化为Omega,难道不难受吗。
还不及宫泽细想,便发现少年似乎对报告上许多项目露出困惑的眼神,于是主动向他说明检查的结果。
“是这样的,因为人类在分化后多分泌出一种腺体激素,会改变原本的身体状态,所以我们对你做了一些相关检查。”
宫泽侃侃而谈道:“大致上来说,越前君分化的年龄在平均值内,身体状况很正常,比大部分的Omega来得健康强壮,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除了,这边这一点⋯⋯”
宫泽指向一个打印成红字的栏位。
那里印着一行特别生僻的单字:Venlafaxine
少年愣了愣,他曾在小学老师的药罐上见过这个单字,属于知识盲区,只隐约知道似乎是种与内分泌有关的药物。
“这里⋯⋯怎么了吗?”
宫泽没有马上解答,反而反问道:“你对分化时的情况,还记得多少?”
越前迟疑一下,说:“⋯⋯中间有一会儿很噁心,我好像⋯⋯吐了?”
宫泽满脸歉然:“对的,那是我的疏失,没有想到越前君对抑制剂的主成分过敏,景吾少爷将你带回来时,你正在分化热的最后阶段,并正式进入假性发/情,对各种信息素反应比较大,我们原本想让你好受一些,才喂了两锭抑制剂,结果弄巧成拙,反倒让你更难受了⋯⋯”
家庭医生语意未尽,但表情足以看出他对当时的莽撞决定很是后悔。
越前随着宫泽的说明回忆起更多,水、药物甚至胃液,到最后吐无可吐的难受历历在目,令他喉际一紧。
“所以,就如你所见,虽然所有抑制剂都有副作用,但因为体质缘故,在越前君身上会特别严重,我个人建议未来除非万不得已,哪怕用效力弱一点的抑制贴片,也不要选择用抑制剂来度过发/情期。”
越前见宫泽语气正经,也郑重地应好。
可随即又冒出新的疑问。
⋯⋯如果他对抑制剂过敏的话,为什么现在却安然无恙的?按医生说,他现在还在假性发/情期间吧?
在越前印象中,发/情却没能得到抑制剂的Omega,肯定不会如眼下的自己这般惬意。
“不,等等,你说我不能用抑制剂,但是我现在──”
“没有假性发/情的症状?”宫泽看出小孩的困惑,主动接话。
越前点点头。
“我正想说,那是因为现在越前君身上,有个类似临时标记的东西存在。”
“临⋯⋯”什么玩意?
见到小孩猫一样的眼睛瞪圆了,整段对话中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宫泽笑了笑,解释道:“你那会儿不是吐了吗?吐完又高烧不退,但偏偏不能使用抑制剂,我实在没有办法,就让刚好在场的Alpha试着握住你的手一阵子,果真产生类似临时标记的效果。”
“你现在会感到轻松自在,是因为得到他的信息素保护,一方面安抚你的腺体,也暂时把外界的气味隔绝了。”
“⋯⋯这样吗。”
越前发现自己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好像在宫泽开口前,已经有所预料——不如说,他稍早前才亲身体会过一次的。
在家庭医生温和的语音中,少年想起更多在大型综合公园发生的细节。
越前现在回忆起来,来得特别突然的分化期带给他的第一印象只有:混乱。
全身感官好像从没有一刻如当时那么敏锐,从一介凡人,变成突然感知到空气中所有细致的气味,各式各样的信息素交互混杂,变成如同乾汁一样令人作呕的腥臭刺激他的感官,加剧他的昏眩和痛苦。
他几乎是挣扎着把自己拖进那个巷弄,误以为躲进无人的角落就能摆脱那些如影随形的信息素,结果自是可想而知。
他错觉自己会窒息于信息素的海洋。
可当他阴错阳差,一头撞进那个怀抱时,一切又不同了。
所有铺天盖地而来的信息素被彻底压制,酒精、砂砾、泥土、皮革或铁锈,全都没有了,世界中只剩下一袭优雅华美的香气飘逸。
那气味与稍早意识迷茫间,那只捋过他浏海,在额际停留片刻的掌心一般无二。
事实是,哪怕宫泽医生在对话中特意不提那位“刚好在场的Alpha”的身份,越前也很清楚对方是谁。
※
结束短暂的结果报告,临走前,宫泽再次嘱咐他的小病患该重视身体:“越前君,你现在身上这个还称不上是正经的临时标记,只是一种紧急手段,普通的肢体接触提供的保护功效并不长久,很快就会随着时间代谢掉。”
“你的情况,可能今天以内就会失去效力。”
“但在我看来,比起抑制剂或贴片,临时标记对你的状况该是最适用的,你可以多考虑看看,委托身边相熟的Alpha帮你一把。”
少年感官敏锐,能分辨医生的建议真心诚意,于是轻轻点头说:“我知道了。”
青年Beta见使命完成,笑着同小孩道别。
走出房门后,宫泽同门外久候的米迦勒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对里头的少年抱持着微妙的心思。
老管家不说,早在得知景吾少爷主动带了个Omega回家的那一刻起便被惊动了。
至于他?
宫泽想,他任职迹部家的家庭医生一职资历尚浅,但好歹也在这位置上坐了两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虽然强调是“凑巧在路边遇到别校的后辈”,也完全构不成将人带回家的理由——既然认识,那直接交还给对方亲属难道不才是最优解吗?
宫泽跟着想起稍早一团混乱的景象,被珍而重之抱出车厢的少年,和大少爺難得一見的心焦神情,眼底悄悄泛起笑意。
所以說,青春真好。
chapter03.
迹部邸西侧一处玻璃花房内,单人沙发上的少年正盯着茶水点心盘发楞。
告别宫泽后,越前便被米迦勒领至这个会客用的茶室内。
瞧见大面玻璃窗外的暮色,少年终于有点自己已完成分化的真实感。
“景吾少爷正在完成老爷布置的例行功课,很快就会结束了,还请越前君稍待片刻。”管家一面在桌面上布置茶水点心,一面低声解释道,“另外,如果不介意,您今晚要不要留在邸内用餐呢?”
越前有些局促,却仍在老者和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轻声说:“⋯⋯不麻烦的话。”
目送老执事离去,少年重新将视线放回眼前一米的桌面,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所以,为什么呢?
自清醒后,越前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虽然他生长于社会文化全然不同的美利坚,但也不是真的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只是不擅长大和民族点到为止的内敛社交。
受到身边所有前辈偏爱这件事,越前不是无知无觉。
在青学,小孩还能自我说服,因为他是校队中唯一的一年级,一如家族中的末子,被包容娇惯可以理解。
那迹部又是为什么?
将自己救下、带回实家、安排全套分化检查、令家庭医生跟他做口头报告,甚至透过执事之口留他下来吃晚餐。
那人是这么亲切好心的类型吗?怎么看都不像啊。
⋯⋯还是心血来潮的善心大发?
这念头刚冒出就被少年飞快掐灭。
他撇撇嘴,回想起同迹部初次见面的景象。
是第二次校内排名赛后,桃前辈无故缺席部活的那天。
他拾阶而上,来到露天球场,只见都内网球名门的冰帝校队如街头混子般,呼朋引伴、声势浩大地在公园长椅边上招惹别人。
偏偏为首的那人光坐在那儿,也不下场,好像将他人的比赛当成供自己娱乐的剧目,神情中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
他直白地向他下了战帖,不忘挑衅,对方却不为所动,还用打趣的语气让他别着急,好像一拳砸在棉花上,吊足了人胃口。
越前此前已经历无数比赛,美国的、日本的、自家老头的,眼神被磨练得特别好,一眼看去,大都能判断出对手的深浅。
那时便看出,尽管言行举止看着浮夸轻佻,但猴子山的大王,到底不愧是“大王”,身周散发的气场是全然不同的。
——与高架桥下的部长带给他的压力非常相似。
接着,如同印证少年的直觉般,冰帝同青学的双部长之战随之映入眼帘。
那可真是大震撼,他得说。
背负两校全部期望的单打一互不相让,每一瞬间都可能决定胜负的针锋相对。
在教练席上近距离观战的间隙,越前忍不住暗自比较。
一样隔着拦网与手冢立于同一个赛场上,一样进行了浑身解数的对决,但他也得承认,两个月前的自己远不及当时的迹部。
部长的实力他曾亲自体会,至于迹部⋯⋯力道、技巧、耐力、反应速度,以及,提到那人便不得不说的,傲视年轻网坛的超群眼力。
不会遗漏对手露出的任何一丝破绽,无论面临什么情况都得以精准打击的锐利眼神。
搭上对手手冢人尽皆知的强大,便共演出一场来到日本之后,唯一刷新越前对同龄强者认知的巅峰对决。
单论跟部长间的对决,他打得比迹部狼狈多了。
其实事后越前想来,觉得哪怕部长的肩膀没有出问题,迹部也未必打不赢那场单打一,两人的实力恐怕只在伯仲之间。
于是越发理解对方心有不甘。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运气,能与全盛状态的手冢国光打上一场。
──他该感到庆幸的。
少年缓缓低下脑袋,到了全国大赛,就轮到自己同他一决胜负了吧。
在那之前,一定得克服这抑制剂过敏的毛病才行。
宫泽医生临走前的叮嘱尤言在耳,越前盯着自己的掌心,在心中兀自盘算该找谁帮他一把,把校队前辈中的Alpha名单在脑中过了一轮,还在犹豫时,听见门口动响。
“⋯⋯咦?”
原以为是老管家,抬眼却见一毛茸茸的吻部顶开花房的玻璃拉门,接着,一只四肢修长的大狗步伐优雅地踏进室内,在距他五米处坐了下来,冲他歪了歪脑袋,黝黑水润的双目好奇地看着他。
“呜?”
那是一只阿富汗猎犬。
“好大⋯⋯”少年双目微瞠,目不转睛地瞅着大型犬直看。
过去,他只在宠物频道和动物图鉴上看过这种狗,对他们的柔顺长毛和高贵气质印象深刻,却不想竟在这里看到一只活生生的,触手可及。
这个家里养的宠物吗?
越前想起方才同老管家一路走来看到的豪华宅邸内装,两者放一块搭配,确实挺适合的。
大狗开始只坐在那儿,只管直勾勾地看着初次见面的陌生来客,越前试着喊他也不怎么搭理。
虽然少年自从有了卡鲁宾开始便是坚定的猫派,可如今见到这毛皮美丽的大狗也遭不住。
单看毛皮配色,他就像狗版的卡鲁宾一样啊!
“你好,我叫龙马,越前龙马。”他缓缓起身靠近,一边轻声同大狗打招呼,一边按过往学到的宠物相处常识将手伸到他面前,同时温声问,“你真漂亮,我可以摸你吗?”
阿富汗猎犬盯着蹲在眼前的少年瞧了片刻,像是看出对方的善意,于是认可他的请求,主动将修长的鼻吻蹭进少年的掌心。
好可爱。
越前心花怒放。
得了大狗默许,这便更加放肆地上手抚摸他油光水滑的毛皮。
家里养着卡鲁宾那样难伺候的主,越前顺毛手法熟练,很快也讨得这大型犬的欢心,主动扒到身上讨摸,卷起的尾巴摇得飞快,一边舔他的脸一边发出撒娇的嘤嘤声。
“哈哈,这样舔很痒──啊!等等,那个不⋯⋯别跑!”
不知道是邸内娱乐少,还是太过喜欢这位新来的玩伴,大狗玩得兴奋极了,突然一口叼起陌生人手边的文件袋就往门外跑,像是想跟他玩你追我跑。
是他的分化检查报告!
越前神色一变,下意识抬脚追上去。
这下他越发肯定这狗是屋里养的了,只见巨大的奶油色阿富汗猎犬在偌大宽敞的廊道上狂奔,熟稔地左弯右拐,一身飘逸长发丝毫不影响奔跑速度,稍一不注意就要失去他的踪迹。
越前连记录来路都顾不上,只得一心一意地追赶狗和他的报告。
也不知道是这屋子大过头还是正值家仆们的下班时间,一人一狗的追逐戏码持续好几分钟都没有人来制止,最后少年终于在一道长廊尽头追上对方。
“哈、哈啊,你别跑了。”
终于将狗堵到死路,越前走上前,脸上没有愠色,依旧好声好气说:“这个很重要,要玩可以拿别的玩具来玩,还给我好吗?”
狗子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跑过瘾了,抬首便将嘴边的文件袋递回。
“good boy.”越前赞一声,伸手要接。
可好巧不巧,文件袋在方才追逐中早已开了口,随着狗子仰头的角度一变,几张纸页便从中落了出来。
“啊!”
不好!
越前反应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其中一张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飘进屋内。
“呜?”
一人一狗顿时面面相觑。
面对这不在预期的发展,少年有点犯难。
该怎么跟人说好呢?“我跟狗在屋内玩过头把分化报告搞丢到不知名的房间里了”?简直太傻了!
越前犹豫片刻,先是打量身周一圈,确定没有执事女仆注意此处,用商量的语气,对有半个自己那么高的大狗说:“我只是进去一会儿,拿到就出来,保证不会碰别的东西,你帮我看门?”
“呜?”狗子眨了眨眼。
“会把东西落进去你也有责任的。”
不知听懂了还是怎么的,狗子摇了摇尾巴,乖巧地在地毯上坐下来,像是同意要为他放哨:”呜。”
这就当说定了!
越前笑了一下,抚摸他的脑袋:“好孩子。”
※
这个屋内可能没有哪处是不气派的吧。
盯着面前雕饰繁复华丽的房门和柏金色门把,少年暗想。
他不确定这门是否上了锁,于是试探性地将掌心放上门把,轻轻使劲右旋。
“喀啦。”
啊,开了。
琥珀双目一亮,越前暗道声幸运,跟着推门而入,打算速战速决,捡到东西就走。
原以为这儿可能是闲置的客房仓库,但刚踏入一步,越前就知道这儿是谁的房间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已。
他被扑面而来的Alpha信息素包裹,空间中充满华美瑰丽的香气,作为Omega该感到恐惧和压抑的,但少年却毫不露怯,反倒如鱼得水。
那正是在分化期安抚他,此时此刻亦为他提供保护,隔绝外界混浊的那一种,也是他成为Omega后第一次接触的Alpha信息素。
由于深植于本能中的雏鸟情节和铭印现象,光只是接触,便令他打心底产生出无可言说的安全感。
这种陌生的情绪对越前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令他心跳加速,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热,好像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为了沐浴在这股信息素中欢呼雀跃。
少年愣了一下,视线一扫,果真在偌大豪华的房内角落见到预想中的人。
是迹部。
chapter04.
注意到房内多出股甜味,迹部从财阀营收报表中抬起头。
见到来人,蓝眸中的诧异一闪而逝,跟着打量起小东西的全身上下。
少年摘下鸭舌帽后看起来更娇小了,裹在一身柔软舒适的米白居家服内,绵软的墨发随意散搁在颊肉边上,此刻一对琥珀眼瞳亮光光的,与半天前被分化热折磨得在自己怀中又拱又蹭满面潮红的虚弱不同,带着盎然生气。
除此之外,迹部也注意到,彻底完成分化的Omega信息素逐渐稳定,闻起来像刚采摘下来的浆果,饱满甘甜,带着一丝自己的信息素,两相混合,多出一份优雅细腻,令他联想到某种酿造工法繁杂的玫瑰色香槟。
至此,房间的主人心底油然生出份本人都未能察觉的满意。
迹部没有介意越前的不告而至,甚至不问缘由──观察入微的大少爷在看到对方脸上的错愕和落在地毯上的纸页时,已将当前情况猜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也真亏这小子能找到这个地方⋯⋯
刚要开口,就见一毛茸茸的脑袋挤开小孩的腿,探进屋内,水汪汪的双目直地盯着他。
原来如此。
爱犬的出现令迹部想通细节,顿时莞尔。
“过来,玛格丽特。”
“嗷──”听到饲主呼唤,飘逸大狗立刻欢快地迎上前,规规矩矩地在脚边坐下。
迹部顺了顺她柔丽的长毛,末了说:“晚点再陪你,先自个儿去玩吧,好女孩。”
“汪呜。”
却见一向听话的爱犬走了几步在少年身侧逗留,围着他转了两圈,直到得到少年的顺毛,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少年与狗玩闹的画面像幅画。
真好看。他想。
“她叫玛格丽特吗?”越前目送大狗离开后回过头问,脸上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名字很适合。”
“她一般不会搭理我以外的任何人,你很幸运。”
“比起人,我确实更受动物欢迎。”越前没有反驳迹部挑事的发言,他耸耸肩,甚至顺着他的话继续话题:“卡鲁宾也最喜欢我。”
“卡鲁宾?”
“我的猫。”
提起爱猫,少年露出柔和的表情,同时一摸口袋想掏手机向对方炫耀猫咪照片,却摸了个空。
这时才想起,他整身衣服都让人换了,随身物品都不在身上。
看出对方掏找的动作,迹部适时开口:“球袋和衣裳都让人给你收着,离开前米迦勒会替你一道放进车内。”
“找手机的话,它正搁在你左手边的茶几上。”
越前循着指示转头,果真看到置于几面的手机。
将之拿起后,少年翻出照片,随后迈开脚步,兀自走向对方。
越前已经将房内摆设一览无遗。
这儿该是个书房,可在他看来却像个巨大的图书馆,地上铺就柔软的地毯,四面都是直达天井的木制书柜,中间有个拱型阶梯,再往上的第二层亦林立著书架,阶梯右前方有一组提供休憩的沙发,不远处则摆着组厚实巨大的书桌。
迹部就在那个书桌后头。
走得更近一些后,越前能看到桌上七横八竖地摆着各种各样的文件报表、几支钢笔、一块平板、还有一本原文版的哈姆雷特。
他目光随意扫过,没有停留,只顾着展示手机:“瞧,卡鲁宾,可爱吧?”
尽管桌上都是财阀内的重要信息,但迹部没有阻止他靠近他,而是从善如流地看向手机屏幕。
画面上是一只喜马拉雅猫。
跟玛格丽特一样,长毛猫也极难照料,眼前这只毛皮蓬松光亮,眼睛有神,一看就知道很受饲主爱护。
随着少年手指滑动,更多的喜马拉雅猫映入眼帘。
那只猫昂着小脑袋一脸骄傲的无视新开的鱼肉罐头,看着镜头的眼睛又大又亮,怼上来的肉垫颜色粉嫩,睡着时又显得份外无害可爱。
──像是他会养的宠物。
才过这么会儿,迹部脑中已能轻易想像少年和猫玩闹的景象。
“怎么样?”越前不无骄傲问。
迹部被展示了整个资料夹的猫咪照片,考虑片刻,最后评价道:“物似其主。”
这算什么?
越前转头看向身旁的Alpha,想到的却是玛格丽特高傲矜持地在五米之外盯着他,怎么喊都不理人,可稍一示好便凑上来猛摇尾巴的画面。
就像初见看著作风浮夸轻慢,转头却会把救助路边分化Omega当举手之劳,甚至耐着性子看完他炫耀几百张猫咪照片的对手校部长。
这个人今天做的一切,足以打破他今天之前给人留下的所有印象。
物似其主⋯⋯吗,谁说不是呢。
思及此,少年浅浅地牵了下唇角。
“今天⋯⋯谢谢。”
迹部挑眉,“谢什么?”
“把我带回来、替我做分化检查、留我吃晚餐,没让我被抑制剂折磨,还给我一个类似临时标记的玩意⋯⋯我需要逐一谢过吗?”越前扳着手指数了数,末了抬头问。
“⋯⋯你知道了。”
这肯定句没有宾语,但屋内的两人都知道他指的是最后那一项。
越前眨眨眼。
“这不是挺明显的吗,一路过来我看这屋里都是Beta,而且──”
“而且?”迹部放下手里文件,饶有兴趣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而且,哪怕我之前真的猜不出来,踏进这房间的时候也该察觉到了呀。”少年手一摊,理所当然说。
说的是曾深度接触的信息素间不容错认的感应。
见小孩对此事泰然自若,全然不见未经同意被Alpha触摸的困窘,迹部不知为何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可紧接着又有点遗憾,没能看到预期中的羞赧表情。
在这之前,他遇上的Omega千金们性情大都敏/感羞涩,别说肢体接触,跟他对上个视线都能在意上半个月。
眼前少年的坦然直率与她们全然不同。
迹部的目光从小孩的脸一路扫向他手中的检查报告,跟着问:“所以,感觉怎么样?”
“什么?”
“度过分化期的感想。”
“没什么特别的?”越前眼也不眨说,但似乎又想起什么,皱一下鼻子:“就是有点不习惯信息素的世界。”
“是吗。”
性别差在任何圈子里都一样,各大体育赛事中更是如此,身强体壮的Alpha就是拥有更好的机会跟实力,比赛的含金量更高,也更为人所重视,就像人们从来不会将男网与女网的世界排名成就相提并论。
但即便如此,分化为Omega却没怎么打击到眼前的小东西。
迹部不着痕迹地打量越前,精致端丽的小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傲气。
就跟初次见面时一样,凛然无畏的神情。
好像除了多出一种捕捉信息素的器官之外,没有任何不满之处。
“分化为Omega似乎没对你造成太大的困扰,我有点意外。”
“喔?我应该困扰吗?”少年明亮有神的猫眼看过来,态度大剌剌地问。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Omega。”迹部没有把话说死:“这个性别很容易招来各种麻烦,本身也有许多生理上的限制。”
“不,没什么问题。”越前漫不经心地研究陈列着原文书的巨大书架。
“怎么说?”
少年像意外迹部会这么问般地瞅他一眼:“说白了,第二性别不过是基因决定的一种显性个体差异,就好像寻常人的身高、肤色或发量。”
“人跟人之间本来就有差异,例如⋯⋯对了,我个子不够高,作为图书委员,偶尔会有勾不到的书架,但只要有梯子辅助就能克服,或者手脚不够长,没法像海堂前辈那样随心所欲地打出曲球,但多做点功课也能达成。”
“第二性别也是一个道理。”
让人肃然起敬的觉悟。
迹部朝再次转身研究书柜的少年投以一个赞赏的眼神。
虽然他早就掌握越前完整的人身资料,还有全美少年公开赛的全部出场录像,但经此交谈,他再次清楚地认知到对方是个归国子女的事实──确实,能说出刚刚那种话,完全是欧美那套开放教育薰陶下的赐物。
第二性别三性平等,各有所长。
这跟他在英国时受到的教育观念相符,迹部早先也是一个想法,只是他回国久了,不经意间也被日本大众的普世价值观影响,好像身为像Omega注定柔弱,必须承受来自世间的种种恶意。
⋯⋯是呢,分化为Omega后,比起哭丧着脸自怨自艾,越前这无所畏惧,像初生之犊的眼神,确实更得他心意。
“那,换我问了吗?”越前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想知道什么?”迹部一边梳理手中纸页,一边随意地问。
“为什么帮我?”
越前不是死缠烂打,他很清楚若不是这人出手帮他一把,他恐怕在公园就被不认识的Alpha团团包围,就是侥幸被好心路人所救,只要沾上抑制剂一样得吐的昏天暗地。
眼下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他自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只是忍不住好奇,为什么?
迹部手边动作一滞。
要说原因,最初会找上前是因为对信息素很在意,但发现小东西身分之后,就只因为他是越前,没有别的。
“我想见识一下手冢的眼光怎么样。”
少年彷佛听错,“这跟部长有什么关系?”
“他想打职业不是秘密。”迹部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解释道,“但这回他竟然把等同网球生命的左手赌在你身上,本大爷很好奇你是否真的有这个价值。”
越前听完却更困惑了:“那你只要在赛场上赢过我就好了啊?”
“对,所以在那之前,我得排除所有会让你没法用最好的状态跟我比赛的因素。”
“状态不好跟你又没有关⋯⋯”越前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只见书桌后的Alpha敛起眼,用自嘲的语气轻声说:“不,有关,对手无法全力以赴的胜利,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越前能听出迹部的弦外之音。
想起不久前的那场比赛,这人为冰帝赢下胜利,被如雷欢声包围,却露出比输还难看的表情。
这是被部长那场比赛打出执念了,就像自己想打倒老头一样。
少年眼中流露了然的眸色。
虽然他没办法让他跟完好无缺的部长再打一场,不过他能为对方做到部长也无法做到的事。
“你大可放心,我特别强,无论分化成Alpha、Beta或Omega,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哪种都不影响我打败你。”
明明个头这么娇小,到底怎么装得下这么多傲气呢?
迹部被逗笑,他循声回视,却见小孩靠著书柜,青春标致的脸上神情不似说笑,不闪不避直视着他,就像打心底这么认为,也会身体力行去做到。
除了天赋和才能以外,手冢也是因为看到这份不为任何事物动摇的意志力才下定决心的吗。
迹部收起笑意,扬声道:“记住你的话,可别只有嘴上会说。”
“不然现在就来一场?”提到网球,越前立刻精神了,挑衅道:“敢不敢?”
但迹部没有着他的道:“晚上的时间是玛格丽特的,我答应她了。”
越前表情纠结,挣扎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跟漂亮大狗争夺她饲主的时间。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结束,越前又转回去检视屋内藏书。
见他在几十个书柜前晃了好阵子却一本书都没有兴趣,迹部索性将人重新喊来身边。
“无聊?我给你找点事做。”
“做什么?”
迹部把桌上的哈姆雷特剧本递去:“读这个,从第五幕开始。”
“为什么是我?”
“今天的例行公事还剩下整理文件和课外读物,如果你不想错过晚餐的话最好替我节省时间。”见少年撇着嘴,还想推拒,迹部接着说:“本大爷把你捡回来,没放你一个人在公园淋雨,总该表达一下感谢之情吧。”
“但我刚结束分化。”越前拿著书,小声嘟嚷。
“所以我特许你坐着念。”迹部昂了昂下颔,隔空指向不远处的沙发。
“切。”越前虽一脸不乐意,但最终仍走向沙发,安分地念起剧本。
空间中一时只剩下少年的嗓音,和笔尖不时划过书页的书写声,显得格外静谧平和。
指定的段落是第五幕,哈姆雷特为了奥菲利娅的死痛彻心扉。
迹部并不对小孩的朗诵技巧抱有太大的期望,本来就只是突发其想,给他找点事儿做,让少年待在这儿等他完成每日的例行公事再一道去用餐。
但越前开口后,迹部却有些没法专注在财阀本季的营收报告上。
“Sweets to the sweet: farewell!(美丽的花应当撒在美丽的人身上;永别了!)”
书桌不远处的沙发上,捧着厚皮书的娇小少年坐姿腻歪,天井的灯光为他纤细的轮廓勾上金边,也将他的发梢溶解出一点蜜色,整个人被映照的无端矜贵起来。
到底自小生长于全英文环境,他的发音标准,嗓音带着份慵懒和不情愿,以及不熟悉剧本的断句,却令迹部特别钟意。
有那么几分钟,他盯著文件却什么都看不进眼里,耳中只剩少年的声音。
“I loved Ophelia: forty thousand brothers Could not, with all their quantity of love,
Make up my sum. What wilt thou do for her?(我爱奥菲利娅!四万个兄弟的爱合起来,还抵不过我对她的爱。你愿意为她做什么事情?)
“O, he is mad, Laertes.(啊!他是个疯子,雷欧提斯)”
“For love of God, forbear him.(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跟他认真)”
“'Swounds, show me what thou'lt do:Woo't weep? woo't fight? woo't fast? woo't tear thyself?Woo't drink up eisel? eat a crocodile?I'll do't. (呵,让我瞧瞧你会干些什么。你会为她哭吗?你会为她打架吗?你会为她绝食吗?你会为她撕破你自己的身体吗?你会为她喝一大缸醋吗?你会为她吃一条鳄鱼吗?我都做得到。)”
越前边念边皱皱起眉,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抬头问:“Is he a lunatic?(他是个神经病吗?)”
“He is Prince of Denmark, protagonist of tragedy Hamlet.(他是丹麦的王子,本剧的主角)”迹部同样用英文回应他。
“A crazy protagonist, Seriously?(神经病当主角,认真?)”
那既怀疑又困惑的小表情令哈姆雷特爱好者迹部景吾哑然失笑:“我只是让你念,没有问你感想,继续。”
小孩没得选,只得继续。
待断断续续,夹杂着个人感想的第五幕读完时,迹部手边工作也即将完成。
十分钟後,迹部收拾好桌面,看小孩在沙发上小睡片刻,他刚要出声喊他,却倏地浑身一顿,感受到对方原本已稳定下来的Omega信息素再次疯涨起来,一下充满整个室内。
──不愧是“王子”,果然很强势,连他的信息素都安抚不了多久。
迹部为了那甜美气味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喉际。
“越前?”
“⋯⋯好了吗?”少年在沙发上翻个身,睡眼惺忪地看过来,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平复了一个下午的假性发/情又卷土重来了。
他揉了揉眼角,埋怨说:“突然变得好热,怎么回事,空调坏了?”
“没坏,是你又开始假性发/情了。”
“啊?”越前顿时睡意全无,他立刻坐起身定定神,果真感受到身上Alpha信息素的保护效力正在减弱,各种混浊气味再次出现。
迹部早有预期,语气听起来不怎么意外,“宫泽该给你提过的,肢体接触提供的效力本来就不持久。”
“那现在⋯⋯?”
看着少年脸上溢於言表的无措,迹部突然说:“我没法替你吃下整条鳄鱼,不过给你一个临时标记还是可以的。”
闻言,越前微怔,不置可否地睐他一眼,给了对方跟哈姆雷特一样的评价:“Lunatic.(神经)”
“尽管我不是丹麦王子,但我是国王,你应当注重御前礼仪。”迹部板起脸故作不悦说。
哪怕眼下情况紧急,也不影响小孩的挑衅能力:“Yap,King of monkey kingdom.(是啊,猴子国的国王。)”
“Mind your language.(注意你的言词)”
越前眼神没变,但姑且改了口:“Yes,Your Majesty(遵命,陛下)”
稍早肢体接触的效果消退的速度并不快,令少年在这时还有余裕同对方拌嘴抬杠。
看着立於两米外的年轻Alpha,越前有些犹豫。
说实话,刚刚拒绝只是因为太突然,但转念一想,迹部的提议确实令他意动。
在公园、在他的车上、在吐得乱七八糟之后,五味杂陈令人作呕的气味都因为对方的出现烟消雾散。
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令越前隐隐习惯有对方的信息素傍身,稳定强大,带着令他放松的馨香,不得不说,他能安稳度过这个不在预期的分化期,迹部的信息素居功至伟。
而且能这么稀松平常的问他需不需要的,可能对这人来说,给他个临时标记就好比在外国用亲吻当招呼一样普通?
那么,比起校队中其他人,也许迹部更适合──至少不会因为Alpha跟Omega之间的关系对他产生额外的关注,也不会在校内给前辈添麻烦。
而且青学与冰帝之间有些距离,平时连见上一面都不容易,更别提被人发现。
越是细想越前越感到这提议很可行──如果单以“不想被人猜出Alpha身分”为选择标准,他甚至是最适合的人选。
毕竟,谁能想到迹部会给他一个临时标记呢?
“说笑的,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给你找抑制贴片。”见小孩半晌不说话,迹部轻笑一声,迈开步要走,可掌心刚放上门把,便感觉到衣䙓被揪住。
转头只见越前不知何时追上来,低着头,吞吞吐吐说:“⋯⋯你刚刚说的那个,还算数?”
喔?
“哪个?”他明知故问。
不知道是假性发/情的症状还是别的原因,年幼的Omega从碎发中露出的耳壳红到像要滴血:“⋯⋯临时标记。”
闻言,迹部忍俊不禁,直接笑出声:“算。”
chapter05.
临时标记,如同字面意义所示,为永久标记的短期简化版本。
一个Alpha只能永久标记一位Omega,但却能给予复数个临时标记,信息素停留的时长较短,多为一至四周不等。
早先是Alpha间相互竞争比拚的方式之一,一如野兽靠留下气味来圈划地盘的行为,拥有越多临时标记过的Omega,越能体现该Alpha的强大。
但时至今日,随着社会进步、观念开放,欧美亦吹来一股三性平等的风潮,Alpha不再以此举为自我彰显的勋章。
在那之后,这一行为则因为他特有的效用──诸如得以替Omega隔绝外界信息素影响、安抚腺体、减缓征状等等──而为医学界所推广。
屋内,经少年方才那一拽,两人又重新坐回那张长沙发。
正讨论著该怎么进行这个临时标记时,越前凑巧从分化检查的文件袋里找着了适合眼下情况的东西──是一本Omega日常生活指南。
该是宫泽医生给他的。
越前翻开文库本大小的手册,一边凑近迹部,好同他一块分享书页上的内容。
待两人一目十行地看完关于临时标记的章节,这才再次展开对话。
“所以,你想怎么做?”
“⋯⋯迹部さん呢?”
“我无所谓,你自己决定就好。”
越前低下头,无意识地翻动薄本,琥珀眼瞳的焦点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一般来说,Omega的发/情期大约会持续一周,而如书上所述,临时标记中能提供那么长久效力的,只有信息素直接注入这一种──也就是广为世俗所知的亲吻和咬后颈。
其中,令Alpha啮咬Omega位于后颈的腺体,注入信息素又是最稳妥的方式,那效用别说一周,哪怕一个月也不会轻易散去。
──但那实在太显眼了。越前想。
学兰就算了,部活时一换上运动服,几乎不可能掩藏的住后颈上明晃晃的牙印,要是产生些额外的误会,让那些难缠的前辈们刨根问底起来,还真不知道几张嘴才够解释⋯⋯
思绪及此,越前拿定主意,再次抬眼看向坐在身侧单手支颊的Alpha。
“终于想好了?还以为本大爷今天连自家的晚餐都要吃不上了。”注意到视线,迹部扬起眉回视道。
“前后也不过就考虑了三分钟。”越前撇撇嘴,掀眸横他一眼:“而且你怎么从刚刚开始就光想着吃饭?”
作为一位身心健全的正常Alpha,跟一个秀色可餐的发/情期Omega关在同个密闭空间内,每分每秒都被精神上的饥饿感折磨,他总得想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不是吗。
迹部腹诽,不想回应少年的找茬,只得佯装不耐烦说:“少啰嗦,你到底准备好没。”
越前打量他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对苍蓝眼瞳上:“那,你先闭上眼。”
这要求令迹部间接得知他最后的选择。
小东西带着假性发/情的高热和泛红的面颊,像动物幼崽一样湿漉漉的双目看过来,让他闭上眼。
实在挺舍不得的,毕竟在平素只能看到张狂跋扈的小脸上,这表情难得一见。
想是这么想,迹部仍依言照做。
失去视觉,其他感官便越发敏锐起来。
迹部能察觉到,在他阖上眼后,那股甜蜜惑人的香气一下凑得近在咫尺,极尽所能地蛊惑他做为Alpha的本能。
大少爷蓦地握紧置于身侧的双手。
下一刻,柔软菲薄的触感如羽毛般翩然落至唇畔。
尽管它生涩、无措,带着试探又不得要领,但这确实是一个吻。
接着,对方又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
行吧,现在比起接吻,可能更像是猫在舔猫条。
刚浮现出这想像,迹部几乎在同时闷笑出声。
“笑什么?”耳边立刻响起少年不满的嗓音。
“笑你。”迹部睁开眼,语带笑意说:“这么做是不会有效果的,要⋯⋯”
“这样。”话音方落,不等越前反应,迹部立时反客为主,一手按住他的后脑,一手环住纤细的腰杆,将人牢牢紧紧扣在怀里,低下头便直接吻住对方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下文。
他的舌灵巧如同活物,轻易探入口腔,同方才还稚拙探出的猫舌缠在一块。
“呜!?”这一下猝不及防,越前双目骤缩,近到极限的距离下,他能看清对方眼角的泪痣,以及那对蓝眸中彷佛恶作剧成功的愉悦。
这人——!
越前下意识要推拒,但无论是迹部的吻、迹部身边拢聚的信息素,或者他有意无意摩挲后颈皮肤的掌心,都令他使不上劲,只得任人施为。
“唔嗯⋯⋯”少年在美国出生长大,当然没单纯到以为普通的嘴唇相贴就能完成临时标记,但迹部的所作所为还是远超想像,这个深吻令他舌尖发麻,头晕目眩。
待他终于找回力气,打定主意要掰开眼前的俊美面容时,突然浑身一滞。
那袭深得他心意的瑰丽香气再一次团团包裹住他。
这次,越前比之稍早更加清楚明晰地感受到Alpha信息素的存在。
冷冽凛然、高傲华美,就像开在荒原冻土上唯一最美的那朵玫瑰,它化成一道无形屏障,替他阻绝假性发情的热意和外界信息素的繁杂气味,最后将他与另一个个体连结起来,好像连灵魂深处都彻底羁绊在一块的亲近和契合。
——这就是临时标记吗。
少年心底顿时升起一个明悟。
注意到标记完成,迹部顺势放开越前,在对方定神检视身体变化的同时,也在悄悄观察着他。
小家伙原本甘美甜蜜的浆果味跟他的信息素再度融合在一块,成了临时标记特有的复合型香气,现在任何一个Alpha都能闻出少年身上被标记过的味道。
至于他?因为临时标记的效果,只要对方出现在他信息素所能覆盖的场域范畴,他便能随时定位他的位置,再近一些,甚至能查知到是否遭遇其他的Alpha。
挺好的。
这念头突兀地出现在迹部脑中。
还不待他思考究竟好在哪,就见少年抬起脸,看向他的表情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
“⋯⋯没什么。”
“那干嘛盯着我看,啊嗯?”
越前看着迹部那张压根没觉得刚刚的行为哪里有错的俊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为了此刻的状态感到意外。
不过眨眼之间,发/情期的症状又一次退去,热意和躁动消弭,而他则与眼前这人多了道似有若无的连结。
迹部邸内无处不在的对方信息素,更令他感到如身在自己实家般的放松和自在。
连带着光是看到他的脸——尽管这人本来就很英俊——都无端顺眼起来。
不可思议。
“突然发现,迹部さん的信息素挺不像Alpha的。”
越前适才为临时标记的变化震惊,没能即时反应,但此时冷静下来回忆一番,这才意识到,和早先好像隔着层纱的朦胧感不同,萦绕在身边的Alpha信息素,此时已变得具体又形象。
与正统Alpha那种充满侵/略性或粗犷感的类型完全不同,迹部身上优雅飘逸的气味,令越前不住地想起一部菜菜子假日时偶尔会收看的当红影集。
是部奇幻小说改编的大制作美剧,而眼前这人的信息素气味,就令他联想到整个临冬城中最稀有艳丽、碧蓝如霜的珍贵花朵。
高高在上、冷若冰霜,好像被冻结在盛放的瞬间,永远不会凋零的冬雪玫瑰。
倒是跟这个人相得益彰。
“啊?你倒是一闻就知道是Omega了,甜得让人牙疼。”
“是吗?我自己又闻不出。”听出对方拐着弯调侃他孩子气,越前毫不介意地耸肩,“下周再去问问前辈们。”
“没用的、现在你身上也不是原本的味道。”迹部打断少年的盘算,跟着站起身,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想说什么待会说,临时标记解决了,总该愿意赏光同本大爷共进晚餐了吧,王子?”
“⋯⋯”怎么又绕回吃饭的话题了?
看出琥珀双目中的无语,迹部继续说:“听说你喜欢和食,米迦勒让厨房准备了不少,我家的厨子可是一流的。”
“⋯⋯茶碗蒸?”
“肯定有。”
少年瞬间像是听到开罐声的猫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当即搭上迹部伸至面前的手掌,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期待:“那走吧。”
前后反差之大,令迹部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想起过去有个爱猫成痴的友人同他说过,有些赛级名猫吧,看着面相漂亮、血统名贵,但大鱼大肉不吃,最喜欢的还是小鱼干,超乎想像的好养活。
还真是这样。
迹部浅浅扬起唇角,领着少年前往邸内餐厅的方向。
※
迹部家晚餐果如大少爷所说,与高级怀石料理亭相比也不遑多让的豪华丰盛。
席间闲聊中,两人却都没再提起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反倒将话题围绕在网球、宠物和彼此的海外生活上。
越前方才听对方用英伦腔答他话时已有猜测,这下得到肯定答案,得知迹部同他一般,也是自小在海外生活,几年前刚回日本的归国子女。
难怪了。
尽管对他有一个不那么正面的第一印象,但短短半天的相处,越前却感觉这位对手校部长的行事作风与自己相当投契。
无论是依旧视分化为Omega的他为值得打败的对手,或是在完成临时标记之后,仍如常待他的态度。
这令少年感到十分舒心。
结束晚餐,越前将想打网球和想同玛格丽特玩耍的愿望折衷一下——拿着网球同大狗在豪宅宽阔的庭院玩你丢我捡。
跟热情洋溢的大型犬玩乐总是容易让人忘了时间,直到家里第三次来电催促,少年才撸着柔顺长毛依依不舍地同她道别。
他直起身,准备同领路的管家离开。
迹部的声音冷不防传来,“越前。”
同时顺势朝他抛来一个物件。
少年闻声抬头,下意识伸手接过,仔细一看,是只手机。
镜面外壳泛着冰蓝色的光泽,隐约能看到背盖上的标志性商标,是那家知名手机厂商还未发售的最新机种。
“这是⋯⋯?”
“我的联络方式。”
“不、这太⋯⋯”
“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投资的公司送来的样品,你就拿着吧。”迹部语气稀松平常说:“再说你父母肯定对你突然分化还带着临时标记回家很困惑,到时候可以让他们用这个联络我。”
无懈可击的理由。
看着这将分化期的他带回家悉心照料、做大费周章的检查,还亲自给他个临时标记,所作所为只为了一场不留遗憾的比赛的年轻Alpha,越前突然正经说:“谢谢,作为回礼,我会在全国大会上一路赢下去,直到跟冰帝对上,将迹部さん打败为止。”
对小孩突如其来的大放厥词,迹部打量下他骄傲的表情,不忘反驳:“谁知道青学能打到哪一步,你还不如传张猫照给我当回礼,至少马上能实现。”
只见越前认真思考一下,说:“肯定能打败你的,但卡鲁宾的照片我得再考虑。”
“笨蛋。”迹部忍不住笑骂。
话题至此,他看起来也不打算起身送他到门口,只是吊儿郎当地坐回庭院摆放的躺椅上,抬手一招就当道别:“行吧,下次见。”
※
临走前,被管家一路穿过复杂的宅邸内部领至门口的少年,终于拿回自己的球袋和换下来的衣裳。
看着提袋内折叠整齐,洗净烘干带着柔软精香味的运动服,越前心下一动,朝身侧老人家问:“那个,请问您知道上午时是谁给我盥洗的吗?”
“怎么了吗?”
“不、就是⋯⋯我想向他道谢。”
“这样吗,没有关系,您只要跟景吾少爷道谢就行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然很感谢迹部さん,只是给人添这么多麻烦,也想亲自跟替我盥洗更衣的人⋯⋯”
“所以我才说,您这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啊?”闻言,越前不解地回视。
“因为,替您做这些的,就是景吾少爷啊。”老管家似笑非笑道。
“⋯⋯诶?”
※
不在预期的贵客确实打乱迹部这一整天的行程,预计的训练量落下、学生会的待办项目搁置,可一向对自我管理特别严苛的大少爷脸上却不见半点愠色。
客人离开后,他也不急着去赶上进度,依然坐在庭院躺椅上,接手方才少年的工作,拿着网球与爱犬增进感情。
一球扔出,耳边突然响起讯息传入的提示音。
迹部瞄了一眼,哼地笑了笑。
“景吾少爷今天心情很好呢。”立于一侧的老管家适时为他送上冷饮。
“是吗?可能吧。”他接过玻璃杯,同时拿起手机单手回应。
“越前君真是个好孩子。”
“⋯⋯啊啊。”
只见方才送予少年的同款手机屏幕上,此刻正停留在通讯软件介面。
画面上是只被人抱在怀里的猫,自上而下地拍摄视角,令那只喜马拉雅猫的眼睛看着更大,一身蓬松长毛也更圆了,直勾勾地透过镜头看过来。
迹部盯着照片角落不小心入镜的白皙皮肤看了会儿,兀自将照片存了下来。
Ryoma:Thx
Ryoma:谢礼
Ryoma:[传送照片]
K:Nice shot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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