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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17 19:4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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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青学
樱花飞舞的四月。
身着纯黑国中制服的我站在学校门口望着墙上那个白底黑字的横幅招牌,上面很精神地写着“私立青春学园国中部”。
不再是小学生了,国中,意味着多少也是个小大人了吧?但是,我能在这所学校待多久呢?
冗长的开学典礼后,回到班级,照例开始了自我介绍。
上讲台的同学都很兴奋,为了能在新学校的新同学新老师面前留下好印象,每个人都说了很多。家庭成员啦,兴趣爱好啦,还有想要多交朋友,茁壮成长之类的新学期的期望。
轮到我了,站在讲台上,望着下面一双双兴奋期待的眼睛,沉默半晌,我只说了四个字“越前龙马”。
走下讲台,身后一片惊讶的骚动声。不是我故意装酷扮帅,而是因为我受够了。在美国的那些年,跟着喜欢到处乱跑的老爸,不知搬了多少次家。几乎每次刚和同学混个脸熟就又要拜拜了。这次老爸心血来潮回日本,也不知能安定多久。既然如此,在这里也不要介入太深比较好。
“喂,一年级的!弄脏了我的名牌衬衫,你打算怎么赔啊?”午餐时间,端着饭盒正要走向餐桌,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声振屋宇的大吼。
一个剃着光头的高年级生满脸横肉,正一手指着自己衣服上的菜汤污迹,一手揪住一个乖乖牌的一年生的衣领,几乎把他提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一年级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嘛,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他的朋友想要帮着争辩,被光头拿眼一瞪,硬生生地把话憋回肚里。
“洗衣费五万日圆。”光头直截了当。
“我,我没那么多钱呀……”
本来我不想理会这种事,但他们正好挡了我的路。
“呐,你身上穿的是地摊货吧?”我慢条斯理地说,“这种衣服正好乘这机会扔垃圾箱。而且,在学校里公然不穿制服扮性格,还敢大声嚷嚷,这是高年级为我们新生做的表率吗?老师!”说着我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老,老师?”那个光头脖子一缩,仓皇溜走了。
“笨蛋。”我冲他的背影一撇嘴。
“真是多谢你了!我叫加藤胜郎,一年五班的。”先前那个看上去很乖的新生冲我鞠躬示意。
“一年二班,越前龙马。”我说。
“咦?你就是那个越前龙马?”他指着我高声大叫,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一边还用眼睛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扫来扫去。
我很有名吗?看着我不解的目光,胜郎笑着说:“你在一年级女生当中很有名哦。我也是偶然听到我们班女生闲聊,说一年级有个长得很可爱又超酷的新生,还是个海外侨胞呢。”难怪课间休息时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女生那么多。
“话说回来,”胜郎好奇地说,“你还真厉害,能一眼看出衣服的好坏呀。”
“唔?穿在那种人身上,当然是地摊货。”我铁板钉钉地说。说完径自走开了,留下哑口无言一脸呆相的胜郎。
猴子和刺猬
“喂,你是越前吧?看你那袋子,不是也想去加入网球部吧?”放学时,背着网球袋正往学校网球部走去的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聒噪的声音。
回头看到一个眉毛连在一起,长得像个猴子似的家伙。“你谁呀?”我问。
“啊?我是你的同班,崛尾啊!”
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很快就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滔滔不绝地开始罗嗦,“虽然越前君你因为脸蛋(轻声)现在很受班上女生的注意,但是说到网球,我可是有两年(着重)的网球经验哦。你知道吗?这间学校的网球部很有名而且超厉害的,不过~对于有网球学校经历的我来说,成为正选球员已不是梦想喽。喂,等一下!听我说完呀,越前!”
为了摆脱这只吵扰的猴子,我急急忙忙往前走。“砰”地一声,在拐角处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根据质量的大小,决定了他纹丝不动而我差点跌坐在地的结果。
“要小心看路呀,免得撞到别人啦。”爽朗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那人。和他的声音相衬,除了健壮的体格,他还有张同样爽朗的脸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的发型让我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不屈不挠的刺猬”。
正盯着他的头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他不满地说:“喂,我不喜欢你这样无礼地看着我。”
目光从他的头发移到他的眼睛,这双生机勃勃的黑眼睛现在带了点怒气。盯视我半晌,怒气忽然消散了。“算了,看在你是新生的份上,这一次就原谅你。”转过身去,他用拉长的腔调说道:“要看路哟~要看路哦~”
“这家伙是谁呀?”望着他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身后的崛尾问出我想问的问题。
“哇,不愧是青春学园网球部。设备不错嘛!”网球部前,望着面前广阔平整的网球场地,崛尾大惊小怪地吵嚷着。“越前,我们先去报名!”
“不行哦。”一个声音接口,“咦,那不是龙马君?”声音的主人忽然换了惊喜的语气,正是中午遇到的那个——叫胜郎的吧?
“你好,我是胜郎的朋友,叫我胜雄就行。”他身边一个看起来也很乖的男生自我介绍。
“唉?为什么不行?”崛尾急忙问道。
“今天二、三年级的校队正选出外比赛,所以明天才报名。”胜郎耐心地解释。
“咦,怎么这样~”崛尾泄气。
要不是因为和老头的比赛又是一败涂地,我才不会加入什么网球部。永远报不了名那才好呢。
“喂,站在那边的!是要加入我们网球部吗?”两个穿着二年级运动衫看上去像是网球部员的学生,站在球场门口冲我们喊。
“要想加入我们网球部,必须先玩一个游戏哦~”那两个二年级挤眉弄眼。
“游戏?”崛尾他们不解。
“规则很简单。”二年级之一把一个铝罐放在网球场地上。“从球网对面这个距离发球,能在十球内打倒一次罐子的话,奖金一万日元!”
“这就像报名仪式哦,挑战费一人两百日元。”另一个二年级补充。
“他说一万元耶!”“当然要玩喽!”崛尾他们欢呼雀跃。
网球部的入部式?
不出我所料,崛尾他们都没打倒罐子。崛尾的最后一球虽然擦到了罐子,罐子却动也不动。
“要打中果然很困难啊。那么,挑战费两百元是吧?”崛尾他们认输地掏钱。
“啊?你们没搞错吧?”二年级之一伸手把罐子转了个面,罐上贴着纸条:发球击罐游戏,一球五百元,另收挑战费两百元。“所以每人五千两百元。”
“什么?我们没那么多钱呀!”
“那只能怪你们自己技术不好喽。喂,那边的小鬼,别光在边上看,你也来试试看。”
“你别想只顾着看笑话!”另一个二年级也嚷着。
放下交叠在脑后的双手,我离开靠着的网球墙。“我无所谓。”说着,从边上放着的网球袋里拿出球拍。
“越前,不要呀,你绝对打不到的。”崛尾担心地说。
猴子心肠还不错。正因为这样,更不能让那两个二年级继续得意下去。
“反正光是打中那罐身,罐子也不会倒。”我一边准备发球一边说。
“唉?”崛尾他们一脸不明白。
“你在说什么?”两个二年级强笑着。
“里面放了石头,对吧?”说着我把球往上一抛,挥动球拍。球“啪”地打到了瓶盖上,瓶子倒下,里面的石头滚了出来。
“啊,学长耍诈!”看着滚出的石头,崛尾大惊小怪地嚷了起来。“罐子里都是石头,好卑鄙!”
“闭嘴,新生,你在说什么!”“臭小子,竟敢坏我们的好事。”
不理会那两个气恼的二年级。我接二连三地发球。每一个都准确地击中罐子,身边开始安静下来。“打中一百球的话,你们真的会给我一百万吗?”
“好厉害的控球能力!”崛尾他们张口结舌。
两个二年级却露出敌视的神情。“臭小子!你这是对待学长的态度吗?啊?!”
“因为你们早生一年,就能用这种卑鄙手段来诈骗一年级吗?”
“什么?你这无礼的家伙!”两个二年级似乎想冲上来教训我一下。正在这时,旁边飞来一球,“砰”地一声,把罐子砸飞了。
“哦?我打中了?lucky~”
“啊,刚才那个人!”崛尾吃惊地说。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先前那个爽朗的刺猬头。那家伙大摇大摆地踱到我身边,对那两个二年级说:“喂喂,你们哟,三年级的学长一不在你们就乱来啊。你们不该欺负可爱的新生哟,不可以哦。”
“唔……”那两个二年级似乎有点忌惮这个刺猬头。“桃城,我们去整理下。”“那么,再见。”两个二年级匆匆退场。
结果,这俩家伙还是把钱给赖掉了。我无聊地转身想走。
“喂,谁说你可以走了?”身后响起刺猬头慢条斯理的声音。
桃城的挑战
“啊?龙马君?”正看向刺猬头,忽听边上传来女生的声音。
转头看到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就是开学前那个给我指错路让我倒大霉的麻花辫。另一个扎两条短辫的女生正花痴地看着我,两眼冒成心型:“很帅啊!樱乃,他是谁?介绍给我认识!”
“恩,他叫越前龙马……”
“唉?你就是越前龙马?”刺猬头拉长声音失望地说:“你比我想象的要矮多了!”
我扭头横他一眼:“你谁啊?”
“二年八班,桃城武。”刺猬头走上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我从教练那里听说了,你会外旋发球?”
“呃?真的吗?”崛尾吃惊地说。
“什么是外旋发球?”“那很厉害吗?”胜郎胜雄争着问道。
“如果我会,又怎样?”我抬头毫不示弱地看向桃城。
“那我就会摧毁你哟~在你成长之前。”桃城微笑着说。
“啊?”其余人发出一阵吸气声。
“哪边?”桃城旋转着直立的球拍问道。
“正面。”我压了压帽檐。
球拍倒地。“可惜呀,是反面。不过呢,我会给你先发球权。”
“唉?桃城学长你怎么不先发球?你赢了啊。”崛尾问。
“我想早点见识外旋发球啊。”
“你很酷啊,桃城学长。”崛尾崇拜地说。(马屁精。)
“你可以叫我阿桃啊。”桃城爽朗地说。(真假仙。)
“不,我不可以叫你阿桃。我可以当裁判吗?”崛尾急切地问道。
“恩,交给你了。”
乐滋滋地坐上裁判台,崛尾装模作样地咳了下:“那么,桃城学长对越前的比赛即将开始……”
“不要罗嗦,快点开始比赛啊!”场外的女生不耐地嚷着。
“那……一盘决胜负,越前发球局。”
把球高高地抛起,呼地发过去,对面的桃城却没有接。“切发球就不必了。”桃城举起球拍指向我。“别藏宝,尽管使出来。”
“不要!”我一口拒绝。
“唔。傲慢的家伙。”桃城被噎到。
不管任何运动,能够攀上顶峰的运动员脑子必定好使,我一直坚信这一点。这样的想法使我在打网球的同时习惯于不停的思考。
对面这个能把装石头的铝罐一球击飞的家伙毫无疑问是技术与力量兼备的。普通的发球对他不管用。既然你那么想看,就试试那个吧。看看是谁摧毁谁。
摆好姿势,右手握拍,弹跳的网球在我左手心躁动不安。
戛然而止的比赛
轻跃,仰头,挥拍。
球旋转着飞向桃城,以奇怪的角度弹起,一下打飞了桃城的球拍。
场外传来一片惊呼。“那就是外旋发球?好厉害!”
“第一次见识外旋发球啊。”桃城捡起自己的球拍。“哇~恐怖~恐怖~吓了我一跳啊。”
这拉长的声调怎么和某个讨厌的声音有点相似呢?“你没事吧?”我坏心地问。“你出汗了哟~”
看到我翘起的嘴角,桃城眉毛一挑。“好小子!”
“15-0”崛尾在裁判台上高声宣布。
轻轻跃起,我发出第二个外旋发球。球离开球拍的同时,桃城也动了。“耶!准确命中!”桃城挥拍击中了来球。但是,球没过网。
“哎呀,光是抓到击球时机也无法回击啊。”桃城习惯地用两手把头发从两边往上捋了捋。“真有趣!”
尽管没过网,第二球就能击中外旋发球,很不简单啊。是偶然吗?我发出第三个外旋发球。球又被击回来,弹到网上,这次却落在了我这边。
“lucky,过网了哟~”
“他回了那种发球呀!”“厉害哦。”场外又是一阵惊叹。
“30-15”崛尾宣布。
不是偶然啊,那么……我发出了第四个外旋发球。在桃城将球击回的同时,我已冲到网前,快速将球击回。
桃城被逼回底线救球,球果然被他救起。我轻轻挥拍,“啪”地一响,网球在球网中间划出一个小小的半圆,坠在地上。
“下坠球截击?你连这个也会?”出其不意来不及上前救球的桃城抱怨。
“40-15”崛尾喊道。
“呀!龙马少爷加油!”还有女生兴奋的叫喊声。
“怎么可能?桃城竟然被压制?”“他可是正选耶!”网球部员们却一片哗然。
微风吹起,网球场畔的樱花纷纷随风飘落。望向对面还没死心的桃城,我嫣然一笑(呕)。
在他的瞬间失神中,把球拍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还差的远呢。”
“暂停!”
恩?我停住作势发球的动作,望向对面。
“我不玩了!”这个叫桃城的家伙理直气壮地说,“够了。”
“唉?”场外一片疑问。
“这次就饶了他。”扛着球拍,这家伙大言不惭地说。
“我无所谓。”说着我离开球场将球拍放回网球袋。
“唔……”没料到我如此反应的桃城一副很没趣的样子。
“厉害呀,龙马君。”“我也吓了一跳哟。”“越前,你在哪里学的网球?”崛尾他们围过来问长问短。
“寺院。”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哎?”
那两个女生也围了过来。扎两条短辫的女生冲我一鞠:“你好,我叫小坂田朋香,是樱乃的朋友,请多关照!”麻花辫也冲我一鞠;“上次的事,真对不起。”
“樱乃……是谁呀?”我奇怪地问。
“啊?”麻花辫大受打击,“是谁呀……你不记得我了……”
雨天的放学路上(上)
春天的雨说下就下,一刻钟前还是晴朗的天,现在却是倾盆大雨。
放学回家路上,我被困在一间咖啡店前的屋檐下。雨把眼前的景色都模糊了,仿佛天地间垂下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大帘子。
每当这个时候,就有种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样感。前世的我,无聊感会和现在一样强吗?这个身体和头脑好象做什么也蛮简单的样子。如果不是臭老头每天不断地挑拨,我可能会对这世界毫无欲望吧。
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我是个厌世的人,只是无聊罢了。虽然每个人都会觉得无聊,可像我这样每天都觉得无聊的人,最后不会因为想要找点刺激而变成杀人魔什么的吧?
摇摇头,我摆脱了自己不着边际的瞎想。抬头看天,雨已下得小些了。迈开步子,我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头上的雨忽然没了。抬头一看,是那个刺猬头,不,应该叫桃城学长。
他正坐在自行车上,一手扶着车把,一手递过一把伞来。我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痞痞的笑容。“让可爱的新生挨雨淋,感冒了就不好了哟~上车吧,我载你,不过你得帮我打伞。”
我看了看他的右脚。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哎呀哎呀,你果然还是知道啊。”
把眼移开,我冷冷地说:“就算你右脚没受伤,我一样可以打败你。”
“所以你就故意用右手和我对打吗?真是可怕的新生呢。不过,你再不上车,我可要淋湿了哟。”桃城好象一点也没受到打击。
“……怎么上车?”我问。
站到他的自行车后脚蹬上,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打着伞,两边的景物开始飞快地向身后闪去。
坐别人的自行车,对我来说是头一回。独生子的命,再加上天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从以前开始,可以一起玩的伙伴就相当的少。桃城先前见我居然不会坐自行车,还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天色已有些昏黄了,两边的街灯次第亮了起来。骑到一座桥上时,我让桃城停了下来。“就是这里吧。”我边下车边说。
“咦?我可以送你到家门口啊。”
“不用了。”我把伞递给了他。虽然这桥离我家还有一段路,但太麻烦别人不是我的个性。
“我家离这很近。”顿了一下,我摘下帽子冲桃城点了下头。“今天多谢学长了。”
桃城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看我。转头快步离去,我顺手挥了挥手中的帽子。“学长也要快点回家哦,感冒了别赖我。”
不知是否错觉,走出很远时,我回头看那桥上,似乎还能看到桃城一手撑伞一手扶着车把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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