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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不二越】青春灵异事件簿(第一部+第二部)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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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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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1:36: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文章是将近十五年前的老文了,是当年网王的第一批同人文
一些标准请勿用现在的眼光去看
感谢当年产粮的所有太太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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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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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37: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话 十字街口的白服美少年  


很久以前就有的,街头传说。  
走在悠长的寂寞十字路口,遇到的第一个人所说的话,预言了未来。  
不管想不想相信,不管愿不愿尝试。  
少年的美丽忧郁,一直等待在,你不去注意的地方。  


“听说没有,学校附近的那个十字路口,发生了许多交通事故呢。”  
“是啊,据说……很可能是幽灵作祟……真有人看到白色的影子……”  
“好可怕~~~~~~~晚上人家绝对不敢出门了啦。”  

女生的尖叫和永远不懂的私语,千石从不关心。她们是可爱的存在,摆放在那里,看看就可以。  
但是……这一次被提到的幽灵事件,好像还真不能一笑置之;受害的人数已经超过交通事故的概率。不过,这些事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象被很多人忽略。  

有意无意地,瞥见教室里空了很久的课桌。  
虽然空着,虽然知道不会有人来;但是绝对没人敢碰一下,甚至在扫除。  
满满的,都是灰尘的桌。  
到底何时才会结束别扭,回到学校来呢,那个人?  

“阿仁,阿仁!”优纪从厨房一直追到门外,“你今天不可以再逃学了……”  
“啰嗦!不用你管。”象征不羁的灰发很快随着机车的轰鸣消失在街角。  
“阿仁……你就这么……讨厌妈妈吗……”痛苦的泪水,唤不回叛逆期的少年。  

为什么不去上学?笑话,学校那种地方,无聊透顶。  
只会讲大道理的老师;对自己退避三舍的同学;简单到白痴的作业和考题……  
无聊透顶!!  
还有那个,喜欢跟在后面念来念去的……  

“亚久津前辈!”  
……臭小鬼。  
才刚想到,这碍眼的白色就出现。  
除了他,谁也不敢拦在我的机车前——我亚久津仁的面前!  

“太一,你给我滚开!”  
别说是高速机车,就是亚久津往那里一站,也会让所有人狂奔出几十公里之外。  
偏偏这小鬼,这顶多到他胸口的瘦弱小鬼,敢于毫无畏惧地回视。  
“前辈不听我说完,死也不离开!”和任何时候一样的,莫名其妙的顽固坚持。  

“为什么前辈要退学?明明很优秀的,这样读下去一定能去东大,我很想和前辈一起去东大……虽然知道自己很笨什么都不行……但前辈这样浪费掉就太可惜——”  
“闭嘴!你在命令我吗?!”最讨厌的,就是按照别人的安排,别人的希望活着!  
“这和命令没有关系!只是我的请求……”  

谁有闲工夫听这种幼稚的东西?  
心情变得更加恶劣;亚久津一把推开喋喋不休的人,踩下油门飞驰而去,把声嘶力竭的呼喊丢在身后越来越远的烟尘中。  
十字街口,又变得寂寞。  

“前辈……前辈他……他还是不肯听我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现在连信心也没了!”  
“切……早说不行;你还差得远呢。”  
“那我应该怎么办……”  
“交到我身上。”  
“你……真的会有办法吗?”  
“如果不信,可以解除委托。”反正这份工作……要不是被逼,才不会接。  
“怎么会;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选择。”  

是的,亚久津前辈;如果再这样下去,剩下的东西,就只有遗憾。  
这个人的话,很想相信。  
一切都交给他吧。  

时间,每天都要想办法打发;亚久津躺在公园的草坪上,看着空荡荡的天。  
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该死的理由出生在这世上?  
只有按照别人的安排,白痴一样活着才能被认同;那样的话,只要一个标准的人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我这样的人诞生——明明比其他人强,任何地方都强,却要沦落到和他们一样!  
无聊,无聊到让人想要发疯,疯狂地抹杀世俗,然后自我了结。  

“喂。”头顶上方的声音,似曾相识却又分外陌生。  
“太……一?”看到熟到讨厌的脸,亚久津以为是恶梦。  
“亚久津——前辈,不好意思。”  
太一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平时都是腻味到让人恶心的崇拜。  

“前辈最擅长的是什么?空手道?网球?我记得不错吧。”  
   
“你小子……”吃错药了吗?特地来找揍!  
“来比比吧。”白衣的少年把事先为他准备好的网球拍扔在地上,手中的指向亚久津的脸。  
“起来和我打一局;如果你输了,就乖乖去上学。”  

这家伙,一定疯了!不过很有意思;从来没有见过的,挑衅的眼神,张扬的轻蔑。  
实在是……让人兴奋透顶!  
“我就暂且和你这小鬼玩玩。”  
“随便怎样说都好……”  

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太一吗?  
觉得愚蠢;却不能不想。虽然的确是,阴柔的脸孔,雪白的制服,还有……总从头顶滑下来的,绿色的额巾。  

亚久津前辈,你真的好厉害!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棒的网球!  
亚久津前辈,你把额巾掉了,我会洗干净还给前辈的……咦,不要了?那可以给我吗?  
谢谢前辈!总觉得拿着这个,就会变得和前辈一样厉害呢。  

现在,面前,微笑着挥拍的小鬼,和那时的,完全不同。  
漂亮的球技;力量和速度不占优势,却能出奇制胜;一旦落后,就会立刻赶上,然后反败为胜。  
第一次,让狂妄的心有了挫败的感觉。  
直到输球的时候,还是不明白;这一天,到底是不是恶作剧的梦。  

“我赢了;明天乖乖去上学吧。”  
很想痛揍这小鬼一顿;但是……  
“不过,今天你尽全力打了一场漂亮的比赛啊。”  
第一次有了……充实的存在感;亚久津仁,竟然输了,输在这小鬼手上。  
但是男子汉要言出必行。  

“啊……亚久津,你竟然来上学了?伴田老师一直问你的事情!”  
另一号白痴人物,这个叫千石的家伙;没看到别人都跑到教室外面了吗?  
“回来就好,欢迎之至。”  
为什么?根本没有投入过感情的交流……  
为什么?  

“亚久津同学,你终于想通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很欣慰。”  
“老头,你还像以前一样罗索!”  
“哈哈哈,没有办法,谁让你是我最自豪的学生呢;如果没有你,我的教师生涯也就变得平庸了。”  
“无聊……”  

“要是坛君还在,他一定会高兴得哭出来。小家伙自己身体不好,所以你就是他的希望和梦想。”  
“太一去了哪里?”  
“你不知道?他……有先天性的心脏功能障碍,那天为追赶摔门离去的你,突然病发……”  
“现在好了?”  
不知道他竟然有这种要命的疾病;昨天明明进行那么激烈的比试。  

“坛君他当天就……永远离开了。”  
“老头!你不要骗人!”昨天……昨天我明明和他……  
“我不会拿人的性命开玩笑;他课桌上的菊花,现在还没有拿掉啊。”  


“喂喂,听说没有,那个十字路口,好像已经没有幽灵的样子!”  
“学校请了什么阴阳师来除灵吗?”  
“好像没有……总之,有人说其实是……”  

有这些可爱的女孩子在,永远也不用担心听漏了最新的八卦。  
但是,真相呢?  

已经没有白服少年的十字路口,亚久津忍不住徘徊在梦境的起点。  
尘归尘,土归土。  
消失得就不会再现,这是真理。  

“喵~~~~~~~~~”  
突然闯入视野的,白色小猫;让人想起纯白的少年。到底是哪一个,自己都不明白。  
只是很想再接近……  
没有防备的人伸出没有防备的手;外表乖顺的小精灵突然咬下去。突袭的激痛让人猝不及防,怀里的东西撒落一地。  
“浑蛋东西……”  
毫不畏惧凶恶的面孔,小猫迅速叼起也许一开始就锁定的目标——打工之后变得鼓囊囊的,钱包。  
转身就跑。  
“喂……你给我站住!”等明白过来追出街口,哪里还有白色的影子?  
现在的东京……连猫都要抢劫的?而且还敢抢劫我亚久津仁的钱包!  


“你还差的远呢。”  
一直站在路口的黑衣少年,猫咪一般的金色眼睛。  
少年的肩膀上,白色的小猫咬着战利品——钱包。  
“这么简单就被卡鲁宾骗啦!不过话说回来,让那种不愿升天的小鬼俯身,不收费怎么行;既然从他那拿不到……不好意思,就算陪你打网球的份吧。”  
“喵~喵呜~~~~~”  
“知道了知道了……再不拿钱回去,不二前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可不知道……”  


十字路口的传说,你会不会相信?  
走在寂寞的悠长的十字路口,遇到的第一个人所说的话,预言了未来。  

不管想不想相信,不管愿不愿尝试。  
少年的美丽忧郁,一直等待在,你不去注意的地方。  
只为你一个人。  



写作背景音乐:to nowhere(《hack sign》 OST)  

公害之后记:  
这一集算是预出场。到下一集才有不二出手,真是遗憾……  
就要把观月桑拉出来了~~~~遇到熊熊,连同整个圣道鲁夫等着惨死吧。  
给不二打工的王子殿,不知不二越的大人是否喜欢~~~~他们两个人的恩怨和羁绊,慢慢的,会浮出水面。因为haru迷上black ,王子你节哀顺便哦。  



第二话 幽灵诅咒连续杀人事件(上)  



少年啊。  
不要让纯真的心灵,被好奇心支配;不要用纯白的手,打开封印的门。  
黑色的秘密,忧郁的过去。  
不能被原谅的污秽的真相,不愿你知道的真实。  
就在那一边。  



“就是这里了。”司机金田一郎微笑着打开车门,“少爷已经等你很久。”  

说实话,这种像从坟墓中升起的黑色鬼影般压抑的古堡,实在没有办法让人产生好印象。  
很想知道这里最初的主人,怀着何种心情在私人小岛上建起这样的鬼城。  
里面生活,不会压抑到让人想要自尽吗?  
连黝黑的铁门开合的沉重,都像是丧钟的声音。  

“欢迎你,越前君。我是这里的管家观月初。”  
有张俊秀脸孔,却让人生厌的男人;虚伪的笑容和总在拨弄头发的修长手指。  
“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城堡的继承人,周助少爷和裕太少爷。”  
感觉上……这两个人真的是毫无相似之处呢,无害的微笑和叛逆的眼睛。  
“这就是从东京请到的少年阴阳师,越前龙马。”  
“请多多关照——”  

“已经说过不要再让这些骗人的灵媒踏进不二家!”裕太粗鲁地打断越前程式般的问候,“不管有没有被幽灵诅咒,我都不会同意拍卖城堡!”  
“裕太少爷,先容解释。越前君,为让你了解委托的内容,我来说明一下。这座城堡原本由大小姐继承,后来小姐失踪,留下将之转到弟弟名下的有效信件。但没讲清到底交给谁,而且少爷们的意见又不一致的样子……”  

“哥哥根本没有权利卖掉它!”  
“裕太,”不二周助缓缓地说,“这座城,是不祥的,卖掉它对我们都有好处。”  
“姐姐才刚失踪,离家出走的你就跑回来,为的就是钱吗?!”  
“我倒是觉得,”一直沉默的越前放下手中的茶杯,“这种东西根本不卖不了多少。”  
“你!”裕太被气得脸色发青,“你这小鬼……”  

“那你就错了,越前君;要知道,这个城里保存了以前主人的收藏,包括二战时得到的艺术品;仅仅那些,就价值10亿以上。”  
越前笑笑:“10亿日元?”  
“是……美元。”不二周助更正了轻蔑的错误。  
“哦。”淡淡的表情,火上浇油。  
“观月先生,立刻把这个小鬼赶出去!”  

“裕太少爷,您应该清楚,如果城堡真的被幽灵诅咒,拍卖就不能进行,因为没人愿意买下不祥的地方。”  
“那要这种小鬼来干什么?”  
“可以验证幽灵的真伪,别看他这样年轻,在东京也是数一数二的呢。”  
无法反驳观月的微笑;裕太只能把火气发在面前的茶杯。丢下冷冷的威胁:“你绝对别想把我和姐姐的卖掉!对这个家根本没有感情的你……没资格过问这里的事!”  
重重的脚步声在甩上的门内听来依然刺耳。  

“让你看到难堪的一幕了,越前君。不二家的问题有点复杂;不过你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虚伪的男人,终于露出一点点破绽吗?  
“我会尽力。如果这里真的有幽灵的话。”  
这小鬼,在暗示什么……  
观月的脸上不快很快消失:“我这就带你去房间休息。”  

看样子,已经卷入别人的家庭纠纷呢。虽然身为职业阴阳师,早已经习惯。  
但这次的委托,很特别。  
越前望着窗外,夜色中平静的海;深沉的蓝,平静的蓝,魅惑的蓝。  
不知道深度,无法估计,一不小心还会被完全吞噬……  
   
可怕的蓝色。  

冰冷的手指突然袭上毫无防备的面颊;等到发觉,身体已经被限制在窗台双臂之间的小小空间。  
“这么晚还不休息,难道你在等待幽灵的光临?”  
耳边的,温热的低语。  
“……记得已经把门关好了。”  
“这座城堡可不是一般的仿制品;暗道和机关什么的,有很多哦。”  
“不管怎样,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不二……大少爷?”  

“当然是来看你。”  
“半夜三更,被委托人房间。大少爷,难道你想贿赂我,让我说这里根本没有幽灵不成?”  
“难道……你认为这里有幽灵吗?”  
“有年代的东西,难免会沾上什么;要说到害人的恶灵——”  
“没有什么比人更可怕。”  
阴阴的,话语;黑暗中听来很像可怕的预言。  

“……话说回来,”终于无法再忍受下去;“和人说话,一定要这样站在背后吗?”  
“那要看对象。”  
“大少爷,我现在要睡觉了;请你放开好吗?”  
“睡觉?呵呵……好提议。”  
“喂,你做什——”  
撑在窗台的双手突然收紧;不二周助微笑着欣赏越前毫无意义的挣扎。  

“你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间睡,难道不会害怕吗?”  
“不会!”你当我是什么?!  
“可是……”不二周助顺势把怀里的人压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视线一下从海景变成天花板下的华盖,越前一阵头昏。  
“我会的。”  
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紧拥;没有更进一步的深入。  
“在这个家里……我觉得害怕。”  

……很想,一脚踢开这个头脑有问题的家伙。  
但是从贴合的肌肤传来的颤抖,确实不容怀疑的真实。  
这个人很喜欢对别人撒娇;以至于在这个找不到支点的家里,会恐惧?  
谁知道……管他那么多。  
无论如何,赶紧完成这次委托,就可以回到现代都市,远离阴森的鬼堡。  

“为什么你坚持卖掉城堡?”好像不二家绝对不缺钱用的样子。  
“我想做的,并不是抛弃这里。”  
“喂喂……”这算是转移话题,避重就轻吗?  
“我想要抛弃的……是我自己。”  
好重……这个人打算抱到什么时候啊!  
还有你的头发蹭来蹭去很痒的!  

“前辈……你,连你的家人都不知道你到底在作些什么吗?”  
“他们,应该说那个观月很关心的;派了不少密探调查哦。”  
“那些人很没用吧?”  
“谁知道呢;因为……他们接受委托之后一个人也没有再回去过。”  
“哦。”虽然不是太明白。  

“越前,只提醒你一件事情。”  
“啊?”  
“在城堡的下层,有一间被咒符封印的地下室;你,绝对不要接近那里。”  
“……无聊。”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让你后悔的,你明白吗?”  

阴暗的房间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微笑……比威胁本身更恐怖。  
“切。知道啦。最重要的是——你真的不打算回自己房间去吗?!”  
“你还是认命比较好。”  
“为什么我要认命啊!”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解救了无计可施的少年。  
“越前君,你睡了吗?出大事了!金田……金田他被杀了!”  
不会吧……未免太快了,所谓的诅咒……  
“哼……第一个,已经死了吗?”  
不二周助缓缓放开双手。  
终于获得自由的少年,唯一想到的,就是快点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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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37: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话 幽灵诅咒连续杀人事件(中)  


“你竟然会晕血。”亏你还是什么阴阳师。  
很想反驳,看到那种情景,只要是人类都会吐;但软软地趴在水池边,说什么也没效果。  
“刚才在现场别人呕吐的时候,你还说什么差得太远。”  
刚才是刚才……这个家伙不是很凶暴吗?干什么一直呆在别人身后?  
“裕太,我照顾他吧;轮到你录口供。”看到周助过来,裕太转过脸就走。  

  
这两兄弟,关系怎么这样恶劣?不……应该说是弟弟单方面的,讨厌哥哥。  

“你在想什么呢?”  
递到唇边的,是有淡淡柠檬香味的清茶。  
“……有点想解除约定,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地缚灵。”谁知道竟然会有那么恶心的……  
“你打算支付违约金?”  
“要很多?”没有什么太明确的金钱观念。  

“只要一晚就可以哦。”如果是你的话。  
“一晚?”什么跟什么啊?  
“就是……”  
“不二大少爷,我一定会坚持到任务完成。”即使不太明白也……知道很危险。  
“那就努力吧,越前君。这才是个开始。”  
才仅仅……是个开始?  

“金田一郎,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10点到凌晨1点,死因是被刺穿心脏。”奉命赶来的警官赤泽吉郎先生作出验尸报告。  
恶……可不可以不要再让人回想起——  
那个花园角落的工具屋里,粘稠的腥味让视线和神志模糊在一片殷红。  
记忆里的梦魇,都在蠢蠢欲动。  
“没有不在现场证据的,只有负责整理花圃的柳泽慎也和周助少爷。”  

不二前辈那时明明和我在一起……  
原本是想这样说;但突然伸过来的手捂住还没有张开的唇。  
“不要说。”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就在耳边。  
“哥哥,你在干什么?”莫名其妙的亲近;他们不是昨天下午才认识的吗?  
“没有什么,只是越前他又想呕吐了。”  
骗人专用的笑容……快放手吧!  

“喂喂……这小鬼真的行吗?还是赶紧换人吧。”  
“先听我说完。”赤泽皱皱眉,“现场留下了似乎是drying message的血字——‘柳泽’,我想指的就是柳泽先生。”  
“喂喂……不要都看着我!柳泽一脸不满,“没人蠢到杀人之后自己报案吧!”  
“可是只有柳泽先生会来这里啊。”  
“难道认定我是杀人犯?过分!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谁来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早就听说这个城堡被诅咒了!”  

“越前君,你怎么看呢?”一直默默旁听的观月突然开口,“如果真有幽灵什么的话,你都能够和他们沟通不是吗?”  
越前淡淡地说:“如果真有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说到通灵,我只能和人类的灵交流;动物什么的……有点障碍。”  
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奇怪;当然,除了站在身后的那个,不二周助。  

“那间屋里被杀的,是鸡什么的;也许就是裕太少爷早饭材料。”叫我怎么和炸鸡沟通呢?  
刚入口的茶全部喷出来;咳嗽不止的裕太只能用目光表示愤怒。  
“……被杀的金田一郎先生呢?”  
“我已经说过了吧?那间屋里,根本没有人被杀。”  
漫长的沉默中只有老式座钟的声音和裕太的咳嗽。  
“……总之,在找到凶手之前,大家不要单独行动,特别是,柳泽先生和周助少爷。”  


“为什么又到这来?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好不容易从压抑的集体审讯中解脱,推开门看到的竟然就是……那张笑脸。  
“警官先生说过我不能单独行动哦。”  
“可以去别人房间吧。”你弟弟也好,那个奸笑的观月也好。  
“我担心你啊;那么轻易就讲出真话,会带来危险。毕竟你是我的雇员,虽然观月并不知情。”  
绝对不能容忍……你被别的人伤害呢。  

“唔~~~你说他们伪造杀人现场的事情?”  
“你早知道那个人没有死,却还会呕吐啊。”  
“我讨厌一切恶心的东西。”  
不过……连警官都算在内豪华骗局,演戏绝对到位;真不明白这样对观月有什么好处,明明是10亿美金更吸引人。  
这里隐藏着比那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几乎是唯一的解释。  
比10亿美金更有价值的东西……  

突然从胸口传来的让人窒息的剧痛,中断了已经快要接近结果的推论。  
“你还好吧?”  
温和的问询,轻柔的抚摸,关切的微笑。  
总觉得刚才的激痛有一点不对劲,但已然空白的头脑无法理清思路。  
“总之你接受的委托就是验证灵障真实与否,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  
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管……好像某种咒语的暗示。  
意识就这样陷入混沌。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没想到,观月竟然请你来这里……应该说是巧合还是缘分?  
大概仅仅是认为小孩子很好对付;可惜,一步走错,就会输掉全局的;那个男人太过愚蠢,愚蠢到……应该彻底消失。  
是不二前辈的声音……这是梦境吗?  
仅仅是梦吧。  

另一种声音,很陌生的声音由远而近。  
……我……本来可以不死的……我不想死……  
绝对不想就这样死去!  
红色中朦胧的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孔,越来越清晰——  
金田一郎!  

睁开双眼的时候,额头上全是冷汗。  
“越前,你怎么了?”  
坐在床边看书的……是不二前辈?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为什么又在这里?  
“……刚才作了恶梦……”  
“恶梦?”  
“我梦到那个——”  

意识在那瞬间清醒;越前猛地起身跳下床。  
“你要去做什么?”  
“那个不是梦!金田先生现在恐怕……”  
来不及说清楚,越前跑出房间;昏暗的走廊中和迎面奔来的人撞到一起。  
“你……你在干什么啊!”裕太捂住受创的鼻子。  
“……你不也是。”  
“我,我是来告诉你……那个……”  

“柳泽慎也,已经死了吧?”  
不二周助微笑着走到两人面前,替裕太说出答案。  
“哥哥……你怎么会知道?”  
“在金田的尸体前,不是留下他的名字吗?被死者的怨灵诅咒,他当然无法逃脱。”  
那就是所谓的诅咒的真相?难道还会有……下一个?  

“你快点让开!金田被杀了!”  
“金田先生不是……早就被杀了吗?”  
没有时间和这种白痴解释;越前一脚踢开反应迟钝的人,跑向曾经是伪造的,杀人现场。  
所谓的噩梦……  
为什么,没能够早一点发现——  
即使有这样的预感,仍然无法压抑翻江倒海的恶心。  

“……怎么可能……应该没人会来……是谁把金田先生的尸体拖回这里……”  
白……痴;这家伙真的是白痴吗?  
已经死亡数十小时的尸体,怎么可能从心口流出艳红的血液!  
当时的那个恶梦……根本就是真实。  
谁下的手?难道因为揭出他装死的事情,就害得这个人被杀?  
就这么简单地,杀人?  

其实人的生命很脆弱。  
生与死的界限,很容易突破;身为一生站在这个边界的阴阳师,应该更加清楚这个道理。  
是谁……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残忍的话。  

“越前,我们还是去看看那个据说刚刚死掉的柳泽吧。”  
不二扶起越前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想毁约。”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这个城堡里到底有什么值得草菅人命的宝贝东西?”  
“人与人之间的残害,其实并不需要理由。”  
那是,本性。  


“柳泽慎也,死亡时间下午5点到7点……头部被钝器击中;现场留下的血字是:不二……周助。”  




第四话 幽灵诅咒连续杀人事件(下)  


夜色沉降的时候,恼人的阴郁终于转化成淅淅沥沥的雨声。  
“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这个房间;照我刚才说的做,你明白吗?”  
“以前我来的时候,你还会赶人呢。”不二靠在窗口,静静地看着玻璃水雾朦胧。  
“现在不同了。你要是死掉我就拿不到这个月的薪水。”  
关门之前,留下冷淡的叮咛。  
“只想到薪水吗?真是伤感;不过……这次就让你表现吧。”  

没有接过殷勤的女佣递上的雨伞;或许在冰凉的雨水中,被血色噩梦压抑的的理性比较容易清醒。  
第一次在夜色中看这个阴森的建筑;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到底隐藏了什么?  


  
作者:SaKuraFlying    2006-1-18 11:5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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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不二越]青春灵异事件簿  
这个时间,这样的天气,应该没人会走进笼罩着死亡气氛的花园。  
混合了玫瑰的香味的水气中……那种味道分外明显。  
“我太轻视这次的委托……”  

思考太过投入,以至于雨水突然被伞挡住也没有发觉。  
“越前君,你在这里做什么?”站在身后的,观月初。  
“……为什么观月先生如此在意这个地方?身为管家,应该更希望拍卖成功吧?”  
“让你来的目的不是介入不二家的事情。”  
“如果真和委托无关,我才没有兴趣。但是……要是外行人随便使用诅咒的话,会被咒术反噬自身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越前君?”最后的虚伪笑意也消失在阴暗的脸上。  

“金田先生真正的死亡,和第二受害者柳泽同时。”  
发现他的装死骗局,以为阴谋的全部就是制造幽灵诅咒的假象;这一点,恐怕枉死的人也不会明白。  
“赤泽的验尸报告说柳泽被尖锐物刺中心脏,那也是欺骗吧;他根本……就是被咒杀。”  
“谁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呢?而且他的胸口的伤,可是真的。”  
“伤口……是在他死后,取出心脏时留下的;金田的尸体,也同样被人挖心。”  

“呵呵……”观月冷笑,“那种无意义的变态行径?越前君,看太多恐怖小说可不好哦。”  
“那绝不是变态;死者的心脏,被人用来做诅咒的道具;柳泽就是牺牲者。而他的心脏恐怕就用来——”  
猛然被卡住喉咙按倒在冷冰的土地上;秀美的面孔在夜色下竟然也可以狰狞。  
“小鬼,你不要忘了:在这种时代,只要不弄脏自己的手,就是连法律都无法追究的。”  
“唔……”绝没料到这个温文的男人有如此大的臂力;果然……讲真话的下场总是惨痛……  
“……即使没人追究……你也逃不掉……”  

逞强的结果是暴虐带来的剧痛和窒息。  
“很可惜,越前君;即使你不死,也没人相信你的话。”  
本来以为你是个很好的演员;没想到你竟然破坏苦心安排的一切。  
“也许……让如此可爱的你这么死掉实在太可惜……”  
这个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因缺氧而朦胧的视线,隐约看到那个人手中拿着白色的东西。  

“不用那么紧张,这不是毒药;只会让你变得乖一点,不会再乱跑乱说。等我得到这里的一切,会来好好照顾你的。”  
可恶……这么关键的时候连手指都不能动……  
我绝对不想就此殉职啊!!  
……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谁在这里?”  
那绝对是救世主的圣光——黑暗中冲破死亡和绝望的手电。  
“是裕太少爷啊。” 观月的表情动作及时调整,“越前君昏倒在这里了,我想扶他回房间。”  
“……观月先生,我现在很想回去睡觉;可否让我起来?”  
“要好好休息哦,不要好奇心太重,又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  
“多谢关心。”  
这个人,阴谋完全败露的时候,为什么还可以笑得这样镇定自若?仅仅因为诅咒不会被追究杀人罪?  

“那么虚弱就不要出来乱晃,小鬼上床的时间早就到了。”嘴上说得刻薄,却脱下外套给全身湿透的人披上。  
“裕太少爷,你为什么讨厌哥哥?”  
“他总是我行我素!离家的时候不声不响,害人担心——”  
“哦~~~”越前笑笑,“原来是这样啊。”喜欢又不敢明说的幼稚表现。  
“你在胡想些什么!可恶的小鬼!”  

“回来了……不二前辈,终于可以理解你的辛苦……”本想告诉他,委托的事情已经完成。  
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的房间,唯一亮着的壁灯的柔光照不透黑暗的全部。  
“不二……前辈?”  
苍白的床单上,平静地睡着的人……冰冷的身体,停止的脉搏。  
暗红色的,留在墙上的字醒目得近乎恐怖——  
“越前龙马”  
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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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38:29 | 显示全部楼层
窗外绵长的雨似乎打算继续已经太过漫长的恐慌。  
“越前君,你这样不吃不喝守在尸体旁边,自己会垮掉的。”  
这种兔死狐悲的好心,太恶心;如果没人在这里,你会把这家伙会解剖也说不定。  
“至少,也要睡一会儿。你看起来好像在发烧,昨天淋雨果然……”  
越前推开伸向自己额头的手,“很可惜,即使你杀了这里所有的人,十亿美金也不会有一分归入你名下。”  


  
“就算有再多的钱,人类也有无法达到的极限;不二家的财产,我还不看在眼里。”  
“难道你还会看上钱以外的东西?”  

“你似乎已经有了死的觉悟,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越前君。不二家的私人城堡,隐藏着可以让我超越那种极限的东西。”  
“……和你达成契约,实现诅咒的魔物?”  
“不愧是优秀的阴阳师……越前君,本以为你是个乖孩子,可以按照我的剧本,扮演发现可怕诅咒的证人角色。金田,柳泽,还有赤泽,他们都是好演员;金田临死之前还在算计自己可以分到多少钱呢;柳泽也不过是个成功的试验品罢了。”  
“那个赤泽,很快也会被你用同样方法处理掉吧?”  
“对啊……你很聪明。”观月缓缓拔出藏在衣服内侧的刀,“用你的心脏。”  

“很可惜,想要杀我,你还差得远。”  
雪亮的刀刃近在咫尺,越前反而微笑。  
“就凭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可能抵抗的;你还是乖一点吧,这样痛苦就会少一些。”  
“只有我一个人,当然没有可能。”  

“如果再加上我呢?”  
突然插入第三个声音;观月的脸色顿时惨白。  
幽暗的灯光中,沉默的尸体突然从床上起身,脸上的微笑一如平时。  
“很久不见,观月先生。”  

“不二……周助……你不是已经……”  
“就凭外行人的诅咒,要想突破我的结界,根本不可能。”越前换下惨淡的表情,“要不是怕你发现破绽,我才不用一直守在这家伙身边。”  
“难道……你们……”  
“越前早就看穿你的阴谋,出房间之前交待要我装死,让你安心留下血字;好在你总是过后再回来取出心脏,所以暂时不会被发现。”  

“……很可惜……即使如此,你们说的一切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不二周助,你以为你赢了吗?连裕太少爷都不信你的话!”  
“哦?”越前笑着打开房门,“如果是你亲口说的,他会不会相信?”  
呆呆地,看着站在门外的人,彼此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应该会有些不同的意味吧?  
“不好意思,我才不会蠢到随随便便在你面前说出真相;那只是为逼你更早露出狐狸尾巴,另一方面——和今天一样,我事先约好了裕太少爷,虽然……他并不知情。”  
“观月先生,你竟然……”  

对不起,真相,往往都很残忍;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  


“烧还没有退,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  
“不二前辈,几经没有什么好处理的吧?”  
观月那家伙,已经和赤泽一起交给警察;虽然诅咒的事没人相信,但他也难逃牢狱之灾。  
“那太过便宜他了……”  
“啊?”  
“没有什么?你想不想吃草莓蛋糕?”  
“……最近不要让我再看到红色的东西。对了,有一点不明白,魔物的话,到处都会有……为什么他一定要执著于你家的城堡?”  

“越前……”  
“唔?”  
“这个月的薪水,你恐怕拿不到了。”  
“为什么!”  
“委托你的人是观月初,你看这个新闻——”  

晨报上清清楚楚的铅字:古堡凶杀案疑犯观月初,因神经失常而被强制送往医院治疗。  
“骗人……”为什么一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这家伙的心理素质……不是那么弱的吧……  
“很遗憾,下个月你继续努力吧,越前君。”  
“不要用那个人的口气和我说话……不二前辈。”  
不要再让人想起可怕的往事。  

那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如果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去。  
虽然,在未知的将来,无力决定的将来,还等待着,命运的玩笑。  



幽灵诅咒连续杀人事件 完  




第五话 图书馆的黄昏约会时间  



度过上午的郁热,凉爽的黄昏是绝好的约会时间。  

有明亮落地窗和绿色盆栽的的蛋糕店,清雅的音乐,奶油的甜香。  
“不二,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猫啦?”  
菊丸英二刚刚走到约好的桌前,就看见地板上装满猫食罐头的购物袋。  


   
“就是最近。”  
“你一向不养宠物的,倒是很喜欢仙人掌。”  
“的确……但那只小猫实在太可爱,让我无法容忍别人碰他。”  
“诶?从宠物店买回来的?”  

“是抓来的哦;那可是绝对讨厌束缚的小东西,让我费了不少力气呢。”  
“没用的啦~~~猫咪不习惯被关在家里;要是野猫就更麻烦,总有一天他还会跑掉。”  
“不会的,”不二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黑咖啡,“只要拔去他的利爪,让他变成没有我就不能活着的存在,他就无法逃走。”  
“……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还真是危险呢。这样做会被痛恨的哦~~~”  
“哪怕被他痛恨也没有关系;只要……他永远是我的。”  

“我特地接下东京的工作就是为了来看你。感动吧,菊丸大人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现在还是很忙吗?”  
“忙到无法想象!早知道我也像你那样,开个灵异事务所,只和幽灵打交道就好……”  
“那只是因为,我很难和人类打交道吧?”  

“不二,那个……现在还是会发作吗?”  
“自从养猫之后,就没有事了。”  
“看来你也是心灵需要慰藉的人啊。你的宝贝猫咪呢,关在家里了?”  
“那倒没有。这会儿应该还在外面玩吧。偶尔的放任,会让他更乖的……”  



桃城武发现那个金眼的少年,是在黄昏,学校的图书馆。  
一向讨厌那种有霉味的沉闷地方;可自从第一次擦肩而过,就有了连续的守候。  
如果仅从身高和稚嫩的外形来看,男孩不过是个小学生,还没穿制服,出现在这里有点突兀。  
但是,纤细白皙的少年靠在古旧的黑木书架上翻书的画面,和谐得让人想哭。  
期待下课的理由终于不再是成长期的旺盛食欲。  

可惜,每次想要靠近时,都在迟疑中浪费时间和机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然后,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躲在书架的另一边偷听。  

“……那已经是昭和时候的事,拜托你离开这里吧。”  
“但是……我和那个人约好了;总觉得,只要等的话,奇迹就会出现。”  
“……随便你。”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会绝望。”  
“……你还是早点绝望好。”  
“即使你这样说,还是留下来陪我了不是吗?”  
“这个月的薪水……如果我再这样做义工的话……”  

总觉得,这小家伙每天黄昏约了不同的人在图书馆;他把这里当成什么啦?  

“已经帮找过很多次了,那张照片根本没有被你放在这里。”  
“可是,我明明记得那是把它夹到一本国文书里……”  
“我已经翻遍……除了国文,你就没有别的印象吗?”  
“没有了。”  
“你未免水准太差了吧!麻烦你带着这一点遗憾走吧!”  

他……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啊?  
有几次真的压抑不住看个究竟的冲动……但是,那不就成了变态的欧基桑的行径?  


“听说最近校长请了什么阴阳师来除灵呢。”  
“难道关于我们学校图书馆有灵障的事情是真的喽?”  
“桃城,你怎么看?”  
灵魂还没有回归到躯壳之内,满脸恍惚一看就知道问也是白问。  
“喂……最近总喜欢泡在图书馆,不会是被鬼俯身了吧?”  
“什么俯身?”到这一步才听清的人。  
“就是那个老旧的图书馆一直在闹鬼的事……”  

第一次开始关心这种问题。  
难道,那个美丽的少年是……那个?  
想确定又不敢确定的郁闷,还是驱动了沉重的脚步;已经熟悉的图书馆,熟悉的书架。  
真实的少年,就在另一边。  
只要走过去,用手碰触的话,就能找到答案也说不定……  

站在梯子上才能够到最上层图书的少年,因外来者的突然出现受了小小的惊吓。  
没有站稳的脚下一滑,眼看就要和梯子一起倒下。  
撞击地板的闷响和不小的痛呼;那是桃城的痛呼,因为梯子正好砸在身上。  

少年为自己的平安无事感到吃惊。  
“不二……前辈?”  
不知何时出现的,温柔地微笑着的男人;差点摔落的少年被他接在怀中。  

“偶尔也要小心一点啊。我买了起司蛋糕,泡好红茶等着,结果你还是要晚回家?”  
“我还是找不到照片……”  

  
“要我帮忙吗?”  
“薪水,又会被你扣掉。”  
“不要太在意薪水的事情啊,我可以养你一辈子哦。”  
“……正因为如此我才在意薪水。”  

“如果你再这样晚回家的话,我可是会嫉妒的。”  
“什么跟什么啊!而且……不二前辈,你好象踩到人了。”  
“不会啊,这是梯子。”  
“可是梯子底下,是有人的。”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喂喂!不要着这样走掉啊!至少也要看一眼有没有出人命!  
而且,这梯子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砸到自己身上啊?!  

但是无论如何……  
那都是真实的重量;那美丽的少年,是真实的存在。  



“不二,你最近的口味变得很奇怪哦,什么时候开始吃蛋糕了?”  
“因为小猫喜欢,所以不知不觉也被感染。”  
“……难得哦,你真的很喜欢那小东西呢。不过,到口味都会改变,是很危险的征兆哦。”  
“的确……不过危险就是不能自拔的意思吧。”  

“对了,英二,你打算在东京呆多久?”  
“马上就要回去啦;手头一堆委托,去年的还有没解决的呢。”  
“不是说,菊丸大人没有一星期内解决不了的案子吗?”  
“总有复杂的,诡异的存在啊!就像上回和你提到的那个——”  

“英二,不好意思;我必须去接小猫;要不然他整晚不会来可就头痛了。”  
“……突然觉得,我们同学一场,在你心目中……我还不如一只猫。”  
“因为你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嘛。”  
“算了,我不会介意的;反正也有人等着我回去。”  
有人愿意等待,有人可以等待,就是幸福的。  



“阿武,你和同学打架了?怎么弄成那样?平时都是你赢的啊。”  
“老爸……别提这个了,你叫我做什么?”  
“这个书柜里的旧杂志什么的,帮我整理一下,没用的要赶紧处理掉。”  
“我还有事……”  
“男子汉干活不要婆婆妈妈!”  

少年的生活,就是有很多无奈。  
漫不经心地翻阅已经灰尘满满的东西,脑子里还想着来不来得及去图书馆看看。  
习惯,会成为自然;无论是什么样的习惯。  

熟悉的脸孔突然跃入视线;颤抖的双手抓起破损的报纸。  
“老爸……这是什么?”  
“这个,我看看——你什么时候对这种变态杀人案感兴趣啦?这不是半年前的事了吗?”  
“这孩子,这孩子明明……”  
“当时都厅的刑警几乎全员出动呢。不过,现在案子还没有破就是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图书馆里,明明见到过,那个金眼的少年。  
桃城突然转身狂奔向门外。  
想要确认;不然心口的窒息感不能平复!  

黄昏中的图书馆。  
无人的静寂。  
只有摆在窗口的那本《花吹雪》书页被翻动的声音;微微地,露出夹在里面的泛黄的老照片。  
来得太晚了吗……  
不知为何会这样想;不知为何,有一种还会重逢的,预感。  



“越前,你还是不舒服吗?”  
“唔……”额头的冷汗,迷离的眼神,梦呓般的呻吟。  
“很痛苦是吗?没有关系,只要我在你的身边……”  
不二抚开少年汗湿的刘海,指腹轻轻滑过翕动的粉唇;口中含着的冰凉饮料,随着没有抵抗的深吻进入柔软的口腔。  
少年的身体因缓缓游动的手指而微微颤动。  

“如果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你会恨我吧,如果记起一切……但是,你已经失去了,从我身边逃走的机会。”  
因为没有你,我也同样无法活着。  


躺在起居室沙发上的卡鲁宾,懒洋洋地舔着新买的猫咪饼干;不时发出幸福的叫声。  



图书馆的黄昏约会时间 完  

第六话 沉睡在幸福之月的新娘(上)  


传说在六月结婚的女孩,会成为幸福的新娘;六月就成了幸福的月。  
很想要幸福吗?  
那么,就在幸福的六月,穿起为自己精挑细选的美丽婚纱,踏过通向神圣与羞涩的,红毯之路,握住一生相守的……  
约束和誓言。  


“不二前辈,这么热的天气里……我们为什么要去九州?”  
“因为委托人在熊本县啊。”  
“就算是工作也可以筛选一下;每天收那么多委托邮件,也不是都有空管。”  
“这个委托金很高,九州的橘不动产,可是在日本很有影响力的大财阀哦。”  
“如果你不跟来,委托金还有点诱惑力。”这下我的薪水又要减半。  
“说这样伤人的话,越前你应该受罚哦。”  
“你……要干什么?!这里……这里可是飞机上……”  
抗议的声音被主人拼命压低,在无处躲闪的狭小空间里,听来更像是撒娇的呢喃。  

面带职业微笑的空中小姐,走进暧昧的特等舱时立刻花容惨淡,饮料推车差点滑出纤纤玉手。  
“有什么事吗?”不二略略欠身,仍然挡住下面嫣红的羞涩,奉送无害的迷人微笑。  
“……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  
“你觉得,我们现在很需要那些吗?来些冰块吧,那个降温的效果很不错。”  
“是……”看着那双深蓝的,不知不觉就留下整个冰桶。  
“面巾纸,多拿一点来哦。”  
“马上送——不,到时候我会送来……”空中小姐跌跌撞撞走出隔间,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滚落声和惊呼抱怨。  

“放手啊!”终于忍无可忍,不能再忍;“那个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哦。”  
“问题在于你不要离我这么近!很热的!”为什么一定要像无尾熊一样粘在别人身上?这里的座位还不够宽敞吗?!  
“知道你怕热啊,所以特地要了这个哦~~~”  
不二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结晶放进口中,越前的脸色顿时惨白——不祥的预感!  
“我帮你降温哦……”  
下巴被抬起的瞬间,大脑里紧绷的弦突然断开,预感的内容就这样在眼前放大……  
“唔……”肆意侵袭口腔的冰冷和火热交合的触感,泄露少许不适的呻吟。  
趁着无措的手忘记防卫,外衣的拉链被一扯到底,露出绝少见到阳光的细嫩白皙。  

“……客人……您要的……面巾纸……”  
颤抖的声音唤醒岌岌可危的意识;虽然……似乎晚了一点。  
“我们还需要油之类的东西,能送一客奶油蛋糕?放心吧,我吃的时候从来不会弄脏坐位的……”  
稀里哗啦的碰撞声跌倒声之后爆发的是——  
“你这个混蛋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啊!!”  


“越前少爷,您的房间在这里。还有什么需要的,只要吩咐一声。”  
不愧是橘不动产,竟然连客房都有如此之大。  
训练有素彬彬有礼的女仆,在身后轻轻关紧纸拉门后,越前立刻趴在榻榻米上舒展四肢。  
惊心动魄的旅途,实在是折磨人的漫长;现在,那家伙一定去应酬这里的主人,总算有一段和平宁静的时光啊。  
如果可以什么都不用再管,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的话,一定很幸福……  

过来啊,到这里来。  

伴着一阵冷风而来的低语,让人毛骨悚然;想翻身起来,却觉得身体和意识都分外沉重。  
好像被什么压住了……到底是什么?  
香味……淡淡的,却很高雅;是有身份的女性用的调香吗?可是房间里为什么有女性的味道?难道这里曾经住过……  

只要到我这里来,你就可以摆脱一切讨厌的东西,永远幸福地睡着啊。  

好像……有点不妙了……  
但是这种时间,那家伙应该在主人那里喝茶的;而且在飞机上打了他……刚刚还在众人面前说绝对不要和他住一个房间的!  
卡鲁宾被扔在家里了,连同三月份的猫食……  
式神的话……身体不能动怎么用式神?这就是所谓的……绝境?!  

“……越前,我在这里哦。”  
吹在耳侧的热气,终于结束身体因恐惧而冻结的状态。虽然危机解除没错……  
“不二前辈,你特地赶来我很感激;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压在我身上?”  
“不要这么绝情~~~我刚刚救了你啊。我可不容许……”  


从身后箍紧的手臂让人无法挣脱。  
“你一天之内忤逆我三次哦。”  
“因为你总做奇怪的事!”后颈袭来的麻痒让人火大,但抱怨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看在他特地赶来救人的份上……忍耐,忍耐。  
“越前,还是和我睡一个房间吧。这里和公寓不同,百年老宅,不干净的东西比你想象得更多,更强。”  
这种姿势……他这话算是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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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38:43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是,你比那些东西更可怕——痛!做什么啊?!”谁会相信……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君子,竟然咬人!  
“说过一天之内不要忤逆我超过三次,我的耐性,可不像你想得那么强哦。敢再试一次的话,你会后悔也说不定呢。”  
明明用的是温柔的商量口气……刚才明明是……  
“你应该知道自己很吸引灵障,能被俯身的原因就在这里;你的生气,实在太美味……”  
“……我们还有工作,不是吗?”  
“凭那种东西,就想转移话题?”  
“只想知道……我们到底为什么来的。”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现在,先让我们放松一下……”  

“越前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在房间里用吗?”  
这就是所谓的,拯救天使降临。  
终于被放开的时候,越前立刻退到安全地带:“请送进来吧!”  
“失礼了,这是桔平少爷特地为您准备的……啊,不二少爷在这里,您不是要和桔平少爷一起用餐的吗?”  
“我和他一起。”不二笑盈盈地从后面搂住越前,“今后,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分开。当然我也会睡在这个房间。”  
“哦……那我要去准备一下;您的晚餐也会马上送来。”  
纸拉门……又被轻轻关紧。  
越前伸到空中的手最终还是软软地垂下来。  

“不二前辈……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第七话 沉睡在幸福之月的新娘(中)  


“这次请两位来,主要是为舍妹的事情。”  
少主人橘桔平,有着超越年龄的稳重和大气;不愧是积累血统造就的望族之后。  
“请走边来。”  
如果不是事态严重,大概……没有男人会被请进橘家大小姐的闺房。  
进门的瞬间,越前感到身体的迟疑;沉闷的空气中,萦绕着似曾相识的,淡淡香气。  
隔着薄纱窗帘照进的的粉红柔光,照亮苍白的女孩瘦削的睡颜;如果可以睁开眼睛,如果可以微笑,没人怀疑,那会是一个美丽的人。  
“妹妹杏她,在去年的婚礼上突然昏倒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医生也束手无策。所以我想大概是……”  
无法掩饰的惊异,换掉越前脸上的淡然。  
尽管略略有些不同,但这张脸孔,是见过的……在昨天晚上,那个清晰的梦境中。  


身着和服的女孩,像只飞舞的桔色蝴蝶,翩然出现在少年的梦境;没有任何表情,漠然的,只是空寂。  
你怎么进来的的?来找我吗?  
不知道……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你也来叫我回去吗?还是早点放弃吧。无论谁来,我也不会出去的。  
如果一只在这里呆着的话,也许有人会伤心。  
虽然是虚幻的梦境没有错,但如果连梦都破碎了的话,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梦里没有幸福,没有快乐啊。  
没有快乐,也就没有悲伤,你应该会明白吧。只要得到,就一定会失去,有了爱,就会有恨,有了幸福,就会感到痛苦。所以,就把一切都丢下,只要可以静静地睡下去。  
所有……都丢下?  
你不是也这样选择的吗,越前君。  


从梦境中脱离的那一刻,被那个素昧平生的女孩,竟然叫出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越前?”不二的手抚上失神的脸颊,不露痕迹地凑近耳边:“昨天的梦里已经见过这个人了吗?”  
“你怎么会……”  


“昨天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哦。”  
不知不觉已经被从后面搂紧的人用通红的可爱颜色制造了更加耐人寻味的暧昧气氛。  
可恶!这家伙,昨天晚上竟然……  

不过……那时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能够想起的只有些许片断;只记得从梦境中摆脱的时候,有冰凉的液体缓缓滑过脸颊,然后被温柔拭落。  
睁开眼睛努力适应黑暗,总觉得这个视角有点奇怪……  
“不……不二前辈……”  
如果不是全身虚软,恐怕要立刻跳起来,因为自己的头正枕在那个人的膝盖上,上方熟悉的微笑看来竟有点危险。  
“你一只哭个不停,我只不过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差点忘记这家伙硬要和自己睡在同一个房间……  

“我……我没有事。”  
“眼泪还没有干的人可没有资格过这个。”  
“喂……”  
“只要我在你的身边,你就不会做恶梦哦。”额头的冷汗,也被轻轻擦却。  
“难道即使还清赡养费,也离不开你?好像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很讨厌,非常讨厌这种依赖的感觉;痛恨到想要杀了这个自以为事的家伙。  
“就是这么回事,你还是早点觉悟吧。”  
很遗憾的是,无论多么痛恨,他说的都是事实。只有他在附近,那种被压迫的恶心感觉,接连不断的噩梦,才会消失。  
可是……在遇到他之前呢?两个人,难道一直生活在一起?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唔……”心口突然袭来的剧痛,中断了没有头绪的回忆;那窒息般的不适感让越前全身颤抖不止,好不容易止住的示弱的眼泪,又不失时机地出来增加主人的耻辱感觉。  
“没有事的,我会在你身边,永远……”  
甜美的诱惑般的声音好像咒语,驱走了折磨人的痛觉和意识中最后的清醒。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还是不要再想着逃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你会觉得快乐一点。”  
在那个人的怀里,的确可是舒服一点没有错;离开这种令人羞耻的亲昵,的确可以不用再痛苦没有错。  
可是,真的可以……就这样下去吗?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比较接近幸福……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想离开一下。”打断主人略显迟疑的话,越前转身走出门外。  
“是不是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桔平笑笑,不以为意。  
“没有什么,小动物会不时和主人闹别扭的。桔平少爷,我们还是来谈谈委托的内容吧。”  


一直走到庭院的水池,混乱的呼吸才稍稍平复;望着悠闲的锦鲤,越前突然觉得想要呕吐。  
“喂,小鬼,你怎么进来的啊?这里的看守就这么松懈,真是的,竟然让我遇到这种麻烦的事情……”  
还以为会是长满皱纹的欧基桑;身后的唠叨,竟然来自于有张清秀脸孔的少年,虽然冷冷的目光中充满敌意:“啊……你就是那个,从东京请来的,骗人的小鬼。”  
工作中遇到这样的人并不少,越前懒得搭理;可惜这种看来很像傲慢和轻蔑和举动,根本是火上浇油。  
“小鬼!你要是想活命的话,还是赶紧离开吧!到时候真看到什么,可不要吓得尿裤子。”  
“原来你很有经验啊。”越前不以为意地笑笑。  
“浑蛋……”衣领被拎起来并不意外,不过这个脸色黑黑的家伙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瞬间就悬空的身体,似乎就要被丢进鱼池的样子;还真的缺乏耐心和修养啊。  

“深司!你在干什么?”  
“彰……”不甘不愿地放开手,深司低声抱怨,“讨厌啊,偏偏在这时候出来,明明马上就可以教训他一顿……”  
“这位是少爷特地从东京请来的阴阳师啊!难道你不想让杏小姐醒过来了吗?”  
“难道你真的想让她醒过来,然后嫁给那种老头子,然后一辈子消失在你眼前?”  
狠狠推开越前,深司一边低低地抱怨一边走进里面的和室;纸拉门关进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噪音。  
“对不起啊,你是叫越前吧?我是神尾,神尾彰,是桔平少爷的保镖。”  
“唔……神尾原来是你。”  
“你听什么人说过吗?”有点意外,神尾扬了杨眉毛。  
“女孩子。”越前指着杏房间的方向,“穿着桔色和服的女孩,对我说起你的名字。”  


“你说什么?”突然失落了冷静,神尾紧紧抓住越前的肩膀,“你说杏小姐……小姐他已经醒了吗?”  
“痛……”不懂得控制的蛮力,几乎要捏碎骨头。  

“先生,请你放开手,好吗?”  
虽然,仅从表情来说,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男人微笑着;但抓住手腕的力道,是不容置疑的愤怒发泄。  
神尾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能动弹的手;这个温文纤细的家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很抱歉,我的小猫……可不喜欢别人碰他。”  
“……也不喜欢你碰。”抱怨归抱怨,人已经被紧紧搂在胸前表示不容置疑的占有。  
很久之后才清醒过来,神尾脸色阴暗,勉强做出礼貌的笑容:“失礼了,我只是希望……杏小姐快点康复,拜托两位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不二冷笑,“虚伪的愿望……神不会实现哦。”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离开的脚步声明显失去了平静。  

“不二前辈,可以放手了吗?我呼吸有点困难。”  
“不要。昨天晚上你明明让我抱着睡的。”  
和某些人,也许是一辈子也讲不清道理的……  
“前辈,这个委托……你不可以完全交给我?”  
“你就这么看中钱吗?我可是特地陪你来,竟然说不要我帮忙。”  
“总之你不要插手,薪水什么的……我不要也可以。”  
“只要晚上你乖乖地听话,钱……我可以给你双份哦。”好像已经得到同意般,不规矩的手已经伸进衣领探索,单薄的夏衣与其说是麻烦倒不如说增加了征服的趣味。  
温热的东西在颈后游移的时候,最后的忍耐力终于崩溃。  

“放手……你这变态!”狠狠踩在没有防备的脚上,越前终于获得宝贵的自由。  
“总之这件事你不许插手!就这么说定了!”边逃边说的话,威胁的力度并不大。  
不二笑着看小猫消失在卵石路的尽头。  
“竟然说不要我插手,还可以不要薪水。呵呵……你的同情心真是太过旺盛;等到你哭着来求我的时候,我可要讨还刚才的那一脚哦。”  




第八话 沉睡在幸福之月的新娘(下)  


“唉,明明有传说在六月结婚的女孩可以成为幸福的新娘,谁知道小姐竟然会……不过,也许这样比较好啊,那个银行家的儿子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神尾先生一直很喜欢小姐的,可惜身份太悬殊……”  
女侍的态度全部和蔼亲切,知无不言;越前不得不打断持续的感慨。  
“那么,我可不可以再到小姐的房间看看?”  
“恐怕不行哦。自从小姐出事,即使是我们看着小姐长大的下人,也不能随便进房间。”  
“切……”那么多人在场,什么也确定不了。  
“越前少爷,虽然作为下人不应该多嘴……但你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其实,即使不能让小姐苏醒,少爷一样会付酬金的。而且,到现在这地步,也没有人还指望真的可以康复。”  
“以前来的阴阳师,都是这样被你们劝走的吗?”  
“那倒不是,是因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可怕的秘密。  

“其实,以前来的阴阳师,不是匆匆离开,就是惨死在小姐房间……所以后来大家只做做样子就走。你是从东京来的,所以不知道。”  
“惨死……被杀的吗?”  
“怎么可能。大家都说小姐这样昏迷是因为被下咒,强行想要解开的话,就会被反噬。  
越前笑笑:“哦,这样啊;谢啦。”  
被下咒所以昏迷?想要解咒所以死?开什么玩笑,如果是那么强的咒符术,只要稍稍接近就可以感知。找  
不过,无法光明正大进入的话……  

回到客房时,那个人果然在;越前毫不客气地抽走他手中的报纸:“今天晚上我就要完成  
委托,你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不二不以为意:“不怕做恶梦了?还是说你打算睡到我那里?”  
“都说是因为工作;有时间就赶紧去订明天早上的机票,我已经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钟。”  
“没有薪水的时候,你的积极性总是格外高啊。”  
“……只是不想让你介入,只有这次。所以,你绝对不要出来,无论夜里发生什么。”  
“好啊,听你的。不过,如果你没能一个人解决的话……可不是这次的薪水泡汤这么简单哦。”  


“随便你扣几次,快走吧!”越前替他拉开纸门,作出请的动作。  
面对如此的绝情,不二只是微笑着走到门口:“我真的走了哦。”  
“啊,赶快——”  

转身想要回去的时候,突然被已经走出门外的人拉住手臂;没有说完的尾音,被突然入侵口腔的东西强行压下。  
肩膀被牢牢固定在墙壁上的同时,双手的抵抗也因过度靠近而变得毫无作用。濒临窒息的不适感让头脑中只剩下氧气一个概念;含糊的呻吟从茫然的唇缝间倾泻。  
直到走廊上的影闪进一旁的侧门,意识才重新激活;好在已经被彻底品尝的唇也被放开。  
“越前,你刚刚吃了红豆糯米糕吧,这里的侍女给你的?”  
“不……二前辈……”  
他想说的,就只有这样而已?那种风轻云淡的平静态度,让满腔怒火都无从发泄。缺氧的身体还没有从虚软的状态中恢复之前,还是不要争论比较安全。  
“托你的福……我恐怕已经被人误会了……你赶紧回去吧,以后一定记得留给你。”  
“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我可是很讨厌砂糖和甘草的,会把你的香味都掩盖掉的哦。”  
如果……真的可以忍耐的话,一定是可以坚持到最后的……在被逼疯之前……  
“你喜欢什么关我什么事啊!!”  


“好痛……不二前辈那个变态!”  
只不过对他吼了一句——而且一开始还是他的错——他竟然……又用咬的!脖子痛死了……那家伙游刃有余地留下没有流血的绯红齿痕……这么热的天气怎么见人啊!  
不过多亏残留的麻痛,比较容易保持清醒。  
香味……淡淡的香味;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有察觉。那到底是什么,只有再次出现才有可能了解。  
用不二前辈的话说,好的猎人也善于成为诱饵;这就是狩猎。果然,只要等天黑下来,只有一个人的房间里,又传来那种女性的味道。  
闭上眼睛,静静地分辩细微的声音;心跳声,呼吸声,钟表的声音,空气流动的声音。  
最后……是轻轻的,不断接近的,脚步声。  

风声呼啸而进的时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突然翻身站起,黑暗中的影更早一步冲到门口,按下壁灯的开关。  
“偷袭我,你还差得远啊,伊武先生。”  
脸孔被照亮的时候都没有慌乱的人,这时候才显出小小的惊讶;手里紧握的短刀倒也没有试图藏起:“……你这个小鬼,不要说得那么神气;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会来。”  
“下午你一直在外面偷听不是吗?你等的就我们是独处的时候,昨天不二前辈睡在这里,所以不能继续你的计划。”  
“你说什么?我的计划?真是可笑……”  
“就是先用那种加了女性用调香的迷药,让人产生幻觉,然后装神弄鬼来吓人。”  
“……装神弄鬼?”  

“你的发型,在黑暗中看来和杏小姐有点相似;但是为了保险,你还是加上了迷想。这一招,你用过不少次了吧?”  
伊武的眉毛紧紧走在一起:“小鬼……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杀掉你,省得你继续胡言乱语,这儿已经死了不少阴阳师……”  
“他们不是死在这里,也不是死在短刀之下。客房的榻榻米上留有刀痕没错,但里面没有血迹。这样可以吓退部分阴阳师。毕竟现在骗子多,还算灵验啦。”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越前微微一笑:“就是……死掉的人告诉我的。看不见吗,他们就站在这里,你的身边……伤口还在流血呢,全部是一刀致命,凶手是个身手极快的居合流高手。”  
还传说是什么可怕的咒术,有钱真是好啊。  

不由自主四下张望的人,脸色顿时惨白;令人烦心的唠叨终于在颤抖的唇上消失。  
“其实你思路不错,弄得很像小姐的生灵和怨气盘绕在这个房间;说真的,连我都没能立刻察觉迷香的存在。只可惜……你漏掉了一个人。”  
虽然并不想往那家伙身上贴什么好处……  
“不二前辈根本不是灵媒,他感觉不到生灵的波动。他说也嗅到香味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有人捣鬼。”  
“他……他不是灵媒……怎么可能……”  
“虽然我的阴阳术是他教的,但体质是天生的,灵媒的感应力和阴阳术没有关系啊。”  


而且那家伙很少工作的;事务所明明是我一个人在辛苦……最后还拿不到薪水!  
“深司先生,你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凶手再杀人吧?只要他们肯走人,就不会再有牺牲者了。”  
不回答,就意味着猜中了吗?  

醒悟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那嚣张的小鬼已经走出房间。  
“喂,你要到哪里去……不能在这里乱走!”  
“当然是工作啊,我又不是警察,对谁杀人什么的没有兴趣。我只不过要完成委托。”  
这个人烦透顶;这样偷偷摸进小姐房间的计划都要泡汤了!  

“你……真的能让小姐清醒吗?”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神尾;他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神尾,你不要对这小孩子动手,反正他也没有那个能耐,只不过说说罢了!”  
“从他告诉我,杏小姐说起关于我的事时,我就相信了,这个人……可以救她。”  
“可就算醒过来又能怎样,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对你……”  

“骗你的。”越前打断两个人的话,“那是听这里的地缚灵说的;我虽然是灵媒,但只对死魂有感应。”  
很久之后,惊呆的神尾还是不能明白这到底算不算恶意的愚弄;徘徊在绝望和期待中的挣扎……这小子懂不懂尊重别人的感受!  
“没有办法啊,我得确定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人都死在小姐房间,又是从背后下手,知道凶手的就只有小姐。我的谎言竟然让你有点期待,那凶手就不是你。”  
“神尾……那不是你干的?”深司满脸的不可致信。  
“当然不是!虽然……我恨那个要娶小姐的家伙很得要死……但是我不希望小姐不幸啊!她还让我帮着挑选结婚的日期……我还说要在六月……我很希望杏小姐一直幸福……”  

真是悲哀的人啊。  
幸福,从来都不是可以赠送的,幸运月份什么得更是荒谬。  
因为,幸福根本就是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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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3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既然你们的误会已经解开,我可以去工作了吗?”  
“你真的有办法让小姐……”  
没有回答;越前只是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人,走向沉睡在幸福之月的新娘的房间。  
梦,就要终结了;无论快乐或悲伤,虚幻的东西都不能长久。何况永恒。  

没有快乐,也就没有悲伤,你应该会明白吧。只要得到,就一定会失去,有了爱,就会有恨,有了幸福,就会感到痛苦。所以,就把一切都丢下,只要可以静静地睡下去。  
你不是也这样选择的吗,越前君。  

是这样的吗?虽然不清楚……但总觉得心痛;心口会痛,就是真的在意。  
所以无论有没有报酬,这份工作都必须完成。  

“等等……没有少爷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小姐的房间!”  
“那么,就问问他同不同意啊!”  
没有理会身后的阻止,越前推开了苍白的纸门。  
只有朦胧月光的房间,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就像来自地狱的鬼魅。  
“想问什么的,现在就问那个人吧。”  
神尾和深司,呆呆地看着坐在床前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桔平……少爷……”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呆在妹妹的房间?!  
“……明天,就是杏的结婚之日。我今天想好好看看她。”  


“为了让妹妹一直沉睡,你不惜杀掉发现真相的人吗?”  
“想不到你竟然知道;不愧是传说中东京最好的阴阳师;我还以为用电子邮件委托的事务所,一定靠不住。”  
“……杀人的……是桔平少爷……这怎么可能……”  
你们在应该想到的吧;那样高超的剑术,能够用出的人并不多。  

“为什么?难道少爷也不希望小姐嫁给那个……”  
“我不是说过了吗?发现了秘密的人,才会死。”  
为什么不让人接近?为什么执著于阴阳师而不是医学?那个可怕的秘密……  


“我……在梦里见过小姐一面。记得我说过吧,我只对死灵有感应。”  

不愿接受,所以编制了美好的谎言,欺骗了所有的人。  
笑着答应政治婚姻的妹妹,在婚礼的前一天自杀,手腕上留下的伤痕,现在还在吧?  
想要那个人幸福,却亲手把她逼到绝路。  
其实最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  

“小姐有一件桔红色的夏服……是她最喜欢的吗?”梦境中出现的,蝶衣。  

“……少爷送给小姐,本来以为可以在七夕的时候穿的……但是……”  
原来……如此。  


“可是……可是已经一年了啊!”神尾终于意识到关键的问题,“如果小姐真的死了……怎么会……一年都没有变化!”  
“那个是……”  
滑到嘴边的话突然消失在已经张开的唇;死去一年的人……怎么会像活着一样沉睡在凝固的时间?总觉得知道原因……却在想起的瞬间失落。  
为什么……  

疼痛的感觉中止了挣扎的思考;好像火焰从心口爆发,燃烧侵蚀到每一根神经的尽头。  
失去平衡的身体向后到去得时候被人正好接在臂弯,横抱起来的动作分外熟练。  
都说了……绝对不要出房间的……明明答应了……  
意识消失的时候,竟然在担心他会不会被连带杀人灭口。  

事实证明,对那家伙的担心,永远是多余的。一般来说越有害的东西就越不容易消灭。  


“越前,你看起来心情不佳啊。  
谁的心情会好……在这种情况下……  
“难道是,你在最关键的时候因发烧而昏倒在我怀里,还被我一直抱到飞机上所以……”  
啊啊啊啊!不要再提起来,不想要回忆!  
“不二前辈……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你仍然拿得到酬金……”  
“你说橘被逮捕的事情啊?为什么拿不到,我们是有协议的;橘是个很有信誉的人啊,要不然我怎么会接受这份委托。”  
“你拿得到钱……”  
我就不要义工啊!  


“其实……你早知道一切,又不希望橘会被捕,所以才不让我插手的,对不对?”  
“笨蛋!那种会被杀的事情不想拖你下水——”  
说出来的时候就后悔……虽然来不及了。  
“还以为你会抱怨我冷血呢,原来这样担心我啊……”  
“不要凑过来啊!我本来就不想躺在你膝盖上……不要碰那里!你那天咬得好痛……”  

重物落地的声音将两个人的视线转移到站在特等席旁的空中小姐惨淡的脸上。  
制造了可怕噪音的东西原来是久违的冰桶。  
“客……客人……那个……你要的东西……”  
“放在这里就好。”  
“你要这个做什么?”还有,什么时候要的这种东西!  
“当然是帮你那个地方降温……”  
他指的是额头没有错……但那位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还有,有没有那个……药?要不然他会很痛的哦。”  
“你就不会明说是阿司匹林吗!”  


不管别人到底想成了什么……无所谓,已经没有力气再和那个家伙争论。  
虽然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想不起来的话……  
就说明,自己也想忘掉是吧。  

把一切都丢下,只要可以静静地睡下去。  
你不是也这样选择的吗,越前君。  

谁说的……这些话?为什么这样说?  
总觉得被刺痛了胸口。心口会痛,就是……真的在意。  

也许以后有一天,能够了解。  
或者永远都不用了解更好。  

想要沉睡的,就让他永远沉睡下去。  


沉睡在幸福之月的新娘 完  


第九话 寻找迷途的小猫  


即使有阳光也依然灰暗的城市里,是否有人注意到,那个被以往已久的角落?  
迷途的小猫,记忆的脚印,悄然开在心里的梅花。  
那就是,寂寞的味道。  



“你还不打算收拾东西吗,薰?后天我们就要搬家了。”堆满纸箱的厨房门口,温柔的笑脸和书房里凶恶的脸孔,虽然有三分的相似……  
顺手拿起头巾,海堂走向门口换上运动鞋。“我会很快收拾的,晚上的时候。”  
“啊,薰你现在要去哪里?”  
“跑步。”留下简单的回答,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亲爱的,你绝不觉得我们家的薰有点奇怪?他好像……从听到搬家的事情就一直不开心。”  
“会吗?平时不也是那样子,妈妈你太多心啦。他又不是小鬼头,怎么会为这种小事心烦?搬家也不是第一次。”  
“也许他有什么好朋友,告别的时候会伤心?”  
“可能吗?”爸爸哭笑不得地放下报纸,“那孩子要是交得到朋友,才有问题。”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家的薰明明是很有爱心,善良老实的好孩子。”  
“是是是……妈妈啊,你看三丁目的银行有倒闭了,真是的,现在的东京啊……”  



门外的阳光,让刚从房间出来的人无法睁开眼睛;想要迈步的时候,突然发现脚沉重许多。  
“喵呜~~~~~~~~~~”  
“呃?”  
过了很久才看清楚,不知何时爬到鞋上的雪白,是只小猫。蹲下身将它抱起,发现这小家伙有双单纯的眼睛,一身干净的皮毛,带着淡淡的香味;所以绝对不是野猫。  
“喵~~~喵呜~~~~~~~~~”  
小猫的叫声打断了少年的思考。  
“喂,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要不人主人会担心的。”  
“喵~~~~~~~~”  
到底有没有听懂,无法从那总带着慵懒的蓝色眼睛里看出来;小猫突然从他的手中挣脱,跳到不远处的地上,频频回头。  
这是……让人跟着他走的暗示吗?  
也许一个男生被一只不足周岁的小猫左右,是很丢脸的事情;但是,他也许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其实,不会说话的动物,不像喜欢欺骗的人类,他们更值得信任。  


“喂,你这是什么脸色啊!对前辈不满吗!”  
脸孔是天生的,不满是自发的,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些无聊的家伙,愚蠢透顶。  
“我的小狗被人打伤了……一定是那家伙干的!那么凶恶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会虐待小动物!变态狂!”  
“就是就是……听说他在以前的学校还把人打伤呢。”  
“啊,怪不得总是搬家!一个地方混不下去了吧!”  
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理由,就可以随便伤害的生物,只有人类;卑鄙的,无知的,残忍的人类。  
所以讨厌。  
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逃避;虽然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另一个更加讨厌的家伙。  
“海堂,如果不让别人了解真正的你,那你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交不到朋友。”  
“切……”谁要朋友啊;还有,后面那个数字算怎么回事?什么叫“真正的你”啊!听着就恶心。  
朋友什么的,根本不需要;一个人,也是可以生活下去的,任何时候。  


“喵呜~~~~喵呜~~~~~~~~~”  
“喂,你到底打算去哪里啊?”原本以为是要去食品店什么的,这只小猫竟然在他失神的时候引人来到越来越静寂的地方。  
那个……怎么看也是公墓吧?  
突然觉得,即使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也会有想要打冷战的感觉。  
“喵~~~~~~~~喵呜~~~~~~~喵~~~~~~~~”  
小猫完全没有顾及身后人的恐惧,径直走进半开半闭的铁门。不断吞下口水湿润干涩的喉咙,海堂还是选择跟从。  
婆娑的数影,永恒的沉寂,那也是一种会让生者低头的神圣;恐惧和心悸,暂时也会让步。  

“你终于来啦。”  
听到这个声音,海堂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乾……乾前辈,你为什么在这里?”这个人不是早就毕业去念东大了?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不能致信的是……那只小猫竟然扑进他的怀抱——那是他的宠物吗?  
“有话和你讲,你明天就要离开了,对不对?”  
“啊……”已经一年没有联系过的前辈怎么会知道?虽然这个人号称什么资料都可以收集到……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所以,很想见见你。”  
虽然是分外恶心的一句话……但是,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淡淡的伤感。  
“我要走了。本来和你说这些话的可能性是,零。”  
“前辈,你要……去哪里?”  
机械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在那意味深长的微笑之后,正好刮起一阵风;为了防止沙尘进到眼中不得不被挡住的视线……  


“卡鲁宾,都是你给我找的麻烦。又是义工……我怎么度过下个月啊!”  
“喵呜呜~~~~~~~~”小猫在少年的脸颊上曾来曾去,好像在撒娇。  
少年……  
等一下!刚才……明明是乾前辈……为什么突然……矮了一大截不说……  
金色的眼睛,白皙的面容,粉红的嘴唇,微扬的微笑。  
“因为畏惧被讨厌,所以装作讨厌别人;真是幼稚的做法,你还差得远啊。”  
淡淡的香味,错身而过的残留;过度的惊异,竟然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间。等到回神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留下,雪白的猫,猫的少年,除了……  
失去遮挡而暴露在眼前的,墓碑。  
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  

乾真治  



“越前,找到你的猫咪了?”  
公墓的门口,黑衣的青年用遮阳伞,为抱猫的少年挡住过度强烈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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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39:16 | 显示全部楼层
“……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猫的行动,还是有规律可循的啊;所以主人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  
“还有,没有必要连伞也拿来,又不是女生!”  
“要是这么漂亮的皮肤被晒伤了,我可是会很伤心哦。”一边说,冰凉的手指已经探进衣领。  
“喂……你……”  

“检查你有没有晒伤。”趁着慌乱中小猫跳离的机会,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容怀疑地拉近。  
“晒伤都是在外面的部分吧!!”  
“但真正的伤,都是在你面的哦。越前,你随便出来干一些没有报酬的工作,我可是很寂寞的……”  
“那就去看电视。”  
“寂寞,如果可以那么简单排解,就不会再有人寂寞。喜欢猫的人应该更懂得这个道理。”  
“……为什么?”因疑惑而忘记自身处境的小猫,已经被温柔地抱紧。  
“那是因为……”  

猫,是喜欢寂寞的生物。  
靠寂寞来保护自己;然后再习惯寂寞,爱上寂寞。  
无论把他拥得多么紧,那种不安也会侵蚀心灵。  
所以,即使伤害你,也不能让你逃离。  

“越前,今天我们吃你最喜欢的日本料理吧,我请客,你的薪水又用光了不是吗?”  





“对不起哦,关于病人的资料,我们是绝对不能泄露的。这里是日本,对心理方面的疾病可不够宽容的。”护士小姐的美丽微笑,带着职业的冷淡,“更何况,你不是病人的监护人,更无权知情。”  
“那么,至少我可以和那个人的主治医生谈谈吗?”  
“你说手冢医生?他早就离开啦。看你也不是无聊的小报记者,不妨说实话吧:你问起的那个孩子,就是手冢医生的最后一个病人。他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情况很严重,我们都没有想到他后来竟然可以康复出院。结果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听说……唉,手冢医生闻讯后,就辞掉了工作。”  
“那他后来去了哪里?”  
“我们怎么会知道?据说是不会再做心理医生了。我们都可以理解,那毕竟是,让他花费了巨大心血的孩子啊。”  
“这样吗……谢谢帮忙。”  

“实在很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也是不合规定的……但是,能否告诉我,那孩子为什么会被送到精神病科?”当时的新闻,因为都厅没有结案,所以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你好象很关心他呢;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我听说他的亲人都不在了。”  
是啊……经过调查,很快就发现那个人的身边的一切,仿佛都被抽成真空。想要了解一点什么,都是枉然。  
“拜托了!求求你告诉我……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向人低头;也许从最初的相遇,生活就注定要改变,被那双眼睛。  
美丽的,琥珀色,清澈到可以映出心底隐藏的那一抹伤痛。  
“我真的不想破坏规定啊,不过,你似乎是个好孩子。而且……怎么说,那孩子也已经不在人世,应该没有问题吧。”  
执著终于化解了坚固的防线;或者,对于人类来说,本来就没有保守秘密这个概念;不想让某些人知道的,就必须不让所有人知道。  

“那个孩子……家人都在那时不幸过世,所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送到精神科的时候,他刚刚从外科的康复中心出来。我们见到的病人,是一个满身伤痕,自闭,失语,接触厌恶,还有恐惧症的孩子。”  

很长时间的,令人头皮发紧的沉默。  
不断吞下口水湿润干涩的喉咙,桃城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谢谢您的帮助。”  
走出综合病院的大门,照在头顶的阳光竟然让人打冷战。总觉得那苍白的房间里缠绕的寒气和压抑,无法驱散。  
捏在手中许久的剪报,已经被冷汗沁湿;不知不觉放松的手指,终于让那灰暗泛黄的一页随风远去。可惜,真正沉重的东西,是吹不走的。  
“越前……龙马。”桃城对着明净的蓝天喃喃自语,“你到底在哪里?那些人说你已经……不是真的吧,一定不是……”  
因为在黄昏的图书馆,我看到的你,是真实的。一定有哪里弄错了;关于那个死亡鉴定,一定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样纷乱的城市里,金眼的小猫,到底该如何寻找……  


迷路的小猫。  

寻找迷路的小猫 完  




第十话 梦幻游乐园的聚会(上)  


永远带着淡淡老木香味的游乐园,是儿时青涩的梦想,开始的地方。  
静止的空气,凝固的时间,永远的,幸福感觉。  
是回忆也好,是幻影也好;是迷失也好,是沉溺也好。所谓自私,所谓任性,是每个人无法逃避的,罪恶。  



晨光中的露水带着昨夜微凉的清新味道;混合于潮湿的木头气味,有种引人怀想的亲昵感觉。手指轻轻抚摩光滑得没有一丝粗糙的全木质滑梯,留恋着不肯离去。  
事实上,不只是滑梯,这个被废弃球场的铁丝网圈出来的小小的游乐园里,每样玩具,甚至包括废物箱,树在入口的写着“梦幻游乐园”的牌子,都是手工的木雕作品。  
“不二前辈……这里……真的是你曾经生活过的空间?”  
“只不过是在附近而已;不过,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么奇怪吗?”  
“有点难以想象。”越前跳上木桩,走过一排高高低低;“总觉得上回那个城堡更适合前辈。对了……裕太说,你是离家出走,就是为了找到纯真的感觉吗?”  

即使领取薪水,也很难得在小猫的脸上看到这样明亮的兴奋。虽然谈到绝对不是愉快的话题,不二依然不以为意地微笑:“你喜欢这里?”  
“不是,好奇而已。”话虽如此,小猫已经攀上高高的云梯架。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这里买下送给你。”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欠你的钱啊!”  
“好伤心,越前,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倒也不是……”这个问题好像很复杂,从来没有进入过头脑;为什么想要薪水?讨厌被别人当宠物养的感觉?那,有了钱之后呢?  
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要离开;而且……就算想要离开,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不二,你也来了啊,真是没有想到。”从入口走进来的青年,打断混乱的思考;温和的微笑,平易的态度,友好地伸出的手。  
“佐伯……”不二的脸上,不露痕迹的惊讶,只有越前看在眼中。  
“欢迎之至。怎么样,想不到这儿还是没有改变吧?”  
“的确保存得很不错……过了这么多年。那位爷爷,还是很有精神吗?”  
灰暗的伤感,代替了重逢的喜悦。  
“爷爷他……已经不在了;就在最近的一场车祸……不过,难过也没有用啊。今天是聚会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  
“聚会?”  
“你不知道的吗?大家都觉得我们这些被爷爷看着长大的孩子,应该在他亲手建造的游乐场聚一聚。没想到,不二你也来了。”  

“亲手?”坐在云梯顶端的越前,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呼;原本觉得狭窄得意犹未尽的空间,顿时变成近乎伟大的存在。  
“……那位是?”佐伯这时才注意到上面的人影。  
“我的宠物,很可爱吧?”不二笑着介绍,“越前,这位是我原来的邻居,佐伯虎次郎。”  
“谁是宠物啊!!” 气鼓鼓的小猫爬下云梯时,却仿佛知道下面一定会有人接;还没有踩到地面,就松开手,被不二顺势搂进怀里。一连串动作,自然得让旁观者张目结舌。  
“可恶……我一定要早点拿到这个月的薪水!”  
“好啊,只要你高兴。不过,每次你都是这么说的哦。”  
青色的早晨的空气中,开始流动着暧昧的绯色;佐伯迟疑了很久终于开口:“ 那个,是越前君吧,要不要也参加我们的聚会啊?聚会的人多一点,葵一定很高兴。”  

立志早日拿到薪水的人,未料到工作还没有完成之时,自己就参加了莫名其妙的聚会。  
在“梦幻游乐园”的旁边,已经废弃的孤儿院;当然,房子也是纯木质的和式老屋,在蔚蓝的海的背景下,好像童话般美丽和虚幻的存在。  
“那些人……难道是前辈的朋友?”趁着佐伯和大家寒暄,越前低声问沉默的不二。  
“说过只是邻居,我刚来东京的时候住在附近。而且我认识的,只有佐伯而已。他们才是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朋友。”  
“你们说的爷爷是?”  
“就是亲手建造这个孤儿院,还有那个游乐园的老人。这些人,都是被他养大的,所以很有感情。”  

“啊啊!你就是佐伯说的越前吧!”清朗的声音插入只有两人的低语,走来的是刚才提到的葵,葵剑太郎。在任何地方都会突出的家伙——嗓门大得惊人。  


“欢迎你参加爷爷的纪念聚会!”  
耳力好的人通常很害怕噪音;不知不觉就凑近耳边的对话,让越前完全茫然无措。  
“谢谢。”不二微笑着握住葵送到越前眼前的手,顺便把越前挡在身后。  
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继续热情地滔滔不绝:“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我们一定要来个通夜祭,不醉不归!”  
“葵,你还是和天根去买饮料吧!”佐伯赶紧过来圆场;这边的空气已经在降温就意味着……  
可惜问题的根源并不领情;“越前君,可以和我一起去吗?不用你拿东西的,我只是很想和你聊聊!拜托了!”  
未等别人找到拒绝的理由,就躬身九十二度的热血日本年轻人,现在很少见。  

“……好。”越前捂住嗡嗡叫个不停的耳朵,机械地回答。  
“谢谢!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别让大家久等!”  
全身僵直的越前就这样被拉着出门;佐伯回头看向还在微笑的不二,赶紧解释:“那孩子……葵他只是很喜欢小孩,绝对没有任何恶意的,你放心吧……”  
“佐伯。”  
“啊?”  
“你的头上……”  
下意识顺着不二手指的方向抬头;视线中不断放大的东西,直到从鼻梁传来剧痛才明白到底是什么——  
“架子松了,网球拍就要掉——不过,好像已经掉下来了哦;佐伯,你没有事吧?”  
捂着脸倒在地上的人,含混地说了声颤抖的“没事”。  

“越前君!你喜欢什么饮料啊!”  
“什么都好……你能不能,不要离我这么近说个不停?”已经紧贴玻璃橱窗,无处可躲的越前,终于发出无力的抗议。  
“哈哈哈~~~~对不起啊,我的声音就是太大了嘛!”  
不光是声音的问题……但是,还是什么都不要说比较好。  
“越前君,听说你是灵媒!可以看到好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吗?”  
“算是吧……”好想……回家;工作什么的,薪水什么的……全都不要了……  
“那,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初次见到这个人脸上除了傻笑以外的表情;越前一愣。  
“事实上……你知道的,爷爷上周在交通事故中去世了。但那以后,我们还看到他老人家在游乐园和孤儿院出现。听说,执著于人世的灵无法成佛,虽然我们很想念爷爷……”  

葵突然紧紧握住越前的手:“越前君!你可不可以接受我的委托?拜托了!”  
“……说内容……还有离我远一点……”  
“噢,对不起!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请你答应!一定要和爷爷沟通一下,告诉他,我们是永远想着他的!可为了早日成佛,还是及时离开比较好……”  
“是……”不管怎样,还是先答应,早点里这个没有自觉性的人远一点。  
好不容易才被放开的手,还未及庆幸,双肩就传来新的悲鸣。  
“越前君,你真的是好孩子!”  
“你这个人……不要随便抱住别人啊!”  

第十一话 梦幻游乐场的聚会(中)  


尽管外面阳光炽热到可以刺伤皮肤的地步,小木屋内凉爽依旧……或者,应该说阴暗才对。不知为何糊得厚厚的障子,无法透进一丝光亮;而唯一的照明,就是不知由谁带来的,野营用手电。  
这种亮度,让老旧的照片看来竟然有些诡异;特别是,里面干枯的老人看不出一丝活着的迹象;如果可能,越前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张涅磐画。  

“这就是爷爷,不久前照的。要不是他肯收养,我们这些小鬼怎么会有今天呢。”  
说到最尊敬的人,葵剑太郎的声音终于沉稳许多:“那时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在爷爷建的游乐园里听他讲故事啦。”  
“……全是他一个人做的?”说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玩具;光是秋千的木板,就磨得光洁如镜,即使熟练的工匠,也要耗费很多心血和时间;各何况……是整个游乐园。  
“当然!全是爷爷弄得,虽然后来我们也开始帮忙扩建。爷爷,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啊!”  
的确;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通常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出现?”越前略略停顿,“我是说,爷爷的灵。”  
“傍晚以后,游乐园和小木屋,都有出现过。实际上,我们举行通夜祭,也是为再看到爷爷。”  
“原来如此。”越前把照片放回木桌,“我会和他谈的,条件是:如果你们发现他,千万不要追赶或者试图交谈,一定要先通知我,明白吗?就是对不二前辈,也不要说。”  
“知道啦!不过……越前君,你和不二周助是什么关系呢?佐伯说你是他的雇员,可我觉得不像啊!”  
关系?  
如果不是雇用与被雇佣,那又是什么?收养与被收养?可……怎么达到这种状态的?  
连自己都不明白的问题,如何回答。  

“……我倒想问不二前辈的事,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二?也不是很清楚啦!他不过是住在附近的公寓,而且只有佐伯和他有些来往,大概是因为年纪相当,比较谈得来吧!”  
后背已经贴紧拉门,越前强忍噪音的侵扰继续关键问题:“那个……前辈原来做些什么?”  
“他好像从没缺过钱,不像其他学生一样打工。而且……他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葵若有所思,“嗯……记得佐伯说起他在学校晕倒什么的。”  
身体不好?晕倒?不二前辈?  
不太可能吧,平时就连感冒都没有见他得过。  
“还是说说越前君的事吧!你最喜欢什么食物?今晚的主菜还没有定呢!没有意见的话就是海鲜烧烤了!”  
唔……吵死了……  

自从遇到这个家伙就总觉得头晕目眩,身乏脚软;连榻榻米都变成晃动的软体动物,身后的拉门好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实在感。  
忽然就向后倒在温暖的柔软;听清耳畔低低的声音,才猛然醒悟自己已经被熟悉手臂抱紧。  
“越前,让我好找。”  
“不二……前辈?”  
“不好意思,佐伯叫你和他一起去海边找今天晚饭的材料。”这句话的暗示,恐怕任何人都应该能听懂……  
“那,我先去了!越前君,晚上我们再聊天吧,千万不要忘了!”除了白痴过度的家伙。  
越前无可奈何地叹气;甚至没发现大嗓门的葵刚一走出,门就被不二关紧。  

“为什么又做这种没有报酬的劳动?你不是很想要薪水吗?”  
想要和他解释原因,心平气和;如果……没有湿热的东西游走在敏感的后颈和耳廓的话。  
“前辈……今天很热。”脱力的身体当然无法从有力的钳制中挣脱。是哪个白痴说这个家伙身体孱弱的?现在最想揍的就是他!  
“有什么关系。你现在体温很低,抱起来很舒服哦。”  
体温低?小猫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到这个话题;直到身体贴上带着阴冷湿意的榻榻米。  
“喂……你在干什么!”平时觉得冷冰的手指此刻也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热度探进衬衣的内部,徘徊在肌肤最娇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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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3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问你,为什么把正经工作丢下?应该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意味着什么吧?”  
指尖的力量拿捏得正好;小猫的注意力游走在问题的危机与危机的问题之间,无法反抗也无法说谎;只能吐出不甚清晰的颤音:“我……我没有办法……看着不管……那个……工作和这个也不矛盾啊……”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们已经可以回家了。”  
“总之……我会自己解决啊!连工作一起……”  
“这个没关系,只是随便问问。”不二的微笑着咬开领口的纽扣,细细品尝纤细的锁骨的味道;“不过……你好象很关心我的过去哦。”  
“……我只是——”  

拼命挣扎着想要解释的口,轻易被柔软的闯入物堵住了全部声音。  
根本不期待一个答案;传来危险信号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和惩戒。  
不能碰触的,秘密的,封禁的,黑暗的,未知的或者是……忘却的,过去。  
该沉睡的,就让他永远沉睡最好。  

“你没有事吧,越前?”  
不知何时被放开;恢复意识的时候,温柔的手指正在擦拭眼角的泪珠;软软的身体被小心地拥紧。  
“我怕你劳累过度呢,接这么多的工作;还都是无酬的义工。”  
“……这次才不会……”想要说得更有气势一点,只可惜全身的力量都像被抽得干净,底气明显不足。  
“我早就说过,和死灵有关的工作,对你的敏感体质有很大影响。乖乖交给我不就好。”  
“如果交给你的话……”  
你无法和那些犹疑的灵魂交流,所以……只会干脆地让他们永远消失而已。  

可是,即使死了,也还是那个人,不是吗?  
对爱着他的人来说。  

“你太善良了。总有一天会被自己害惨的。”手臂的力量不知不觉在增加,好像怀中的人会突然消失;“如果你离开我,一定会死的,我们两个人。”  
“……为什么?”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出口的问;问出口才觉得可怕。  
“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单独活着。如果是我死的话……”  
后面的关键,没有说完;也没有追问。不知不觉间,空气中酝酿的悲伤与无奈,传递在两个人之间。  
“所以,越前,你不要走……”  


有真心地,认为什么人重要吗?  
有真正地,伤害过什么人吗?  
如果第二个问题是否定,第一个海誓山盟的肯定,又有什么意义?  
轻佻的谎言,如此而已。  


榻榻米的底部,传来吱呀的声响,也许只是老鼠什么的经过。不过,在可以听到彼此心跳呼吸的房间,还是太过刺耳。  
“不二前辈,你先离开一下。”越前的意识被牵离刚才含糊的对话。  
“又要赶我了?”不二微笑着放手。  
“你在的话,我可没有办法工作,不知道自己是退灵的体质吗?还有,让那些麻烦的家伙也不要过来。”  
“……明白,没人会打扰你的。”缓缓走出房间,不二从外面为他关上拉门。  


靠紧在,单薄的纸的另一边,不二用手覆上眼睛苦笑。  
你千万不要选择离开啊……无论你知道了什么,或者将要知道什么。  

如果你不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宁可……你不属于任何人。  



第十二话 梦幻游乐园的聚会(下)  


“啊啊,希彦挖的蛤蜊总是最大的!怎么找到的?用鼻子吗?”  
“是你们挖得没节制,那么小的应该放回去才对,忘了爷爷说过的话吗?”  
“剑太郎……你为什么买这么多芬达,啤酒不就好了?”  
“噢,这个是越前……”  
正在擦铁钎的葵,看到越前缓缓走进游乐园的大门,正想把烤好的蔬菜烧给他尝尝。一直环手默立的不二,迎上去搂住越前的肩;两个人在超越熟悉的亲密距离交流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怎么样,可以结束了?”  
“还要……再等等。总之今天晚上,一切都会……没事的。”  

“越前君和不二的关系,还真好啊!让人羡慕!”  
“我知道剑太郎你喜欢小孩,但是那个越前,你还是不要粘他太紧比较好。”佐伯拍拍葵的肩膀,“赶紧帮忙吧,不要看了。”  
“太可惜了,原本还想约他出来打球的……不过为什么?越前君讨厌和人接触?”  
“与其说越前……倒不如说是那个人。你还记得当初那些关于不二流言吗?”佐伯压低声音,“……大家都说那个人有接触厌恶,所以要不断换新地方生活。”  
“啊?有这种传说?我可不知道,而且,现在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啊!”  
“……有些问题,是看不出来的——”  

“看不出来什么呢?”  
  
不知何时欺近背后的熟悉声音,让佐伯的心跳顿时冻结;这家伙……在那里多久了?  
“……这个人是?”越前的目光从佐伯脸上扫过,鼻梁上多出的胶布妨碍判断。  
不二微笑:“没有关系,反正明天就可以忘记了。”  
“……”  
“越前君,我们一起串烧烤,怎么样?”浑然不觉气氛尴尬的葵,依旧笑着凑近脸色发白的噪音受害者;“你喜欢蘑菇吧?青椒要不要多一点?”  
“不好意思。”不二从背后握住越前的手,将手被送到唇下吻过指尖的曲线,“……他的手,可不适合做哪些事情哦。”  
“你在干什么啊!”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压低的怒吼,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我们……赶紧去干活吧,剑太郎……”  

“等一下,有重要的事和你们说。”越前走近忙在烧烤炉旁的各位,“你们……真的很想再见老爷爷一面吗?”  
“那是当然!”首先反应的就是葵,“不管爷爷变成什么样子……我们还是很想念他的!”热血少年的眼睛,竟然出现湿润的光亮;“我们……无论如何都想和爷爷在一起的!”  
“说起来,我们不就是为了爷爷才留在这里的!”  
“是啊……东京地产的人,早就想买下这块地去建办公大厦,但是爷爷一直不肯。我们很想为爷爷留住这块土地,这个他亲手建造的,梦幻游乐园。”  
“绝对,不能让那些地产商得逞!”  
“对了,既然越前你是灵媒,那就是说你能让爷——”  
“我的确,可以让你们见到老爷爷,就在今天。”  

“真的?!”葵差点冲上去抱住越前,要不是背身后的人拉住衣领。  
“对……”越前看向西方已经泛出金玫瑰色的天空,“就在黄昏的,返魂时刻。但是,有几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否则……老爷爷是不会出现的。”  
“无论什么,我们一定尽全力做到。”异口同声的回答。  
“要事先说明,我是只对死魂感应的附身体质;你们看到的老爷爷,实体还是我,所以只能和他对话,不能接近,明白吗?”  

生死的交界处,可怕的界限。  
阴阳师是一辈子都无法摆脱这种诅咒的人;孤独的,无所归依的,边缘存在者。  
越前闭上眼睛;为了躲避灼热的,焦躁的,期许的,渴望的,视线。  
“现在,你们每一个人,都把自己当作那天车祸的受害人,描述一下死亡前的印象。”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你们忘了自己刚才承诺了什么?”不二冷笑,“还是说……你们根本只是想找个在这里野炊的借口?”  
讥诮远比诚恳具有更好的说服效果。  
“好吧!我先说!”葵丢下手中的铁钎;所有人不知不觉围坐在烤炉的周围;红色的落日之光,渐渐垂向地平线;阴冷的旋风吹动茂密的树冠;每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我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座位上……”  
“剑太郎,是第一排吧?”  
“不要打断别人的话,只要想着自己描述的情景。”越前提醒,“轮到之前,绝对不要开口。”  

于是葵继续:“……正在想着周末去钓鱼的事情,和黑羽他们一起;这时候,车身突然剧烈摇晃,我拼命抓住扶手的时候正好看到了……”  
“火光。”第二个开口的,是高大的黑羽春风,“我讨厌坐着,觉得无聊,所以一直靠着窗;车身晃动的时候,我跌倒在地上,还被甩出老远;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火。”  
“我坐在春风身边,”天根光接下去,“他倒下去的时候,我甚至没时间去扶,自己也被甩出座位。”  
“……我坐在那睡觉;等有知觉的时候,”树希彦搔搔头,“听到某个人的喊声,好像是……佐伯。”  
“对……”佐伯的脸色阴沉,“那一天,我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一直望向窗外;上公路不久,迎面开来的油罐车突然控向这边冲过来!司机想要躲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我眼睁睁看着前窗不断放大的……”  

“油罐车,在辆车相撞之后立刻爆炸;当时的乘客,无一幸存。”  
突然插进的不二的话,让所有人不禁打个寒颤;天色已经变暗,炉中的火光把周围的脸孔照得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魅;每个人的脸上,都在流淌止不住的冷汗。  

“越前君呢?”葵四下张望之后,才发现人数不对。  
“他?不是去找你们最想见的人了吗?”  

“……大家……很久不见啊……”  
黑暗的树影中,慢慢走出蹒跚的佝偻的人影;皱纹纵横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爷……爷?”  
即使有心理准备……如此真实地出现在面前的逝者,还是让人毛骨悚然。但是多年亲近的熟悉的和尊敬迅速驱散恐惧;要不是越前再三提醒,恐怕葵已经冲上去抱住老人。  
“爷爷……你一直还好吧?”  
“……啊……好。”浑浊而无力的声音;老人眼里已经干涸的泪光,在年轻人眸中闪现。  
“无论如何,我们都很想要见你啊,爷爷!总觉得……如果没有爷爷,这个游乐园……就没有那么多快乐了!”  
“我也是啊……”老人望着高远的星空,“如果没有你们……这个游乐园……还不如被毁掉算了……”  
“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尘归尘,土归土。已经消失的,就让他永远消失吧……”不二幽幽开口,点燃打火机走近游乐园中心的云梯。  
“你要干什么!”本能感到危险时,木质的云梯,已经染上火焰的颜色。  
“浑蛋!你对爷爷的游乐园做什么!”  
“这是……我让前辈,帮我做的。对不起,大家。”越前从老人的身后走出,扶住颤巍巍的身体,“……虽然……我不想破坏大家的聚会……和这个游乐园的梦。”  
“越前君……你不是说……爷爷要附在你身上才能出现吗……”  
可是现在,同时出现在面前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死者重新见到阳光,方法也不是没有的。首先,是足够强烈的愿望,爱,或者恨。不过……你们的事情,大概是爱吧。”  
“越前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第二,需要一个结界的领域,禁锢死者的灵魂。游乐场,就是这样的地方。那天我爬上云梯,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找到设结界的灵符所在。”  
“当刻着灵咒的云梯架被完全烧毁的时候,死灵就可以升天,不再执著于生者用性命创造的虚伪身体。”不二注视着缓缓蔓延的火光,“就快了……对不对,爷爷?”  
“用性命……创造……那是什么意思?”  
完全地,迷惑的人们,甚至遗忘了咆哮的愤怒。  

“那是和恶魔的契约啊,”不二苦笑,“当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性命分给死者,就可以实现复活的魔法。但是……仅仅靠一个普通人的命,恐怕还不够;更多鲜活的生命,需要不断和亡者交换。”  
一张报纸被丢在全身僵硬的人们面前。  
“……东京地产……负责购地的职员被连续杀害?在这里?!”  
“我们,原本是受东京地产委托来这里除灵的。他们认为,一星期前在车祸中丧生的人们诅咒了这块土地;导致来购地的人死于非命。”  
“爷爷……怎么可能!他们只不过是财迷心窍!一定要毁了爷爷和我们的游乐园!爷爷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是我干的……”  
苍老的声音里充满无奈和悲凉,以及,深深的负疚:“这个年轻人说得没有错……我在他们的身上……用了诅咒……用他们的命,换来了……”  



“越前,我们走吧。”不二紧紧搂住,已经在颤抖的肩膀,“你真的不适合干这种工作。”  
“老爷爷……只是真的……喜欢大家……如此而已……”  
“不要看哦。”  
火光升腾的一瞬间,不二的手,温柔地覆上越前的眼睛;掌心的湿润触感,缓缓滑落。  

“我……发现老爷爷时候……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不能出来让大家看到……可是又不想离开……每次都是,天黑之后偷偷出来看……”  
“越前,你总是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真实。所以,不要看到,最后的光景。”  

“不……”推来为自己遮挡残酷的手,越前抹去眼中的水雾;红艳的火光和浓厚的烟尘中,看到的是——  
烤炉的旁边,在瞬间枯萎成白骨的虚伪生命,很快地,无声无息地,化作烟尘随着夜晚的风,飘散在空气中。  
终于流出一滴眼泪的老人,静静沉睡在,火中的,梦幻游乐园。  
“……他用最后的生命,交换那年轻人快乐的,无知的一星期。但是……当魔法中止的时候,什么也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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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39:43 | 显示全部楼层
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  

也想要,再次见到,最重要的,深爱着的,人。  

觉得愚蠢吗?  
觉得不屑吗?  

因为……没有真正爱过的人,不会明白,那种生不如死的失落。  

静静地,看到最后吧;梦幻的游乐园,永远带着淡淡老木香味的游乐园,火焰中最后的聚会。  

静止的空气,凝固的时间,永远的,幸福感觉。  
是回忆也好,是幻影也好;是迷失也好,是沉溺也好。所谓自私,所谓任性,是每个人无法逃避的,罪恶。  


“……不二前辈,其实……杏小姐,也是这样的吧?他的哥哥为了让他复活,不惜杀掉很多法力高强的灵媒……”  
“啊,原来你已经想起来了。”  
“为什么……我会忘记……为什么我会把那么重要的事情忘记……”  
“如果不能遗忘,人就无法活下去。越前,我不是为了让你伤心,才教给你阴阳术的。”  

“不二前辈……”  
“嗯?”  
“让我……在这里呆到明天可以吗?这次的薪水……我不要了……”  
“为什么不可以?”温柔地将流泪的少年的脆弱拥进怀抱。  
“我会陪你的,永远。”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都要在一起的约束。  
你记得也好,忘却也好。  
我会守护着,两个人的时间。  

梦幻游乐场的聚会 完  



汗……全灭……对不起……六角……你们真的没有错……我下回拉城北湘南被你们作伴的……不要来找我啊啊啊!!!  



第十三话 珍藏在记忆中的足印  


“越前,我出去了哦。”穿好外衣的不二,走近窝在沙发中的小猫;被运动杂志挡住的声音随随便便地应了一句:“嗯。”  
“因为我不带你出去,所以生气了吗?”  
“谁要和你一起出去啊!”想要和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理论一下,却被捧起下巴;嘴唇上湿润的碰触,成功挡住接下来的怒吼。  
“今天我要去见朋友,所以你一个人乖乖地呆在家里,不要出去哦。”  
“……你当我是什么啊?”还说什么恶心的“乖乖地”!而且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我要出门还得经过你的允许!”  
“因为,你要是在外面迷路,我会很头痛的。”  

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用皮肤感觉的近距离,那双其实很少微笑的蓝眸更像是海,无形的压迫藏匿在不经意的温柔;就算是任性和霸道也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而且……你也会头痛的,如果我发现你没有乖乖的。”  
玩笑也好,威胁也好,现在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心脏的跳动开始狂乱不安的时候还要保持脸上的风平浪静真的是一种折磨;无论怎样先结束这暧昧的姿势再说。  
“好啦,我知道……你快走吧!是谁说绅士不可以迟到的!”  
“在你的面前,还有绅士吗?”  
渐渐在眼前放大的微笑……  

刚才还被握紧得发皱的杂志,顺着光滑的沙发扶手缓缓滑落在白的羊皮毯上;因为被压进柔软的沙发里面的时候忘记手的存在,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带着电击般的酥麻带到口腔。  
惊慌失措的挣扎和躲闪只不过增加了侵略者的乐趣和享受;刚刚被放松想要多吸一点氧气的时候又被紧紧封住,朦胧的边界,徘徊的时间很容易变得漫长。  
直到瞥见时钟的指针走到煞风景的那一格。  
“晚上我们再继续,等我哦。”  
没有忘记用手指轻轻擦去小猫的眼角和唇边的晶莹细线,不二起身整理一下衣领,走向门口。  

关门的瞬间,泄愤的杂志正好掷到门前,沉闷的坠落声听起来分外像嘲笑。  
“可恶……什么‘继续’啊,变态!”  
气鼓鼓地打开冰箱,拿出冰镇的果汁;被有意无意触及的肌肤上残留的热度,一直燃烧到胸口,如果不能冷却的话……可是,真的能够通过物理的方法冷却吗?  
“卡鲁宾。”看到满满的牛奶瓶时想到猫咪还没有吃早饭;“卡鲁宾,你在哪里?”  
从起居室走到阳台,从床底下看到衣柜里,连卫生间和浴室都看遍,就是没有找到熟悉的白色绒毛球。  
“卡鲁宾……这么早跑到哪里去了?”  


“英二,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走到约定的桌前,预留给自己的位置上已经摆好冒着热气的咖啡;那颜色和香味肯定是特别关照多加牛奶的结果。  


“你越来越冷淡了啊,自从开始养猫;”菊丸装作委屈,“我这次可是把生意让给了你呢。”  
“我们的工作……好像没有共通性啊。”不二不以为意,微笑着喝了一口对方自作主张点的饮料;现在,对于牛奶的味道,已经从习惯变成喜欢,也是说不定的。  
“你先听我说说嘛。”菊丸把玩着咖啡匙,“去警署找朋友时,正好遇到一个被从那里赶出来的高中生。觉得那小鬼很好玩,所以忍不住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想到,他竟然对将近一年前的未解悬案感兴趣,想要当事人的资料。”  
菊丸耸耸肩膀:“被骂出来时当然的,因为那一开始就是迫于社会压力草草了结的案子;警局的先生们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提起。”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不二微笑,“即使你愿意帮他,那也和我工作扯不上关系。”  
“事实上,一年前有人委托我调查此案,但至今还没结果。我当时只是很好奇,为什么那小鬼突然对变态杀人案有这么大的热情,好像不仅仅是无聊的好奇心。”  
“不仅仅是,无聊的好奇心?”  

“对啊,因为,那小鬼说他在几个月前见过死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像猫一样的男孩。”  
“……那孩子是灵媒吗?所以想找我来确定?”  
“其实……不二,虽然我宁可相信他看到的是幻影或者幽灵;但在最初接收这案子的调查时,我也怀疑过死者的身份确认。”  
菊丸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分复印的资料。  
“知道你对新闻没兴趣,所以把媒体资料和调查报告都带来了。这就是当时轰动东京的变态杀人案。死者是一名十二岁的少年,在刚刚接受完心理治疗出院的那天,被人杀害;而且……尸体被凶手用强酸毁掉所有特征线索。”  

“找上警署的小鬼,和死者无任何关系;这点我心里有数,那小不点的亲族早已不再世上,好像他身边的人全部被从这世上抹杀一样……真的很奇怪。”  
不二一边慢慢地品尝咖啡,一边用心听着。  
“更奇怪的是,他的亲人死于事故的时间差不多是同时;而且……小不点被发现的时候……”迟疑延续很久;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说出真相,在这样祥和宁静的咖啡店;“已经奄奄一息……似乎被人用暴力虐待过很多天。”  
“然后在身体康复后,他又经过精神治疗?”不二读出报纸上的新闻。  
“对……据说那时候他的情况很严重,主治医生差不多把全部时间都花在他身上。而且,他奇迹般的康复了,虽然丧失部分记忆。”  
“然后,就在出院的那一天,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的形容很对……我也觉得是消失,总觉得……小不点还活着。”菊丸压低了声音,“事实上,那个尸体……根本没有办法确定是否是他的;为了早日结束这个无头案,警署选择了谎言。”  
“不是说……用DNA技术吗?”  
“大部分人对DNA鉴定并不了解;其实,以现在的技术水平,DNA身份鉴定的准确率根本低于百分之五十;更何况,那还是需要很多条件的。你想想看,一个没有DNA档案,没有任何血亲存在的人,在全身被强酸侵蚀以后,拿什么去作DNA鉴定?”  
“因为没有失踪人口符合特征,加上发现尸体是在那孩子的公寓,所以就这样结案了?”  
“对,所以我一直认为小不点没有死;而且……我的委托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二微笑:“那个看到鬼魂的高中生?”  
“不……”菊丸摇头,“最初委托我调查的人,也是如此说的。他还要我把曾经伤害过小不点的人找出来。不管是谁,不管现在身在何处,一定要找出来。”  
“一定要找出来……是吗?虽然很好奇谁有这样的执著,但你有必要为委托人保密吧。”  
“没关系,因为这个调查我已经打算交给你;到时给我介绍费就行。”  
“你已经把这委托当成灵异事件了?我可不认为一个高中生出的起我要的价钱哦。”  
“但是另一个委托人绝对可以哦。”  

“哈佛医学院的天才,虽然一年前就已经放弃本行;他就是小不点精神康复期间的主治医生,手冢国光先生。”  


“对不起,这位先生……这位先生?”  


超市收银口的服务生,脸色通红地偷偷打量着面前的俊美挺拔的青年;镜片后修长的凤眼,看起来竟有几分忧伤的颜色。  
“这是找给您的……欢迎……下次光临本店。”熟练的礼貌到嘴边突然变得含糊而不连贯。  
青年默默地拿走沉重的购物袋,竟然忽略了服务生递过来的零钱;转身的时候,带走身后无数仰慕的视线。  

“那个人……好帅哦……是不是哪个明星?”  
“不会吧,那些偶像绝对不会到这种超市来的;不过他忧郁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啊。如果是刚刚失恋了,我们就有机会哦。”  
女顾客的议论让服务生不知不觉火大起来:“失恋的人……会要那么多牛奶吗?至少应该买啤酒什么的吧!”  
“牛奶?”异口同声的惊讶;毕竟……那样的气质和这种孩子气的饮料不太相合。  
“不会是……养猫吧?”  

并不知道自己留在小小的骚动,青年走上微微有雨雾朦胧的街头。度过郁热的一季,雨的味道开始变得苦涩和萧索。  
尽管只是小雨。  
连伞也可以省下的小雨。  
视线茫然地穿越行色匆匆的人群,灰色的街道看起来,真的很寂寞。哪怕……有一线亮色也好,化解这无奈的沉寂。  

肩膀颤抖的瞬间,手中的购物袋应声而落。  
惊异的棕眸中映出的,是那么显眼的白色——遥远的街的另一头。  
“卡……鲁宾……”  
不会错的……那只雪白的,脸上和尾巴尖上可爱的棕灰。  
就是那只,叫做卡鲁宾的,小猫。  
那个人的小猫。  

想要冲到街的另一边的时候;突然驰来的公车溅起的泥浆挡住视线和前进的可能。  
也错失了,重要的可能。  
重新明朗的世界,只有空空的街道,没有那只白色的小猫。  
那是幻觉吗?  
不是的,绝对不是。  
在小猫经过的地方,留下了梅花的印记;如果没有突然中断……该有多好。  
“龙马……”  


“卡鲁宾也真是的,下雨还要跑出去,让人好找。要是被不二前辈知道我会很惨的……”  
“……已经知道了。”  
推门而进的小猫收到小小的惊吓;但很快发现那从沙发上传来的声音虚弱的不同寻常。  
“不二前辈,你没有事吧?”  
想要伸手探试那个人额头的温度,却被紧紧抓住手腕揽进怀抱;没有戏谑的意味,身体感到的是没有控制和拿捏的力道。  
“……前辈?”没有试图挣脱;因为从接触的肌肤传递的,是冰冷的颤抖。  
“越前……让我这样抱一会儿好吗?”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这是……同情吗?  
算了……就算是同情也好;也许从一开的束缚,就是同情罢了。  

“明天我不想提到工作的事,你陪我在家里呆一天吧。”  
“一个人工作就累成这样,你果然是差得远啊,不二前辈。”  
“果然还是你比较厉害。”如果你知道,我所谓的工作是什么的话……  
“……那个,我们来看电视吧。”  
为了帮这个人摆脱命名奇妙的伤感,越前按下了遥控的开关;剧烈的心跳声终于被平时总觉得啰嗦的新闻播报掩盖。  
“越前,你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做啊?”  
“你不要又说什么鬼话!”  

恼羞成怒的少年忽略了,背后吵闹的电视机里的声音;尽管面前的没有微笑的蓝眸越过他的肩,冷冷盯着晃动的屏幕。  

“今天下午一点钟,一名骑机车的少年和迎面开来的公车相撞;那少年当场死亡;据悉,那名少年是私立青春学园的学生,名字是——”  

知道吗?抓住一只小猫的方法?  
仅仅用等待和期盼,是不行的。  


“越前……我也被你感染了啊;今天的工作,没有拿到酬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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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话 聆听神谕之音(上)  


身为卑微的人类,能够把握的,可以拥有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一切只是飘摇的运命精心编制的陷阱,何苦还要要延续这和别人并没有不同的浅薄。  
因为不能放手,所以无奈,所以伤害,所以绝望。  
所以……很想变强,超越那可悲的界限。  


“欢迎成为城北湘南学园的一员,越前龙马君;我是理事长华村葵。”  
过分浓烈的百合香味,让少年微微皱紧秀美的眉;无论怎么看,这间豪华到奢侈的内含温室花园的巨大房间,都不像一个学园会有的办公室。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如果是越前君的话,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哦,无论是想要加入学生会还是要挑选房间……”  
“不用。”沉闷的压抑让少年结束礼貌的表演,直接打断美艳理事长的温柔体贴;“我仅仅是来借读的;一切随便就好。”  
“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可是我最看重的学生。不过,越前君看起来很疲倦……这样吧,” 华村示意一直默立在旁边的俊挺少年走近,“这位是梶本贵久,学生会会长。让他带你去休息;需要什么尽管对他说。”  

无论如何,能早点离开还是令人感到小小的欣慰。  
带路的梶本很体贴地放慢步速,于是越前有时间欣赏走廊玻璃窗外,精心修剪过的玫瑰花圃。这个学园……未免太夸张了吧?  
“华村老师喜欢美丽的东西;太过平凡的话,就没有什么存在价值吧?所以,城北湘南的学生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  
“……我的入学,好像很简单,连考试都没有。”不过是到理事长室喝杯茶。  
“那是因为越前君已经通过了考试,”梶本笑笑,“第一眼看到你,老师就很满意。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被她亲自接见啊;要知道,即使对学生会干部,老师也很少会这样亲切。”  

“真的有人想要来城北湘南吗?”  
挑衅般的不屑,并没有引起梶本的不快:“当然。花城老师会为每人准备一套特别的学习方案;只要按照她的话做,就可以发挥潜能,超越一般人。”  
“超越……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温文的眼睛在那瞬间闪过超越年龄的锐利,“平庸的人,很快会被竞争激烈的世界抹杀。”  
“那么……”越前淡淡地说,“关于这里的一些传言,是真的啦?”  
“越前君,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梶本不以为意地微笑,“不过,因为无力竞争就采取下流的手段制造流言,也是一般人类常用的方法嘛。”  
人类?真是可笑;明明自己也无法超越的极限,却敢于用这样的轻蔑对待。  

“越前君,这就是你的房间。”  
识别梶本手中的卡片之后,自动开启的门内,是比想象中更大的套房;就算可以忽略其他……卧室里那个加宽的床……真的是给学生准备的吗?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梶本笑着把门卡放进越前手中:“普通学生当然不会有这样的待遇,越前君是特别的。”  
“我说过只是借读——”  
“这是花城老师的意思,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如果你真不满意,明天再和她商量吧。”轻松驳回抗议;梶本把越前推进门内,“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让我一个人呆会就好。”  
“那,我先走了。”出门之前,梶本回头郑重地叮嘱,“越前君,晚上最好不要在学院里乱走;要是迷路可就麻烦了。”  
不愧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学生会长,不合情理的要求也说得如此诚挚恳切。  

关紧的房门里面,竟然是可怕的静寂;墙上的挂钟不愧是高级品,连时间流动的声音都无法被感知。  
倒在床上的时候用手掩住眼睛,却还是无法驱散让人不快的陌生感。淡蓝色的床单上传来的是馥郁的花香;和已经太过熟悉的气味相差太远。  
那个人的身上,有风一样的,寂寞味道。抓不住,却又挥不去的感伤。  

等一下……这是在想什么啊!出门的时候明明对那个人说“总算可以有几天看不到你的脸”;虽然嘴上讨回新帐旧账的结果,是惨痛的窒息。  
但是,真的看不到的时候,偏偏……闭上眼睛也能看到。  
可笑啊……  


「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脑海中梦幻般漂浮的残章断句。  


「所以……绝对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好像知晓,却又模糊的对白。  
「就算仅仅是同情……哪怕只是同情也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想要忘却,却一直不能忘却的……重要的,约束。  
到底,是什么?  

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有种,想要抱紧什么感觉。  
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已经被遗忘的相遇开始……  
注定的感伤。  

手机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梦境;此时才注意到朦胧的视线,并不是因为混沌的意识。  
“喂……越前,是我。”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许多;越前一下子坐起来,慌忙擦去眼角凝聚的水珠,好像那个人正在面前微笑。  
“……我已经睡了。”  
赌气般的话,引起那一头无奈的叹息:“但是我睡不着,因为你不在身边。知道吗,我已经后悔让你接下这个委托。”  
“有点专业精神好不好,不二前辈;是你教我有始有终的啊。”  

“但是人都是自私的。我现在……真的很想见你。”  
“笨蛋,现在我是在学校。”  
“那又怎样?”  
这个人……还说“那又怎样”!  
“就是因为太远一开始才决定住宿的不是吗?就算开车也要好几个小时!”  
“越前,你打开窗户,朝向夕阳的那一扇。”  
“诶?”  

突然有一种……预感。  
身体的行动在大脑得到结论之前;预感的内容,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傍晚的凉风吹得薄纱飘动的窗口下,被夕阳染成灿金的水磨石地上,微笑着招手的人。  
“越前。”手机里的声音和晚风带来的低语合二为一。  
“不二……前辈?”  
到底是惊异,还是期待?在凉风中发热的头脑,无法知晓。  


“前辈太夸张了!门卫看得很严,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话虽如此,还是帮他泡了红茶;其实,并不明白自己火大的理由。  
“我特地跑来看你,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别的?别的……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两个总共只分开五小时四十分钟的人,应该哭着抱在一起诉说离别的感伤不成!“我是来调查的啊,前辈;你生怕我不被发现吗?”  
“只是很想见你,所以就来了。”不二将头靠在越前的肩膀上;在他的身上寻找温暖。  
“……前辈,你最近好怪。应该说,从你自己去工作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变得心神不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也没有……只是觉得,你好象会消失。”  
容忍和默许会让任性更加得寸进尺;还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总是不知不觉把自己推向危险。  
看起来虚弱的不二,趁着越前的失神,缓缓用体重把他压在柔软的床上;小猫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忽略了身体的警告。  
“我只不过,是出来工作而已;说不定明天就能回去啊。”  
“那一天,你也是这么答应我的……可是,你没有回来……”  
“……前辈,你确定自己清醒吗?”  

“我不清醒……越前,这样大的床很适合我们啊,你一个人睡会不习惯吧?”  
“前辈!你立刻回家去吧!”终于发现两个人过于亲近的姿势,却来不及抵抗就被压住肩膀;这个用外表骗人的家伙竟然……这么大的力气!  
“我不等到回家了。越前,今天不要想工作的事情了……”  
“你的专业精神呢!”  
“那个,暂时丢下吧……”  
现在,只是很想感受熟悉的香味和温度;突然拉开的距离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心悸的体验。那份恐惧,需要更深入的确认拥有才能平息。  
今天晚上,也许……谁也别想逃掉。  

“……前,前辈?”  
即使完全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少年还是从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紧张和居高临下的蓝眸中感到危机的意味。  
这,不是平时点到为止的戏谑。  
“前辈……不二前辈 你等一下!”  
冰凉的手指触到敏感的肌肤时,惊栗的颤抖一直延续到足尖;被压在头顶的手腕无法移动分毫,只是增加了紧张的绝望。  
前辈他想做什么?为什么突然……  

这一次……真的……无法逃避了吗?  

火热的肆意,突然中止在一片平静;还在颤栗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抱紧  
“越前……如果你离开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沉浸在慌乱中不能自拔的少年,只是呆呆地看着棕色的发丝间,割裂的天花板。  
“所以,我宁可在你选择里开始前,杀了你。”  
他……刚刚说了什么吗?  
听到的,只有隐约的,哭泣;掩盖在从窗口飞进的音乐声。  

“前辈……”  
那时候遗忘了所有的一切,慌乱也好,恐惧也好;真的只是很想……  
抱紧还带着冰冷味道的身体,想要传递一点温暖。  
“……越前。”  
“唔?”  
“你果然……很好骗哦。”  
深深埋在颈窝里的脸抬起的时候,还是和平是一样戏弄的微笑。  
身体的颤抖开始为了名为愤怒的理由……  

“你给我在三秒钟内消失!我要去工作了!!”  


第十五话 聆听神谕之音(中)  


“好啊,我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什么叫“不影响你工作”?  
一般人至少会知趣离开才对;不……这个人早就脱离一般人的范畴了!明明知道被发现的结果是委托失败,却还是自作主张做这种任性的选择。  
“我保证不被人发现。所以在你完成任务之前,就让我呆在这里好了。”  
这算什么啊!那笨蛋,大笨蛋!  
托他的福,昨天一整晚的时间,白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和这家伙的争执上;而且最后还是无奈地认输……  

撑在手上的头不断地滑下,但是眼睛还是没有睁开;舒缓的呼吸声分明是早已陷入梦境的标志。  
“越前君,越前君?”  
华村推推眼镜,微笑着走近朦胧中的少年,轻轻叩叩他的课桌:“越前君,昨天……是不是还不习惯所以没有睡好呢?或者,是我的课很无聊?”  
“唔……嗯……”只是单纯的应和;其实脑子里还想着留在房间里的人会不会被人发现。暧昧的回答并未让华村不快,倒是激怒了,教室中为数不多的同学。  

“切……这家伙算什么,竟然敢在老师的课上睡觉!”  
“这种人竟然能和我们一样成为特待生,真是不可思议……”  
耳边的嘈杂只让少年打了个哈欠;真正让人清醒的,倒是身后的沉默的冷冰的视线;略略回头,就看到坐在教室最后面的冷冰面孔的高大男生。竟然能让人感到一种威压,这家伙……不简单嘛。  
越前微微一笑,转向华村:“我是为了成为特别的人,才转学到城北湘南的。就听听这些毫无新意的哲学,我不觉得真有价值 。  

教室尽头传来椅子倒地的闷响;冷脸的男生竟然冲到狂妄的少年面前,拎起了他的衣领。  
“道歉……向华村老师道歉!”  
“我只不过是说实话而已啊。”双脚几乎离开地面的越前,依然不知悔悟。  
冷色的瞳在激怒的瞬残酷地收紧;平静的空气突然躁动起来。  
“玲治,住手啊!”可惜华村的喝止还是迟了一布。  
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喉咙的剧痛化作冲口而出腥甜;玲治闻声松手的时候,越前倒在赶到跟前的梶本怀中。  
“神城君,你这样太过分了;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玲治……我说过,不让你随便用的。”华村的脸色顿时阴沉,“你答应过我吧?”  
“……对不起,华村老师。”刚才还凶暴的男生此刻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贵久,你先把越前君送到保健室,看他伤得重不重。”  
被人轻松抱起的时候,全身无力所以不能反对;再加上意识已经集中在胸口的刺痛和同样刺痛的疑问……  
那个人……叫什么神城玲治的那个……绝对有问题;传言,也许是真的也说不定……  


好像很遥远的音乐声,甜美又诱惑;好像温暖的流动经过血液,带走所有的不适感。  
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哪里?记忆一点一点聚集,课堂上近乎激烈的一幕终于回到眼前。  
“你醒了?”低沉但温和的声音,和印象中的任何一个都有点不同。背景的钢琴曲,似乎是从外面的音箱传出的,总觉得似曾相识。  
“……”想要坐起身,却被温柔地压回床上。  
“你还是在休息一会比较好,你刚刚还吐了血。”  
“您是?”刚说出口就有几分后悔;怎么看都是保健室的地方,穿着白衣的人不是保健老师还能是什么?  

这……好像不是令人沮丧的对白吧?为什么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世界末日的绝望。  

  
“……龙马。”带着微微颤抖的沙哑,让越前的肩膀一震。  
“龙马”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即使是朝夕相处的不二前辈,也只是称“越前”而已。难道是很久没有听人提过,所以过分的生疏……反倒造就了莫名的熟悉感。  
“我先回去了。”总觉得,气氛有一点点尴尬;如果可能,愿尽早逃离。  
“龙马,卡鲁宾它……还好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少年收住急躁的脚步,回头看着逆光中表情不甚清楚的保健老师。  

“你说……卡鲁宾……你为什么会知道?”知道他的,明明只有前辈一个人不是吗?虽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它何时来到自己身边……  
正如不记得和那个人的相遇一样。  
但是,那个可以不在意的;只要现在大家是在一起的;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一直是这样认为没有错……  
可为什么内心深处的空虚和不安,还是无法平复?欺骗不了自己的,是对未知的过去的黑洞的强烈恐惧。甚至不敢单入睡……虽然没讲过,但是,那个人一直很清楚吧;所以才要留在自己的身边,无论何时何处。  
那个人,用任性掩盖了真实的温柔。  
所以很想摆脱对过去的渴望知晓和单纯依恋,如果,没有人提起的话,真的不在乎……  

如果,没有人掀起秘密之匣的盖子;少年的好奇心,也许情感和理智都不能驾驭。  
“为什么……你会知道卡鲁宾?你以前……认识我的吗?”  
苦涩的表情仿佛在说“何止认识”;也许有千言万语,但是迟疑的唇只能说出更加迷惑的言语——  
“卡鲁宾……是我送给你的。那时候……”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好像晴天霹雳,劈开已经混乱的大脑;很久之后还是不能理清千头万绪的少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单调的问话:“你……是谁?”  
“偶然看到从学校走出的你;所以就来这里当保健老师,没有想到,真的……”  
想要听到的……不是这种答案。  

“……我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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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0:10 | 显示全部楼层
自己到底算什么?  
清晰的记忆开始于千篇一律的早晨,不二前辈温柔的微笑;因为温暖的感觉,不安暂时退去。  
只是,完全失落的过去……真的,很可怕,很可怕!  
如果可以不意识到这一点,该有多好。  
如果可以继续自我欺骗下去……  
该有多好!  

“龙马!”  
急切的呼唤无法阻止急奔而出的脚步;虽然逃避是很懦弱的行为,但是……潜意识中有更加强烈的声音,激烈地反抗知晓。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还好没有……  

黑暗的楼梯拐角,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和心跳;颤抖的手伸进衣兜,拿出手机迅速按下熟悉的数字。  
“拜托你……快点接啊!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  
电话另一头,空茫的声音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越前的手无力地垂下。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啊?偏偏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不能混乱,绝对不能……按顺序想,应该先做什么……  
不二前辈绝对不会离开房间,他许诺过的事情,就一定兑现;手机,他是不会离身的,在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也绝对不会不接他的电话。  
现在,最先干的事情,应该是确定前辈平安无事……自己的什么,能丢下的……就永远丢下好了!  


“前辈,不二前辈!”上气不接下气地打开久违的房门;静悄悄的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不要……在这种时候吓我啊……”心脏仿佛被抽空般剧痛,每个房间的门都被打开,连阳台上也看过,却没有找到熟悉的人影。  
“赶紧出来啊……你不是最喜欢吓唬人的吗……我知道你在这里,这种拙劣的游戏……你还差得远呢……”  
拼命找话题为了能一个人说下去;为了不让房间寂静得太可怕。  
“……你不是答应过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的吗……”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越前呆呆地看着,无法忽略的,床单上已经变暗的红色痕迹。  
“这个玩笑……太过分了……要是你再不出来……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保证不被人发现。所以在你完成任务之前,就让我呆在这里好了。  

骗人……  
骗人的……  
说得那么笃定;每次笑着毁约的,却还是……  


他自己。  


“华村老师,我想……越前很快就会到这里来了。”坐在监控屏幕前的梶本看到越前冲出房间的时候,摘下了耳机。  
“嗯,迎接他的仪式,已经很完美了。”  
“那个越前龙马,真的有那么厉害吗?玲治根本没有出全力,他就成那样子了。”身后的不满,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呵呵……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听到神的声音;只要感应召唤,以他的天资,一定可以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最完美”三个字让默立在一边的神城的脸略略抽搐了一下;目光中的寒意不断降温。  
“帮助他脱胎换骨的祭品,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需要的,只是等待。”  

以那孩子的聪明和感悟,一定可以理解的,所谓神谕的含义……  
只是要想摆脱身为人类的卑微和无能,必须付出足够高昂的代价。  


自动门缓缓打开,带着少见怒意的少年走近的时候,似乎忽略了身后保险门锁定的声音。  
“越前君,这么晚你到理事长室来做什么呢?虽然很欢迎没错,但不得不说,你还是违反了天黑以后不能在校内乱走的规定哦。”  
“……我只不过,来确定三件事情。”  


第十六话 聆听神谕之音(下)  


“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不可以听听我想说的。”  
“没有兴趣。”  
冷淡拒绝未引起丝毫不悦;出现在华村脸上的是愉快的笑容:“因为担心同伴?真是可爱啊,一点也藏不住心事。如果想做调查的话,太单纯可不好。”  
“你——”刚想要反驳却发现手臂已经被紧紧抓住;不知何时站在背后的两人,雷同的脸孔和嘲笑。  

“田中……洋平和浩平?”  
“真是荣幸,你竟然知道我们的名字。”双胞胎的声音如出一辙。  
“……初中网球东京大会中,本来实力在你们之上的绿山中选手突然骨折弃权,这样轰动的消息,想不知道也难。”  
“他们的运气不好啊。”“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呢。”  
“凭空就会骨折?”越前好像忘记自己的处境,“笑话,你们的运气还真强啊。不过也是,要不然城北湘南怎么可能获得出线权?”  
“你……一个普通的人类竟敢瞧不起我们!”  

突然被灼光占据的大脑中,响起清脆的,断裂声;和鲜红的幻象一起袭来的是瞬间传到每根神经末梢的苦楚。  
就算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轻易泄漏了痛苦的呻吟;已经没有钳制的身体倒在地板上。  
“你们……不是说不能对他动手的吗?他将是我最好的作品啊!”  
双胞胎无言以对;倒是冷眼旁观的神城开口:“反正只是右臂单纯性骨折而已,很快就会好的;如果……他真有命成为老师作品的话。”  

这些……混蛋!  
越前用左手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下巴不断滴落的汗珠已经在面前积出一片水光;大概舌头被咬伤,话音变得含糊。  
“果然……把绿山的选手……全部送进医院的是你们……”  
“是又怎么样?现在的世界,只要没有违反法律的事情,都是被认可的。有比人类更强的力量,不用太可惜了吧?”  
“难道……你们就不是人类吗?”  
“我们是被选中的!和那些庸庸碌碌的白痴不同。”  

“够了。洋平,浩平,让我来说;已经把事情弄糟了。”华村走到越前面前蹲下,“把你弄伤不是我的本意。不过,你也看到了他们和神城的能力,很强吧?根本想不到他们原来只是普通的孩子。”  
越前顾不上躲开那恶心的香味:“他们……不是天生的能力者?”  
“当然,他们是我的作品。怎样,终于有兴趣了?只要你乖乖地听话,可以比他们更厉害哦。”  
“……既然早就知道我是来调查的,就不要太信任。”  
华村笑着用手帕拭去倔强少年额头上的冷汗:“让你入学,是因为你有天资,一定可以听到神谕的。”  

“神……谕?”  
“对,只要照神的旨意行事,就可以得到人类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彻底地超越,摆脱平庸。可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得到神的恩宠呢。”  
变得与众不同,超越平凡的极限,很重要吗?  
“当然。无论谁消失,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那样的话,一个人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所以,必须让别人离开你就活不下去……很惊奇吧,我猜中你的心事;只要有身体接触,我就可以读到你的心哦,越前君。”  


   
脸色变了哦,还那么拼命第移开身体,真可爱。  
“加入我们吧,越前。从初识,我就发现你的天资超凡,再加上我指导的话……”  

“……如果答案是否定,我和不二前辈都会死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吧?”  
“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好啊,我倒想听听所谓神谕到底是什么。”  
“越前君,说实在的,如果你拒绝,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还是活着的比较好,做成标本总会走形还没有生气。”  
已经失去血色的少年的脸上,无法再表现出更多的表情。  
“只要交出你的忠诚的表示,就可以和神达成契约,实现你想要得一切。”  
“忠诚的……表示?”从走进这个花香浓郁的房间,越前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危险。  
“想得到什么,必须先失去,这是神的法则吧?”  

温室的玻璃门缓缓打开,越前不可致信地望着被梶本推出的轮椅上,坐着的人。  
“不二前辈!”  
想要起身却失去平衡倒回地上;想确定一点希望的颜色却只看到惨白;低垂的眼睑在听到自己声音的时候连颤动都没有。前辈在这是早料到的……可到底被他们做了什么!  
“别乱动比较好。”虚弱的身体被洋平扶起;一把尖锐的小刀同时被放进手中。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什么也不做;主角是你才对,听神的旨意就可以了。  
神的旨意?  

“越前君,”华村把摇晃的少年推到轮椅的前面,在耳边低低地说,“仔细听啊,你应该可以的;不要怀疑,不要犹豫,只要按照那个声音做就可以了。”  
混乱着疼痛和迷惑的意识,无法明白那诱惑般的话语的含义;不行了……完全不行了……  
握刀的手在颤抖,却无法松开;虚软的身体想要倒下,却偏偏僵直在馥郁的空气中。  
到底,会发生什么……  

「杀了他。」  
突然出现在混沌的脑海里,清晰得无法忽略的声音。  
「杀了他,把他的心脏交给我,用血达成我们之间的盟约,我赐予你想要的一切。」  
混蛋!这是什么话……为了这么愚蠢的理由就杀人,简直……  
简直什么?不知道,已经……不知道意那些翻滚的激流是谁的感情;只是,颤抖的左手,自己缓缓地抬起,抗拒主人岌岌可危的意识,对准面前的心窝。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只要这个人死了,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只要,杀了他……」  
可怕的暗示仿佛黑暗的漩涡,吞噬摇摇欲坠的反抗;雪亮的刀尖似乎已经触到没有任何反应的皮肤。  
「杀了他……」  
“不……不要……不二前辈……如果要是再不醒来的话……我绝对会恨你一辈子!”  

“那可就头痛了。”  
温柔的手,一只环上少年的颈,另一只握住还在犹疑的握刀的手。  
“身为你的主人,被宠物讨厌也是很大的伤害哦。”  
“谁是宠物……”终于可以放松的身体倒进不二的怀中;沾满汗水的凶器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冽的声音。  
“怎么样,手痛不痛?”  
“很痛,简直痛死了……”不提还好;不过能撑这么久,光是毅力也值得称颂。  
“我没有想到这些家伙这么野蛮;否则决不会同意你的计划。”  

“你……你……”完美的妆下透出难看的死灰;“你怎么会没有……”  
明明已经注射过安眠药!  
只是微微一笑,不二脱下外衣披在越前身上,然后小心地把他搂进怀中。  
“……难道你以为,不二前辈真的无聊到来学校找我吗?早知道那个特别的房间里安了针孔摄像机和窃听器。要是没有意外状况,我不使用浴室很快会被发现破绽吧?”  
所以才要倾情卖力演出啊………  
“你早就知道那些……”难道连被抓到这里也在计算之内?  
“就像你早知道我动机不纯还同意入学一样。不是说过吗,有三件事情需要确定。第一件,就是对绿山下手的,到底是不是你们。不过……确认的代价好像大了一点。”  
“你果然是政府的调查员……为了绿山的事情而来的对吧?”  

“完全错误。我可从来不接和政府有关的委托。倒是对你们学校流传的‘神谕’产生怀疑。要知道,神可对那种低级的愿望没有兴趣,还有……竟然让我杀人,太夸张了吧。”  

   
“那是你自己听到的。”华村已经恢复了镇定,暗示身后的人不要动手;这个密室内,谁输谁赢,可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小孩子总是太过天真。  
“因为香味吧,华村老师。”糟糕……现在连笑出来都很勉强;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  
“即使到处种花,味道都太重了。要知道,香料最初的作用是迷幻剂和巫药。”  

“……什么‘神谕’,什么‘超越人类的极限’……骗人的,从一开始就是在和恶魔交易。要我说出香味的第二个用处吗,老师?因为低等魔族的臭味……还有尸体的气味需要掩盖吧!神谕的内容每次都是相同的……那些魔物需要的永远是人类的血肉。”  
很清楚啊,从一开始就……因为以前曾经遇到过相同的事情。  
这些靠着别人的生命获得所谓“超越”的家伙,可恶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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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0: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一件事了……你们之中,有一个叫若人宏吧?”  
“……我就是。”虽然有几分轻浮却不失俊秀的男生迷惑地等着越前后面的话。  
“其实我接的委托是……找到你,顺便传话‘若人君,不要再错下去了。无论你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优秀,我都喜欢你’就是这些。”  
少年的脸上顿时失去锐利和锋芒;留下的,只有扭曲的痛苦。  
“你们……真的不是政府派的调查员……”  
“……已经……说过不是了吧?我只不过……在公墓遇到那个女生……如果不解开这个心结,她是无法升天的……毕竟是被喜欢的人……亲手杀了……”  
超越别人,成为更加强大的存在……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下一次,我不会同意你接没有报酬的工作了,越前。”不二的手缓缓抚上已经湿润的眼睛,“接下来,交给我收场吧,不用扣你未来的薪水。”  
已经濒临极限的少年,在暗示下沉睡在温暖的怀中;转向无法从震惊中恢复的人们,唇角的微笑已经降温,眼睛的颜色变得深沉。  
“现在,是我们之间的帐,我会一笔一笔,清算。”  

“折断越前手臂的,是你们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笑脸让人无法回神;直到,双肩传出扭曲的悲鸣。  
“很痛吧?下回不要玩危险的游戏哦。不过……你们没有下次了,真遗憾。”  
温柔的问询和撕心扯肺的惨叫混在一起,让人脊背发凉;那个人根本没有动手就……难道它也是同样的能力者?  
不管怎样只有一个人根本不足为惧……  
“华村老师,你说我们的帐,怎么算才好?”不二逼近浑身哆嗦的人,“你喜欢什么?手?脚?或者脖子?”  
这……这个人……在说什么……  
“我是说,取走你的什么部分当作还的帐呢?你不希望毁容对吧?”  

“你……你竟然……能知道……”  
“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且不用碰触。你只能感到大概波动,我可是连潜意识都可以知晓哦。”  
“你不要碰老师!”神城的瞳孔因愤怒而收紧;房间内只剩他一个人不在恐惧。  
甚至懒得转身,不二只是冷笑,“真可悲。明明是个小鬼却喜欢上自己的老师。可惜,老师的心可不在你身上。他早把自己献给那些污秽的东西了,连同你。”  
“我……要杀了你!”  
“如果,你能的话。”  


“理事长室着火了!自动消防系统完全破坏!”  
“可恶……安全设施那么好,怎么会突然着火!”  
“听说一个叫神城玲治的学生在理事长室行凶,杀了老师和学生会的全部成员然后自焚……”  
“天哪……那学生可是城北湘南的超级天才,这种过激行为……不过,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对啊,听谁说的呢?”  


火焰的红光照亮早已深沉的暗黑天穹;混乱中谁也不会注意到,在远处观望的两人。  
“又被他逃了啊……不过,你竟然没有带走小猫,真令人意外。你不就是为了他才和政府合作的吗,手冢医生?”  
“……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是啊是啊,你经常换身份,最近的一个,也是老师才对。不过,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这次的大好机会已经被你浪费了。”  
“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被他发现欺骗行为,你会被杀的。”  
“那个啊,怎么说呢,还不一定是谁在骗谁呢。菊丸我是只为今天而活的享乐主义者啊。所以~~~~我要回去喝一杯了,你慢慢看哦。”  

  
“……再见。有什么消息,再联系。”映着火光的镜片,无法透出眼中的真实。  

“龙马……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聆听神谕之音 完  


第十七话 意外的温馨休假日  


天空阴霾的冷秋也没有丝毫压抑气氛,只要拉上窗帘。  
朦胧着柔光的起居室,弥漫着加了肉桂的奶茶浓香,还有大吉岭和乌龙茶混合的亲昵;睡得香甜的白色小猫蜷缩在毛毯中发出小小的鼻息声。也许任何烦恼都可以在难得的温馨里被忘得一干二净……  
除非,麻烦还在眼前。  

“张嘴,啊——”  
越前的目光从送到嘴边的奶油曲奇,移到上方怎么看也带着戏谑的愉悦微笑。  
“前辈……我……我只有右手不能动,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那怎么行呢?”不二做到越前的身边,轻轻一勾行动受限的身体就歪进他的怀中;在柔发间索取清新味道的同时,手指已经在无处可藏的唇边摩挲描画。  
“你可是重伤患哦。”  
什么重伤!只不过是轻微的骨折,目前还不能随意活动而已!更重要的是——左手还是可以用的不是吗?  

“在你痊愈之前,还是乖乖接受服务吧。”  
“我根本就没有——等一下前……唔……”  
看到不二伸手拿过温度正好的奶茶喝了一口,本能的危机意识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从成为“伤患”,这种悲剧就在不断上演。  
连固定挣扎的手,这种麻烦都免了;温润的液体随着登堂入室的侵略一起画进柔软的口腔,流动的速度被把握得完好。只是不知不觉就全部咽下去之后,酥麻的触感还是留恋不去。  

卑鄙……专门找这种时候!知道别人行动受限还趁火打劫,卑鄙透顶……  
明明可以自理的啊!  
很想呐喊;可惜连氧气都弥足珍贵的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考虑辩论的事情。如果说习惯也是一种可怕的罪,那这种恶行早就在生活的所有细节渗透了魅惑的毒。  
就算不是受伤,这种危机也是此起彼伏,每次都在意的话早就精神崩溃。  
“唔……”终于被好心放开之时,除了狠狠瞪人之外也不敢再有更多的抗议,因为那只会招致更多困扰乃至惨痛。  

只可惜……那双已经雾气充盈的眼睛与其说在怒视还不如说是在引诱。  
对于小猫无心的诱惑,主人没有必要拒绝。不二笑着撩开面前有些零乱的刘海;小猫紧紧咬住嘴唇的时候,温热的柔软却滑向毫无防备的耳垂和颈项。  
“等……等一下……”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用,都必须要做一点什么以拯救危机。  
“前辈,早就想和你说……我可以自己的……你不用三餐加下午茶……都用这种方法……”  
“哦~~~是什么方法?”不知是暧昧的问话,还是贴近皮肤的炽热气息,让雪白的颜色上泛出更加艳丽的红。  

“总之我可以自己吃的!你不要多管闲……不劳您费心了。”气势汹汹最终还是以心虚收场。  
“越前,这是谁的错呢?因为你的伤,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虽然难得的休假也是不错的享受,但……如果用你的薪水来偿还,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天啊!只有这个不要提起来!  
“不过,好心的我可以忽略这件事的负面效应。”  
是,是吗?越前的视线从无害的微笑飘向柔光荡漾的天花板;虽然逃避现实是懦夫行为……  
“只要你乖乖地听话~~~”  
为什么……这句话又一次如此清晰地传到大脑……  

“我……受伤也不是我故意的啊!我还不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突然迷惑起来,好像记忆中什么部分成为空洞;受伤,到底是因为什么来着?  
“你从楼梯上跌下去,难道是理直气壮的一件事吗?”  
对啊,是从楼梯跌下去……难道连头都跌坏,以至于记忆变成不连贯的断片?  
越前呆呆地看墙上的日历;红色的马克笔圈住的那个日子,好像很平常嘛……  

所谓平常的日子,就是没有工作没有外出,两个人一整天都留在家中的休假。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是不亚于工作的危险,但在外面饱经虐待的胃却可以得到满足。不管怎样不二前辈的手艺总是恰到好处地合自己口味;而且,仅仅是那杯红茶,别人永远也调不出那种安适的居家味道。  

  
所以所以……受伤带来的意外休假,总算是还有那么一点好处吧,大概。  

如果有工作,通常会在日历上画一个圈;唯一的作用就是计算薪水;虽然这个作用也不见得真能发挥。事实上义工的可能性更大。  
以至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不再执著于薪水的数量;也许潜意识知道欠账已经很难还清。就像身体受到无可修复的重大伤害时就不会感到痛,精神受到严重冲击时就会丧失记忆一样,这是一种本能的消极防护。仅仅为了,一个和平宁静的假象。  
很愚蠢,很低调,很无奈;但,有几个人完全活在现实中呢?  

“那个……前辈,我们看电视好不好?”总让心脏不堪重负会有危险也说不定;越前决定先放弃对于日历上可疑标记的研究。  
“还是看书吧。”  
没有关系,那个也好!那个也……  
不二起身走向书架的时候越前还吐出一口气;好不容易用自己的手捧起的红茶还没有送进口中,手腕就被温柔地握住。  
“我说过了,其实一只手很不方便的,还是让我来。”  
那个当然不用……等一下……  

他说的看书……不会使这个意思吧?开玩笑,这比喝茶有过之而无不及!  
茶杯离手的时候身体也被压倒在沙发上柔软的羊毛毯里;虽然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却还是毫不犹豫就拥紧的手臂。  
……这个姿势,两个人同看一本书会不会很……奇怪……  
“前辈……你很喜欢抱着人?”  
“我只是,很喜欢抱着你。”  
“总是拿我开玩笑,就那么好玩?”  
“如果我要是认真起来,你不会头痛吗?”  
很想反驳;但是……可以说什么呢?那个人的语气一旦认真起来,总是带着伤感的味道。  

“越前,在你的身边我会很安心;总觉得,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会疯的。”  
“我有没有地方可去。”  
“如果有的话,我一定毁了那个地方;如果你想要和其他什么人在一起,我就会杀了那个人。”  
“不二前辈,这玩笑太恐怖了……”  
“这可不是什么玩笑哦。越前,知道吗,我现在反而很庆幸你受伤。”  
“嗯……” 视线在书页上滑过,却什么也没有看进眼中;脑海中盘旋的意义不明词句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  
“你受伤的时候,真的很乖啊。”  

终于从午睡中醒来的小猫嗅到牛奶的香味,兴奋地攀上桌子。  
“卡鲁宾,那个不是给你喝的。”不二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茶壶,越前赶紧拎起差点被热水烫到的宠物;“真是的,我帮你拿牛奶。”  
“我来就好。”不二抱过猫咪,“越前,下回不可以让自己受伤了,无论发生什么事。”  
“你不是说庆幸吗?”还笑得那么别有用心……算了,反正已经习惯啦;尽管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  
想到一整天足不出户,似乎连报纸都忘记拿进来,越前转身走向门口。  

“现在的你很惹人怜爱,但我还是不能容忍把你弄伤的是别人哦。”  
不二缓缓抚摸雪白的绒毛,小猫发出撒娇的叫声。  
“其实快点恢复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样似乎最好呢。”  
“前辈,你在说什么?”  
“自言自语而已。报纸上有什么消息吗?”  

“奇怪的消息,好像是什么学校有奇怪的杀人和自焚事件……”对血腥的事情一向敏感,所以没细读把报纸递进不二的手中,“自己看吧。”  
“哦……真是可怕,好像没有完整的尸体呢。恩,还有一个女人被——”  
“那个就不要说了!”脸色发白的越前不知不觉就退到书桌前。  
“亏你还是灵媒,万一工作的内容是要和被分尸或者毁容的受害人沟通你不觉得应该怀着同情心和责任心……”  
“够啦!求求你!”  

虽然明知道是开玩笑却不知不觉,认真了。真是……  
手指碰到身后的硬纸袋时,为了转移注意力,顾不得那么多拿起来就看。  
“前辈,这个不会是我的X光片吧?”  
“是啊。”  
“奇怪……我是跌伤造成的骨折,断口未免太整齐了……”  
“意外总会发生的,不用每个走追究原因哦。”  
那倒也是;就像日历上有标记的日子,也许只是一时手误。  

“越前,晚上吃螃蟹火锅,你的意见如何?”  


“唔……不要放芥末就可以了。”  


意外的温馨休假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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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1:10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篇 七夕祭  


夏夜的凉风,七夕的游园;天上的明星和地上的灯火,照亮的都是,幸福的笑脸。  

“樱乃!还没成功吗?”抱着赢得的熊猫玩偶,少女跑回金鱼池旁的朋友身边。  
“朋香,我……我……”泪眼朦胧的樱乃拿着不知是换了几次的漏网和空空的袋子。  
“诶~~~真是!”行动派当下挽起袖子;不一会儿就捞上五六只活泼的金鱼。  
“朋香,你真的好厉害哦。”  
“这种小事没有问题啦。快走吧,去那边看看,也许会邂逅很帅的男生!今天是七夕啊,七夕!”  
“朋香,等一下!”沉重的木屐明明不便却还如此敏捷,运动神经果然是好得让人羡慕!  
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朋香那样有气势呢……  

“哎呀!”  
祭典时终究是不该快跑;走神的人狠狠撞到不明物上;好痛……大约是什么人的后背吧?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了吗?骨头都断了!”看到凶神恶煞的脸,樱乃顿时含泪瑟缩进朋香怀中。  
“喂,你这么粗野的人,被汽车撞到还要赔人家修理费吧!”朋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臭小鬼!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就是银华中的——”  
气势汹汹的吼叫突然中止;好像,有鞭炮的声音,之后就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樱乃呆呆地看着已经躺在面前的高大男生。  
“樱乃……看那个人……”  
朋香指着十步开外,站在射击铺子前的少年背影;放下还在冒烟的枪,无意露出了纤细的手腕和漂亮的手指。  
“小鬼啊,朝人群放枪很危险的,虽然这是玩具。”老板四下张望一下,压低声音训斥。  
“唔。”有心无心地应了一句,少年转身离去。  

难道,是这个人……救了我们吗?  
“哇阿~~~~好帅!决定了,今天的目标就是他!”  
周围的目光顿时聚拢在两人身上;吵架事件就已经很夸张啦,尽管收场更为夸张。  
“那个……朋香,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  
“怎么会没有看清,是你反应太慢啦!那位少爷穿者浅绿和浅蓝底花的白色和服,黑发有一点墨绿的颜色,眼睛~~~~就是那双眼睛,很特别的是金·色!”  

“我现在就去追他!”把熊猫往朋友手里一塞,朋香就冲进人潮。  
“朋……香……”  
明明约好两个人一起去钓气球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朋香难道忘记自己是不认识路的吗?  
樱乃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含着眼泪在路上寻找朋友的身影;差一点,就无心错过不能算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店里的熊猫只剩下两个,你不可以一个人都拿走啊。”  
“可是,我两次都套中了。”  
“但还是没有办法啊,你能不能选其他的?我可以给你两个。”  
“不是熊猫就不行……”  
微微皱眉,手里拎着金鱼和各种奖品的那个少年……浅绿和浅蓝底花的白色和服,黑发有一点墨绿的颜色,还有……金色眼睛!  
视力从来都是最好的朋香;没有想到,反而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那个……我……我……”  
很久之后少年才注意到身后有人:“什么事?”  
“熊……熊猫……”  
“我知道这是熊猫。”少年后退一步,因为熊猫几乎被推到自己脸上。  
“我是说……你想要的话可以送你……我不想要这个了……”  
“谢谢。”  

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走远。  
为什么?  
这样宝贵的机会……不能浪费啊!错过这一次,也许一辈子也无法再见。  

突然涌上的勇气,让少女紧紧跟上;想要他发现,去不敢被发现;矛盾的脚步快了又慢。  
少年停在灯光幽暗的桥上,护栏上坐着白色的人影;看不清却不敢接近,只好藏在暗处的草丛里静听。  
“你要的东西,我全都帮你拿到了。这是金鱼,这是气球,人形,还有……熊猫。”  
“谢谢……”虚弱的,女孩的声音;那是他的朋友吗?  


   
突然觉得,胸口痛得剧烈。  

“还是不要留在人多的地方比较好,阳气对你的伤害很大啊。”  
“可你的……气息,很温暖啊。”  
“那是体质的问题;总之,七夕祭的奖品都帮你拿到。我要是再不回去就麻烦了。”  
拿起自己赢来的那只熊猫,少年和少女做了简短的告别。  
樱乃眼睁睁地看着他疾步走向相反的方向。  
原来,他要的熊猫是送给别人的……  


“作为浮游灵,还能撑这么久,真的很不容易啊。”  
迟疑着要不要离开,朦胧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新的人影。  
悦耳的嗓音;也许只有温柔的人,才会有那样令人安心的声音。  
“还不想升天吗?因为还留恋着这世界?”  
他……刚刚说了什么?  
“也对,没人是心甘情愿地离开这个世界的。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你在害怕,呵呵……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你在……说什么?”  
“你这样没用的灵,连魔物都不感兴趣啊。但是……既然我的小猫都帮你做到这地步,我也应该有所表示。你,想要身体吗?”  
“身体……”  
“对,真实的身体。”  
“哪里有……身体?”  
“人这种东西,不是到处都有吗?比如……那边的草丛里的小姐。”  

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樱乃全身僵硬;难道……被发现了?什么时候?  
“过来吧。”  
像是暗示又像是命令;身体不受大脑的控制,竟然直直地走向桥头,那个人的面前。  

那是……很美丽的人;也许这样形容男性有点不恰当;但是樱乃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单词。  
果然是和声音一样温柔的微笑,既不亲近又不冷漠;最美丽的,还是那双眼睛;映着波影里的灯火,好像夜色中的海。  
深沉的,堕落;魅惑的,沦陷。  

“这个身体,很不错吧?”  
“不……不要……”  
就算是听不懂对话的含义,也能在这样近的距离体会到危险的意味。  
更何况……  
坐在护栏上的白衣人……根本没有脸孔!  
“不用害怕。它只不过是被生气损害的浮游灵,只要有实体就会好。你们两个……应该可以达到完美的共生状态呢。”  

即使温柔的安慰也不能驱散的恐惧,梗住少女的喉咙;最后一句话,终于没有说出口。  


“樱乃!樱乃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诶,最后还是不知道那位少爷去哪里了。不过以后一定还有机会!”  
“你……”从黑暗中抬起的少女的脸上,阴暗的表情很奇怪。  
“怎么啦……樱乃你——”  
还没出口的满腹疑惑,结束在腹部传来的剧痛。  
“我恨你,最恨你!无论是么时候都抢在我的前头!你这种人,死掉最好!”  
惊恐的瞳中,映出扭曲的不复可爱的少女的脸。  
清冽的,落水声。  



“不二前辈,你不是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吗?为什么来参加七夕祭?”  
“你不是很想来吗?我可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哦。”  
这个人,明明是自己不想一个人吧,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这个,给你。”  
“啊?这是什么?”不二笑盈盈地接过熊猫玩偶。  
“你不是说想要吗?这可是我亲手赢的。”  
“……越前,谢谢你。”  
“不要……突然靠过来!”  


突然打破安宁的刺耳鸣笛解救了困顿的少年。  
“警车?七夕?真是奇怪,谁专门找这种时候犯罪啊。”  
“呵呵……要知道,人类是很可爱的生物,只要给他们一点动力,就会变得真实和大胆哦。越是压抑的感情,越容易爆发。”  
“……前辈说什么啊?”不经意瞥见河水中浮沉的东西,“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熊猫……不过又好像是熊,熊猫的身体应该是白的。”  
那种不同于黑的暗暗颜色,到底是什么?  
“不用管那么多,我们还是回去看灯吧。今天的灯光,可是比星星更美哦……”  

七夕怎么说也是轻松愉快的节日啊……不管背后的传说有多么悲哀和无奈,但,早就不重要了吧。  

番外·七夕 完  

第十八话 落叶下埋藏的爱(上)  


压抑的,沉寂的,不肯消失的深刻,心底的伤。  
不被知晓的痛,被知晓的痛;全都只有深深埋藏在,深秋的落叶下,被枯萎掩饰的永远。  
或许只有沉默的爱,才是真实。  
真实的,伤痛。  


萧瑟秋风孤寒苦,飘冷无奈冷雨愁。  

谣人唱曲和缓慢的鼓点,真是最好的催眠。意识和礼貌都被带到混沌的世界中去;甚至让人忘记身在何处,只想找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下,让已经麻木的身体好好休息,顺便做个好梦。  
深秋的阴霾已经有了严寒的压抑;如果可以,在这种飘着几乎冻结的雨珠的天气里,绝对会在温暖的房间里呆到放晴。  
很可惜,运气并不会随时照顾勤劳的人。  

勉强支撑下巴的手已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的沉重屡次滑下;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从昏睡中惊醒。  
连眼睛都不用睁,就知道那个带着惨白假面的仕手还没有走上花道;序的次第,都还没有结束呢。  
直到冰凉的手指碰到脸颊,迷茫很久的视线才突然清晰;目光所及不是毫无表情的面具和镜板上的松树,也不是熟悉的暧昧笑容。  

“喂,越前,在这种地方,好歹注意一下礼节吧!”压低的声音,带着没有怒意的焦急;大概是畏惧周围带着责备和轻蔑的视线。  
“……裕太。”  
从某种意义上讲,看到这张脸,也算是一场恶梦。  
不二前辈真是狡猾,把所有的麻烦都丢给为薪水打拼的不幸少年。  

“越前,我收到父亲好友的邀请,要去镰仓一趟;因为裕太也会去,你可不可以……代替我出面?我会按照工作日付你薪水。”  
镰仓?  
镰仓!  
单纯的少年脑海立刻被美食和玩乐占据;忘记嘲笑那对兄弟的别扭关系,也忘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至理名言。  

“那一位可是当今能乐界的名人,这次要把家业传给最得意的徒弟,所以才请老友去观看他们的演出,顺便做个参评。”  
“……你让我特地跑到镰仓……就是为了看那种慢悠悠的演出?”  
接到这通电话,已经在车站等着对方来接人;当时差点在一怒之下把手机丢进车轨。  
“就是这么回事。能乐那也是日本的国粹啊;再说,越前也没有拒绝。我觉得你大概是付不起违约金的,所以,好好加油吧。”  
那一边的笑声,听起来就是别有用心。  

满腔的怒火,顿时都在秋天的冷雨中熄灭。  
想打退堂鼓显然也晚了些;往返票虽然可以取消,但约定中的银灰色汽车已经悄然无声地在身边停下。  
“龙马少爷,久等了。”  
很有魄力的青年大概是稔熟于舞台表演的高手,压迫力非同寻常;和他明说想要回去的决心……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其实和裕太见面并不算是难堪,毕竟他的头脑也没有好到可以凭一点蛛丝马迹发现问题。  
反正他还不知道自己和前辈的关系;顶多认为这个少年阴阳师又是为了什么工作的理由和他在这里巧遇。  
最大的难题,莫过于……观看压抑的表演;毕竟那是对于活泼的青少年来说已经老朽的古代艺术。  
昏睡,是唯一能选择的逃避;尽管是严重的失礼,在这种穿着正式服装端坐的时候。  

“裕太少爷,你对小徒的表演有何见解?”  
主人榊太郎不怒而威的严肃,近乎古板的作风,给人极难亲近的感觉;以至于,突然被问到的人竟为自己的私语而惴惴,好像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小学生。  
“这段《熊野》很精彩啊……”裕太挤出不自然的微笑。  
“我是在问您,哪一位‘熊野’的表演更为出众。”  
这真是个困难的问题;为了让几位徒弟尽量公平决出高下,榊竟然让他们同时在舞台上表演一个角色;很清楚评价的意义和分量,裕太许久不敢开口。  

“在我看来都是很不错的。”  
无伤大雅的敷衍引起主人的不悦;“也就是说,没有哪一个技高一筹吗?看来我多年的培养,造就的全是庸才!”  
未料到是这种局面,裕太的后背很快被冷汗沁湿;正在痛苦地想应对的挽回方法,榊已经转向公然打哈欠的人。  
“越前少爷,你以为如何?”  
这个人……倒是没有忘记这个额外的替代者啊。  

  

越前微微一笑:“我对能乐实在不算了解。就是在这里听了半天,也说不上来他们在演哪一出。”  
过度的直白,制造出漫长的尴尬沉默;如此回答,实在是过分到极点。  
“但是,以我个人的感觉,左数第一位表演最为华丽,却有些做作;第二位动作劲道,只是有失优雅;第三位张扬……而第四位,虽然不会先声夺人,却沉稳大气,底气十足。”  
外行的评价竟然让榊颔首,裕太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除了问题。  
“可是……我总觉得,还是站在最后的第五位,最为出众。因为我是不知道《熊野》讲的是什么,但他动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花。前面的几位,我只看到表演,如此而已。”  

舞台上的乐声嘎然而止,突然的静寂笼罩在全场;表演的几位仕手都僵在原地。连裕太的脸色也变成难看的青灰。  
难道……刚才那句话犯了什么禁忌?  
在这里惹祸的话,带薪休假会不会泡汤?  
当时越前想到的,就这么多。  

“你们愣着干什么?继续!”  
听到榊怒斥,台上才醒悟归位;只不过,动作和音乐都失去起码的平和稳重,简直可以说一件乱成一团。  
榊的眉紧紧地皱起,显然已经恼怒到极点:“停下吧,你们!这样的表演也想给客人看吗!”  
转身向手足无措的少年鞠躬,“失礼了,让你们看到丢脸的表演;明天再继续吧。”  
明天……还要?  
越前哭笑不得;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越前,”还是裕太指点迷津,“那个,你刚才说第五个人……”  
“怎么啦?”  
“开场前的介绍你没有听吗?今天同时出来演熊野的,是老师的四位徒弟。”  
……什么?  
回头再看向已经沉寂的舞台,几位仕手假面后的眼睛都看向台下的少年。  
相同的苍白假面,相同的红艳和服,相同的檀骨纸扇。  
只有四位。  

真的很想……回去睡觉;不,还是索性连违约金的事情也忘记,直接回东京去,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捂住眼睛就想逃避现实的人,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都不明确的方向;不出三步就撞进别人的怀中。  
想说“对不起”的时候,却被紧紧搂住肩膀,无法移动分毫;陷入黑暗的视线无法提供任何有用信息;倒是,这淡淡的香味总觉得有那么一点……恐怖的熟悉感。  
“好久不见啊。”  
这……这声音……  

即使没有被困住身体,血液顿时冻结的人也失去行动的可能。  
“裕太,没有想到我们在这里重逢呢。”  
“我还以为哥哥你不敢来了呢。”  
“怎么会,我只说会迟一天来啊。”  
什么……迟到一天?怎么和那时候的说法大相径庭啊!难道最初说让自己一个人来根本是——大骗局!  
仅仅是为了,不让裕太知道两人的关系所以才错开时间?  
这个……大混蛋!  

“不二前——痛……”想要抗议的怒吼被虚弱的呻吟取代;扣紧在腕关节的手指毫不怜惜地在用蛮力。  
这家伙……  
“要是,你想说什么的话,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哦。”耳边温柔的低语不是旁观者能听到的;当然也不会看到越前眼中的一片水光。  
除了,那有些暧昧的姿势让人迷惑之外。  

“越前他……怎么啦?”  
“没有什么,我想大概是贫血晕倒,我先送他回房间。”  
被横抱起来的时候,为了人身安全决定先不反抗;难堪的表情正好藏在罪魁祸首的胸口。  
“晚上我们兄弟再好好聊聊吧。”  
“谁要和你聊啊!”裕太甩手而去;越前听到周围的空气结冰的声音。  
这个白痴……不是把炸弹留给自己了吧?  


后记:  

本章涉及到能乐,可能……有些词满生僻的,比如仕手嘛,是指能乐表演的主角,胁是配角,谣人是唱曲的。能的文学脚本叫做摇曲,分为序、破、急,序一段,破三段,急一段。通向舞台的走廊称作桥廊,后来改为花道,这里面是有典故的哦。  
反正这些……不太重要吧,哈哈哈,其实是haru懒得解释。自己明白就不知道有没有阅读障碍。如果真的很难懂的话,我会在下一章付能乐的词解~~~~~大家尽量忽略吧,反正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剧情……(逃避)  
本人对冰帝还是比较喜欢的,因为他们彰显了熊和王子的伟大~~~~~所以安排他们在华丽的背景下演出~~~~~~不送了,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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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话 落叶下埋藏的爱(中)  


“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出来。”  
从来没有见过欺骗在先,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不过,既然已经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也不是太意外。  
就算这个可以本着旷达的胸怀不予计较;那么——  
被那样抱着进房间还被立刻压倒在地上的事情,也是可以忽略的吗?  
“不要把搞不定弟弟的郁闷发泄到别人身上……”  

还没说完,就感到深深后悔;以前要是随便触到这个人的痛楚,结局通常不会离悲惨太远。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势,本身就弥漫着危险的味道。  
“我……我在这里看到了幽灵啊!”转移话题,这是唯一能捞到的救命稻草;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用。  
“我知道。”千钧一发的危机竟然以风平浪静的方式结束;即使被放开依然望着头顶空洞的天花板发呆。  
“要知道,这样的世家,会有一些奇怪的传承规矩;能够继承的人,只会是最出色的那一个,或者老师的嫡子。斗争激烈的地方,有一些怨灵并不奇怪。”  

突然……转移到这么严肃的话题?  
“……可是我听说,老师一直独身,所以只能由弟子来继承吧?”  
“独身?”不二笑笑,“听说他是有私生子的,而且就隐藏在弟子中,谁也不知道真情。之所以把以前的朋友都叫来参加继承人的甄选,恐怕就是为肃清谣言吧。”  
“前辈,”越前忘记刚才的危险,坐到不二面前,“你明知道还要来,只是为了……和裕太见面吗?”  

蓝眸中的深沉很快收敛在温柔的笑意;正为自己意外的大胆而心慌的人,突然被手指轻轻弹在额头。  
“小呆瓜,现在还不明白吗?如果这时单纯的邀请,我根本不会来。事实上,我同时接到了,这里某人的委托。”  
捂住微微发麻的额头,一时还不能参透这里面的深意。  
“你想想,如果我们同时来,那么事务所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所以,我以雇主的身份介绍你来这里之后,再以不二少爷的身份前来。”  
“……”原来,所谓代替,只是自己的臆想;怪不得主人的招待同样礼貌周到。  

“那么……委托的内容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不二笑着掐掐还在呆滞状态的脸。  
原来,就是“那个”吗?  
“要知道,能乐最早就是和宗教联系在一起的,表演的动作和唱词都有咒术有些渊源……所以,会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是很自然的;如果……这里有那些东西的话。”  
“痛……”越前推开施虐的手,“工作的内容,就是净灵吗?”  
“差不多哦。好好干吧,越前少爷。”  

“别说得那么轻松!‘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一个人会不安吗?”  
“谁会不安啊!你不要打扰才是真的。”  
“放心吧……”已经起身的不二突然没有预兆地拉住越前的手腕,身体贴近之前唇已经准确地封住一片嫣红。不是戏弄也不是惩戒;深入和渴求,都是难得的认真。  
所以,会让人颤栗着无所适从。  
直到窒息的靠近终于分开,唇角的亮线被缓缓擦去的时候,心跳的狂乱,还没有被终止。  
“我会在暗中帮助,所以你尽管放手干吧。不过……我现在要去看看裕太了。”  
“……裕,裕太……他那么别扭……”  

可以转移话题,那真是天神的拯救;理不清的感情早已出离恼火和羞涩,一向引以为傲的聪明和敏锐,竟然无法读懂。  
“他啊,其实很可爱的,明明想要见哥哥却不想说;欺负他一下不是很有趣吗?”  
“……不二前辈,你确定自己不是恶魔吗?”  
“越前……”不二缓缓揽住越前的颈,用自己的额头靠上他的。  
“你记住,这句话,只有你可以说;如果是别人提到,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如此可怕的话,也可以那样温柔地讲出;这个人真的是……  
“放心吧,以后我也不会说。免得哪次你兽性大发我就惨了。”  


“……痛……”  
痛死了……为什么会突然得意忘形?想想逆鳞戳了几次,就该有危机意识。一句“只有你可以”就让人晕头转向,以至于……犯下愚蠢的错误。  
好在现在是围巾和高领盛行的季节,要不然……那么多的艳丽标记怎么掩盖啊?  

   
今天,到底是怎么啦?自己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如果是在以前,应该在被强吻的时候就反抗了……  
手指不经意又滑过残留着湿润香味的唇;有一点点,留恋的温度。  
既然没有反抗……那个,还算是,“强吻”吗……  

脚下悉嗦的声音终于解救陷入混乱的理智;那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走到后庭。特别的响动,就来自脚下厚厚的落叶。  
真的很奇怪……那样一丝不苟的主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庭院里积累如此多的落叶?  
虽然是难得踏足的一角;但简直像是整个秋天的产物都积累在这里,连敏感的银杏叶也以枯萎的颜色保留。  
“你在这里干什么?”  
背后的声音,并不是陌生的;因为还带着车站接人那时的冷淡和轻蔑。不二前辈解释之后,才知道那不屑是源于对阴阳师能力的质疑;常常在反光的镜片下面,一定隐藏着更深刻的嘲讽。  

“……随便走走。”不打算理会他的无礼,越前径自向深处走去;不意被狠狠抓住肩膀。  
“请留步。叶冢是老师心爱的地方,不是让人践踏的。”  
叶冢吗……真是风雅的名字;不过,蛮横的力道和嘴上的客气,是不是有些不符?  
“既然是禁步,就该树个牌子。不过,府上请我来的目的,不仅仅是观看那些低调的表演吧。”  
少年的凌厉出乎意外,甚至,忘记自己是被嘲讽的那一方。  
“对不起……但这里是特别的,请越前少爷不要再深入比较好。”  
“哦……”不管怎样,先解救吃痛的肩膀再说;不过,仔细看一眼这个人的话……  

“你是……刚才的‘熊野’之一吧?就是站在最右边的那一个。”  
修长的眉似乎因惊异而微扬:“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服饰道具,全都一模一样。”  
“风格根本不同啊!要是你们几个站在这里,我也能立刻分出来。”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看来我小看你了。你能听懂我们的词吗?”说到本业;刚才的冰冷顿时升温不少。  
“我不知道,”那些古文,完全不懂是真的;“我只觉得似乎有花在飞舞,但却是悲伤的感觉。”  
“……如果你入行,大概也会是高手吧。”难得的微笑,竟有种感伤的意味,“不过,你不是通过我们四个的表演感知到这个的吧?”  
本来就带着寒意的秋风中突然提到“那个”,让人不由自主打个冷战。  

“其实,那一个人的表演,才是最符合‘熊野’意境的;之所以用这一出来决定继承人选,就是因为他的意境很复杂,很矛盾。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也许老师就不会为选择头痛。剩下的我们,都无法达到老师的要求。”  
“不会啊。你们四人中,你把悲伤和无奈表现得很好。唔……如果主题是悲伤的话。”这不是客套;因为从来不懂得客套。  
“过奖;不过,老师更看好的,是跻部,就是那天的第一位;不过,也有关于日吉师弟是老师私生子的传说,有人暗示他才会是真正的继承人……我好像说得太多了呢。”  

“……你说的‘那一位’,是谁呢?”  
“那是……和我同期入门的,岳人……向日岳人;他的身手,虽然一直被老师指责为夸张,但却是最美的。不过……如你所见,他已经不在。”  
“如果可以,能否告诉我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岳人他,其实是……”  

“忍足少爷,老师一直在找你呢。”疾步走来的侍女,打断谈话最关键的部分。  
忍足抱歉地笑笑:“我要失陪了,越前少爷。老师这会找我,恐怕表演今晚还会重来,到时请不吝移驾观赏。”  
今晚还……这不是要命吗?  
“我会去的。”既然这已经是委托,就要拿出点专业精神才行啊。  


不如意事常八九,悲哀叹息不胜愁。(这句是《熊野》的唱词)  

艳丽的舞者的幻像,到底想告诉有心人什么呢?  
天顶永远昏暗的舞台上,底部发出的灯光照亮一模一样的惨白假面;没有表情的死脸不会传达任何感情的波动。  
悲伤,无奈,就在轻缓的移步,优雅的纸扇间流动。  
台上的仕手们,彼此像是镜中的影;精致的,灵巧的,扯线人形。  

心事重重的少年,不但没有再度昏睡,反而少见地聚精会神。  

  
总觉得,在舒缓的气氛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紧张;是那位‘熊野’的动作,几次微小的偏差造成的尴尬?不用看,就知道主人的表情一定是阴郁;如果不是在客人面前,恐怕早已经大声喝止。  
可是,为什么,熟稔的舞姿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力不从心?几个小时前明明还是张扬的华丽。  

少年的疑惑,很快被破弦声解答。  
秋风吹过的那一刻,正是舞台上落花的那一刻;未开始的中心曲,在嫣红的坠落的瞬间停止。  
舞台上的死寂,延续了太久的时间;直到慌乱的惊呼打破。  
直到那时,台下的观者才不得不相信,倒在台上的那位“熊野”,是现实中的演员。  
“……跻部……跻部师兄!”  
被取下的假面下,原来也是一张惨白的脸;甚至,已经失去在叶冢那时的高傲和冷漠。  
交错的人影,很快掩饰了一切。  

突然压在肩膀的手,及时阻止想要确定什么的冲动。  
身旁人唇角的微笑,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要心急,这……只是第一个而已。毕竟,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第二十话 落叶下埋藏的爱(下)  


“死者跻部景吾。死亡原因……不明;从表面看来,像是颈部受压迫导致窒息。”  
“不要荒废正事,明天还要表演。记着,谁失误的话就一辈子别上这个台!”  
得意门生尸骨未寒,还能脸色不变地选择继承者,真是……冷酷过头。  
“老师,我不想再参加比试,明天……我还是演平宗盛吧。”  
榊冷冷盯着忍足的脸:“没有志气的人,随你的便!穴户,日吉,你们两个,好好准备。”  
“忍足……”老师离开之后,穴户才开口,“你不是……只有在向日演熊野的时候,才甘心作胁吗?”  
没有回答。  

趁着混乱走上依然明亮的舞台;失去演员的同时,这里就失去万千气象,只剩下木料的堆砌。  
几分钟前还是春花乱舞的华丽,现在却已经是白布下的冰冷。  
黑暗中的观众们的表情模糊不清;尽管如此,还是可以猜到,那个人的脸上一定带着不变的微笑。  
别人的生死,从未见他动容。就算那是职业的习惯——  
「这只是第一个而已。毕竟,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暗示的背后,是刻骨铭心的颤栗。  
不过……这次的工作,只是净灵而已;仅仅需要等待那个,躲在背后的幻影舞者。  
悲哀也好,留恋也好,复仇也好;尘归尘,土归土,那是法则,无关情感……  


“龙马。”  

突然被叫出名字,肩膀竟然微微震动;虽然,说不出理由。  
回身望向白洲,目光对上的是镜片后,深棕色的修长眼睛;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的伤感的味道;灯光的关系吗?  
“协助调查的法医,手冢国光。”简短的自我介绍;如果不是错觉,那是有些沙哑的颤抖。  
两双手同时伸向向想要下台的少年。不二前辈的出现丝毫也不意外,只是,那位叫出自己的名字还自报家门法医先生就……  

“这次,是法医啊。”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两人在进行什么莫名其妙的对话?不过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到,那么一点暗潮汹涌的味道;周围的空气骤然冻结。  
“你认识他?”越前径直走向不二,扶着他的手跳下;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注意第三者的表情。  
“……越前你呢?”  

“完全不认识。”  
“那就好。你先回去睡吧,明天还有工作呢。”  
印在额头的晚安吻即使是蜻蜓点水,也未免太过大胆,在众目睽睽之下;赶紧推开暧昧的靠近,同时也远离不明的尴尬。  
总觉得……本来就弥漫着不安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种暗潮汹涌的危险味道,气温凭空就下降到让人发颤的冰点。  
逃避,有时候也是一种智慧。  

“越前……”突然靠近的裕太让心慌尚未平复的人差点跌倒。  
“什,什么事?”他不是已经看出什么了吧?  
“那位先生,我曾经见过。在哥哥离家后不久,他以调查员的身份到过我家……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作法医啊。”  
“……他去你家做什么?”原来,前辈真的和他有过节。  
“那时父母刚过世,他怀疑为谋杀。当然没结果。因为……那个人竟然怀疑哥哥!虽然他离家的时间是巧了一点,但……”不知不觉就咬牙切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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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1:34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觉得有点好笑:“嗯~~原来你很关心哥哥嘛。”  
“谁……谁说的!”也不至于,连脸都红透了吧?  
“关心就要实说。你哥哥其实比一般人敏感,在被他洞察心事的时候,欺骗只会引起反感。”  
裕太若有所思:“越前,我突然发现,你很了解哥哥的事情。”  
糟糕……  
“是你对我这个外人说得太多了吧?”  
“也对……”裕太苦笑,“但是,总觉得你大概可以理解……其实我后来去看过观月先生……”  

回忆了很久,才想起那个名字对应的脸孔和事件。  
“那个人不是已经……”  
“我觉得,他其实很可怜……越前,你说这里的连续命案,会不会和那时的事情一样,是一种诅咒呢?”  
“……连续?”  
“越前你没有听说吗?其实在这之前,最早出事的,是一个叫做向日的人,后来,每次有竞争性质的表演,都会有人受害。如果说仅仅是偶然,未免太……”  
“裕太,”越前打断他的感叹,“麻烦你讲清楚一点。”  


“这种时间……又是在凶案附近,一个人很危险。”  
无法回房间安静入睡的少年,还是回到最初了解真实的起点;凄厉的风声和沉重的夜色给阴郁的叶冢更添几分恐怖。  
出现在身后的低沉声音,几分意外,几分意料之中。  
“龙马。”  
就是这声音,这种奇妙的亲昵称谓,让灵魂深处一直沉睡着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难道只有法医先生可以随便走不行?”表面仍旧淡然,“或者说,我也是列在嫌犯的名单里,所以需要禁足?”  

“龙马……”虽然声音在犹豫,但目光却执著地对上闪避中的眼睛;“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我们是初次见面吧?”越前皱眉,转身想要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  
“请等等。”  
用的是委婉的敬语,突然抓紧在手臂的力量却是近乎命令的坚持。  
“你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选择做什么是我的自由吧?”想要甩开钳制;可惜,不容忽视的力量悬殊导致失败。  
“至少……无论如何,要离开那个人。我就是为了带你走,才来到这个地方——”  

“那也要问问我。”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是否像平时那样微笑着,是越前无法知道的;因为整个身体被抱紧在胸前。就连抓住自己的手,也被冷冷推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不要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近乎挑衅的占有宣言,完全没有那些只属于两个人的戏谑味道。甚至让怀中人忘记反抗这让人脸红的暧昧。  
“你太自信了,不二周助。”闪过惊异的棕眸迅速变冷,“我一定会带他离开你的。”  
“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奉还,手冢国光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剧烈地跳动着不安的胸口,久久不能平复;尽管颀长的身影早已经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消失在夜色中。  
“前辈,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们,不会分开吧?”  
“怎么会。”不二缓缓抱紧意外乖顺的身体,“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死的。”  
“不要说那么可怕的话。”  
“尽管,那是真实吗?”  
谁知道……  
不是任何想要紧拥的两人,都会被祝福吧。  
那就是,悲哀的开始和终结。  

萧瑟的寒风中,叶冢的悲鸣凄然不绝。  


“请等一下。”紧张的舞台上,突然走出的少年打断了开场的气氛。“借用你们的道具,可以吗?”  
与其说不满,倒不如是惊异的目光,注视着越前手上艳红的和服和精致的假面,“我想用这个完成工作。”  
“外行人,不要随便碰!”  
恼火的榊被不二不动声色地挡住:“不好意思,老师,请听他说完。”  
“放心,来表演的不是我这个外行;你知道我是灵媒吧,更准确地说,是感应死者的灵媒;在这里徘徊不去的怨灵,再进行最后的表演之后,就会自行离开。”  

不需要鼓乐,不需要谣人;因为这个剧目中只有悲哀的声音。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披上红衣带上假面的少年化身为艳丽的舞姬;轻移的脚步和灵动的指尖,仿佛有缤纷的花瓣飘落。  
“这是……向日师兄……这简直和向日师兄的表演一模一样!这小鬼……”  

  
亡魂,在舞台上复生;如果比亲眼看到,没有人愿意相信。  
粉红的指尖,突然从长袖中伸出,轻轻搭上颤抖不已的肩膀。  
“侑士……那一天,也是你来演平宗盛吧?”  

“岳……岳人?是你吗,岳人!”  
无论在多么漫长的分别,也永远不会忘怀的,声音。  
“……总是作胁可不行哦,侑士明明是天才,却总是为了配合我而压抑,这样……总有一天,你会被埋没的……”  
“可是……我根本不想做什么仕手!更对当继承人没兴趣……能……只有在和你一起的时候才有意义!”  
“那就是,你的罪啊……请你不要再糟践自己的才能……”  
推开想要紧拥的手臂,缓缓滑落的面具下面,露出的是稚嫩的少年的脸庞和——  
朦胧的金色眼睛。  

春花,很早就零落了,飞散了,腐蚀在时间的掩埋中。  
伤感的歌词已经变成无奈,如今已是……  
萧瑟秋风孤寒苦,飘冷无奈冷雨愁。  
消失的,遗忘的,沉睡的,就让他们这样去了,才是最好。  
跪倒在嫣红中的青年竟然像小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为什么,你不让怨灵把话说完?那样他还是无法心甘情愿地升天吧?”  
观众的司机被清冷的声音打破:“……你真的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手冢……先生?”  
“那个人可不是仅仅为了说这句话才徘徊不去的吧?”  
“……”无法应对;平时的聪敏竟然再在最关键的时候迟钝了。  

“榊先生,”手冢转向脸色苍白却依然端坐的人,“虽然此时提起不太适当,但是,请你协助警方作DNA的亲子鉴定好吗?”  
“够了!”恼羞成怒的日吉大吼,“我不是老师的私生子,我凭的全是实力!你们不要在扯那些闲言碎语!这么多年……我都压抑着……”  
“我说的不是你。忍足先生,请你一起协助调查。”  
“不要!这件事情这样就好!”越前突然从台上跳下,冲到手冢面前,“怨灵已经可以升天了……”  
“那你的工作就结束了,接下来,是我的工作。”  
还想要说什么的少年,被不二温柔地拦住:“什么都不要说了。”  
现在这地步……  

“其实,忍足才是老师的亲子。你真是费尽苦心,故意放出流言,让日吉承担这个负担。而且,”手冢推推眼镜,“向日他,恐怕不是自杀吧。找阴阳师来除灵,也不是为了徒弟的生命,而是因为……自己的不安吧?”  
“……老师……这个人,说的不是真的吧……”忍足迟疑地走下舞台,抓住那个人的衣襟。  
终于卸下严肃和冰冷的面具,竟然只剩下惨淡;不怀有任何希望的眼睛,比苍老更可悲,更可怕。  
“他说对了……那孩子……我对不起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向日!”  
“如果,他存在的话,你就只能做平庸的演员!你明明……可以更耀眼的……”  

“对不起……龙马,我那天比你先到叶冢。我无意听到了,你和那个人的对话。”  
这算是……  
解释还是交待?  
迷茫中,那冷静的表情,无法看清。  
不祥的颜色很快迷乱了视线——  

血液滴落的声音在寒风中听起来很虚幻。  
榊苦笑着看插进自己胸口的匕首,把泪痕纵横的仇恨和绝望拥进怀中。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其实……不用动手的……我这个已经到晚期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所以才急着交给你……”  
沉重的身体带着轻松的释然跌落在土地上的时候,轮到另一个人苦笑着面对血红的刀锋。  
“……不用你们动手,”忍足对周围待命的警官笑笑,“我……想和那个人在一起。”  

“不要!”  
不二抱紧了颤抖的少年的身体;替他挡住了乱红飞溅的那一幕。  
挣扎着抓住那让人迷失太久的红色和服;两个人的颜色,终于交融在一起,带着无奈的微笑。  
只是没有想到……  
最后的表演,是在模糊的错乱中终结。  


“越前,你为什么又回到这个地方?”不二走近叶冢前沉默的少年,“其他的客人都离开了。”  
“榊家……恐怕会就此败落。”  
“啊,也许吧。毕竟优秀的继承人不在了。”  
“这也算是……那个人的报复吗?”  
“越前,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说呢?”  

  
“我总觉得,其实可以阻止悲剧的,因为那个声音告诉我,让我帮那个人……我真的只是,很想帮他。毕竟……我不是警官。”  

走进叶冢的深处,轻轻拂落厚厚的树叶。  
用整块木桩雕出的舞蹈的人形仿佛随时会移动栩栩如生的脚步。  
只是,紧闭的眼角,凝结着隔夜的露水。  


落叶下埋藏的爱 完  


注释:白洲——观众席和舞台之间的空地  
平棕盛——《熊野》的第一配角  




第二十一话 初雪之日的多幕剧  


东京的第一场雪就下得很大;终究还不是那种酷寒的天气,雪片有些融化的沉重,落地就化作明亮的水光。  
咖啡店里等待已久的客人很快察觉,如约的到访者发丝和肩上冰冷的湿意;不过,那双冷色眼睛隐藏在微笑中的时候,总给人平和的温暖感觉。  
菊丸抬手召唤:“呦,这里这里~~等你很久了呢。绅士偶尔也会迟到啊。”  
“不好意思。”不二把湿漉漉的外衣搭上椅背,雨伞靠在一边,“我家的小猫要出去玩,总不能让他在这种天气走在路上吧?”  

“……送猫出去玩……我有点理解了,”菊丸夸张地点头,“给猫撑伞所以自己淋成这样?不过,你们就不能离近一点吗?”  
“无论多么接近,还是会有距离的啊。而且,我的小猫拒绝在公众场合亲近呢。”  
“主人也有主人的辛苦啊……不过就经验来说,我还是会同情你的宠物呀。”  
“我也是呢。”不二撩开濡湿的刘海,握着咖啡匙的手悬在空中,看向窗外的雪;“和你……有同样的感觉。”  

“对了,”菊丸搅动着已经冰冷却没有动口的咖啡,“上次请你帮忙的那个案子,委托人已经解约。我就是为这件事情来的。”  
“哦?看来他终于……”  
“和这个事情相关的所有人都是可怕地执著呢。但是,那个有闲的高中生——你大概不会关心新闻——他已经死于事故;没违反交通规则,他也好,肇事司机也好。只能说纯粹的运气不好吧。”  
不二静静听着。  
“但是……那个。医生,好像没有放弃,准备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呢~~”  


等在地下铁出站口的人,包裹在厚厚的围巾里依然苍白的脸孔,在目光触到缓缓走出的少年时,终于融化了阴暗的冰霜。  
“越前,你终于来了。”  
“唔……我们约好是十一点吧?”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秒针还在不紧不慢地向标的移动。  
“我有点心急,所以来早了。”裕太抓抓棕色的短发,“现在,我们走吧。”  
“嗯。”越前拉紧领口,带着熟悉香味的围巾还很温暖;“为什么那些事情,你不亲口问哥哥,而要用这种方法调查呢?那个观月的话,你就这样在意?”  
“我只是,让你从阴阳师的角度帮我判断。如果能问哥哥……我就不会等到今天。”  

可惜这样只能让感情的隔阂越来越大;但是越前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看向别处:“那个人,最讨厌被欺骗。”  
“……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不知道自己是否选择正确;但是无论怎样都必须对一个人撒谎的话,也只有这样选择。如果让这个人知道是他哥哥送自己来见面的,会不会暴跳如雷?  
“连观月先生都说,哥哥和父亲和母亲的死有关……我想确认,否则,我怎么面对……”  

到底想确定肯定的答案,还是否定的答案?连接受的勇气都没有就轻易地选择急躁;这个人……真的是不二前辈的弟弟吗?  
或者,每个人,都有会让自己迷乱的那个人的存在;能够永远冷静的,只有冷酷的神祗吧……  
“所以,你才特地带我去见那个人吗?”  
“观月先生并没有疯,你看了就会知道。只是舆论所以把异常行为全部归结为别人的精神问题罢了。”  
他说得对。  

看到疗养院的名牌,并不意外;这位果然还是心地纯良的少爷,没有把前任管家丢在没问题也会被逼疯的精神病院;暗地里也用了些手腕和金钱才对。  
“你怎么了?”裕太发现越前有些迟疑,于是停下脚步。  
“唔……没有什么。只是我有点讨厌医院。”虽然这样说,但刚才还若无其事的脸已经变了颜色。  
“原来你也有弱点啊,”裕太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放心吧,这并不是医院;一般人无法承担在这里的费用。”  

  
的确;从优雅的建筑模式和修剪得体的样式花园,就可以了解这一点。  

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再见;阴错阳差地被请到雇主家里解决灵异事件,只是因为对方不希望有名气的高手出来搅局罢了。  
裕太的手还没有我到门把的时候,越前突然开口:“我想单独和他谈谈,可以吗?”  
有些不情愿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你果然来了。我知道裕太一定会带你来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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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1:43 | 显示全部楼层
“……你其实知道的吧,为什么那个医生如此执著地要找到那个少年?”  
咖啡已经被殷勤的服务生换过,白色的水雾在沉静的空气里缓缓升腾;那时候菊丸的脸色是不是闪过难得的严肃,无法看清。  
“嗯。”应和似乎是无心;不二慢慢地喝着混合牛奶醇香的咖啡。  
“所以,他不会轻易放弃的。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理?”  
“……英二,”不二终于转向面前的人,“你已经从双方那里拿到好处,就不必再深入下去了吧?我是说,身为中介人的你。”  

“说得对。不二,你知道吗?其实那个孩子的身价……绝不仅仅是那笔委托费用两三倍啊。”  
“这个我最清楚。”比任何人都更加……  
“不管那位先生出于什么理由在插手这件事情,你不要忘记……有足够多的悬赏,可以让很多人动心的。”  
“了解。”不二笑得如三月的阳光,“所以,你在我的咖啡里放安眠药,也是可以理解的呢。”  

“还不是被你发现了。”菊丸耸肩,“不过……我也不是有意的啊,当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个计划就被迫决定了。要知道,我失败的话,也会很惨的哦。”  
“所以我不是乖乖地把咖啡喝了?”不二放下空空的杯子,“那么,现在你们打算做什么……或者应该问,特地在越前出门的今天把我约到这里,那个人……正在做什么呢?”  
“不愧是不二……真的是,骗不过你啊~~~”  


意料之外的多出的面孔,让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人陷入震惊。直到肩膀上压下手掌的热量,越前才猛然回神。  
如果后退是无心的踉跄,那么转身就走的无言就是明明白白的拒绝的冷冰。不是不能察觉空气中凝固的不快,但那只伸出的手还是牢牢固定住微微颤抖的肩膀。  
“龙马……请等一等。”  
“……我不是来找什么法医的。”力量的悬殊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摆脱,挣扎无效只有冷冷讽刺,“或者说……你已经转行做了医生?”  
手冢苦笑:“看来,上一次的记忆倒是没有被消除啊;那个人,真的很懂选择。”  

“放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不是耿耿于怀镰仓的惨剧;只是……不希望被任何事情唤醒悲哀的记忆。  
“龙马,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过去?真实的过去。”  
那……或许是最好的诱惑也说不定;至少,激烈挣扎的小猫很快安静下来。那样短暂的犹疑,便失去选择的机会。  
越前被不是完全强迫的手拉进浅色的房间;靠在落地窗前的人,墨绿色眼眸下的微笑带着和初识时的精明。  

“你来看我,真是荣幸之至啊,越前君。怎么了?难道你认为我真的疯了?如果不是那样,被追究杀人罪也是很头痛的啊。”  
“……你又骗了裕太……”  
“被骗的人,只能说是自己太蠢吧?”观月用手指划过刘海,“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哦,手冢先生,知道你需要独处,我会帮你搞定等在外面的裕太。”  
“多谢。”  
“呵呵……没有关系。协助执行公务,是公民的义务嘛。”  

房门被从外面关紧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浪费了最宝贵的脱身时间。现在……应该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法医吧?在镰仓,你说‘为了你才来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表面上的职业……”手冢缓缓摘下眼镜,走到少年的面前,“我改换过很多次,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有隐瞒真实身份。”  
“你是……法医?”怎么听起来,都像是笑话;如果不是这个人凝重的脸色……  
“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镰仓,榊先生的家里。在更久之前……那个雪天,和今天一样的雪天,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雪天?  
这种又像雨又像冰的暧昧的寒冷的天气里……  
总觉得,很重要的事情,很重要的约定,被冻结的泪水封在灵魂最深的黑暗处。  
在哪里?  
是什么?  

「睡在这种地方会死的。」  
「……没有关系。我从这世界上消失的时候,不会有人悲伤的;或许,应该说高兴?」  
「那些,只有活着才知道吧;快起来。」  
「不要。我真的很累……让我睡吧,能这样睡下去再好不过……」  
「大笨蛋……不要自以为是!既然装得不在乎……为什么还要出现……出现在我眼前还以为别人可以看着你这样吗……」  

没人会知道,被遗忘的故事到底有怎样的内容;唯一知道的是,每次触到黑暗的时候……  
透明的液体,也可以让清晰的视线朦胧,让清醒的意识迷乱。  
泪水滚落的那刻,越前闭上了眼睛;不是不能回想……也许,只是一直不愿意回想。  
想要逃避的不是痛苦,而是不甘心……  
一切就这样被决定了?自己就这样被选择了?人也好,神也好,命也好,运也好……都不想要屈服的时候,偏偏只能选择被迫的无奈的悲哀的屈服。  

“……那天我去府上拜访的时候——”想要继续,却被颤抖的抽泣打断;绝对没料到这样的反应;虽然就年龄来说,那很正常。但是看惯了精致的傲然的脸孔,有些不习惯那毫无来由的软弱。  
“龙马……”想要擦去那让人心痛的泪水的手,被狠狠打开;原本镇定的少年,突然奔向门口的方向。  
“等一下,龙马!听我把话说完!”情急之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把挣扎压下,“不管怎样,你一定要想起来啊!你的过去,你的家庭……还有你和那个人的事情!只有你……是看过他的真面目还活着的人!”  

他在说什么?  
……心脏痛得好像要粉碎……思考的力量,反抗的力量,全都没有了。  
留在这个空洞的躯壳里的,只有伤痛,刻骨铭心;所有的神经都在呻吟。  
耳边的声音,模糊了;恍惚看到有人在面前说着什么,却一句都听不清楚……  
真的……好痛啊……  

“没事了。”突然出现在耳畔的熟悉声音;已经不是仔细考虑在这种时间地点,那个人出现的合理性的时候了。  
重要的是,他出现在身旁;温暖,是可以触及的真实……  

不二抱起昏昏睡去的少年,轻轻吻落睫毛上脸颊上盈盈的水珠。  
“你又白费心机了,手冢先生。”  
突然被打开的房门和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让猝不及防的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不过在房门被风怦然关紧的瞬间,终于清醒。  
“……你果然……给他下了很深的暗示。只要稍稍回忆到过去就会出现这种症状……不要告诉我,你的理由是为了这孩子可以幸福地活在你制造的假象中。”  

“我从来都是为了自己呢。不过你也是用心良苦啊,特地让朋友约我出去喝杯可以睡上一天的咖啡,就是为了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很可惜,我下的咒,只有我能解开,你再制造多少次见面机会也是没有用的……”不二微笑着在沉睡的少年的唇上印下一吻,“这孩子离开我的话,可是活不下去哦……你很清楚的吧?”  
“……你真是魔鬼。”  
“这句话,只有这个孩子才可以对我说。”蓝色的眼眸变得深沉,“虽然身为政府的秘密调查员,你有你的职责,但是……手冢先生,你还是把精力放在新的神秘案件上吧。”  

新的……案件?  
房门被不二打开的时候手机同时响起;错愕时房间很快只剩下一个人的空寂,除了执著着不肯停息的铃声。  
“……喂,我是手冢。”低沉的语调强压下烦躁,“什么事情?”  
“那个,我这边不太成功哦。”另一侧的声音轻松愉快,“你的药还是不够分量呢,医生。下回还是直接用毒吧。”  
“我已经见到他了。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  

“医生啊……”菊丸吃下满勺草莓圣代,不甚清晰地说,“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用式神来监视人吗?好歹那也是他的本业哦。”  
“我可以追究你妨碍公务……”  
“不要啊~~自由职业者最不希望牵涉犯罪。对了,为了委托金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吧:你追查那么久,不会不知道他原来经常在公共场所昏倒的事情吧?”  
“……那又怎样?”  
“不二其实是很强的精神感应者,以前不太懂控制,别人的意识进入头脑就会有不良反应。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换言之,要想骗他……好像不太可能呢。就这样,尾款,麻烦汇到原来的账户。”  

“呜啊!”菊丸的手一颤,冰激凌顿时掉在毛衣上;“啊啊啊!!我的梦幻豪华牛奶草莓!”  
“英二,怎么了?”刚刚进店的青年径直走到菊丸面前,赶紧递上纸巾。  
“那边好像很生气,突然狠狠挂上电话……大石啊,我刚才说了很过分的话吗?”菊丸委屈,“不二就是让我这样说的啊。”  
“……那个,你确定没有什么在监视吗?”大石忧心忡忡地看向四周。  
“不二说……只要这样,我就不会再被那个人监视了。”  

“诶……”大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是长久的辛苦啊……差点就精神崩溃。”  
“没有办法,谁让我这条命是他给的呢……”菊丸已经开始享受新点的奶希,“我不想过没有美食的黑暗生活……管他天使也好,恶魔也好,我不在乎~~~”  
“是啊。”大石微笑,“其实,人都是自私的。”  
“所以——大石,你要是不吃,香蕉船也给我!”  
“喂喂……”  


“……不二前辈。”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被柔色的窗帘遮挡;房间内满满的都是牛奶和杏仁的浓香。  
“啊,越前你起床了?我正在尝试作蛋糕,你要不要尝尝?”  
“……前辈……”不甚清醒的少年机械地把递到唇边的点心送入口中,淳厚的味道终于让神志稍稍复活,“我记得……我今天好像被你弟弟约出去了……”  
“是我送你去的。不过,后来不是出了意外事件嘛。”不二笑着抹去越前脸颊上雪白的杏仁奶油,“因为观月先生出了一些意外。”  

“……啊?”享受点心的时候,通常思维会滞钝;这大概就是,甜食会让人感到幸福的原因。  
“因为他真的疯了啊。”  
“他不是早就……”  
“呵呵……这回更加严重了呢,据说四个医生都没有办法制止他的乱暴,这下子……他一辈子都要住疗养院了呢。”  
“哦……”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空茫的事不关己。  
算了;反正今天的晚餐更值得期待。  

“最近几天没有委托呢,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啦。”  
“……那通常是有大事件的前兆啊,前辈。”  


初雪之日的多幕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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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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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1: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话 死魂的回归之所(上)  


为什么还活着?  
只是因为,还没有死而已。  
从来不知道生命延续的意义,只是,找不到终结的方法;一个人,终结的方法。  
死亡,真的可以承诺永远的安宁和幸福……  


“不二前辈,前辈!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你真的不打算起床吗?”  
身体的晃动和耳边的声音,惊醒冰冷的噩梦;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出现的是永远带着阳光味道的,猫咪的金色。  
“……你不是不舒服吧?脸色——”  
伸向额头探视温度的手,突然被紧紧握住;稍微用力,柔软的身体就跌进炽热的怀抱。仿佛依然朦胧在梦中的脸埋进微凉的颈窝,汲取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味。  
“做……做什么啊!前辈你到底有没有清醒!”  

抗议归抗议,额头还是寻找到隐藏在棕色刘海下面的那一个贴上去。  
“果然发烧了!”  
感到异常的温度,越前赶紧推开搂在肩头的手臂;从来不会赖床的人竟然到这种时候还在半昏迷状态,果然有问题。  
“说起来……我真的没有见过前辈你生病。”  
虽然有点失礼,但是这个人总让人感觉到超越人类的强大;不过这样看来,终究还是敌不过感冒病毒啊。  

“……越前,”不二抓住在自己的额头放冷毛巾的手,“今天……哪里也不要去,留在我身边。”  
“工作呢?职业的道德呢?”  
越前望向灰暗的天花板;窗外的阴霾似乎可以通过玻璃的防线侵入温度适中的房间。  
话虽如此……  
“放心吧,我不离开你身边的。”  
火热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过,我暂时要出去,马上就会回来的。”  
“都说了……不要走。”  
紧握的力量在加大;听说人在生病的时候会变得很奇怪……这种幼儿化的现象,是不是这个理由?  
“只是去一趟超市而已。天气预报说在圣诞节会有大雪,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食物储备,总要准备饭吧?”  
“越前……”终于抬起的脸上没有招牌的微笑,深蓝的眼眸竟然让人有种悲伤的错觉。  
“那一天,也是这么承诺的……明明说你一定会回来。”  
这个人烧晕了?为什么突然说莫名其妙的话……  

“……这样吧,我就去楼下的便利店,之后等你好了再说,行不行?”  
那是,无法再拒绝的理由。  

每一次分别都有无法拒绝的理由。  
以至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来不懂得如何欺骗的人,也会变得没有信用。  
不得不放开的时候,柔软的手轻轻抽出掌心;很快从弄堂里传来了穿大衣和换鞋的声音。  

“越前……圣诞节,是你的生日,我们要一起庆祝。”  
正在系围巾的人停下动作,带着一丝困惑的眼睛回望着室内:“每天我们不都是一起的吗,不二前辈?”  
回答的只有暧昧的微笑;也许是天气造成的错觉……总觉那里面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陌生的含义。  
“我们,就这样约定了哦。”  
“嗯。”  
房间很快恢复了沉默;之后是门被人从外面关紧的声音。  

一个人的房间,任何时候,都找不到的,温暖。  
因为习惯,就必须承受,必须欺骗自己可以承受吗?  
真是可笑。  
真是……可悲。  
每次身体感到寒冷的时候,都在想……如果就这样睡下去的话,是不是连永远的梦都会被雪覆盖?  
讨厌啊……  
讨厌雪,讨厌冬季……讨厌一切,以及……  
自己。  


铅色的低云,即使在温暖明亮的室内也会让人产生寒冷的感觉;不知不觉想要抓紧领口的手指碰到毛衣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柜台前站了许久。  
“嗯……前辈生病的话,喝粥还是最好的。”  
只不过,那东西……好像不会做;还是,吃方便食品吧……  
无可奈何地推着购物车走开的时候,突然发现里面少了东西——临出门的时候赖在背包上不肯离开,所以只好带出来的卡鲁宾,已经不见踪影。  
“卡鲁宾!”  
在并不算大的空间内环顾之后,意识到调皮的小猫很可能已经溜出门外。  
这样的天气,还是没有一点自觉性吗?  

忧心忡忡的少年丢下东西,奔出便利店,顺着不慎清晰的尘土上残留的脚印,追向街尾。  


   
“……卡鲁宾!”  
穿着大红宠物毛衣的绒毛球终于出现在视野,终于吐出一口气;像平时那样呼唤,一向乖顺的小猫竟然在听到小主人的声音之后,只是稍稍回头,就继续朝着任性的方向奔去。  
“卡鲁宾,你要去哪里?”  
急忙追上去的时候,惊异地看到自己心爱的宠物竟然扑进别人的怀抱。  

那个人……  
回转的那张俊秀的脸,是有些瘦削的苍白,是镜片后,却异明亮的,棕色眼睛。  
“龙马。”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上前还是转身就走,脚步冻结在原地。  
“又见面了。要不是你身上的结界意外地变弱……我真的无法确定你的所在。”  
“卡鲁宾……为什么……”越前呆呆地看着那种属于动物的特别亲昵表示,在本应该是陌生的人面前。  
“我对你说过的,你一定不会记得——卡鲁宾,是我送被你的啊。”手冢缓缓走近身体僵硬的少年,把小猫送回他的怀抱。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谈,龙马。”  

“你……你到底……”  
本来明晰的思路,在瞬间就陷入翻滚的狂乱;失去主导的身体,再感到碰触的温度才有了本能的反应。  
“……我要回去了。”后退到那修长的手臂不能及的距离;也把蠢蠢欲动的某种东西重新压回心底的暗处。  
前辈,还等着我。  
答应过他,很快回去,留在他的身边。  

“龙马,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过去吗?”  
这,真的是太有震撼和诱惑的一句话;已经转身的人,竟然立刻颤抖着停住已经没有犹豫的脚步;怀中的小猫懒洋洋地叫着。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街道,周围的人流灰也暗了颜色;喧闹在瞬间静寂无声。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你的身世,你的家人……还有你和那个人的事情。”  

应该逃走吗?  
应该留下吗?  
应该忽视吗?  
应该在意吗?  
矛盾的疑问一时间都冲向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智,也冲垮了,那道一直坚固的防线。  
那个,一直将自己禁锢在眼前的幸福中的结界,破碎了。  
微小的结晶从天空盈盈飘落,脚下的地面,渐渐变换了颜色。  


“……这里……是什么地方?”  
终于开始后悔,想要打破漫长的沉默然后立刻选择归途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停在一座黑色的神社面前。  
“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手冢扶住残破的鸟居,“这就是,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这……这里?”似曾相识的模糊让人无法质疑;但是,仿佛经历火灾的败落和萧索,又和潜意识中的印象不相符合。  
越前缓缓走向院子的角落。  
“好像缺点什么……”  
“是的,看来你已经可以想起来一些。”手冢俯身拨开枯黄的杂草,露出隐藏在里面的淡青色碎石,“朱雀位的结界石被破坏了,所以这个神社就无力再守护……”  
“无力再守护?”越前机械地重复着,含义不明的话。  

“曾经有一个男孩,生来就是很强的感应体质,所以……如果在普通的空间生活的话,就会被恶灵或者怨念侵占了身体。所以,他的父母不得不把他交给神社,让这里的结界保护他。换言之,那孩子一生……都不能离开这个空间。”  
一生……只能呆在这个地方?  
枯草间流连的风声突然有了一种落寞到让人窒息的恐怖味道。  

“那个男孩,就是你,越前龙马。”  

“不是的!”  
拼命捂住听到可怕秘密的耳朵;提高声音以确定自己颤抖的坚持;想要知道又畏惧知晓的真实,突然出现的时刻竟然是拨开皮肉搬痛楚。  
“不是的……绝对不是这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明明可以……”  
“龙马!”手冢抓紧摇晃着几乎要倒下的身体,“虽然痛苦……但是你必须知道,只有这个机会了!如果那个人对你的封印再加强的话——”  
“我不懂……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一年前——就是一年前,今天这样的天气里,有人闯入这个结界……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清楚;总之,一切变故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龙马……你真的完全忘记了吗?”  


同样的天气……  
同样的地点……  
纯白的雪悠然飘落在静谧空间。  
   
突然的扰动点破了凝固了时间的世界。  

「喂……喂,你不可以睡在这里啦,真是的……」  
「……不用管我。」  
「笨蛋!这是雪里啊,会冻死的!」  
「就这样睡下去……也很不错啊……」  
「骗人……」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死……为什么还在出现在我面前?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消失不就好!不要……在我的面前出现啊!」  


支离破碎的对白,在混乱中悄然浮现。  
不知何时……  
脸颊上已满是晶莹的水光;下巴上凝聚的苦涩,破碎在寒风中。  

接踵而来的——  
是火焰,是痛楚,是猩红,是惨白……  
已经沉睡太久的噩梦从黑暗的深处汹涌而来的时候,精神和肉体的伤痕深刻地回复到伤痛的过去。  
紧紧咬住的唇角,泛出鲜红的锈味时终于无法压抑呻吟。  
“好痛……”  
“龙马!”始料未及的抵抗造成的后果,让人痛到心悸,“对不起……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想起的话……”  
紧紧地,拥住因痛苦而颤栗的身体。  
“……那就忘掉也没有关系;但是,龙马,你必须要离开那个人,因为他是——”  

突然被推开的时候,因错愕而吞掉关键的词句。  
那一刻,藏在刘海之下的眼睛里……到底是怎样的颜色?  
悲哀?愤怒?绝望?  
不知道……  
猫一样的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  
直到发觉的时候,只剩下被主人忘却的小猫,在伤感地叫着不满。  
“龙马!”  


跌跌撞撞走进拥挤的人流,脚步已经交付不知何时形成的习惯;昏昏沉沉的大脑,已经混乱在交错的迷茫。  
想要忘却的,偏偏牢记;想要铭记的,偏偏遗忘。  
人,到底可以选择什么?  
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全都模糊在,白色中。  

“……偏偏这种时候竟然发生火灾,真是惨啊……因为下雪,交通都不畅通。”  
“就是,消防车根本没有办法及时赶到!”  
“那个公寓的人……应该已经……”  
不祥的味道让一直低垂的头猛然抬起;熟悉的街景竟然被红色和黑色染上了死亡的味道。  
火焰……还有浓烟……  

“不二前辈!”  
猛然意识到食言的自己把病人单独丢在房间;想要冲过去的时候,突然被人从伸手拉住了手腕;带着强制意味的力量无法挣脱。  
“放开……”  
湿润的冰冷蒙在脸上的时候,竟然不知道发生了何种事情;睁大的金色很快垂下沉重的眼睑。  
“切,不过是个普通的小鬼,竟然让人费了这么多工夫。”  
被火灾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人们,谁也不会注意到,悄然开近的黑色轿车又悄然离开。  

以及,消失的少年。  


番外篇 一个人的世界·两个人的约定  


「龙马,妈妈来看你了哦。老师都说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即使不用上学也可以学得很好哦。」  
「其实这个世界也不过如此啊,龙马,即使永远呆在这里也没有关系的!」  
「要乖乖的啊,龙马……大家真的为你付出很多心血,所以不要再让他们替你担心……」  

……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等待,习惯了欺骗,习惯了无奈。  
那么,还有什么事不能被习惯的?  
既然命运不能够选择,无论少年的心底隐藏着多么多么执著多么狂妄的梦想,风采和光芒,终究是会在紧闭的窒息中黯淡的。  
只要,继续习惯这个被决定的世界。  
想要改变吗?  
那是不时侵袭心灵的痛楚;因为……没有可能。  

「离开这里,你一定会死的。」  

这就是诅咒。  
一生都没有办法逃离的黑色禁锢。  
希望也会黯淡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唯一的逃避方法。  
但是……高傲的责任心,从来不允许任性。  

「这个世界上,连死亡都不能选择的世界上……不要寄托什么,不想寄托什么。」  

那个人就是这么说的。  
突然打破封闭的空间,扰乱静寂的那个人。  
下雪的天气里。  
偶然,想要看看不同于四壁的白色,所以,那真的只是,无心的偶然。  
限定了足步的界限外,倒在雪地里的白色。  
第一眼,竟然是感叹那样交融的纯净。  
意识到危险的慌乱,偏偏执得到淡淡的漠然回应。  

“不用管我。”半埋在雪中的微笑——竟然是自弃的凄然。  


   
“如果不想我管的,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赌气吗?怜悯吗?不忍吗?同情吗?  
都不是;仅仅是,这样做了。  
第一次走出宿命的结界,就在那时;打破的到底是禁律还是什么,迷茫的少年,自己都不到答案。  
也许,时间会回答吧。  

费力地拖进房间的身体,竟然真的冻僵般不肯合作;那真是,汗水淋漓的一场搏斗。  
后来想想,其实那时候就隐隐约约地了解,这个人的任性。  
应该叫医生?或者找人来帮忙?  
想要做的时候偏偏被抓紧了手。  
想要挣脱的时候,偏偏看到,慢慢沁湿纤长的金棕色睫毛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我想死……”  
难道……可以放开吗?  

突然很想看看,这个人的眼睛。  
有一种预感,那也许会是,很美丽的蓝色。  
带着淡淡的忧郁,又带着淡淡释然的蓝色。  

当预感终于实现的那一刻……  
“我的名字是不二周助。”  
“……我还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啊,你的名字是越前龙马。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精神感应者呢,所以,永远不要和我接近哦。”  
任何时候都是那种可以骗人的微笑,不过,已经骗不过有心的眼睛。  

“只要不骗你,就没有关系吧?”  
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这个人也有惊讶的表情;这不是最最简单的事实吗?  
“被你知道又怎么样?反正想什么我就说而已。”  
一个人的空间,需要隐瞒什么,对荒凉的院落,对惨白的围墙,对灰暗的天花板?  
没有必要。  
“你想看就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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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2:0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叫你越前吧。”  
“啊?”  
“因为……叫你龙马的那些人,总是让你很伤心吧?”  
“才没有!”  
“是谁说不骗人的……”  
“没有就是没有!”  
那个过分的家伙……明明被别人救了性命,竟然以怨报德,恩将仇报地倒在榻榻米上大笑;还不时抹去眼角的泪水。  
过分透顶!  

但是……  
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为别人的事情,交付如此激烈的感情。  
愤怒也好,悲哀也好,都被单调的世界折磨得麻木。  
终于清醒的时候,却再也无法忍耐被承诺的平稳。  
因为,终于有一个存在,可以感应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绝望的秘密。  


“越前,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可以带你走。”  
不想反驳;短暂的相处,已经明白即使是负面情绪,也没有需要压抑的必要。  
“……去哪里呢?我永远也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结界。”  
除非,选择死亡。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蓝色的眼睛里面,是笃定的承诺,“也许我可以帮实现愿望,但是现在不行。可以执行契约的时机还不成熟。”  
突然拉近的距离,突然被拥紧的温度,陌生得让人想哭。  
“越前,你可以等我吗?圣诞节之前,我一定可以赶回来带你走。”  
好温暖的感觉……  

“我会的你回来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也不会离开。”  


两个人的约定,终于打破的一个人世界。  
从未想到的简单和幸福。  
就在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就在手指可以触及的地方。  
贴近的额头,传递的不仅仅是温度。  

“知道吗……越前,如果你不在这里的等我的话,我会难过得死掉哦。”  
“你烧是不是还没有退啊!”  
“这才不是发烧……”  
“不是的话是什么啊,你真的是——”  
那张美丽的脸突然在在眼前放大的时候,竟然惊讶得忘记了呼吸,直到……温润的触感在唇上轻轻拂过。  

“等我回来。”  
喂……你还在发烧……  
虽然,第一个想到的事情,似乎不应该是如此。  
“我着急啊,越前。我想和你一度过圣诞;那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仅仅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仅仅是如此短暂的相处,却被如此了解的感觉……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  

分别的那一刻雪好大。  
飞扬的白色中很快迷失了,那个轻易地打乱这个禁锢的宁静的,那个人的背影。  
只有循环的时间中,终于有了“等待”这个名词的时候,原来是种甜蜜的痛苦。  
可以相信着,可以期待着……  
践约的那一天。  

只属于两个人的约定。  
   

执著着,坚守着,就真的……可以实现吗?  


一个人的世界·两个人的约定 完  


第二十三话 死魂的回归之地(中)  


如果没有异样的漂浮感,那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醒时分。  
阳光从缓缓收起的窗帘外走进,抚摸朦胧睡眼,意识中的雾气渐渐消退;然后……就可以听见熟悉的温柔声音,还能感到一双总是冰凉的不规矩的手顺着睡衣的领口一路滑下——  
「越前,再不起床的话,我们就在床上吃好了。」  
到这地步,就是拼了命也要驱赶睡意,以最快的速度从被窝里钻出来;只是可惜,身体往往会在慌乱中失去平衡,跌进好整以暇的怀抱。  

「怎么?越前喜欢在地上吗?」  
才……才不是那么回事!  
不管明不明白,先反对再说。  
潜意识里其实清楚那不过是例行的早安问候,就在被那个笑得喘不过来气的人拥紧得时候,已经可以嗅到从厨房飘来的牛奶和草莓面包的清香。  
每一天的开始,差不多都会是类似的情形……  


“小鬼,你还要睡多久?”  
粗鲁的陌生男声,让睡意顿时消去大半;不过,彻底醒来,还是因为从手腕传来的禁锢的钝痛。  
睁开眼睛的瞬间,就完全明目前是个相当糟糕的处境;头顶上是够豪华的浮雕天花板,双手一定被手铐之类的东西固定在床栏上,活动范围限制在头顶。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绑架,而且眼睛没有被蒙住,撕票的可能性极高。  
只不过,也许是错觉,身体一直在微微地晃动着,又不像是梦境的余韵。  

“切,要是你醒不过来,我可是要被骂;真是麻烦。”  
随着声音的逼近,视线中逐渐清晰的是张缺乏耐性的脸;对于不甚熟悉的人,通常会忽略不计,这是越前的习惯。  
只不过,这一次,总觉得不能无视。封禁在记忆中的暗潮突然蠢蠢欲动,翻滚的激烈引起剧烈头痛。闭上眼睛,却依然无法逃避;脑海中立刻出现漫天的雪,覆盖了世界却露出真实的一角。  
猛然醒悟梦中和不二前辈的初识根本就是忘却太久的现实;回忆的梦境开始那天……  

“火灾……不二前辈!前辈还在公寓里!”  
可恶的手铐限制住行动的全部,抵抗的结果只是手腕上越来越深的伤痕。  
“还是担心自己吧,”男人冷笑着看越前无谓的挣扎,“反正,你们马上就可以见面。”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似曾相识的脸孔,总觉得答案在最关键的地方徘徊犹疑,无法突破现实的一线。  
“喂,你不要这样盯着人看啊,很危险的……”  
下巴被抬高,不得不在近距离面对深长意味的微笑;越前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真是可惜,要不那个人是吩咐过不许碰你的话……”  

“切原,忘记我的命令了吗?”  
突然出现在门口方向的不怒而威的声音,让床头的人立刻放手后退,谦卑地躬身施礼。  
“真田先生,对不起,我只是确定他是否醒来。”  
“记得说过不能伤到他一根头发。”看到越前衬衣袖口的嫣红,真田的剑眉紧皱。  
“我,我只是……”  
没有机会找到借口,就被左颊上袭来的火辣的一掌打得站立不稳;迅速擦去嘴角滑落的血丝,切原知趣地噤口。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就不配为我做事。滚出去!”  
关门声轻得心虚气短;如果忘记现实的处境,越前很想笑出声。  

“……越前龙马,很久不见;应该说,正好是一年不见吧。”  
转向床上的少年,真田的眼神变得复杂;没时间去想这个把武士道刻在额头的严肃男人此番话的可疑含义,撕扯般的苦楚依然妨碍思考的进行。  
“如果上次不是大意让你逃掉的话,我们彼此也不需要浪费如此长久的时间。”  
一年……逃掉……  
意义不明的单词在沸腾的脑海中盘旋;闭上眼睛,不连贯的画面晃来晃去,就是无法连成剧情。  
怎么回事?自己……忘掉了很重要一部分过去?一年前,见到不二前辈之后,等待十二岁的圣诞到来之前……  
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田先生,这孩子的身上有很多重封印。我想,只要让他恢复记忆,才能得到他的身体。”  
这个走近的人又是谁?看不清厚重的眼镜后面有怎样的表情;总之是谈人命和谈天气不会差太多,礼貌的冷漠。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柳生,仁王,你们不要忘记自己承诺过什么。”  
“只要还用上次的方法,不就可以了?这样的小鬼……很容易崩溃的。”仁王有双锐利的眼睛,锐利得近乎恶毒。  
即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能真实地感到危险的端倪;该担心自己还是不二前辈……已经有点混乱。  

“这次绝对不能再失败!”  
真田丢下近乎威胁的冷语,谁的脸上也不敢再留下一丝一毫的轻松。几乎把人看穿的目光终于从脸上移开,越前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淌下冷汗。  
“莲二,这里就交给你,不要再犯上次的错误。”  
“真田你……要去精市少爷那里了吗?”一直靠在门口沉默的人,似乎开口就触到暧昧的痛处,真田的脸色顿时阴暗。  
“我的事情不用你来说三道四。”  
“……真是抱歉。尽管放心,我会保证一切正常。”莲二微微一笑,“再说,这次特地把人带上游艇不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公海上面可是插翅难飞啊。”  

游艇……公海……  
怪不得一直有不安定的晃动感;如他所言,这种情况下根本是无路可逃。  
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花费如此大的手笔?仅仅为绑架一个国中年龄的男生,好像有点过于夸张。  
也许是莲二的多言让真田不快,转身离去的声音包含着明显的不悦成分。  
现在……到底应该做什么?  
环视四周,布置够奢华够严密的VIP房间,三个成年男性毫无破绽地包围着双手被铐牢在床头的少年,这如果认为这不是绝境,就去跳海算了。  
更可怕的是,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和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惨痛。  

“总让人头痛啊,你这小鬼。”仁王望着手足无措的越前,“每次为了你,都要费尽心机。不过,这次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上次把幸村家的本宅毁掉大半,还真是壮观的逃亡啊。”  
“很抱歉,如果你们自己聊天可以打发时间,我想睡觉。”  
明知道这是玩火的行为,但是在心情极度恶劣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理智的地位。  
“……上次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已经变得厉害了嘛。不过,很快的,就能看到你哀求的样子,现在嚣张一下,也挺可爱的啊。”  
“这孩子的身体的确不错,即使是幸村家的少爷,也应该会满意。”  
等……等一下!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只是要你的身体而已。”莲二善意地指点恐慌的少年,“因为你的体质很特别,可以轻易地被死魂附身;所以,有人想要借你复活一个亡灵而已。”  
“柳,你今天说得太多了吧?”  
“反正他很快会死不是吗?至少让他了解实情,这样走得会比较安心。”莲二走到床前,轻轻拨开少年汗湿的刘海,“你说对不对呢,越前?”  
对才有鬼!  
这些人果然疯了!要想完全占据一个有灵魂的躯壳,就必须要……  
“所以,你也要有放弃这个身体的觉悟了,”仁王拿过一叠照片在越前面前一晃,“好好想想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会让你走得没有留恋。”  

胃部在剧烈地翻滚,无法捂住嘴以压抑恶心的感觉,越前只有紧紧闭上眼睛。  
“为什么不看仔细一点?你不是这么绝情的人吧,这可是和你共处一年的同居人啊。”  
骗人……根本是骗人的……  
“那家伙好像还是个少爷呢,要不是和你扯上关系,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我们已经详细调查过了,还开什么事务所,真是小孩子的游戏。”  
“喂,你仔细看好了!”仁王扳过逃避的脸,暗色的照片几乎贴上越前鼻尖,“虽然已经看不清脸孔,但你也不至于绝情到不肯认的地步吧?”  
一阵痉挛的悸动让越前干呕起来,已经空空的胃中只能泛出苦涩的液体。  

其实,不是没有见过……  
那种被称为尸体的东西;无论是浮在的表面还是潜在深层,那种夹杂着腥味和殷红的记忆,都是真实地存在着的。  
即使说可以习惯,即使可以勉强自己习惯,当面对着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的……  
连心脏都在抽搐的疼痛,根本无法停止。  
几乎像是黑白照片的那一张,偏偏有无法被火烧融的金属碎片提示着颜色的真实。  
这……真的……是那个人?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已经约好了,两个人明明约好的,一起共圣诞节的……他明明说过会等着自己回去的啊!那个人从来就没有食言过!  
绝对不可能绝对绝对绝对……  

“还是这种方法有效啊;上次看到父母的车祸照片,你就是这个样子。”  
仁王抓起越前的头发,手中的照片满满地铺在面前;酸涩的朦胧中,唯一清晰的就是不祥的痛苦的绝望的,死亡的颜色。  
一片鲜红。  
“好好想想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不要有什么留恋,这个世界根本不适合你这样的人活着。早点把身体让出来,会比较幸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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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话 死魂的回归之地(下)  


「越前龙马……你就是越前龙马吧,请和我们到医院好吗?你的家人……有一些事情……」  

噩梦,就是这样开始。  
尽量暧昧的闪烁,不敢直视的眼神,对聪明的人来说,是足够明显的暗示。  
希望和理智,破碎一地;遗忘了可怕的禁忌,遗忘了可怕的后果,遗忘了,曾经的约定。破戒,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其实早就隐约明白;可惜,直到跌入万劫不复,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个世界,就是地狱。  
黑暗街道上的扭曲人形,狂笑袭来的魑魅魍魉,到处流动着暗色的粘稠和腥臭;外面的天空,没有清澄的颜色,有的只有凝固没有凝固的殷红。  
那就是……死魂眼中的世界?  

龙马,绝对不能走出这个结界哦。  
外面的世界,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永远在这里呆着也不错呢,这个不会被玷污的空间。  
为了你自己。  

不愿相信,也不得不相;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心灵,其实比想象中更加不堪一击;粉碎那份虚伪的安宁,甚至不必有人动根手指。  
想要抹杀,被猩红吞没的意识中,残存的最后一线自我;如果手还可以握住刀的话,雪亮的冰冷一定可以许诺痛快的了结。  
只是,根本无法移动,甚至无法发出微弱的拒绝。被压住肩膀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闭不闭紧眼睛都是噩梦;耳边盘旋的低沉的沉痛的声音,在凄厉的鬼哭中乎远乎近。  
不要再说了……那些惨痛的事实……  
竟然没有人听到那撕心扯肺的呼喊吗?  

让我……死了吧……求求你们……  
只想要死……  
只想要解脱。  
从这个,不接纳自己,也无法被自己接纳的,现实中。  
什么也不想再看,什么也不想再听,什么也不想要,除了干脆利索的死亡。  
为什么,连自己动都手的权利,残酷的神都吝于给与?  
求求你们,谁也好,怎样都没有关系,杀了我。  
帮我逃离,自己的软弱。  

「这个世界根本不适合你这样的人活着。早点把身体让出来,会比较幸福一点。」  

这个人说得对……非常对。  
想要的话,就拿去也无所谓。  
已经太疲倦,太麻木,想不出一个还值得留恋和存在的理由……  


“行了!”  
仁王打开手铐,握住少年的左手腕,把虚软的身体拉起来的时候,泪水还没有干涸的眼睛里,只有空洞。  
悲哀,愤怒,绝望,痛苦,什么也没有留下;灵魂已经在强大的刺激下自我封闭。  
“封印已经被他自己打开了,这下子,就没有任何东西保护这个身体,交换的仪式也要早点进行才好。”  
“船上有足够强的结界,应该不会有恶灵干扰才对。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早点把他送到精市少爷那里——”  

没有任何预警,视野突然一片黑暗;神经在那瞬间滞钝了关键的几秒钟。  
等到腹部和后颈突然袭来剧痛,脑海中闪出危险警告的那刻,已经带着迷惑倒在质地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也许,过于小心翼翼的防范,连窗户都没有的密闭房间,就是这次失败的原因;是不是电路突然出现问题,好像已经不太重要。  
轻轻关紧的房门外,没有人会注意到的浅笑声,和脚步声一齐远去。  
“真是一群愚蠢的东西啊……”  


越前,越前。  

谁……是谁?  
很少有人这样称呼;因为,被封闭的世界里,除了偶尔回来的亲人,没有其他可以建立的交流。那些人,都会用龙马这种亲昵,带着欲盖弥彰的同情和谨慎。  

  
看得太清楚,太透彻,所以才会绝望;如果可以懵懂,不想要彻悟,如果可以欺骗,就永远不要说破。  
蹩脚的谎言,无法安慰敏感的心。  

“越前,越前,你要是再不醒来的话,不要怪我做什么哦~~”  
显然并非征求意见,因为冰冷的手指已经很有技巧地探进敞开的领口,温热的濡湿流连过泪水的痕迹,沿着颈线一路滑向纤细的锁骨。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多么留恋温柔的睡意,也要挣扎着起身顺便推开越来越危险的贴近。  
“不二前辈!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手掌抵到熟悉的肩膀,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虚软到脱力的地步;凭体力想要解除眼前的危机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等一下……  

抬头对上熟悉的微笑没错,但这张脸……这个……这个人是……  
过度的惊恐让人完全失语,无声的惨叫只能在意识世界凄然回荡。  
忘记那些人如何称呼这个眼睛总是眯起来的同伴……总之就是帮助自己了解处境的那个“好心”人……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原来你真的没有看出来啊,”微笑的人把手伸向脸孔,伴着嘶啦的声音,精致的面具被完全撤下的那一刻,棕色的刘海下露出隐藏已久的蓝色眼眸,晦暗中看来分外深沉。  
不仅仅是恐惧,惊异也足够让人继续处于混乱状态。  
颤抖的手指向此刻看来愉悦过头的笑脸:“……前……前……前辈……你……你不是……”  
“这样比较好玩吧~~过早出场可不是主角的作风哦。”  

好玩……好玩?!  
一腔怒火终于从一直压抑的悲戚中爆发,泄愤的拳头暴雨般落向再度靠近的肩头。  
“你这个大白痴!大混蛋!知不知道我担心得……我担心得……”  
长久高悬的警戒和焦心突然崩溃的那一刻,反而让所有的怨愤,都在再也无法抑制的泪水中消失殆尽。  
“……不二前辈……”  
放弃包裹着傲然自尊的冷淡,第一次主动抱紧那个人的时候,竟然泣不成声。  
这个人还活着;只要这样就好,只要这样……  
“对不起,越前,让你担心了。”温柔地把颤抖的少年拥进怀抱,轻轻摩挲柔软的黑发,“我还以为你已经看出来;毕竟那些人也不算太笨,暗示太多也许会被发觉。”  
那已经没有关系。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哦?”  
“竟然逃避这么久……我忘记自己一直在只有一个人的世界生活,忘记那天怎么把你捡回神社,忘记和你约好的事情;还忘记了……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了解这一点的代价,太沉重;曾经以为,那就是疯狂的终结。  
“你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缓缓抬高藏在胸口的脸,轻轻吻落颤动的睫毛上晶莹的泪:“越前,我会和你在一起的,永远。如果你想离我而去,我会伤心得死掉哦。”  
“……不要说奇怪的话……那天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发烧,事情才变得这么奇怪,还有那么夸张的火灾——”  

突然发现遗漏的重要事情:“前辈,你在这里……那么,公寓,公寓里的尸体……”  
“さあ……怎么回事呢?”    
既然着这里的柳莲二是不二周助;那么,公寓的被认为是不二周助的尸体,会是谁呢?  
“……不二前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目的?”  
“和他们打交道,倒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他们发觉我的存在,只是最近。”  
不二扶越前站起:“一年前,你被他们秘密带走之后,我就对幸村家产生一些兴趣。那时候总觉得,先放他们一马更好。想不到,他么还是没教训啊。”  
一年前,同样的事情?  
还是无法想起,某些东西,明明已经突破了那道防线;难道,还有什么阻止着深处的黑暗浮出?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幸村家,你大概听说过,也是需要争遗产的庞大家族。本代继承人幸村精市,由于身体上的问题……如果他死掉,幸村家会变得混乱不堪吧。所以,在某些人看来,他是绝对不能消失的。  
“莫非……他已经……”  
“差不多哦;所以这一年来,他们找你找得很辛苦。不过,事不关己,我们只要离开就可以。”  

  
这时候,才想到最最严重的问题。  
“怎么逃?这儿是公海吧?”游泳回去简直是笑话;两个人的所在,无论怎么看也是密封的船底仓,整整齐齐地放置在周围的全是货箱。  

“逃不合我的个性哦。静静看他们的表演,等待剧终时刻不是更好?”不二的微笑意味深长,“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自我毁灭不需要别人插手。”  
“那些小角色真不明白自身处境?怎么可能,知晓幸村家的重大秘密,怎么还能从那个真田的手下求生。你的身体被成功占据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的确是这样没有错……  
“所以,先在被容许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多捞些;然后虚以逶迤,及时脱身就可以。”不二拍拍身边的金属箱,“这些以运送军火名义放在这里的炸药,足够把整条船送葬,一切证据全都处理干净。你说,我们还有什么需要发愁?救生艇什么的,一定准备得更为周到。”  
但是……  

“不二前辈,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总觉得不能就这样离开,虽然很讨厌……”  
不管,一年前造成悲剧的人是谁;不管,亲人的消失是不是意外。  
“这条船上,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那个人或许可以理解,其实,徘徊在边缘的灵魂,是看不到幸福的;能看到的,只有扭曲的,真实的,绝望。  
“可以让他听听亡魂的声音,我有这种体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已经不会在被动的情况下和死魂同步,但还是可以做到一些事情。”  

“当然。”  
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柔的吻,不二的微笑如春风般温和。  
“即使说想要这个世界,我帮你实现;何况这样简单的愿望呢?”  
“……不要又说奇怪的话。”  
“这可是实话哦。”不二拿起被丢下的面具,“既然如此,我继续扮演这个角色;不过,越前,时间可没有那么多,你必须抓紧。”  
这个,是自然明白。  
留恋也罢,不忍也罢,徘徊也罢,犹疑也罢……亡魂,只有一个归处。  
某些法则,是不能违背的。  
“我会尽快。”  


“我找他了,就躲在仓库里。”莲二抱着“昏迷”的越前回到真田面前,“现在这状态,应该可以开始。”  
“本以为你已经逃掉,为什么还要自己回来?”没有温度的弧度在真田的唇角浮现,随着身后急促的关门声,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角度对准莲二的头颅。  
“没有人背叛我还能活下去,”冷冷的宣判之后,莲二怀中的少年被硬生生拉下。  
仁王望着方寸不乱的微笑:“把先生在海上交易的事,通知警察的就是你吧?不要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你们明白就好,拙劣的骗术终究是会败露的。如果真的是我,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其实逃走的路线你都准备得完美无缺。”  
“你!”仁王手中的扳机稍稍扣下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分外明显。  

“放过这个人。”  
所有人都为这声音愣在原地;几小时前几乎在垂死状态的少年突然挣脱钳制站在屋中央。  
“……你和莲二,关系还真不是一般啊。逃走的时候也是你们合作的?”  
“我说的不是他。”越前平静地指着通向里屋的那道门;真田风平浪静的表情,隐藏着暗潮汹涌。  
“没有死魂真的想要留在这个痛苦的世界上;还是,早点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你知道的,倒是很多。”真田冷笑,紧绷的严肃被残忍的寒意取代;缓缓走到大胆的少年面前,猛然卡住纤细的喉咙,“你又懂什么?像你这种小鬼,怎么可能会明白!责任,义务,都是多么重的东西……”  
“也……许。”越前挣扎着透到宝贵的氧气,“可你……真的明白那个人吗?”  

残忍的男人竟然为这句简单的话神色大变,开始抖动的手指终于放松钳制。  
“……什么?”  
“你可以……听他说说真实啊。”越前强忍住咳嗽,“我虽然……不能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但,暂时的附身还是可以做到。”  
没有否定;对于那个男人来说,或许就是认同的极限;突然抓住越前的肩膀,蛮力几乎把少年拎离地面。  
“谁也不要跟过来!”真田对着手下大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赶来打扰的话,就把他的命顺便带着!”  

   
“可是……这个人……”指的是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化的莲二。  
“连这个都不明白吗?背叛,只有一种下场。”留下冷冰的交代,不容越前反抗,真田把他拖进那扇只有他才能打开的门。  

身后门闩插入的声音,让越前冷汗落地,心跳停止。  
不过,终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吞下紧张和担忧,越前走向里面那个不能被阳光垂怜的豪华床,略略迟疑,终究还是靠近。  
旁边的真田静静凝望着……那上面已经停止的生命。  
也许不应该称之为生命;即使有心理准备,越前依然忍不住连连后退——  
并非沉寂的睡颜;只有刺眼的白骨;从头到脚的咒符,都是为了禁锢那个早该平静离去的魂灵。等待着的,是可以承载的身体和复活的时刻?  
这算是,疯狂,自私,顽固,还是愚蠢?仅仅因愿望而束缚;在意,从来都是伤人的凶器,不管外表是不是包裹着温柔;残忍,都是一样的。  
尽管有点颤抖,左手,最终还是放在白骨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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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2:33 | 显示全部楼层
“弦一郎。”  
脸色变白的小鬼突然化身成清瘦俊美的青年,早已成为回忆的嗓音唤出不再有人提起的名;那时候,希望和绝望在扭曲的脸孔上交替闪过。  
“还记得我吧?你一定不会忘记的。”修长的手指攀上僵直的肩头,冰冷的美丽的额头轻轻枕上,换来一阵悸动。  
“……精市少爷。”干涩的喉咙,吐出艰难的字句。  
“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仿佛在抱怨,又像在撒娇;梦幻般虚幻,偏偏真实。  
“少爷……”尽管犹疑了很久,真田的手终于攀上纤细的腰,“我一直,等着你回来……”  
“我也在等待着一刻。”  

柔软的手指悄然探进严整的衣襟,缓缓德游移中呼吸开始沉重,箍在腰间的手臂不知不觉加大了力量。  
温情款款慢慢深入骨髓的一刹那,苍白的手突然抽出冰冷的寒光——  
接下来,就是迷茫。迷茫的激痛,迷茫的殷红,迷茫的眼神;真田望着插进胸口已然模糊的刀锋,先惊异,再释然。  
“……我恨你。你知道,那种不能解脱的束缚是什么样的痛苦吗?你不知道,你不会知道。但是我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么久的时间……我一直感受的只有痛苦。”  
失去温柔的眼眸中早已干涸眼泪;无论起点为何,事到如今,残留的,只有这样而已。  
“我知道。”  
没有预料到的温柔微笑,出现在真田的嘴角,“即使被你恨,我也希望……可以留你在身边。”  

知道吗?  
被憎恨也胜过遥远的无奈怀念。  
如果不能被爱,这就是留住一个人的最好办法;憎恨原本就会更加持久,比起爱恋。  
一直执著着睁开的眼睛依然不肯闭上,已经死灰的空洞依然凝望早已经消失幻象的少年的脸。开始剧烈抖动的手,终于挣脱那把深深埋在真田胸口的刀。  
沉睡在床上的白骨在沉淀着浓重腥味的空气中,渐渐枯萎,化作灰烬。凝固的时间,终于在束缚解除的那一刻,解放了挣扎的灵魂。  
“……不是的……”  
不是为这样的理由,才把身体借给那个转瞬就会逝去的灵魂;仅仅是,希望他们……还能够面对彼此,在回归永远的死寂之前。  
越前呆呆地看着手上不断滴落的液体,眼眸被疯狂的红色占据全部。  

“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无法从自私中逃掉。”  
温柔的手缓缓掩住流不出泪水的眼睛:“能够面对真实的时候,就是疯狂或者崩溃的时候。”  
你想要帮助他们从自己的诅咒中解脱吗?  
那是多么单纯的错误啊。带着局限生活的人类,需要欺骗和麻痹,否则,没有人真的能够获得幸福。  
“……我希望你是幸福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那种幸福。”  

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  

已经褪下伪装的不二抱起沉沉睡去的少年,踏着开始不安震动,鲜血四流的地面,走出已经没有秘密的房间。  


死魂,永远只有一个可以回归的地方。  
从绝望到更加深重的绝望,没有解脱。  


死魂的回归之地 完  
  
第二十五话 沉没的约定  


「越前,这个圣诞节我们要一起度过哦。」  
「……我们哪天没有在一起。」  
「不要这么冷淡,越前。正因为是圣诞节,又是你的生日,所以更想要在一起啊。」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总要说些无聊的话。」  

回忆起来,上一个圣诞节,又是怎么度过的?  
明明并不遥远的事情,却在记忆中只有模糊的支离破碎;想要牢记,还是想要忘却,即使自己,也不能明白,已经过往的心事。  
有些感觉,就像窗外的雪,无论已经积累多么深,无论已经等候多么久,都只有不变的沉静和纯白。  
所以,只能选择默默看着片片飘零;或者,闭上眼睛。  
其实,简单的道理,最难彻悟;就像简单的约定,最难坚守。  
不经意的一瞬间,捧在手心的珍重,悄然融化在温热的悸动。  
滴落,然后蒸发。  




剧烈的震动终于驱散意识中的迷雾;睁开眼睛的那刻,已经撤去伪装物的笑脸,就在面前。  
“……不二前辈?”  
“这么快就醒来了?我们还没完全脱险呢。”  
越前勉强撑起身体,努力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绑架,逃离,然后再自投罗网,然后……  
头痛。  
每次会议到关键的地方就会头痛不止;不过,现在似乎不是为这些迷惑的时候。  
“内部矛盾,竟然要把整个船毁掉,真是……”并没有多少诚意地叹气,“不过,好在接我们的人很快会到。”  
“接我们?”  
“对。”不二笃定地点头,“虽然有救生艇,但是发动机已经被破坏。看来,他们之间根本缺乏最基本的信任。”  

“他们……”回想的努力被震动打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觉得……船有点不正常。”  
“是‘有点’就好了。为掩人耳目地逃走,有些笨蛋把底舱的定时炸弹设置在原计划中安全脱身的时刻;我们似乎让整个计划混乱,导致的结果就是——这船正在下沉。现在,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这话,也能笑着说的?  
“越前。”不二难得露出正经的表情,“你相信我吗?”  
“什么啊?这种时候……”  
如果,那张脸上有一分玩笑的意味也好;就可以稍微平复胸口剧烈的跳动。偏偏,那双眼睛是认真的。  
很清楚这个人不会轻易认真。  

“相信好了吧!不要总在危急关头说些无聊的话!”  
推开在失神之时不知不觉靠近的距离,虽然对方仍然不屈不挠地靠近。  
“前辈……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做点别的?”  
逃走,逃走!生死关头不要突然上演奇怪的剧目!淹死真不是一件很有创意的事情!  
“……好建议。”  
眸中的海水又见深沉;扣紧想要闪避的肩头,不二慢慢俯身的时候,越前的本能反应只是睁大了眼睛。  
习惯,也是一种可怕危险。  

不知道剧烈的震动到底来自于脚下还是胸口,越前的脑海中只剩下不断放大的脸,直到……接近的极限。  
柔软的灵活似乎满足于浅浅的品尝,只是缠绵的徘徊,不能停止……  
其实……在这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应该握紧拳头把这个根本没有人类危机意识的家伙痛打一顿;然后拖着他赶紧从这个即将沉没的地方逃走。  
只是,好像中了某种邪恶的魔法,身体不能移动分毫,意识的警报也在危急关头迷茫起来。  
睁大的眼睛,终于缓缓闭紧。  

“一起回去吧。我们还要准备圣诞节呢。说起来……越前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笨蛋……”  
就像到来的时候那样轻那样突然,醒悟时手已经被牢牢握住;脸在烧痛的时候,抱怨和愤怒都被噎在喉咙。  
“我想,接我们的人也应该到了才对。太早出去,也会有危险。”  
难道……连这个时间都是计划好的不成?  
整件事情,到底有多少算是意外?多少是成竹在胸?  
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身影,越前第一次感到莫名的遥远;从未出现的疑惑,突然在脑海中回响——  

不二前辈……你到底什么人?  


甲板上空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让人几乎无法站稳的强风绝非天然,而是螺旋桨带动的气流。  
“不二,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  
直升机的舱门里现出耀眼的红发和灿烂的微笑。  


“这话是我想说的呢。”不二抓紧从天而降的绳梯,“越前,你先上去,一定要扶稳哦。”  
的确;现在不是烦恼那些无关紧要的时候。至于疑惑的内情,以后总有机会知道。  
总有机会。  
“小不点,你不要吓得放手啊~~要不然今天鲨鱼可就有大餐了呢。”  
“谁是……小不点……”  
虽然被嘲笑并不好受,但鉴于不稳状态下攀登的经验为零,还是把十二分的小心用在眼前比较好。  


“很遗憾……”  
低沉的诅咒般冰冷的声音,在疾风中听起来,远比金属的扣动更可怕;越前下意识回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的心脏。  
“我竟然忘记你是个阴阳师。”  
不知何时出现在甲板上的仁王对不二冷笑:“暗示的功力很深嘛。不过,你也算漏了一点:那就是,我是你的同行。真田先生为换生特地请来的高手,怎么说也比你这兼职的技高一筹。”  
“打算炸船之后携款潜逃?”不二微笑,“不过,你的计划被看穿,连逃生的船都被毁掉;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不到最后,输赢很难定论。今天到底是谁死在这里……”仁王斜睨绳梯上的两人,“你们要是动一动就没命了哦。”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如此聪明的你竟然想不到?那种型号的直升机应该载不了所有的人;所以,你留下和这条船殉葬就好,我会带着那孩子离开的——你最好不要再动什么脑筋,如果我逃不掉,你们也一样。”  
卑鄙……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杀所有知情者灭口;但现在的状况还有什么选择?!两人攀在半空,驾驶员无法脱身;即使现在开动飞机,丧心病狂的人难保不会下毒手。  
“……都是你这个家伙!本来我的计划很完美,都是你这个家伙……”仁王一步一步走到绳梯下方,“为了你的罪,去地狱忏悔吧!”  

“住手!”  
对于仁王来说,完全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就是宣判真正的绝望。  
紧绷的神经在看清那张脸孔时,完全混乱;越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冢……先生?”  
“警方已经把这条船包围,你还是赶紧把枪放下!”  
手冢的枪口逼近仁王的身后,坚决的声音,表明这绝非威胁。  
“呵呵呵……看来,我这回真的是自掘坟墓。真是不应该提前通知你们啊,警官先生。”  
“把枪放下!”  
“是,是。”仁王手中的枪稍稍放低,“反正,我已经要下地狱了……一个人总是太孤单。”  


清脆的声音在空中重叠。  

手冢的枪几乎在仁王的手突然抬高的那一瞬间立刻扣动,准确无误地击中要害。  
沉重的身体慢慢在甲板上倒下,带着最后的满足微笑。  

越前没有听见枪响;因为,不祥的颜色占据了意识的全部。  
在黑暗的枪口瞄准自己的后一刻。  
一切都变成蔓延的猩红……包括,熟悉的微笑;尽管,此时此刻带着颤抖的勉强,依然是满满的欣慰。  
“……不二……前辈……”  
他……竟然……在那种时候挡在自己的面前……  
“越前……你不要放松……”  
蓝色的眼睛缓缓闭紧;告诫别人的时候自己先放开了抓住绳梯的手。  
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分突然在面前放大的微笑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深邃的波涛。  
轰鸣的引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越前,这个圣诞节我们要一起度过哦。」  

「一起回去吧。我们还要准备圣诞节呢。说起来……越前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不二前辈————————”  


沉没的约定 完  



第二十六章 禁忌之门的秘密(黑色的终章)  


无法遗忘的过去,黑暗的真实,禁忌的秘密,诅咒的命运。  
已经沉没的约定,打破誓约的少年,绝望的眼中到底映出怎样的世界?  
尽头的答案也永远只有……  
地狱。  


“我真的是,捡回了麻烦的东西啊。”  

端着不知热过第几次的牛奶,菊丸推开虚掩的房门;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因为坐在地上的少年不会有任何反应。  
自从致命的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起,这孩子就像失去灵魂娃娃;要不是在危急之际冒险抓住他的手,恐怕他早已坠入波涛汹涌尸骨无存。  


“小不点……”  
抱怨归抱怨,菊丸并非不明白这种陷入黑暗的迷茫;尽管从未有直接接触,但对这个少年的的了解,不见得比一直找寻他的人少。  
命运的丝绪无可奈何地缠绕在一起,不是任何人的选择,不是任何人可以选择。  

手指轻轻拨开柔软细密的刘海,似曾相识的动作,终于让蜷缩的身体有小小的反应。  
“……前辈……”  
空洞的眼神没有焦距,只是呆呆对着菊丸的脸;望着的,依然是不知所谓的幻像。  
“你说过……圣诞节,我的生日……一定会在一起。”  
“小不点!”抓住此刻看来分外纤弱的肩膀,猛力摇晃想要让迷乱的少年清醒;只可惜断断续续的依然是热病般的呓语。  
“……你说过……让我相信你……”  
“小不点!小不点!你给我坚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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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2:44 | 显示全部楼层
“快住手!”大石闻声冲进来,抓住菊丸的手臂,“这不是办法,不要再逼他!”  
“我怎么看得下去!不二那混蛋竟然给我留下这种……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去干那种事!还让我连直升机都借出来!”  
“英二,你真的不会去吗?”  
对话在关键部分陷入漫长的沉默;焦灼的通红慢慢变成痛苦的苍白。  
“对啊……我早就想要和幸村家清账了呀。这一天,等很久了。”  
“英二……”  
“大石,”菊丸抽出手臂,“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和小不点讲清楚。”  
想要阻止的手在空气中停顿许久,最终还始收回;门,被从外面轻轻关紧。  

菊丸抬起少年的脸,没有泪水也没有悲戚的空茫,更加让人心痛。  
“小不点,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要告诉你:那个不二周助……根本没有死!”  
听到这个名字,越前的眼睛终于看向面前的人;没等菊丸为他的反应高兴,自己的手就被紧紧抓住。  
“……你说什么?”  
“我说……他那种人会死才有鬼!”很痛啊!小不点你先放开我的手……  
“不二前辈他明明……为了救我……”  
“所以,你先听我说!”  

好不容易才让焦躁的少年平静,菊丸解开衬衣的扣子。  
真相显露总是缓慢,接受过程总是漫长;疑惑的目光碰触胸口的黑色环形刻印时,浮上心头的是颤栗的惊恐。  
“你是阴阳师,应该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  
“……难……难道你……”  
“啊,你原本,应该能立刻看出来的,我早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还在徘徊的死魂而已。”  
这就是,我一直不能在你面前出现的原因啊,小不点。  

“我和不二,以前的确是同学没错。不过,真正的渊源,从一年前开始。那时,我还是普通的警员。刚入行不久就接到棘手的案子。”  
年轻气盛的少年,不懂得危险;或者,即使懂得,也不可避免。  
“我卧底在关东最大的组织,幸村家的本宅,调查有关走私的犯罪。”  
其实最初很顺利……也许就是太过简单,才应该更早意识到麻烦。  
“就在可以脱身的当天,他们把我拖出来,用最原始的方法把我送进阎王殿。而那时候……接应我的同伴还等在外面,如果我失约,他也会被牵连。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  
“难道……”  
“对,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那一天,就是不二把你从幸村家带走的日子;我记得很清楚,12月24日,我的……忌日。”  

不二前辈……这种黑暗魔术……  
也许是原本就凌乱的思绪,被纷乱的事实弄得更加混乱;越前无法得到答案,甚至,无法去寻求答案。  
并非不相信这个人所说的,并非不相信不二前辈……或许,就是因为相信;信任,本身就是最大的困惑。  
“本来我已经绝望……很想痛骂那些宣扬死可以解脱的人。其实,只有更加痛苦而已。挣扎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你想活下去吗?我当然回答是!然后……我就可以睁开眼睛,看到抱着你的不二。”  
“可是,这种复活的魔法是要出卖灵魂给恶魔的……施法者本人也好,复活的人也好!而且……而且……”  

“而且,复活了的亡灵,还需要不断地和鲜活的灵魂交换,才能继续留在这个世界。”菊丸淡然一笑,“也就是说,需要不断杀人,才能让自己活着。”  
   
很卑鄙,很无奈,很绝望吧?但,没有比死亡个更黑暗,更痛苦的事情。死掉的人,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即使如此,我仍然要活下去。因为,那天,我不能把同伴丢在外面。被厌恶也好,被鄙视也好,被唾骂也好,我都要活着!”  
菊丸在越前的身边坐下,仰起头对着天花板闭上眼睛。  
“……从那以后,我就是赏金猎人,而不是警员。我不推辞杀人的工作,只要我认为雇主有足够的理由。可笑吧,要不断杀人才能活下去的亡灵,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过,你放心就是,如果施术者本身死掉,我也会没命——”  

菊丸转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年,惊异地发现他的肩膀在颤抖。  
“什么嘛,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要是想痛哭一场的话,温暖怀抱随时对你开放哦,小不点……”好心地敞开双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邀请。  
“不二前辈……”  
柔软的身体突然靠上来的温暖,让菊丸愣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把恸哭的少年揽在怀中。  
“……什么嘛,还当是为我的悲惨过往感动;闹了半天还是那个人。”  
“太好了……不二前辈……要是你因为我……”  
“是啊是啊,要是他敢给我死掉,我第一个不放过他;至少也要在临死前打他一顿才够本。”  

他是什么人,真相是怎样,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还有再会的可能。  
约定之日的到来,还有三天。  
在那之前,也许需要的只是等待。  
只要甘心于等待。  


铃声响起的时候,应门的是等在楼下的大石;菊丸和越前都没去在意。毕竟,现在不是在意细节的时候。  
直到门外发出悉嗦的扰动和细细的叫声。  
“卡……卡鲁宾?”  
越前猛然醒悟,一把推开没反应的菊丸,飞奔着去开门。  
“喂!小不点,你太绝情了!”看到跳进越前怀抱的白色小猫,菊丸的眼睛和嘴同时张到极限,“天哪……什么好的不说中……坏的都说中了!”  
“什么?”  
“不二上次说过,那个家伙一定会在24小时内找到这里,我还不信,现在不是已经来了!”  
“前辈……说卡鲁宾?”  
“不是啦!是那个缺乏表情的——”  

所谓缺乏表情的脸,已经近在眼前的时候,菊丸及时收口,很快换上待客的灿烂微笑。  
“你好啊,手冢先生!就算我们再怎么熟,直接冲进卧室也太……过分了吧?”  
“龙马,我终于找到你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别人说话!”  
菊丸不管上方是否射来冰冷的视线,恶作剧般从身后把少年抱在怀中:“现在,我是这孩子的保护人。不要以为拿着纳税人的钱就可以擅闯民宅绑架儿童!”  
“……谁是……儿童……”  
“小不点!就是这家伙出现得不是时候,才把一切搞得混乱。你只要说一句,我立刻请他出去!”  
“英二……”被堵在门外的大石哭笑不得。  

“我只是来宋卡鲁宾给你的。”手冢没理会菊丸的搅局,“那天你把他忘在神社。”  
“神社”这个单词似乎包含着某种不祥的意味,越前的脸色顿时变白。  
“如果你不希望见面,我马上就会离开。不过,我想告诉你……那家伙的秘密,我是知道的。”  
“你说……前辈的事情?”  
“我是说,不二家的大少爷,不二周助的事情,我都很清楚。包括……他现在的下落。”  
“小不点!”菊丸收紧手臂,“不要相信他的话!不二再三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不可以离开我这里!”  
无意的失言,偏偏没有被忽略。  

越前挣脱菊丸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闪避眼神:“你是说……不二前辈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天我被绑架……直到我被你带回来……他都早就……”  
“……不二只是拜托我去接应,还有特别嘱咐我不要你离开而已。他出事……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混乱了……这才是彻底的混乱;想要自我保护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剩下。  
有哪些算是意外,又有哪些根本是意料之中,无法明白,完全无法明白。  
最可怕的是,面前的两个人,谁也不像在欺骗。  

“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就和我去一个地方吧。”  
手冢的手就在面前。  



“一个你不该陌生的地方。全部的真实,就在那里。”  




第二十七话 禁忌之门的秘密 (黑暗的终章)  


再度拜访这个似乎可以将灵魂吞噬的黑暗城堡,对越前来说,算是十足的意外。  
曾经在离开的时候,就发誓丢下血迹斑斑的悲惨故事,永远忘却。  
不过,残酷的事实就是,越是想逃避,就越需要面对;越是想要忘却,就越牢牢铭记。  
温柔的季节里仍然以阴霾方式度过的地方,飘雪时分的纯白,也被带诡异的暗蓝色阴影笼罩。  
忍不住抬起头寻找天空中的残余的安宁意味;身后的脚步因他的停顿而迟疑起来。  
“已经后悔了吗?”手冢把越前身上的雪屑拂落。  
“要是那样我就不会来。”  
如果畏惧真实,早在菊丸先生拼命阻拦的时候,就已经退却。  


“……欢迎你们。”  
裕太的脸上,不悦明显得毫无遮拦;虽然,那些并非对着越前。  
屏退下人,空旷的客厅里,昏暗的灯光在地面上涂出三个人模糊的长影;沉默是种可怕的气氛,在躁动着的空间蔓延。壁炉的火光摇动不安。  
“我想,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府上打扰。”  
手冢的脸正好在暗处,很难从沙发的另一端看清楚。  
但是,越前听得出来那里面的痛苦;不仅仅因为,路途上两个人之间少得可怜的谈话内容。  


“我只不过……想找回真实的自己。”  
他这样说过。  
自我否定比死亡更加可怕,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越前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尽管一直用自己的能力为政府效力,但是,真正让我选择这行的人,是一位女性。”  
灰色的回忆,就和飘雪的天空一样低沉,忧郁;列车的玻璃窗上映出苍白的脸孔。  
“那个人给我看了一本家传的古老日记,然后,委托我调查他的亲族。”  
“莫非……是不二前辈的家人拜托你调查他的?”  
“对,我的委托人不二由美子小姐,不二周助的姐姐。就在调查过程中,我遇到了你。原本,仅仅是想问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没想到……你很快出了意外。”  
一切……都像是设定好的。  

“你的家人突然出事,不知内情的人把你强行带到医院。那种怨念和死灵聚集的地方很快让你不堪重负,然后……当我再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忘记了一切。”  
“为了知道真相,就以医生的身份来到我身边?”  
“最初就是这样没错。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线索,关于他的。我有职业的便利和特权。但是……”  
如果真的能够一直保持中立和冷静,就好了。  
“没有关系,我可以理解。”  
“龙马,无论如何,希望你可以相信:卡鲁宾……只是你很喜欢猫,所以送给你的。”  
只是希望能看到,你的微笑而已;老实说……让你恢复记忆,当时真的放弃了。  
“谢谢,我很喜欢卡鲁宾。”  

对话的内容,并没解决多少疑问。  
也许是,不知为何涌上心头的畏惧在关键时刻作祟,让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退缩了。  
「以不二的个性,他不希望你知道的,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菊丸先生说的,不是没道理的搪塞。  
不二前辈,其实比任何人都更缺乏安全感;这种怯弱的成分被很好地掩藏在强势的外表和魅惑的微笑之下,没有人发现,或者,没有人愿意发现。  
可是,已经看到的人,就无法忽略;不是刺探内心的恶趣味,只是无法再容等待。  

那个人,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承认和包容。  


“你又想要调查什么?”裕太盯着手冢的脸,“还把越前也带来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我想把一切都弄清楚。裕太少爷,请问令姐去了什么地方,你是否知道?”  
“和姐姐又有什么关系!哥哥身上你已经挖掘不出东西了吗?”  
手冢从风衣中拿出被油纸包裹完好的日记本,放在茶几上:“这是令姐给我的,为了调查不二家的秘密。”  
“……姐姐?”  
满腹狐疑地打开纸包,一封信从破旧的日记本中掉出。看一眼上面的邮戳和熟悉的字体,裕太脸色突变。  
“姐姐在哥哥离家出走之前就委托你调查……”  
“准确地说,是在令尊令堂去世之后。”  

“不可能……”裕太揉烂手中的信纸,“姐姐……竟然怀疑哥哥是杀人凶手……”  
  
刚刚还茫然的越前吃了一惊,赶紧夺下要被裕太毁掉的信纸。模糊的墨迹显然是泪水痕迹,最后一行的触目惊心却分外清晰:  
“请你帮助不二家摆脱这种诅咒吧,手冢先生;也为了你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由美子小姐,实际上是非常强的灵媒。这一点……裕太少爷,你大概不会知道。所以,当她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了我的秘密。”  
“你的……秘密?”  
“是的。她那时候就看出来,我……已经不是活着的人类。”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房间,连心跳的声音都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龙马,连你都没发现,因为我有比你更强的灵力。但是,死亡,终究是骗不了自己的事实。而且,我也……”  
手冢拉低毛衣的领口,苍白的皮肤上黑色的咒文的刻印,即使在暗处依然明显。  
“我也是靠和恶魔定下契约,靠别人的生命活下去的幽灵。在我母亲的生命耗尽之前,都必须……虚伪地活着。所以,我从15岁开始……从我的死的那一天开始,就在寻找消除诅咒的方法。没想到,偶然相遇的由美子小姐会给我一个重要线索。”  
泛黄的日记本似乎被不安的气流微微掀动;悸动的心脏突然狂乱地飚快。剧烈的震动让骨膜发出悲鸣。  

“想要解除这个可恶的诅咒,只有杀掉玩弄人类灵魂的恶魔才是唯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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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2:53 | 显示全部楼层
手冢突然将日记翻开做过许多标记的一页。  
“这就是我找到的线索,也是由美子小姐担忧所在,不二家的秘密。”  
“不二……家?”  
“不二家为什么突然在一夜之间暴富?为什么要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小岛上建这样的城堡?为什么你的父母会死于意外?还有……由美子小姐失踪的真相……都能找到答案。”  
裕太抓过日记本,翻了几页就绝望地丢在地上:“全部都是污迹,怎么看得出来倒地写了什么?!”  
“明明很清晰啊。”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找回标记的那一页,“这是六十年前的,即是说,是不二前辈祖父留下的?”  

“龙马是灵媒,可以看见亡者的笔迹。”手冢解释,“我的话你不会听;那个,这个人说的,你会相信吧?”  
这也是必须带我来的原因?  
越前苦笑着念日记的内容:“……就算是恶魔也好,我也想要这种力量。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想要得到的话就必须失去。只要答应那个条件,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我相信没有人可以逃避这种诱惑;只要我——”  
越前的声音突然中止在最关键的地方,裕太望着他颤抖手,不知所措。  
“为什么不说了?”  

「吾赐予汝希冀之力量,以汝等身体相交换。」  

这种契约也就是所谓的……  

“明白了吧,为什么我一直调查不二周助……他的祖父和恶魔交换契约,将后代某人的身体作为祭品,让恶魔借之降生为实体的存在。换言之,那个所谓的恶魔,就是不二家的某个人。由美子小姐委托我调查的就是这件事情。你父母恐怕就是察觉这件事情才会出事。”  
“不是的……不可能是这样……难道你说哥哥他……”  
“不仅仅是不二周助,连裕太少爷你,甚至由美子小姐,都有这种可能。不过,最后我认为,那个人只能是——”  
“不可能!”  
裕太抢过害人的日记本,在别人来得及反应之前,丢进熊熊燃烧的火焰;但是,谁都知道,即使那样也无法销毁任何事实。  
颤栗的少年终于瘫软在地面上。  

是的是的,原本的迷惑都得到了恶毒的解答。  
裕太不是傻瓜,他知道什么是必须相信的,什么是无法否认的。此时此刻,他宁可选择做个傻瓜。  
需要面对的时候,只能选择怯懦的逃避;恨透了命运,恨透了无奈,恨透了这个世界,偏偏要自己清醒的这个世界。  
“你哥哥也经历了相当痛苦的经历吧,在恶魔的力量可以和人类的肉体完美融合前。这也是他不得不离开这个家的理由,为了你,也为了他自己。”  
“为了……我?”  
“他不希望再看到家人出事吧。”  

“只有这点我绝对不相信!哥哥……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爸爸妈妈都是在意外中去世的!”  
“怀疑这一点的,不是我,而是你姐姐。因为,她亲眼看到,你的双亲……在你哥哥的茶杯里下毒。他们想要杀掉可怕的魔鬼,却反而死于诅咒之下。”  

  
“不是的……”  
愤怒的发泄,终于变成难以抑制的抽泣。  
“所以,你哥哥才逃避和人的接触。观月恐怕也是部分事实的知情者,所以他也想得到恶魔的力量,只是没料到……恶魔的本体,就在不二家的继承人身上。”  

越前一动也没有动,在这混乱的全过程;因为,身体已经无法移动。完全被扰乱的灵魂意失去了最简单的控制力。  
第一次……产生想要逃避的后悔。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为什么不二前辈在神社外出现,还说出想要死的可怕呓语。  
为什么不二前辈比任何人都强,甚至能看透人心预料将来。  
为什么他总是高深莫测地微笑,隐讳内心的真实。  
为什么……  

只是。全都知道的时候,为什么却在痛心疾首地后悔?  
人,总是要重复这样可笑的错误吗?  

“龙马,你离开不二吧。趁着还有这种可能。在他的身边,你一定会不幸的。”  



第二十八话 禁忌之门的秘密(黑暗的终章)  


「我可是精神感应者呢,所以,永远不要和我接近哦。」  

「……我叫你越前吧。因为……叫你龙马的那些人,总是让你很伤心吧?」  

「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可以带你走。圣诞节之前,一定。」  

「越前,你愿意相信我吗?」  


“越前,你还是离开不二吧,在那个人身边,你不可能幸福。”  

“……在分开之前……”  
“什么?”等待答案的人,为这意外的反应吃惊不小。  
“不二前辈问我,相不相信他。那时候,我回答是——相信。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过去,一点也不知道。”越前抬起低垂的头,“但是,我当时答应不二前辈和他一起走,也不是因为幸不幸福的理由,仅仅是,我想要离开。”  
“龙马……”  
“现在的我,很想见到不二前辈,很想和他在一起,就这样而已。”  
快乐的借口和无望的承诺,不想寻找;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被别人选择的道路,以幸福为名的约束……深刻了解,所以也可以理解那个人。  

“你错了,”手冢幽幽地说,“龙马,他给你的一切,都是虚伪的谎言。他改变了你的记忆,只为了把你束缚在身边。”  
“可是,我只能相信现在的真实。”  
越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由美子小姐的信签,丢进毁灭了日记的壁炉:“我想回去……我和不二前辈约好的日子,就在明天。”  
现在赶回去的话,还来得及的……  
“龙马!”手冢突然拉住越前的手,“你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逃避!现在我已经知道一切真相了!”  
“真的吗?”  

“你的记忆里已经没有空洞了吗?”  
简单的问题掀起惊涛骇浪;或者,本来就压抑着可怕的暗流,所以击溃假象,比想象中更加轻易。  
没有反驳的力气,没有反驳的理由。残破的画面,总也连不成完整的记忆;未知的黑洞,是一直不敢碰触的禁区;  
目前所知的事实,就是相遇,分离,自从被带到医院那刻开始,一切混沌和狂乱都是由别人来说明的。自己,只能被动接受。  
记忆的空洞,远比预料巨大。  
“即使我,也仍然有没有搞清的事实。在由美子小姐失踪前,她曾经提示过我……如果想要知道全部的话,就去下面的暗室。”  

地下室!  
曾经被当作悲惨记忆掩埋的那部分,经过提醒立刻清晰起来,当然,也包括那时的警告:  
「越前,只提醒你一件事情。在城堡的下层,有一间被咒符封印的地下室;你,绝对不要接近那里。」  
只当作平常的玩笑,忽略了;或者,是接连的悲剧让人无法仔细思考里面的深意。  
不二前辈的那句话,到底是……  
“仅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解开那个封印。龙马,你愿意帮我吗?”  
应该拒绝,还是应该应允?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让你后悔的,你明白吗?」  
应该怎么做?  

“……我不能……我绝对不可以接近那里!我答应过前辈,我不能欺骗他,没有办法欺骗他!”  
“这样啊……”手冢苦笑,“看来,我已经失去最后的机会。由美子小姐大概也不会找到了。”  
“你说什么?”听到姐姐的名字,裕太一把抓住手冢的衣领,“你刚刚说有姐姐的下落?!”  

   
“我只知道小姐失踪前,曾经说过要去那间地下室。然后,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如果想找到她,这恐怕是唯一的线索。”  
“那就快点打开啊!这是我的家,我有权决定!不要管哥哥说过什么!”  
“如果前辈不希望我们知道……就让那成为秘密好了。”  

“胆小鬼!”  
已经混乱的裕太冲越前大喊:“你害怕了不是吗?你害怕知道自己的事情!可是……我想要知道姐姐的下落有什么不对!以姐姐的个性根本就不会丢下信就一走了之!”  
一个人被丢在黑暗中的感觉,真得很绝望……想要找归依点,想要找到可以倾诉的人,这也错了?  
“……而且,哥哥那时还想要卖掉城堡!他根本就对那个不在意!”  
“那是因为对你只有反其道而行之吧?”偌大的房间只有手冢还保持着冷静,“因为你一定会因他的意见而坚持守住这里。”  
“不要说那些无聊的话!”  

“越前……”裕太抓住颤抖的肩膀,“我求求你……我想要见见姐姐……”  
应该拒绝吗?  
或者,一开始就不该来这个地方?  
还是说,一切都是被诅咒的命运,无论面对还是逃避都会走到预定的终点?  
“我不想失去他们……姐姐和哥哥……我真的不能没有他们!”  
可以拒绝吗?  
“……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帮你们打开;但是,里面的东西,我不想要看。”  
“只要你帮我把门打开就可以。你的话,一定能做到。”  

长长的螺旋梯也许通向的是地狱;看着转动的阴影,越前有这种感觉。  
不过,已经承诺的事情就不能再逃避。默默跟在最后,并不去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脑细胞早就滞钝得不堪使用;也许,只要被动地接受结果就好。  
这样就好。  
“就是这个。”  
宣判的声音中止了逃避的胡思乱想。古旧的冷冰金属像是警告靠近者的大胆;也许裕太无法看到,但是在越前眼中却分外清晰的咒文,是血样不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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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3:03 | 显示全部楼层
只要……打开就好……  
不要看……  
不要看……  

“你准备好了吗?”  
“……”  
无法发出声音,只是艰难地点头;咒文并没有想象中强大,用全力应该就可以毫发无伤地破解。  
指尖刚刚碰触铁门,整个世界都开始不安地震动,尖利的嘶鸣从每个微小缝隙中发出。裕太不得不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即使如此,仍然无法压抑撕裂的痛楚翻滚的恶心。血红的文字开始从尾端慢慢消失,凄厉的叫声迅速扯高到人类所能容忍的极限。  
喧闹嘎然而止的时候,门上只剩下斑驳的锈迹。  
“终于……”  
是的,打开了,任何人也没把握的未知,在吱呀吱呀自动开启的门后即将显现。  

越前准备离去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不同寻常的倒地声;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是一种零落的声音。  
“……姐姐——”  
裕太的惨叫哽咽在喉咙;越前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剧烈的心跳声。下意识想要回头确认,脚下却绊住了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瞳孔偏偏因惊恐而放大;清晰地映在眸中的是……  

白骨。  

附着早已枯萎的棕色长发,那或许是唯一还能表明身份的证据;其他的,已经连同血肉一起在腐朽的空气中侵蚀殆尽。一直……带着最后的恐惧,紧紧靠在门上,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救赎吗?  
越前呆呆地看着脚下的残骸。冻结了,全身的血液;僵化了,全部的神经。  
“由美子小姐……果真已经……”  
近在咫尺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幻;也许,这一切根本就是个恶意的梦境。从某个疯狂的开端,一切就都已经不是真实。  
“……不二前辈……把自己的姐姐……”  
噩梦,早点结束吧……  
“不止如此……龙马,你知道这个暗室到底通向何处吗?”  

“这就是交换契约的结界。恶魔需要人类的灵魂来强大自己的力量。这应该禁锢着所有被害者的灵魂;和他交换了契约,或者被他杀掉的……祭品。”  
握住逃避的手,手冢推开半开半闭的铁门,把少年拉向黑暗的真实。  
即使这是噩梦,心脏的承受力也已经到达极限。  
迈出的一脚,选择的是地狱的光景。  
虚幻的空间,黑暗的无底,被荆棘禁锢的灵魂在绝望地惨叫悲鸣,空虚的眼中已经无法看到光明,等待的就是可以消失的瞬间。  


   
“……用不了多久,我也会成为这里的一员吧……如果无法找到中止契约的方法。”  

手冢的声音,越前没有听到;从视线被黑暗吞没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听到不到鬼哭以外的声音。  
哪怕,可以闭上眼睛也好……  
地狱的里面,没有人听得到灵魂的祈求;无论,那是多么卑微的祈求。  
“……爸爸……妈妈……”  
即使已经扭曲在痛苦,即使已经在记忆中淡漠……那样的面容依然是不会错认的,永远不会。  
那毕竟是,过去的自己,唯一的归依和渴望,最后的牵系和羁绊。  
现在,此刻,就在眼前——  


成为只属于我的存在吧,越前。  
你不需要看着其他人,不需要爱着其他人,只要,想着我的事情就可以了。  
没有我的话,你就无法活下去。  
你只要成为这样的存在就可以了。  

终于……唤醒了,封禁的记忆。  
那一天被打破的结界,果然不是偶然。  
当脆弱灵魂的支持都被毁掉的那一天,崩溃比想象中更快到来;然后,虚伪的暗示……竟然还能维持着绯红的幻象。  
人类,果然是渴望着幸福的;为了那么微茫的一线,丢掉了太多的沉重。  
事到如今,是谁的罪……真的,不再重要。  

也许,能被欺骗,能自我欺骗,就是幸运者。  


“你还是不够乖啊,越前,这一次,我可要惩罚你的哦。”  

没有看到手冢的脸上变化了怎样的一种表情;因为,世界终于被完全的黑暗,吞没了。  
在泪水复活之前。  


禁忌之门的秘密 完  



最终章 幸福的意义和无意义  


“为了解除诅咒,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啊,手冢先生。”  
不二抱起昏迷的少年,温柔地吻去苍白的额头上涔涔的冷汗。  
“果然敏锐啊,轻易就找到我的弱点。即使已经融合完全,人类的身体仍然会因致命伤而变得虚弱。我的恢复期,的确是你下手的好机会。只不过,好像晚了一步哦。”  
“你这个……魔鬼!”  
许久才从过度的惊愕中恢复,无法掩饰的仍然是绝望的愤怒。  
“我早说过,”深蓝的眼中现出阳光下少见的冰冷,“除了越前,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这样说的人。”  
如果可以选择,谁想要被诅咒的身体和命运?愚蠢的错误,狂妄的人类总是接近,然后……害人害己。  

“……你想把这孩子怎么样?”  
“你担心我会杀了知道实情的他?”不二微微一笑,“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实情。你的所作所为,只不过让他的噩梦重现而已。”  
猜测终于验证的时候,疑问也以最糟糕的方式得到解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在我找到龙马的时候他伤成那个样子……还丧失了所有记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父母啊。不乖的小孩,总是执著那些无聊的事情。”  
“你把人命和亲情……当作无聊的东西吗!”  
“就是无聊。父母也好,兄弟也好,只是在没有触犯自己利益的界限内,算是熟人。一切就这么简单。我没有从那些无聊的关系中得到任何东西,除了憎恨。”  

“你不会知道,被母亲卡住喉咙的感觉,被父亲下毒的感觉,被姐姐当妖怪的感觉……”不二淡淡地说,“你真的很幸福,有人愿意为你付出生命。而你,竟然还想从这种羁绊中挣脱。”  
“以命换命的自私幸福,我不需要!”  
“你失去选择权了;这孩子也是。因为,你们被人在意着。”  
“龙马他是无辜的……”  
“这个世界上,谁是带着罪恶出生的,除了我?当全世界都要我去死的时候,只有这个孩子对我说:活下去。他说不会欺骗我,而他真的做到了。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是我的。我愿意给他想要的一切,哪怕是整个世界;但是,我不会让这个世界得到他,没有人可以分享我的东西。”  

漫长的沉默之后,手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燃烧的怒火,已经在深沉的寒意中熄灭成一地死灰。  
“你……是你杀了龙马的父母?”  
“对。越前不需要没有我的过去。”  
“为什么在那之后把他丢下?你完全可以……立刻带走他吧?”  
“力量的完全恢复,我也需要对人类来说不短的时间。而且,有人想要帮我完成让他在世界蒸发的准备,我可以静观其变吧?那时候,你还不能最后确定我们姐弟三人谁是被诅咒的那一个。想要杀我,当时你还有可能。”  


“……所以你在我到来之前消失,然后把一切罪责都推在幸村家身上。也就是说,幸村家在龙马出院的那天才对他出手,还留下掩人耳目的尸体。而上层,也经由他们的手摆平了?”  
真的是……毫无破绽的计算啊!  
果然还是恶魔更精于玩弄人类的灵魂吗?  
手冢的枪对准了不二的头:“我想要问的,还有最后一个。”  
“那种东西是对我没有用的。”  
“只要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是出全力,我就有把握把你毁灭。”  
“真有自信啊。”不二笑笑,“还有什么,尽管问吧,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你到底……对龙马做了什么?”  
“改变他的记忆,把他束缚在身边,你全都知道了还想再听一遍?”  
“住口!那时候,龙马的伤……真的都是你的杰作?”  
“啊。想要从我身边逃掉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而且,他也没有这个机会了。离开我,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是生不如死的地狱。我帮他制造一个幸福的谎言,这是他选择存在的理由。”不二望着犹豫的枪口微笑,“你根本无法杀了我,因为这样会害死这个孩子,这里的死灵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把他侵蚀的尸骨无存。”  
“……为什么……一定是他?”  
“我爱他,就这么简单。”  

握枪的手,最终还是软软地垂下。  
“我不会让你死的。因为我不喜欢违约,在契约中止之前,你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吧。”  
昏暗的地下室早已消失全部异像;如果没有倒在门口的腐蚀的尸骸,这儿看起来不过普通的废弃屋,堆放着灰尘满满的旧物。  
不二抱着越前走出摇晃的房门:“你也不必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为了裕太着想,你也不要让他再次想起来为好;赶紧把一切恢复原状哦。”  
“……你打算,欺骗龙马多久?”  
“你的问题,还没有完吗?”  
“这是最后。”  

“我和越前的契约……”  
“契约?!难道你连他也——”  
“并不是只有那种,和恶魔的约定。我们的契约,只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他知不知道,都没法从我身边逃离的。或者,你认为……不欺骗他会更幸福一点?”  
不明白吗,到现在还在迷惑?其实真正的幸福,是不存在的;快乐,就在可以被骗的那一瞬间,被自己也好,被别人也好。  
谁想要清醒着面对满地的碎片?  
太聪明的人,往往太过敏感;那就是致命的伤害。  

螺旋梯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消失许久,手冢仍然无法从原地移动一步;呆呆地,只是看着满地的骸骨,解脱或者永远不能解脱的碎片。  
终于抬起沉重的手,才发现冰冷的金属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融化变形成灰暗的团块。  
他,已经变得更强了吗?  
恶魔……果然不会轻易的冒险啊。  
一切都是在谁的意料之中……  

没有声音再回答疑问。  
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掩盖,纯白的幻象笼罩在整个世界。  
白色的圣诞节,就要到了啊。  
只属于两个人的圣诞节。  



阳光从缓缓收起的窗帘外走进,抚摸朦胧睡眼,意识中的雾气渐渐消退;然后……就听见熟悉的温柔声音,还能感到一双总是冰凉的不规矩的手顺着睡衣的领口一路滑下——  
“越前,再不起床的话,我们就在床上吃好了。”  
到这地步,就是拼了命也要驱赶睡意,以最快的速度从被窝里钻出来;只是可惜,身体往往会在慌乱中失去平衡,跌进好整以暇的怀抱。  

“怎么?越前喜欢在地上吗?”  
抬起头就对上笑意满满的蔚蓝双眸,比晴朗的天空更美。  
“才……才不是那么回事!”  
不管明不明白,先反对再说。潜意识里其实清楚那不过是例行的早安问候,就在被那个笑得喘不过来气的人拥紧得时候,已经可以嗅到从厨房飘来的奶油和姜汁饼的清香。  
每一天的开始,差不多都会是类似的情形,虽然今天带着一点点特别的味道……  

“前辈……你抱着么紧,我没有办法换衣服。”  
“你换衣服做什么?呵呵~~~你今天都可以这样哦,就算是不穿也没有关系~~~~~”  
“笨蛋!!我要去工作!”  
“越前,你太过分了啦。今天可是12月24日你的生日加圣诞……”  
“24日?”  
越前的目光飘向墙上的日历,总觉得那个画着大大的红圈的日子到来得有些早。昨天,不是才……  

“你在干什么啊!”  
面对这家伙果然议会都大意不得……才出神半分钟睡衣就被褪掉一半。  
“今天不是不用工作嘛~~”  
“我随便去找点义工做!”  
“还做义工?越前你这个月的前已经不够付伙食费了。”  
呜哇啊啊啊啊~~~~~~~~~~~~不要让我想起这件事情!  
“所以~~~你认命吧~~~~~~今天一天……”  
“我要认什么命啊!什么叫‘一天’!”  
“呵呵~~~~就如字面所说……”  

   
番外篇 一个人的世界·两个人的约定





「龙马,妈妈来看你了哦。老师都说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即使不用上学也可以学得很好哦。」

「其实这个世界也不过如此啊,龙马,即使永远呆在这里也没有关系的!」

「要乖乖的啊,龙马……大家真的为你付出很多心血,所以不要再让他们替你担心……」



……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等待,习惯了欺骗,习惯了无奈。

那么,还有什么事不能被习惯的?

既然命运不能够选择,无论少年的心底隐藏着多么多么执著多么狂妄的梦想,风采和光芒,终究是会在紧闭的窒息中黯淡的。

只要,继续习惯这个被决定的世界。

想要改变吗?

那是不时侵袭心灵的痛楚;因为……没有可能。



「离开这里,你一定会死的。」



这就是诅咒。

一生都没有办法逃离的黑色禁锢。

希望也会黯淡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唯一的逃避方法。

但是……高傲的责任心,从来不允许任性。



「这个世界上,连死亡都不能选择的世界上……不要寄托什么,不想寄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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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1:43:14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人就是这么说的。
    突然打破封闭的空间,扰乱静寂的那个人。
    下雪的天气里。
    偶然,想要看看不同于四壁的白色,所以,那真的只是,无心的偶然。
    限定了足步的界限外,倒在雪地里的白色。
    第一眼,竟然是感叹那样交融的纯净。
    意识到危险的慌乱,偏偏执得到淡淡的漠然回应。
    “不用管我。”半埋在雪中的微笑——竟然是自弃的凄然。
    “如果不想我管的,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赌气吗?怜悯吗?不忍吗?同情吗?
    都不是;仅仅是,这样做了。
    第一次走出宿命的结界,就在那时;打破的到底是禁律还是什么,迷茫的少年,自己都不到答案。
    也许,时间会回答吧。
    费力地拖进房间的身体,竟然真的冻僵般不肯合作;那真是,汗水淋漓的一场搏斗。
    后来想想,其实那时候就隐隐约约地了解,这个人的任性。
    应该叫医生?或者找人来帮忙?
    想要做的时候偏偏被抓紧了手。
    想要挣脱的时候,偏偏看到,慢慢沁湿纤长的金棕色睫毛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我想死……”
    难道……可以放开吗?
    突然很想看看,这个人的眼睛。
    有一种预感,那也许会是,很美丽的蓝色。
    带着淡淡的忧郁,又带着淡淡释然的蓝色。
    当预感终于实现的那一刻……
    “我的名字是不二周助。”
    “……我还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啊,你的名字是越前龙马。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精神感应者呢,所以,永远不要和我接近哦。”
    任何时候都是那种可以骗人的微笑,不过,已经骗不过有心的眼睛。
    “只要不骗你,就没有关系吧?”
    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这个人也有惊讶的表情;这不是最最简单的事实吗?
    “被你知道又怎么样?反正想什么我就说而已。”
    一个人的空间,需要隐瞒什么,对荒凉的院落,对惨白的围墙,对灰暗的天花板?
    没有必要。
    “你想看就看了。”
    “……我叫你越前吧。”
    “啊?”
    “因为……叫你龙马的那些人,总是让你很伤心吧?”
    “才没有!”
    “是谁说不骗人的……”
    “没有就是没有!”
    那个过分的家伙……明明被别人救了性命,竟然以怨报德,恩将仇报地倒在榻榻米上大笑;还不时抹去眼角的泪水。
    过分透顶!
    但是……
    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为别人的事情,交付如此激烈的感情。
    愤怒也好,悲哀也好,都被单调的世界折磨得麻木。
    终于清醒的时候,却再也无法忍耐被承诺的平稳。
    因为,终于有一个存在,可以感应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绝望的秘密。
    “越前,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可以带你走。”
    不想反驳;短暂的相处,已经明白即使是负面情绪,也没有需要压抑的必要。
    “……去哪里呢?我永远也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结界。”
    除非,选择死亡。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蓝色的眼睛里面,是笃定的承诺,“也许我可以帮实现愿望,但是现在不行。可以执行契约的时机还不成熟。”
    突然拉近的距离,突然被拥紧的温度,陌生得让人想哭。
    “越前,你可以等我吗?圣诞节之前,我一定可以赶回来带你走。”
    好温暖的感觉……
    “我会的你回来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也不会离开。”
    两个人的约定,终于打破的一个人世界。
    从未想到的简单和幸福。
    就在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就在手指可以触及的地方。
    贴近的额头,传递的不仅仅是温度。
    “知道吗……越前,如果你不在这里的等我的话,我会难过得死掉哦。”
    “你烧是不是还没有退啊!”
    “这才不是发烧……”
    “不是的话是什么啊,你真的是——”
    那张美丽的脸突然在在眼前放大的时候,竟然惊讶得忘记了呼吸,直到……温润的触感在唇上轻轻拂过。
    “等我回来。”
    喂……你还在发烧……
    虽然,第一个想到的事情,似乎不应该是如此。
    “我着急啊,越前。我想和你一度过圣诞;那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仅仅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仅仅是如此短暂的相处,却被如此了解的感觉……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
    分别的那一刻雪好大。
    飞扬的白色中很快迷失了,那个轻易地打乱这个禁锢的宁静的,那个人的背影。
    只有循环的时间中,终于有了“等待”这个名词的时候,原来是种甜蜜的痛苦。
    可以相信着,可以期待着……
    践约的那一天。
    只属于两个人的约定。
    执著着,坚守着,就真的……可以实现吗?
    一个人的世界·两个人的约定完
    番外篇七夕祭
    夏夜的凉风,七夕的游园;天上的明星和地上的灯火,照亮的都是,幸福的笑脸。
    “樱乃!还没成功吗?”抱着赢得的熊猫玩偶,少女跑回金鱼池旁的朋友身边。
    “朋香,我……我……”泪眼朦胧的樱乃拿着不知是换了几次的漏网和空空的袋子。
    “诶~~~真是!”行动派当下挽起袖子;不一会儿就捞上五六只活泼的金鱼。
    “朋香,你真的好厉害哦。”
    “这种小事没有问题啦。快走吧,去那边看看,也许会邂逅很帅的男生!今天是七夕啊,七夕!”
    “朋香,等一下!”沉重的木屐明明不便却还如此敏捷,运动神经果然是好得让人羡慕!
    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朋香那样有气势呢……
    “哎呀!”
    祭典时终究是不该快跑;走神的人狠狠撞到不明物上;好痛……大约是什么人的后背吧?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了吗?骨头都断了!”看到凶神恶煞的脸,樱乃顿时含泪瑟缩进朋香怀中。
    “喂,你这么粗野的人,被汽车撞到还要赔人家修理费吧!”朋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臭小鬼!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就是银华中的——”
    气势汹汹的吼叫突然中止;好像,有鞭炮的声音,之后就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樱乃呆呆地看着已经躺在面前的高大男生。
    “樱乃……看那个人……”
    朋香指着十步开外,站在射击铺子前的少年背影;放下还在冒烟的枪,无意露出了纤细的手腕和漂亮的手指。
    “小鬼啊,朝人群放枪很危险的,虽然这是玩具。”老板四下张望一下,压低声音训斥。
    “唔。”有心无心地应了一句,少年转身离去。
    难道,是这个人……救了我们吗?
    “哇阿~~~~好帅!决定了,今天的目标就是他!”
    周围的目光顿时聚拢在两人身上;吵架事件就已经很夸张啦,尽管收场更为夸张。
    “那个……朋香,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
    “怎么会没有看清,是你反应太慢啦!那位少爷穿者浅绿和浅蓝底花的白色和服,黑发有一点墨绿的颜色,眼睛~~~~就是那双眼睛,
    很特别的是金·色!”
    “我现在就去追他!”把熊猫往朋友手里一塞,朋香就冲进人潮。
    “朋……香……”
    明明约好两个人一起去钓气球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朋香难道忘记自己是不认识路的吗?
    樱乃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有含着眼泪在路上寻找朋友的身影;差一点,就无心错过不能算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店里的熊猫只剩下两个,你不可以一个人都拿走啊。”
    “可是,我两次都套中了。”
    “但还是没有办法啊,你能不能选其他的?我可以给你两个。”
    “不是熊猫就不行……”
    微微皱眉,手里拎着金鱼和各种奖品的那个少年……浅绿和浅蓝底花的白色和服,黑发有一点墨绿的颜色,还有……金色眼睛!
    视力从来都是最好的朋香;没有想到,反而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那个……我……我……”
    很久之后少年才注意到身后有人:“什么事?”
    “熊……熊猫……”
    “我知道这是熊猫。”少年后退一步,因为熊猫几乎被推到自己脸上。
    “我是说……你想要的话可以送你……我不想要这个了……”
    “谢谢。”
    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走远。
    为什么?
    这样宝贵的机会……不能浪费啊!错过这一次,也许一辈子也无法再见。
    突然涌上的勇气,让少女紧紧跟上;想要他发现,去不敢被发现;矛盾的脚步快了又慢。
    少年停在灯光幽暗的桥上,护栏上坐着白色的人影;看不清却不敢接近,只好藏在暗处的草丛里静听。
    “你要的东西,我全都帮你拿到了。这是金鱼,这是气球,人形,还有……熊猫。”
    “谢谢……”虚弱的,女孩的声音;那是他的朋友吗?
    突然觉得,胸口痛得剧烈。
    “还是不要留在人多的地方比较好,阳气对你的伤害很大啊。”
    “可你的……气息,很温暖啊。”
    “那是体质的问题;总之,七夕祭的奖品都帮你拿到。我要是再不回去就麻烦了。”
    拿起自己赢来的那只熊猫,少年和少女做了简短的告别。
    樱乃眼睁睁地看着他疾步走向相反的方向。
    原来,他要的熊猫是送给别人的……
    “作为浮游灵,还能撑这么久,真的很不容易啊。”
    迟疑着要不要离开,朦胧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新的人影。
    悦耳的嗓音;也许只有温柔的人,才会有那样令人安心的声音。
    “还不想升天吗?因为还留恋着这世界?”
    他……刚刚说了什么?
    “也对,没人是心甘情愿地离开这个世界的。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你在害怕,呵呵……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你在……说什么?”
    “你这样没用的灵,连魔物都不感兴趣啊。但是……既然我的小猫都帮你做到这地步,我也应该有所表示。你,想要身体吗?”
    “身体……”
    “对,真实的身体。”
    “哪里有……身体?”
    “人这种东西,不是到处都有吗?比如……那边的草丛里的小姐。”
    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樱乃全身僵硬;难道……被发现了?什么时候?
    “过来吧。”
    像是暗示又像是命令;身体不受大脑的控制,竟然直直地走向桥头,那个人的面前。
    那是……很美丽的人;也许这样形容男性有点不恰当;但是樱乃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单词。
    果然是和声音一样温柔的微笑,既不亲近又不冷漠;最美丽的,还是那双眼睛;映着波影里的灯火,好像夜色中的海。
    深沉的,堕落;魅惑的,沦陷。
    “这个身体,很不错吧?”
    “不……不要……”
    就算是听不懂对话的含义,也能在这样近的距离体会到危险的意味。
    更何况……
    坐在护栏上的白衣人……根本没有脸孔!
    “不用害怕。它只不过是被生气损害的浮游灵,只要有实体就会好。你们两个……应该可以达到完美的共生状态呢。”
    即使温柔的安慰也不能驱散的恐惧,梗住少女的喉咙;最后一句话,终于没有说出口。
    “樱乃!樱乃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诶,最后还是不知道那位少爷去哪里了。不过以后一定还有机会!”
    “你……”从黑暗中抬起的少女的脸上,阴暗的表情很奇怪。
    “怎么啦……樱乃你——”
    还没出口的满腹疑惑,结束在腹部传来的剧痛。
    “我恨你,最恨你!无论是么时候都抢在我的前头!你这种人,死掉最好!”
    惊恐的瞳中,映出扭曲的不复可爱的少女的脸。
    清冽的,落水声。
    “不二前辈,你不是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吗?为什么来参加七夕祭?”
    “你不是很想来吗?我可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哦。”
    这个人,明明是自己不想一个人吧,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这个,给你。”
    “啊?这是什么?”不二笑盈盈地接过熊猫玩偶。
    “你不是说想要吗?这可是我亲手赢的。”
    “……越前,谢谢你。”
    “不要……突然靠过来!”
    突然打破安宁的刺耳鸣笛解救了困顿的少年。
    “警车?七夕?真是奇怪,谁专门找这种时候犯罪啊。”
    “呵呵……要知道,人类是很可爱的生物,只要给他们一点动力,就会变得真实和大胆哦。越是压抑的感情,越容易爆发。”
    “……前辈说什么啊?”不经意瞥见河水中浮沉的东西,“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熊猫……不过又好像是熊,熊猫的身体应该是白的。”
    那种不同于黑的暗暗颜色,到底是什么?
    “不用管那么多,我们还是回去看灯吧。今天的灯光,可是比星星更美哦……”
    七夕怎么说也是轻松愉快的节日啊……不管背后的传说有多么悲哀和无奈,但,早就不重要了吧。
    番外·七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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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7:27: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最早看这篇文的时候还是初中生,对其中几个故事都有印象,也记得结尾特别黑,再看一遍还是免不了越看越寒……(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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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5 06:02: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黑啊…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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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29 13:56:5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黑暗和恐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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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0-22 14:05: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黑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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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3 02:35: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殉了好多人(泪)但是haru真的好会写,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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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12 12:20: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哦 强制爱,恶魔的爱啊好带感,就是大爷连一句话的戏份都没有就game over了好惨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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