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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玫瑰香葡萄 于 2020-7-28 23:14 编辑
01
吧台前坐着个高挑的冷美人，齐耳短发、浓密睫羽、点绛红唇，锁骨上微微的凹陷性感得要命，裸露在外的脚踝可以轻松地一手圈住。
“想做她的裙下之臣。”忍足侑士压低了声线，藏在镜片后的深茶色双眸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能用腿把你的脖子绞断。”迹部景吾端着一杯马天尼，锐利的视线扫过那双交叠在一起的长腿，冷冷地嘲讽道。
“如果我能在今晚拿下她？” 关西狼被激起了斗志，还想在老朋友面前找回一点面子。
“和本大爷有什么关系！”迹部景吾冷笑一声，扔下空酒杯，起身去了吸烟室。
02
迹部景吾在洗手台前遇到了熟人，S队的不二周助。对方正认真地清洗着手指，仿佛刚刚用它们亲手捏爆了一颗吸血鬼的心脏。但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一只吸血鬼有胆量闯入血猎基地。迹部景吾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猜测，却没有心情去求证。他甚至没有主动去打个招呼，将指尖的烟草气息洗掉之后就径直离开了。
酒吧里依旧算不上热闹，那些真正热衷于用酒精庆祝胜利的家伙们都还没有回来，整个基地里只有被召集前来开会的队长和副手，以及零星几个新人。忍足侑士已经开始行动。他倚在吧台前，用低沉的嗓音吟诵他所热爱的那些诗句，将女诗人对丈夫赤忱的爱恋信手拈来，仿佛自己也是那般痴情的种子。
迹部景吾顿住脚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从另一位当事人眼里看到了一片茫然，对方精致的妆容下是掩藏不住的青涩气息，并不能太明确地感知到身旁的男人正在努力散发的荷尔蒙。迷茫的冷美人有一双漂亮的猫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像是调得恰到好处的马天尼。迹部景吾有些后悔，这样青涩的孩子，不应该落在忍足侑士手里。但他似乎也没有那么担心——能成为血猎的女人，没有一个能被小觑，即便她看上去刚刚成年。
已经料到这场猎艳结局的男人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Moet Chandon。几分钟后，一向无往不利的花丛老手铩羽而归。
“是S队那个笑面熊的人。”忍足侑士耸耸肩，为自己找了个不错的理由，“我不得不为大局考虑，这个时候两队再起冲突可不是什么好事。”
迹部景吾的笑凝固在唇边。他想起不二周助认真清洗手指的姿态，那些曾被抛在脑后的猜想又像不倒翁一样弹了回来。
03
迹部景吾在隔天的队长会议前再次见到了猫眼小姐。对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用同色的棒球帽压住了墨绿色的短发，不施粉黛的面容娇嫩得仿佛出水芙蓉，显露出了与年龄相称的青涩稚气。一旁的不二周助正低声交代着什么，她认真倾听着，偶尔乖巧地点点头。
忍足侑士在背后悄悄地吹了声口哨，不二周助冰蓝色的眼刀立刻追了过来，关西狼投去一个友好的假笑，试图以此遮掩自己调戏同僚女友的事实。迹部景吾光明正大地走过去，眼神从不二周助缺乏笑容的脸上一扫而过，落在猫眼小姐红润健康的樱唇上。
“你们S队的新人？”华丽优雅的嗓音如同刚刚经过保养的小提琴，诱惑却不轻浮。不二周助挂着微笑面具，生硬地岔开话题：“会议马上要开始了，迟到可不好。”
“不二，何必紧张得像个护崽的熊。”
不二周助似乎无意于这场对话，话题的中心却忽然开口：“那你是猴子山的大王吗？”
和外表不同的女低音，即便是挑衅时都含着一分慵懒。迹部景吾的眼角微微一跳，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
“我们该走了。”在争吵升级之前，不二周助率先做出了反应。他揽过猫眼小姐的肩膀，几乎是半强制地带着她朝与会议室相反的方向离开。迹部景吾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回眸。
04
“有确切的消息表明，这次苏醒的是两名第五代的玛士撒拉。密党急需一份拿得出手的献祭，才迫不及待要攻下第七红主区……”坐在手冢国光对面的紫袍慷慨激扬，口沫横飞地阐述着宏大的目标。迹部景吾将自己贴在椅背上，盘算着应该更换一张更大的会议桌。
“霍尔主教，我想大家都很明白这次的计划有多么重要。”坐在会议桌末尾的观月初打断他的滔滔不绝，“为了确保成功性，出战人员名单是否应该更加慎重？”
“观月队长，R队的要求已经超出了常规等级，我认为你应该事先和……”
“如果这种事情都需要拿到队长会议上讨论，那这场战也没有必要打了。”受够了这些无意义的口水战，在椅子上枯坐了一个小时的迹部景吾终于开口。对面始终拿捏着架子的红袍也抬了抬手，示意霍尔闭嘴。
例行的过场走完，在双重的约束之下，关于第七红主区的守卫战会议才正式开始。
05
骚乱发生得毫无预兆。
十几个小时之前，他们才计划着要如何针对密党近期的活跃进行反击。凌晨时分，血族入侵的警报就响彻了血猎基地。
迹部景吾将刚刚脱下的外套又穿了回去，经过玄关的时候顺手将整个补给包甩到了背上。
今夜无月，夜色将嗜血的身影掩藏，却藏不住弥漫的血腥气息，还有腐朽的皮肉被银子弹穿透时发出的滋滋声响。迹部景吾从狭窄的走廊上翻身跃下，两发银弹准确地送走了妄图包抄他的血族，朝着前方更为强大的敌人奔去。
身旁不断有厮杀的声响传来，倒下的血族数量还在继续增加。迹部景吾从满地枯朽的身躯上认出了他们的氏族纹章，是一群疯狂的Brujah。
06
传言玛士撒拉们拥有接近第三代血宿的强大力量，但他们中的一大部分早已经陷入了长久的休眠，其他的也极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现如今能在血族内呼风唤雨的是第六代之后的长老们。
迹部景吾在几年前猎杀过一位隶属于魔党的第六代，那是一场差点让他送命的战斗，直到最后一刻之前，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都在不断转换。
他认为自己应该为今夜的战果感到骄傲，两位密党第六代殒命在他的圆舞曲之下。哪怕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也依然值得。
07
胸前的伤口差一点就贯穿了心脏，失血过多让身体的反应变得迟钝，干掉三个准备捡漏的第十代有些超出极限。
一只吸血鬼从上方扑下来，与另外两只形成了三角夹击。弹匣已经耗尽了，圆舞曲里的银子弹只剩下一颗。迹部景吾盘算着要怎样才能让子弹一次贯穿三具尸体，但伤口没有留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放弃了高难度的计划，将圆舞曲倒持在手里，猜想着如果足够幸运，或许还能走得体面。
三只贪婪的吸血鬼扑了上来，渴求着他的血肉。
迹部景吾在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之外捕捉到了一点清爽甜美的香味，让他饱受血腥困扰的嗅觉得到一丝安慰，拆解圆舞曲的动作有了半秒停滞。
三声微不可查的轻响之后，迹部景吾失去遮掩的视野里是一道在黑夜里白得耀眼的身影。
08
在战场上救死扶伤这种事，对于猫眼小姐而言太过于陌生。她还没有习惯和同伴并肩战斗，就已经不得不学着使用另外一种才能。
“啧，麻烦。”即便嘴里如此粗鲁地抱怨着，她从补给包里取出止血针剂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即便是第一次参加集体行动，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把面前这个男人放着不管，如果那么做，后勤组打扫战场的时候找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干尸了。
好在远处战斗的声响已经逐渐平息，在三个带队的长老相继陨落之后，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向血猎倾斜。
09
迹部景吾在昏迷中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声响，时刻坚守岗位的理智踹掉了本能，促使他迅速清醒过来。
黎明还未降临，角落里昏黄的小夜灯是室内唯一的光源。他以为自己应该在医务室，但充盈在空气中的薄荷柠檬气息告诉他现实并非如此。伤口已经被妥善地处理完毕，就连血腥味都被小心地清理掉了。除了伤口鲜明的疼痛，一切都像是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寻常日子。
门外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迹部景吾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主人的形象，那一双敛着水光的琥珀色猫眼格外鲜明。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床板坐起来，想要对施以援手的对象认真地道声谢。
10
电子门无声无息地开启，灰头土脸的猫眼小姐被占据她卧室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醒了啊……”她打开顶灯，一身的狼狈在明亮的光线下暴露无遗。纯白的运动服上布满了暗沉的血色，白皙的脸颊上蹭到了不少灰土，额头上甚至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只有一双眼睛，依然亮闪闪的。
“情况怎么样？”迹部景吾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关心的话题。
“已经收拾完了。”猫眼小姐脱下鞋子，打着疲惫的哈欠走进房间。
“那就好。”迹部景吾强撑着准备下床，将这间单人宿舍还给它的主人，“谢谢你的援手。”
“你要去哪里？”猫眼小姐冲上前，把伤患按回床上，严肃地质问着。迹部景吾有些愕然，但还是礼貌地回道：“你应该休息了。”
“呃……嗯，可是，可是你还是个伤患！”
“我知道，你处理得很好。”
“我的意思是说，你……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迹部景吾的眼神有片刻的怀疑，但他确信对方脸上的羞赧与情爱并无关系。
“这好像不太合适。”
大约是还没有掌握说谎的技巧，猫眼小姐终于坚持不住，说出了真相：“反正你走了也没地方去。”
为了证实自己的言论，她走到窗前，唰一下拉开了窗帘。借着不太明亮的天光，迹部景吾看到了窗外的一片狼藉——专属于他和A队的宿舍楼被炸成了废墟。他联想到促使他醒来的那一声巨响，那似乎并不是梦境。
“你干的？”
“又不是故意的。”红润的唇微微撅起，昭示着主人小小的委屈。
11
浴室里有水声哗啦哗啦，像是那天的雨。魔党长老尖锐的指甲穿透了他的肩膀，在上面留下四个黑黢黢的血洞。滂沱的大雨冲刷着敌人的尸体，也带走他身体的温度。那个夜里，感知疼痛都变得奢侈，而现在，疼痛尖锐鲜明，却也温暖干燥。
水声戛然而止，猫眼小姐带着一身清爽的香气走出来，是宜人的柠檬味道。
迹部景吾数着她睡衣上的猫爪，感觉止痛药开始发挥作用。
“晚安。”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钻进了一旁的地铺里，不一会儿就裹着被子睡着了。
晚安。
迹部景吾无声地回应着，没多久也陷入了梦境。
12
好梦时的不速之客格外令人讨厌。猫眼小姐在不间歇的门铃声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不在”，而后撩起被子蒙住了头，拒绝起床。
迹部景吾闭着眼睛猜测着访客的身份，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可以代劳。
门铃声还在持续，屋里屋外的两个人在考验着彼此的耐性。或许是想起床上还躺着一个伤患，她在几番挣扎之后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门前，顶着浓重的起床气迎接了门外的倒霉鬼。
“早……越前。”吃了两记包含怨气的眼刀，忍足侑士下意识地反省上一次的分手是不是不够体面，下一秒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明明出师不利。
“我来找迹部总队长，听说昨晚是你收留了他。”
猫眼小姐愣了一会儿，供血不足的大脑好不容易才把那个还算配合的病患和这个名字对上号，随后迷迷瞪瞪地转过身，允许第三人暂时进入自己的领地。
13
忍足侑士的俏皮话在看到迹部景吾缠了半身的绷带之后全部吞了回去。
“什么事？”这个男人即便是躺在病床上也仍有君临天下的气势，哪怕是沙哑的嗓音也没折损他的威严。
关西狼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倒水的猫眼小姐，说得委婉：“他们在做战后总结。”
迹部景吾听出弦外之音，立刻做了决定：“我知道了，你去做准备。”
“明白。”忍足侑士点点头，对端着水杯走过来的越前绅士而歉意地让了一步，对方却明晃晃地绕过他，从床头柜上的急救包里抽出一只滴管，小心地给迹部景吾喂水。
迹部，你之后如果被不二追杀，我是不会帮忙的。
——关西狼离开的时候不无怨念地想着。
14
“这是一次巨大的失误！基地的防卫系统存在致命的漏洞，而我们却要等敌人打到卧室才发觉这一点！”
依旧是那个习惯性口沫横飞的紫袍，在红袍的纵容之下已经义愤填膺了好几分钟，可惜这一次没有一个迹部景吾来打断他。会议室里的气氛空前紧张，负伤最少的观月初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长条会议桌右侧，属于迹部景吾的首位空空荡荡，却没有人对此发表任何意见。第二位上的幸村精市在桌面下给邻座的手冢国光递了个手势，后者理所当然地接过了霍尔主教的话头。
“诚如霍尔主教所言，这一次的失误是一个惨痛的教训。S队已经开始彻查侦查系统，对三个第六代的行踪毫无反馈，是极为严重的失职。”
被人指出同时隶属于教会和血猎联盟的侦查系统应当对这次袭击事件负责，霍尔主教的声音迅速减弱下去，再也没有激昂过。幸村精市扫了一眼对面几乎毫发无损的主教们，格外怀念迹部景吾轻轻松松就能让他们哑口无言的时光。
“真相或许有另外一种可能。”被教会推卸责任的局面开始转变，观月初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环视一圈，抛出一个可怕的推论：“我认为，基地里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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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侑士很快为迹部景吾找来了替换的衣物和轮椅。越前用一条和西装外套相称的墨绿色三角巾将他的胳膊挂在了脖子上，以免断裂的手骨在移动的过程中二次受伤。
“这是止痛药。”她把两粒胶囊放在西装右边的口袋里，为迹部景吾备上不时之需。
“越前……”迹部景吾认为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感谢或者告别之类的，但那些听上去都太苍白了。没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打瞌睡的猫眼小姐敷衍地摆了摆手，最后提醒道：“伤口要在三个小时以后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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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龙马，她同样有巨大的嫌疑。”在列举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之后，观月初给出的答案引发了新一轮的争吵。
“观月队长，你应该为你的言论道歉！”最先爆发出异议的是坐在会议桌左侧末端的赫辛主教，也是在场唯一负伤的主教。他在前一晚的敌袭之中作为越前的助手，协助她击杀了最后一位密党第六代长老。
“不会是越前。”手冢国光否定他的推论。
“别那么武断，手冢。”观月初卷着过长的刘海，避开赫辛的怒视，“我不是在给谁定罪状，只是根据现有的线索，进行合理的推断。你不能否认，这个时机太微妙了。”
“你要怎么解释她昨夜的行为？”幸村精市温声慢语，表现得仿佛只是朋友之前的闲聊。
“我承认，她的战斗力不错。”观月初耸耸肩，“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她是否是在毁灭证据？在迹部解决掉两个第六代之后，吸血鬼的败局已定。只要我们抓到一个活口，就可以审问出很多有用的信息。但是你们也看到了，她在最后将他们一网打尽，还毁了一栋楼。”
“你大可以去试着活捉一只第六代，来证明你的推论！”会议室紧闭的大门忽然洞开，忍足侑士推着迹部景吾走进来。那个男人脸色苍白，神色仍是不可一世的骄傲，锁定在观月初身上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
“迹部，你不能……”
“本大爷只说一次，越前龙马不是内鬼！谁如果不服气，先去刷新她的战绩，然后再和我说这些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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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景吾顶着一身的伤开了三个小时的会，中途止痛药失效了一次，他在忍足侑士的掩护之下服下了备用的药剂，没有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丝破绽。
不仅是战后检讨，基地修整、伤员安置、人员调配，基地内的许多事务全都需要他做最终的决策。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同时还否决了前一日关于第七红主区守卫战的所有布置。
“这或许太过轻率了。”红袍莱尔曼作为唯一和他身份对等的主教，不得不适时发表一下不同看法。
“侦查系统出现这样的漏洞，如何让我确信他们不会在其他地方犯下错误？血猎联盟承受不起无意义的牺牲。”迹部景吾冷着脸道，“怎么对第七红主区采取行动，都要等拿到确切的情报之后才能决定。具体的情况，我们会后再详谈。”
得到这样一个台阶，莱尔曼也不再坚持。毕竟他对面这个男人不仅是基地负责人、血猎总队长，还是联盟和教会最大的赞助商，他不想轻易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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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会议让迹部景吾心力交瘁，受伤后又缺乏足够修养的身体极度疲惫，直到忍足侑士将他送回S队的宿舍楼下，他才察觉出异常。
“忍足——”
“你在二十分钟前就该换药了。”关西狼振振有词，按下电梯的手也没有犹豫。
迹部景吾忍不住想发火：“本大爷养那么多医疗队是干什么的？”
医疗队哪个都不能让你像刚才那样大杀四方，忍足侑士默默腹诽，脸上还是一本正经：“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你的伤势了，再说医疗队现在可不轻松，你不会想和那些人挤在一个病房里的。”
迹部景吾没有再说话，似乎已经被这个理由说服了。而当他发现猫眼小姐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只等着他回来换药，心情的确是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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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t thou the stars are fire,
Doubt that the sun doth move,
Doubt truth to be a liar,
But never doubt I love.
O dear Ophelia, I am ill at these numbers, I have not art to reckon my groans, but that I love thee best, O most best, believe it. Adieu.
Thine evermore, most dear lady, whilst this machine is to him, Hamlet.”
温柔的女低音将王子的一片赤忱娓娓道来，她还不能理解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语调之中缺乏深情，少有起伏。迹部景吾曾对此表达了小小的不满，然后枕边被放了一只阅读精灵。他挑剔的耳朵忍辱负重了十秒钟，还是在电子合成音面前败下阵来。
如果忍足侑士在场，会嘲笑他自讨苦吃。他有那么多关于莎翁戏剧的收藏，每一个版本都被无数人奉为经典，却偏偏要和一个不解风情的人讨价还价。可是迹部景吾同样可以振振有词，他认为猫眼小姐的朗诵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它们至少能转移他对伤口的注意力，不过分关注那些难忍的疼痛。而且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安静闭嘴，让自己在新宿舍安排好之前，不至于被人当众“抛尸街头”。
越前龙马坐在飘窗上，午后的阳光偶尔从厚重的云层中漏下来，给昏暗的天色增加一些光彩。她专注于陌生的书籍之中，似乎慢慢地体悟到一点乐趣。她过去对英国文学缺乏兴趣，少女时代有幸看过两次《Hamlet》的剧场演出，用尽了十分努力才没有让自己失礼地睡过去，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
20
越前龙马盘着腿坐在地板上，从迹部景吾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曲线优美的后颈，小巧可爱的耳垂，还有脸颊上浅金色的细小绒毛。素净的手指灵巧地活动着，不一会儿就将一只看上去已经报废的M99拆解成一堆分散的零件。M99是血猎可以定期从基地领取的的标准配备，越前手里的这一只或许是从不二周助手里得到的，已经不幸地于昨晚殉职了。
对于长期在外执行任务的血猎而言，早已经习惯在任务过程中随时拆解报废的工具，将仍能使用的配件保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越前显然很擅长这样的工作，熟练度甚至不亚于迹部景吾。
“是托弹板和击针出了问题吗？”
“嗯。”
“给我看看。”
越前拧着腰，左臂架在床上，右手捏着托弹板递到迹部景吾眼前，方便他确认。果然，上面的圣纹已经严重磨损。
“这种程度的磨损，不用急于报废，我是说，如果是在特殊情况下。”迹部景吾认真地强调。虽然教会总是不够大方，但必要的物资供给至少能够保证，节约这种不华丽的做派也从来和迹部景吾这个名字搭不上关系。他也只是将一点小小的应急技巧作为对方诵读《Hamlet》的报酬进行分享而已。
“要怎么做？”越前追问道。
男人抬起还能自由操控的右手，拆下右耳上的蓝宝石耳钉，将背后银十字的耳迫递给她，“用这个。”
银十字和托弹板上的凹痕几乎可以完全吻合，不需要多余的提醒，就知道应该怎样操作。越前把银耳迫塞进去，发现果然严丝合缝。
“可以加持十五发银弹。”
“所有的银十字都可以吗？”意外的知识让琥珀色的猫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下极限，可是迹部景吾却打消了她的幻想，“只有经过圣水洗礼的银十字才可以。”
察觉到那耀眼的光芒渐渐消失，鄙视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嫌弃，他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为我读完这本《Hamlet》，我会提供一盒作为答谢礼。”
“那就这么说定了！”生怕他反悔，猫眼小姐迅速在他的掌心轻轻一击，以示协议达成。
21
一周之后，基地秩序基本恢复正常，迹部景吾终于能够自如地下地行走，越前龙马接到了加入血猎联盟之后的第一个外勤任务。
“抱歉，越前。”侦查系统的整顿工作极其耗费精力，即便是不二周助也没有办法再分出精力参与外勤，不得不接受越前龙马的搭档另有其人的现实。
“不二前辈还差得远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扣上帽子的越前接过对方帮忙整理的背包，转身跑向了任务搭档桦地崇弘。
迹部景吾站在几十英尺高的围墙上目送着她远去，猫眼小姐在越野车驶过吊桥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22
被不二周助堵在半路这件事没有超出迹部景吾的预估，甚至于那些警告的话语都曾在他脑海中演练过两次。易地而处，他会选择在一周之前就开始采取行动，但这不代表他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过错。
“迹部，离越前远一点。”不二周助摘下他的笑脸面具，罕见地充满了攻击性。
“你用什么立场来说这句话呢？”迹部景吾反问道，“需要离她远一点的人是你才对吧。你真的有能力保护她吗，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被踩到了不欲为人所知的痛处，他极力隐藏的卑劣在这个能看透一切的男人面前无所遁形。
“管好你自己的事。”
“这话应该说给你听。”金发的男人绕过他，“先处理好你自己的麻烦吧。”
23
忍足侑士很快发现，迹部景吾的日常习惯又有了新的花样。那个男人身上时常传出娇嗲的猫叫声，而且毫无规律。所有察觉到异状的人都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但迹部景吾并不打算对谁坦白。他只会在确保独处的时候打开手机，查看那些从遥远彼方传来的讯息。
有时候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有时候是一排高大的仙人掌，有时候是布满天幕的银河。搭配着图片，越前总会发来一些文字，诸如：不二前辈热爱的仙人掌ヽ(￣▽￣)?；桦地前辈也觉得星星很漂亮(*?▽?*)；明天终于要离开沙漠了ヾ(?°?°?)??。
迹部景吾喜欢那些活泼的文字和表情，每一个字符都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通向越前内心的重重门扉。猫眼小姐藏在嚣张冷傲面具下的顽皮心性，是她不会轻易暴露在他人面前的另一面，却在这个男人面前无自觉地卸下了防备。
像个狡猾的优秀猎人，迹部没有急于收网。起初只是顺着对方的思路走，听着越前抱怨今天遇到的血族不堪一击、明天的任务被桦地前辈猜拳赢走了、英国人开的餐厅没有倒闭真的好神奇，然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把谈话的方向引导到自己希望的角度，比如偶尔难以入睡时十分怀念她朗诵的《Hamlet》、最近临睡前的读物换成了《A Midsummer Night's Dream》、基地里种植的大马士革玫瑰已经送去提炼精油、医疗队说伤口恢复得不错，等到她回来就可以拆线了……
他通过许多个零碎的谈话潜移默化，将彼此的生活融合在一起，偷偷打上私人的印记，只等某一天验收成果。
24
桦地和越前这对临时搭档凯旋那一天，迹部没能腾出时间去门口迎接。红袍莱尔曼老奸巨猾又瞻前顾后，总是对第七红主区的最终处置方案犹豫不决。等到他终于松口，忍足已经接回了桦地，并且将越前为不二扛回了一株巨大的沙漠仙人掌这件事描述得绘声绘色。
金发男人冷淡地瞥了兴致勃勃的关西狼，没有接话。忠厚的桦地适时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黑丝绒的礼盒，说是猫眼小姐为他准备的回礼。
“是战利品。”他这么强调着，迹部景吾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
金色的玫瑰领针安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之上，耀眼的光芒经历数百年时光的打磨也未曾消退，炫丽得如同烙印在迹部景吾心头的琥珀色猫眼。
忍足侑士在一旁啧啧了两声，打趣的意味鲜明。
男人将礼物小心收好，转脸又是另一幅表情：“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会高兴的。”关西狼推了推眼镜，颇有点不爽。这个世界果真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命运的宠儿，似乎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理应被这个男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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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红的圆日挂在天际将落未落，晚风拂过，带着一点点入秋的气息。越前龙马坐在围墙上，修长的双腿轻轻地前后晃动，享受着一日中最悠闲的时光。迹部景吾沿着石阶走上来，在夕阳隐入地平线的时候抵达她的身畔，锻炼良好的右臂抄过她纤细的腰，不由分说地把人从墙头上抱了下来。
“目标太明显了。”在收到不满的瞪视之前，男人先发制人地用指节敲了敲眼前饱满的额头。被当场抓到小辫子，猫眼小姐只能不满地扁了扁嘴。
“和莱尔曼主教吵赢了吗？”两个月前，密党夜袭血猎基地的事件之后，迹部景吾就将第七红主区的保卫战计划押后。随着对侦查系统的深入调查，原本获得的信息被证伪，行动计划就被搁置了。不过，最近两周似乎又有了新的情况，基地内拥有最大话语权的两个人就此产生了分歧。越前不止一次看到过两个人不欢而散的场面，一度还被身边这个人带到城外陪同散心——当然，负责把越野车开出航天飞机架势的那个人是她。
“你以为？”金发男人哼笑一声，回敬她的明知故问。
“什么时候行动？”得到肯定的答案，猫眼小姐开始跃跃欲试。近期又陆续和桦地出了几次任务，她已经预感到一场大战即将到来。和两个月前仓促的计划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第七红主区保卫战。
“不用急。”迹部景吾认真地看着她，问道，“越前，要不要做我的固定搭档。”
26
越前低头沉思的间隙里，迹部的心也在忐忑不安地跳动着。
在加入血猎联盟之前，越前龙马一直是个独行客。迹部景吾知道她的战绩有多么辉煌，也知道她和不二周助是多年的旧识，两个人却始终没有合作过。这个提议会不会被接受，他没有完全的把握。
“我可不接受实力不足的搭档。”当她抬起头，用红润的樱唇说出仿佛挑衅的回答时，迹部景吾的心才终于落地。
“喂，嚣张过头了吧。”
“前辈还没有习惯吗？”越前抬起头，面容天真漂亮，语气却像个小恶魔，“而且，既然是前辈主动提出来的，我要做个小小的考察也不过分吧？”
“你想怎么考察？”
“和我比一场。”
27
“单手动态射击，前辈没问题吧？”这个时间段，室内靶场也无人问津，越前选好了一把练习枪，随口问了一句。迹部景吾的回答是下一秒单手换好弹匣。
七秒，十个高速移动的靶子。
站在场外戴着耳机的两个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姿势神态，就连射击的枪声都整齐得分不出先后。
鲜红的成绩跃上屏幕，同样的一百环。
“还想比什么？”
“剩下的就留到战场上吧。”
“所以你是同意了？”
“前辈快点把伤养好吧，这样的状态还差得远呢。”越前做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转身向外走去。她墨绿色的头发像是最华美的绸缎，她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最甜美的蜂蜜，她整个人好似美神与爱神的化身，轻而易举地进驻到金发男人的心里。迹部景吾漫步跟在后面，听到了心脏持续沦陷的声音。
28
观月初被秘密囚禁这件事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大战在即，除了生活忽然回归平静的不二周助略有所觉，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被排除在出战名单之外的R队队长。
长长的出战名单做了详细的划分，每支队伍根据不同的任务分工错峰前往第七红主区。迹部景吾是最后一批离开血猎基地的，同行的还有已经适应了搭档身份的越前龙马。
直升机迎着初升的太阳飞上高空，越前龙马在螺旋桨的嗡鸣中紧紧地扒着和暖的毛毯，丝毫不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担忧。
29
第七红主区保卫战比预想中还要激烈。在Ventrue的指挥之下，大量的Brujah聚集在一起，对提前驻守在第七红主区的血猎进行攻击。世世代代生长于此的居民早已经撤离，偌大的城区全部沦为了战场。每当夜幕降临，疯狂的吸血鬼们倾巢而出，直到黎明将至，又如潮水一般退去。
这是一场长久的消耗战，血猎与血族都在不断地往战场输送着新鲜的血液。每天都有人受伤、倒下，绝望与死亡同步降临，折磨着所有的人。
越前总在每个日出之后开始休息。她习惯诵读一段《A Midsummer Night's Dream》中的情节，直到迹部安然入睡之后才会离去。这场漫长的战役里，只有她始终神采奕奕，琥珀色的眼眸中藏着永不坠落的太阳。
30
最艰难的战斗发生在进入第七红主区的第十四个夜晚，那夜没有月亮在天空升起，暗沉的天幕之下，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所有的血族臣服地低着头，血猎们感觉到渗入骨髓的战栗和恐惧。
沉睡的玛士撒拉在这个夜晚降临，带着灭世的疯狂。
敌人碾压式的进攻之中，越前龙马始终冲在最前方，身旁是圆舞曲不间断的掩护。他们配合无间，仿佛已经演练过了无数次。数不清的普通吸血鬼成为垫脚石，把越前一步一步送到玛士撒拉的面前。那个可怖的血族将众生都视作蝼蚁，以为抬抬脚就能将一切碾压。他从来没有想过，漫长到厌倦的生命，会终结在两个血猎的手里。而他迅速衰败的躯体，和其他血族也没什么差别。
随着玛士撒拉的死亡，吸血鬼们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溃败之象。他们再没有战斗的目标，被血猎追得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溃不成军。
31
迹部景吾倚在一片断壁之下，胸前躺着战斗到力竭的越前龙马。猫眼小姐打着哈欠，坚持要等到看完日出后再去休息。
迹部景吾抬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忽然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没有鲜花，没有美酒，只有一场得来不易的胜利，以及即将到来的黎明。但他确定这就是告白最好的时候。他遵从内心强烈的意愿，对他的猫眼小姐提出了交往的请求。越前眨了眨困顿的双眼，过了好几秒才回归神来，慢吞吞地拒绝：“我是不二前辈的女朋友。”
“说谎的人会被猫咬掉鼻子。”他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才没有说谎。”
“小骗子。”
越前抓住他的手，不高兴地反问：“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本大爷知道，你就是个小骗子。”迹部发出低沉的笑声，胸腔轻微地震颤着，把笑声传到了越前耳中。
“不二厌烦了观月没完没了的纠缠，请你做他的挡箭牌。现在观月再也不能找他的麻烦了，你的伪装没有必要了。”
迹部景吾当然不会说，不二周助真的喜欢你。无论有什么顾虑，不二周助由始至终没有认真表白过自己的心情，那越前龙马就没有必要知道。
她唯一需要知道的，是迹部景吾的心情。
“和我交往。”
“这次想要考察什么都可以。”
“不准逃避。”
“吵死了。”猫眼小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恶狠狠地命令，“快闭嘴，等我睡醒了再说！”
迹部景吾满意地合拢双臂，把装作鸵鸟的越前龙马锁在怀里。她忘了坚持要看的日出，但日出终会降临，就像她终究会给出一个确定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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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28 23:12:19
发表于 2021-5-13 02:0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