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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不二越】忽而西风 by ha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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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5 00:24: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搬运 于 2020-8-5 00:46 编辑

文章作者是haru,文章在贴吧时代已经被吞的七零八落了,因不甘心好文就此消失,故搬运过来
PS:haru文章开放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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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4: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自从越前龙马成为“青门的越前龙马”,便没回过故乡;直到某天,一度名震江湖的武林大派青门忽然在江湖中沉寂,几位交好的师兄各自散入江湖,青门的越前便又成了越前——虽然,他永远不复从前那无牵无挂的少年。
    也不知卸下门派名号到底算不算获得轻松;反正就在卸下名号的当天,少年抬头忽见大雁南归,便心血来潮地想要去看看父亲南次郎——那个整天躲在庙里撞钟混日、凌乱的胡子盖不住哈欠、却永远也看不出年老的男人。
    其实越前南次郎本也能成为武林至尊之类的名人,可惜他仗剑走江湖的时候不忘风雅。读书赋诗本也不是坏事,哪怕偶尔摸进御书房揩国家的油;其实窃书和窃香一样,怎么说都算得高尚,根本不为大害。怪就怪南次郎不仅觊觎国库,更加心仪大藏,一来二去就弄到梵文本的真经,最可恶的还是——他老人家还当真看得懂。
    这一看得懂,可就相当糟糕。
    捻花微笑,心无所住;宝刀没了戾气,侠客笑忘江湖,武士当下变成沙弥一名,终日无所事事,只管撞钟。不过因为通透的关系,南次郎倒也没有戒掉烟酒,更不会丢下赌博和泡妞。
    所以,在越前南次郎大彻大悟的第二年冬天,西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某天,就诞生了越前龙马。
    据说越前龙马诞生的那天房顶上出现万道金光——另一说是五色丹霞;不过这个细节已经无所谓,反正就算较真也无从考证。
    比较可靠的说法还是那孩子坠地的瞬间就从外面冲进一神道道的老头,雪白的胡须保守估计也有十七寸长,干枯的腰弯得像个虾子;没等大喜过望的男主人搞清状况,就扯着嘶哑的声音大叫这小子是天乙俯身双德拱照文昌入命日后功名富贵不可限量……
    没等说完,好心的算命先生就吃了南次郎一顿栗凿,打得双眼乌青连滚带爬逃之夭夭。其实越前的母亲伦子还听得满受用的,但南次郎有他自己的想法。
    就算仕途畅顺又能怎样?
    还不是半辈子玩弄穷酸文章?
    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代,满街的文人都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后一个浪漫主义者;白着眼看来看去,谁也不能证明谁比谁高明多少,互相用老百姓看不懂的文字轰来轰去,累死了别人还不知道到底要表达爱慕还是鄙视,气得喷血而死,虽然风雅……但委实窝囊。倒不如学学拳脚功夫,看谁不爽二话不说先爆打一顿,打得连他妈妈都认不出来;实在看不顺眼就直接打死;有人评理就灭他全家,看谁还骨头痒痒。
    此等人生,才叫痛快。
    越前就在这种指导方针下被教育成长;弓剑骑射,琴棋书画,每个全面发展的剑客应该熟稔的东西全没有落下,并在幼年就显示出他超越常人的禀赋。
    时光荏苒,伦子越来越相信,那天跑来给儿子批命的老人定是如假包换的在世神仙;而龙马,就是武林的旷世奇才。
    但是,也许是受父亲影响,越前本人倒不想要成为什么天下第一;那怕是日后那孩子进入青门,懂得江湖人就非要比出个高下咽气时才会甘心,也没执著过什么第一第二的名号。
    他只是不想败给某个人。
    那个人,却并不是声名显赫的青门之主手冢国光。
    不过,就算想要和他决斗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还没找到老爹栖身的寺庙,越前就听到一个广为流传的小道消息:
    天下第一剑手冢国光暴毙于醉香楼,身中七十一刀。
    传播消息者着重渲染凶手的手法轻灵柔韧;据考,要是再多上几刀,那男人定可以直接放进火锅,一涮就熟。
    第二章
    要说那手冢国光到底咽气没有,越前丝毫没兴趣。反正大家出来混,就是随时准备就义的;到最后还有闲人免费传播死讯,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其人生前功勋卓著。光这一点,就够那严肃的男人暗自庆幸到下辈子。
    不过,当那不痛不痒的消息自耳边一过,越前就在西北风里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右眼皮狂跳不止;虽说他从来也不迷信,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到底是手冢的死本身蹊跷,还是那七十一刀怎么想都很别扭?
    越前懒得琢磨;却也不能当下忘记。就这么混沌地走到老爹最近栖身的寺庙,少年的脑子里还是晃着一个师兄的脸。
    一痕淡如清水的微笑。
    为什么是那个人?
    越前很快就没办法思考了。
    积雪重重的青灰庙门旁,两位菩萨如今只剩半尊金身,断口龇牙咧嘴地迸裂着簇新的木头渣儿;眼瞅着一柱烟火从佛堂里袅袅而出,还带来阵阵肉香。
    越前渺无表情地走进去,默默望着通红的火光中,南次郎那油光光的笑容。
    男人大概是想要装出一点肃穆,一点悲戚,至少……来一点本该属于父亲的威仪;然而少年雪亮的眼中只映出一张阴险狡诈玩世不恭的笑脸;虽然胡须已多得像夏天的野草,但本该由皱纹的地方连却根细线也不见。也许老头子很想叫声儿子表示亲切表示关怀,遗憾的是满嘴鲜嫩的野兔肉,短时间内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时候,越前并不期待能见到母亲伦子;因为从小就知道娘亲远比这混世的老头更加神出鬼没。
    据说伦子出嫁前曾是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但其中原委,不过是姑娘她极擅易容,并喜扮成武林泰山北斗到处游玩;作奸犯科煽风点火危害武林的事情半件也没做过,却不知为何让那些正道中人闻风丧胆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然而在各大门纷纷派出杀手索命之前,那清丽的女子忽然销声匿迹,自此再没出现在正道人士的眼前。
    有人声称亲见十恶不赦妖女悬崖勒马金盆洗手削发遁世;有些瘪三声称自己手刃魔人为江湖除害,还真因此赢得显赫名声。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心性洒脱的女子不过是要在老公身边度过安产期;生下一个玉树临风聪明灵秀武艺高超的儿子之后,照样从事本行。
    所以越前特讨厌名号,也特讨厌传闻;那些见鬼的玩意,真***一钱不值。
    所以越前没期待能在南次郎身边见到母亲;可是他绝对没料到自己会被被臭老头赶出庙门。
    “快去!找你哥哥回来!!立刻!!马上!!越快越好!!绝对……要把那小子给我带回来!!!”南次郎咽下满口流油的肥肉,口沫横飞地对着满身积雪的儿子打喊一通。
    为什么?
    少年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算了……这事儿先放一边,反正这老家伙差遣人从来不给理由;最困惑的问题在于——
    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个哥哥?(要是突然出现个弟弟还情有可原,这点常识越前还是有的。)
    不过……
    大概是没可能从死老头那里知道了。
    没等越前回身,南次郎已经丢出手边的碎骨,对准儿子身上三个大穴;陷入沉思的少年也不迟钝,一旋身避开要害,转瞬闪到庙门之外。
    “乖儿子,快去。”
    南次郎挥挥脏手,继续埋头饕餮;嘴里含糊嘀咕一声这小子越来越强了。不过少年眉头不皱地转身离去,大约是半个字也没听到。
    越前迎着呼啸的寒风,走进纷飞的大雪。
    找人……
    就算不屑干也得干;虽然越前再转身出门的瞬间就忘到自己亲兄的问题,徘徊在他脑中的,还是另外一个家伙的脸。
    反正都要寻找,到底在找谁,也许就不再重要。
    有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最后,还是甘心咽气去了。
    越前并不喜欢佛理;但这正是因为,他太了解又不太不了解菩提。
    所以他不得不去找。
    其实,身为作者的本人也不知道主人公越前龙马到底有没有找到那个人。反正在他走出三里地之后,就遇到一个语言不通的少年;很久之后才知道,那个半人半狼的家伙竟然也有汉字名。
    好像……是叫做切原赤也。
    第三章
    那名叫作切原赤也的少年。
    越前最先见到的,不是那双野兽般通红的眼睛,而是他野兽般狂暴的刀法。
    在具体地描述这两位少年宿命的相遇之前,有必要讲述切原的身世背景。
    话说切原这小子,他以前生活在一片越前从来没踏足过的土地上;具体籍贯何处……读者可以依据自己的喜好随便带入。如果你认定这是个中国风的武侠故事,那么,切原他来自鸟勉强也能生蛋的塞外;如果尊驾偏爱日本古风,那么,切原十成是来自美丽的琉球群岛。
    反正,就是那么一种,大家可以为正义死,而不必为小人死的地方。
    所以切原绝对不是小人。
    不过他在见到越前时,却被当作十足十的傻瓜;说实话,越前真是好多年没见到敢在他面前拔刀挑衅的家伙了,多少有些亲切感,也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怀念。
    切原满嘴含混,越前是一句也听不懂;大约是那小子根本不会说官话,自以为凭着不算高超的武功就想横行江湖。虽说语言不通,但越前多少明白那小子意欲何为;也许是他年少时曾养过猫,所以十分了解动物的习性。
    漫不经心地避开切原的攻击,越前在心中冷笑。
    这又是一个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家伙。
    有人说每个混江湖的人都有个天下第一的梦想;越前绝对不信,哪怕他是那么想要变得更强——但是,成为别人口中的第一,和成为能打败那个人的剑客,哪一个比较重要,不言自明。
    越前并不想成为天下第一;而昔日青门的大弟子手冢国光,已经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
    七十一刀之下,“天下第一”已经变成笑话。
    越前龙马喜欢笑话。
    面前这个,头发乱得好想这辈子没有整理过、卷曲的纤维纠缠粘结,脸黑得看不出皮肤本色、好像自从娘胎里出来就没洗过澡,却有一双清澈眼睛的少年,恐怕,也是想要成为武林神话的超级大白痴。
    不是不想成全他;或者说,正是因为想要成全他,所以越前用三秒钟动了真格。
    魅影般分开刀刃,欺身闪近切原面前,无心地一笑,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上肩窝的穴位。
    既然想要成名,就要有成名的本事,还要有成名的幸运。
    你有吗?
    越前托着下巴,蹲在地上静静望着扑通一声倒在雪地上、全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切原,等待他佯装中招借机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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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5: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少年失去全部耐心,决定仍然把那个愣小子当作白痴;但出于古典的人道主义,把他一个人丢在冰天雪地上实在不妥;可是随手拎着这么一个玩意,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给他解穴?这号人显然不懂江湖道义,看他那眼神就知道只要能动必定跳起来一场恶战。
    越前四下张望,忽然看到山窝里一方未及下葬的棺材;思索来那玩意的大小正合适,就稍微清理干净把切原装进去。
    关上盖子之前,越前瞥到切原脸上堆满视死如归的表情;也许应该解释,但他能听懂吗?所以,就让他在棺材里英雄主义吧。
    越前开始思索应该如何处置身下那玩意。
    如果英二前辈在,他一定能找到好玩的处理方法——坏处就是记在两人名下的冤魂又多出一个。
    求助于某个在山庄里种西洋玫瑰、出门用金子砸蟑螂的大少爷?那这小子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有个嗜财如命的当铺老板……算了,不是能换黄金的东西,他根本懒得看上一眼;而这随便撒野的笨小子显然不是朝廷要犯,实心脑袋和废铜烂铁一样不值钱……
    对了!
    少年眼前忽地一亮;一张温文柔和、略显苍白的脸庞出现在纯白光环的笼罩中。
    不甚用力地拎起棺材一头,越前的唇上浮出戏谑的微笑。
    那位师兄,恐怕又要胃痛了。
    不过,送棺材到他那地方,真是……再合适不过。
    第四章
    许多年之后,大石秀一郎依然记得,那日西风忽起,屋檐震动,砖瓦坠地,碎琼惊起,梨花盈落;原本清静的小院中央,黑漆漆的棺材上坐着金眼少年,一头柔发,一痕轻笑。
    …
    ……
    当然,上面那是作者在卖弄唯美;事实上,地球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完美和浪漫,抹去浮华的词藻,真实情况就是——
    越前携带不明条状物从房檐违规进入那可怜巴巴的私宅,碎瓦片和砖头缝里常年积累的不易清扫的煤灰稀里哗啦落得满院都是,地上没扫净的积雪顿时全部变色;一只养尊处优的肥胖猫原本正在散步消食,结果一个躲闪不及就给埋在尘芥堆中,满心愤怒地竖爪尖叫,凄绝的声音宛如尖锐的指甲滑过玻璃黑板。
    少年好整以暇地翘着腿,一双戏谑的眼睛盯着师兄跳动的眼皮和颤抖的手指;望着久违的贵客和那份特别礼物,避开瓦片却半身是灰的大石身后跟着惊魂未定、颤颤巍巍的老奴,都不知道哭好还是笑好。
    阴寒的西风兀自哗啦啦地刮,带着雪的腥味,飞上残破的墙头。
    其实越前根本记不清,自己如何与这位洁癖到强迫症的男人交好到可以深夜拜访的地步。倒是另外两位前辈,打那孩子踏入青门就占据了他视线全部;然后,不知不觉中,这位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师兄也变得形影不离——按越前的话说,就像背后灵。开始,越前对身为副掌门的大石根本视若无睹;直到他渐渐了解这男人的个性和为人。
    那时的越前就是这样一种个性,很难相信什么,更不喜欢依赖;可一旦信任,便会像那个年龄的孩子一样,喜欢任性。
    而大石,也是从那时开始,多了一个胃痛的理由;身居青门多年落下的浅表性胃炎终于发展成胃溃疡。
    即使如此,他依然执著地站在那些少年的身后。
    不过越前很明白,大石的眼睛看的从来不是自己,这个无辜的男人,实在是随着某个人的身影,不得已才走入自己的生活。
    只是……
    “某个人”愿意明白吗?
    关于切原和棺材,越前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而大石,自然也不会多问。
    越前并不想知道切原会不会成为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他只明白那少年还不懂得光有实力在这个世界上赢得不了任何东西。
    出来混的,不懂道上规矩或许很危险;但最危险的是不懂得卑鄙。死抱着仁义着这两个字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无耻下流才是君子之道;背后捅一刀比公开决斗安全也有效,回过头发现没死来还能继续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别说当什么见鬼的天下第一,就是活着都难。
    所以,把对江湖一无所知的野小子,带到这世上最后一个还可算好心人身边,或许他还有些可能。
    其他的,全看造化吧。
    “英二前辈他还好吧。”
    离开的时候,越前只说了这一句;真心要问,却不似期待回答的口气。大石淡然一笑,望着少年和到来时一样,消失在破落的屋檐。
    你不来,他自然不会来。
    这句话,大石藏在心里;一藏就是一生。
    第五章
    许多事情,藏着就永远是秘密。
    大石的心里话似乎很有些道理;因为越前和英二的确是形影不离,那时候。
    所谓“那时候”,就是指越前入青门那时开始,到越前出青门那刻为止,七年长的一段时光。
    要说越前进入青门,纯属偶然。虽然这并不排除南次郎的处心积虑;但对于仅有十岁的男孩来说,全部因果不过是父亲让自己代送贺礼,给恩师祝寿。路程倒不算远,可惜寿礼连吃带丢失去大半;正寻思是拿着剩下的银票游山玩水,还是冒生命危险把僵硬的寿桃丢进去撤身走人,就听到翠绿间一阵轻笑。
    树荫茂密,日影婆娑。
    男孩看到了坐在树上的菊丸;还有,站在树下的,不二周助。
    要说对菊丸的第一印象,越前的脑子里有个清晰概念:
    焰火般的红发,阳光般的笑容,轻巧的动作,纤长的身形,随意的态度,好玩的心性——说到底,就是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率性男孩。
    但不二不同。
    江湖中很多关于他的传说;有人说他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有人说他武功盖世深藏不露,也有人说他冷酷无情摘尽天下芳心。
    一半风流,一半扯谈。
    越前却只记得那人的笑;记忆里,到如今依然清晰的,只有枫树下淡如微风的一笑。
    眼神的交流,稚嫩的男孩或许还不懂;只是那次邂逅,让越前莫名其妙地加入青门。没有通知家人,没做任何准备,一念之差就成为青门的关门弟子,开始和众位师兄们一起,在那不大不小、本不算出名的地方生活。
    那些日子,越前的生活原则很简单,一句话——就是为开心。为了这个,越前会如其他男孩那般恶作剧,也会做些武林正道不齿的事情;反正身边有菊丸不二,身后还有大石秀一郎,所以百无禁忌,随心所欲。
    就这样,七年。
    那样长的时间足可以让一份感情彻底变质,自然也可以让一个孩子变得成熟。
    自从走出青门,越前就不打算回去。
    越前走后,“青门失和,面临倒闭”的流言很是旺盛了一阵子——因为江湖传闻青学独门功夫只传给关门弟子越前一人。
    当然,越前丝毫不会为之歉意;不仅是因为,他知道青门根本不会灭亡,永远不会;就算两三个弟子离去,青门也继续繁盛。
    果然,流言和八卦的生存期都是短暂的。
    过不了多久,江湖人茶余饭后开始谈论青门改名;好像换作叫青春园什么的,而且也不再专门练武,兼之以经营酒肆青楼当铺。兼并银华和柿木的产业之后,迅速膨胀为商业联合体,名声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就算掌门暴死也没给那地方带来什么负面影响,青门弟子——错,是青春园的职工——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风光。
    鸡犬升天,歌舞升平。
    也许青门总有一天会组建青春株式会社,卖股票,炒房地产,出明信片。
    那有什么关系;里面每个人都过得开心,那就最好。人生百年,匆匆而以,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不过,那些便与越前无关;已经习惯流浪的他如今只想着找人。前情以往偶尔进入脑海,或者漏出记忆,什么都不再紧要,什么都不须牵挂,只有时光不变,依旧淡淡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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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5: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每次提到不二,越前就忍不住想起三年前的武林大会。
    各位读者肯定知道所谓的“武林大会”是什么——说白了就是武林正道名门正派出来找理由群殴的聚会;三年或者五年一次,间隔不等,关键就看有权有势有名望的少数人啥时候手痒痒。
    说起来,手冢国光这个男人的名声,就是在那一年的武林大会中获得的;因为那恰好是一场角逐天下第一的武都会。
    比武大会当天,越前菊丸两个人摆出一桌麻将,死活拉上病假中的不二,还有哭笑不得的大石,拼斗了整整一天一宿。其结果是……菊丸的十三不靠大石的同喜三元不二的清一龙自摸越前的国士无双,打得昏天暗地鸡犬不宁,谁也没往所谓的比武会场看上一眼。
    比赛过程和结果还是后来听来的:
    立海教的幸村精市教主,据说因为拉肚子未能参赛;副教主真田弦一郎本来呼声很高,可惜留下照顾教主所以未能前来。
    不动峰的掌门橘桔平在比赛前被不明物体绊倒,只能抱着下巴吊石膏卧床三个月,好死不死地,正好错过比赛。
    幸好还有冰帝山庄的跻部景吾大少爷莅临,既宽慰了现场女眷,也宽慰了青门的手冢国光;不然大老远跑到冰天雪地里喝风不说,还无功而返,事后一定会被人诬陷成陷害各大高手的罪魁祸首——简直对不起单位报销的差旅费。
    于是……当代武林的两大高手,江湖所谓的“顶上对决”,就这样开始了。
    观众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一边下注,眼瞅着两个人影转眼从地板飞到花园,从假山飞到房檐,从竹林飞到后山,从瀑布飞到悬崖。
    ……
    只可惜,没有一位现场记者兼具职业道德和绝世武功;所以观众只能大眼瞪小眼。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从早饭换到午饭,从晚饭吃到夜宵;自费旅行的侠客开始破口大骂,但也有颇具生意头脑的人开始贩卖武林帅哥的签名照片,会场越来越热闹。
    翌日。
    毫发无损、衣冠楚楚的跻部最先出现在喝早茶的众人面前;虽然看起来没有受伤,但大少爷的脸难看得像是要杀人,吓退了诸多花季少女,袖子一挥转身离开武林大会·天下第一角逐会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顺着昨天两位选手消失的方向找过去,终于在雪地上发现遍体鳞伤面目全非的手冢,惊吓之余赶紧拖回来就医。
    等手冢能自己走回原籍,他专门去谢过诸位大侠,就连旅店里退休的车夫都没放过;但对决斗的事情,他不提一词。
    当事人都不说,那大家就只有猜;反正,江湖人最讨厌有人知道秘密,自己却不知道。
    猜测的结果是——胜者:手冢国光。
    原因如下:
    第一:以跻部大少爷的个性,赢了不到处宣传才怪。
    第二:手冢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喜怒不行于色,也不喜欢炫耀,赢了也不说……这么闷骚只有那小子做得出来!!
    最后:传闻手冢当年曾经剿灭过邪教,救助过公主,平定过叛乱,如此功绩,难道是泛泛之辈能做到的吗!对了,还有人声称看见手冢扶老奶奶过马路,给小孩买棒棒糖……这些事迹说明他心地善良,万一因此当上武林盟主甚至皇帝,大家也不用惶惶不可终日不是。
    于是,手冢国光就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两三年过去,甚至没有人记得他如何拥有这个名号——因为,他已经成为天下第一的代名词。
    一直到他死的那天。
    记得手冢去参加武林大会前,本被要求同行的不二忽然病倒;越前是何等聪明,当天半夜就摸进不二房间,毫不意外看到那人正在喝酒;不二也不意外看到窗口的小师弟,粲然一笑,伸手拉他下来对弈,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混了一晚。
    对于武林大会,不二终于什么也没有提。倒是后来菊丸说了一句,让大家一笑而过:
    “那算个屁。”
    第八章
    应该说那是晴天霹雳吗?
    似乎还不至于;如果能被这种事情打击到,心理素质未免太差。
    那一刻,越前只是很想知道(就像任何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样):
    为什么是我啊?
    龙岐老太显然清楚越前会想什么;以下的一段说辞定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说不定她的私人电脑中好保存着几经修改的讲演稿——所以才能讲得如此理直气壮:
    “越前啊,虽然心有不忍,但我不得不说如今只有你才能继承掌门之位。先不要反驳,我绝对不是要否定手冢的造诣和德行,而且我这个决定,也是征求了他意见的。有些事情,外人不知道,青门众弟子也没人知道……‘天下第一剑客’这名号的确给青学带来了安定和声誉,可是……手冢的苦心也不能一直撑着我派的门面,毕竟,你要知道,那简直是惨痛的悲剧……其实手冢的手腕在幼年就受了重伤的。”
    后半部原话有些罗索,所以作者概括如下:
    平易说来,就是在对手实力一般的时候,手冢摆出绝世高手的姿态获胜并不难;可是青门的掌门人需要面对的,定然不全是泛泛之辈。
    瞒天过海,树上开花。
    只是虚伪不能长久;所以不得不在必要时,只有——
    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果然是深谋远虑煞费苦心的好计。
    如果没牵扯自己,越前甚至觉得应该为青门高层的智谋感动一下。不过可笑的是,既然手冢早年受伤,那么他后来的丰功伟业岂非加工和罗织?或者再加上舆论攻势吧,一个武林明星就这样被捧出来了——当然,大前提是为了青门的荣耀和安宁,那男人依然可以说是伟大而无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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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5:37 | 显示全部楼层
    拿着被严密锁在木匣里的绝世武经,越前一言不发地离开发霉的密室,第一次走进手冢的房间。
    (这个轻率的行动导致“越前龙马夜会手冢掌门”的留言满天飞,最后连街边卖油炸臭豆腐的小贩都能念两句二人的绯闻轶事。最糟糕的是,后来有很多江湖元老以及历史学权威人士把越前背叛青门解释为与手冢感情不和;甚至还有人说,手冢绝对是死于旧情人之手——只有面对爱人的时候,这个天下第一的男人才会有破绽麽。关于为什么杀死手冢的是七十一刀,请参看《醒来花落知多少》《一场鸡飞狗跳的故事》《一半是冰山,一半是火焰》等官方著作,权威们罗列出一千五百八十三种合理的解释,随便读者选择自己中意的。)
    其实,当天晚上,越前不过问了手冢一句话:
    “听说前辈手刃尾上伦子。据说那人从不真面目示人,不知师兄见过没有?”
    上帝知道什么样的回答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挽回。
    但是手冢国光并不是上帝——或者,仅仅是他和上帝的出发点有些偏差。
    “我只记得她最后一次易容为谁。”
    哦,上帝啊。
    其实手冢的回答很谨慎啦,如果说没见过,那么事迹明显是编制的;可如果说见过,未免唐突佳人,和谦谦君子的形象不合。
    而且……就算是谎言,他也是为了青门啊,没有像样的掌门人,青门早三百年就被其他帮派平了;而且而且,树上开花也算三十六计之一不是,古人的睿智和谋略啊!!说起来呢,三十六计中还有借刀杀人声东击西无中生有顺手牵羊笑里藏刀混水摸鱼……………足以见得卑鄙下流显然可以进化成终极智慧,关键是用什么样的哲学方式去弥补手段上不可避免存在的伦理学漏洞…………………………………………
    即·使·如·此——
    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越前龙马青少年,依然,还是,不可挽回地,选择了翻脸。
    虽然,直接的爆发,还是留到了不二周助面前。
    第九章
    其实越前没有当场殴打手冢,更没有产生过行凶杀人的念头;对真相的知晓只让他感觉疲倦,乏力到少见地从门口离开房间,嘴里似乎说了句“そうですか”,但基本没有实质意义。
    哭笑不得地走过庭院,毫不意外地看到菊丸蹲在柴火旁烤地瓜。越前默然走过去蹲在前辈对面,随手把手里的木匣丢进火焰渐微的柴堆,眼看着一束红光蹿上来,传说中的绝世典籍把地瓜烤得通体莹黄。
    我想杀了手冢国光,可以吗?
    随口嘟囔了那么一句,一半认真,一半玩笑。
    “好啊~”
    菊丸撩开下垂的刘海,抬起没有沾污的手背蹭过越前苍白的脸:
    “我帮你。小不点儿,你想他怎么死?”
    ……你认真?
    越前知道自己多此一问。其实谁都知道菊丸一直都站在小不点儿那边。
    “只要小不点儿认真,我就是认真的。”
    火焰后面的菊丸笑得明媚;如果没有听到对白,此刻的情景更像是两人约定明日下山开赌,或者扮装去别派捣乱——就像他们经常做的那样。总有人收拾残局的宠溺让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已经习惯于任性和肆意。
    或者,其实年长的菊丸思维更加直接——只要小不点儿开心,自己也开心,那不就成了吗?什么江湖规矩,什么人间正义,全都是废话。
    越前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
    但是,那天晚上,越前并没有吃菊丸递到嘴边的地瓜。含糊地说着“我去找不二”就转身离去,留下烧成灰烬的青门秘籍和不再笑容满面的菊丸。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重大的转折,宿命的契机,都是由一些微小的事情决定了;越前太随性,也太天真,还不能察觉那些细枝末节;而等到他明了,一切过往都不能回头重来。
    人生就是这样。
    当天晚上的越前,并不知道烧尽的秘籍会让他背负多少私藏的骂名——虽然那也不是多么重要;然而他也不知道,一个人,两个人,四个人,甚至更多人的未来,就被他一个轻率的转身决定了。
    越前绝对不是想要让谁杀了手冢为自己出气,更不是想要让不二这样做;事实上,他从潜意识里反对他和那个虚伪的男人有任何交集。
    把所有心事和秘密告知不二,也许只是因为信任过度,所以想要倾诉吧。
    为什么要信任呢?
    追究这个根源就很无聊。也许是因为某天晚上窝在同一床棉被里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吻了谁;或者在更早,那株依然繁盛的枫树下少年微笑的影子,从第一时间就烙印在记忆深处。
    那都不再重要。
    “手冢有他的不得已。”
    我知道,但我不是想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台词。
    “从另一个角度,令堂不就免除了被追杀的危险吗?”
    当然如此,不过如果不是你说的就好了。
    越前没有抬头,却异常清晰地说了一句:
    “我想离开这鬼地方,这里让我恶心。”
    三十秒钟的漫长或者短暂的沉默之后,越前摔了手里的火热的茶杯转身而去。
    不二没有追,越前就这样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身在青门之外。
    越前是不喜欢回头的少年,于是他真的……没有回头。
    关于那一段因果,评述家们各持一端争论不休。
    支持越前的专家认为,如果不二当时能从身后拉住或者抱住那孩子,故事会演变成对于那二人的完美结局——结论是:不二周助真是混蛋,身为小攻就要主动阿,不然小攻是混假的?!不干了我们要倒戈支持菊丸殿下!!菊丸殿下你在哪里啊?!
    站在不二那边的专家则认为,不二并不能肯定越前当时是不是气头上的任性,如果顺着他来可能会演变到严重的结果,所谓君子复仇十年不晚,要耐住性子等待时机。而且……越前他为什么总等着不二主动?他当时对不二说一句“跟我一起走吧”不就行了!不然那小孩的脾气谁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众说纷纭,群情激昂,热热闹闹,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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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5:48 | 显示全部楼层
    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只不过是越前出走没有回来;接着菊丸二话不说离开青门;之后大石委婉地表示自己心力交瘁需要辞职修养。
    而天才的不二周助,却永远在别人所能估计的范围之外。
    越前走后,不二周助便从青门——甚至江湖中——消失了;没人知道他的去向和生死;更不要说什么背景原因。
    直到完全失去那个人的消息,越前终于明白……
    其实,真的很希望,当天晚上不二能拉住自己,微笑着说一句:
    “我跟你走。”
    第十章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他。
    为了找到不二,越前去过很多地方。
    他去过醉仙楼。
    那里的老板娘永远为他一个人备着一坛陈年女儿红,却没能吸引着少年的目光望上女人从青涩到美艳,再从美艳到沧桑的笑脸。
    甚至,越前未必知道老板娘的闺名是朋香;也一定不知道自己走后,这青门不起眼的小丫头,为什么毅然离开于自己有收养之恩的龙岐长老,在市井自立门户。
    他也去找过一方不起眼的当铺,拜会过那位永远端着水烟看坛经的老板。
    观月初的名字一度也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根本就是百晓生的代名词;然而这男人忽然淡出江湖开始做生意,每天除了数钱就是看书;之后,天下就冒出几百万个名不副实的“百晓生”。
    虽然观月爱钱到六亲不认,除却生意什么也爱不搭理,但越前去的时候总有好茶和好脸色招待——不过,关于不二的消息,是想也知道不会有的。
    甚至,越前还去过冰帝山庄。
    说他纯粹是难过到极点想找个人打架也不能算冤枉;但跻部不知动错了哪根脑筋招待他好吃好喝还敬酒。少年越发郁闷,于是嘲笑那爱面子的大少爷输给手冢;谁知道跻部只是冷然一笑。其实越前知道那小子多半是吃亏在自尊心太高,赢了二等残废的手冢也不觉得光荣,便任世人胡说八道去。
    但……极度郁闷的少年,总要找地方发泄。去骚扰大石前辈,良心不安;回头叫声英二前辈,于心不忍;至于观月……越前砸了他店铺、碾碎他一釜东海珍珠的时候,观月还能笑着继续倒茶,委实是越闹越压抑。
    于是越前就等着跻部发作;太久没有体会过肢体的痛苦了,此刻实在需要那种刺激。
    但跻部只说了句:
    “听说你最喜欢醉仙楼的女儿红;我给你买下那里如何?”
    “你敢……”
    越前无力地趴在价格不菲的玳瑁茶几上,感觉浑身无力;心说这小子的逻辑不是一般的混乱。
    “只是觉得美酒大概是个让你常来的理由。”
    “我没那么爱酒。”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不二喜欢喝,所以经常陪他而已。
    “那么……越前,如果我们的关系更近一步呢?”
    啥?
    越前抬起沉重的头,望着跻部头顶上那片精雕细刻的天花板;并不等着他说下文。
    “……我听说你有个姐姐,虽然未曾谋面,但必然是绝世美女。想我冰帝山庄大少爷提亲,令姐还不至于拒绝吧。”
    果然是自负的男人。
    或者,应该说他还不够自负?
    越前忘记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恍惚间觉得这是自己挑衅的报应。而且没等少年赞同或者反对,大少爷的婚书已经被眼明手快的手下送了出去。
    转瞬间,全天下都知道了跻部景吾成为越前龙马的姐夫——虽然婚礼根本也没举行,但凭着大少爷的身家背景,未然就变成已然。
    关系的确更近了一步。
    越前也并不因此而来得更频繁。
    跻部的书房,却总放着一坛陈年女儿红。
    第十一章
    时光蹉跎,寻人无果。
    本来就心情恶劣,偏生寻找的任务忽地加重了——果然不该回去看望老爹的。
    潜意识中,越前却有另一种想法:也许生活中增添一些责任更好;至少在某些时候,放任自己忘记不二周助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那真的是,所有人类会有的倦怠。
    暂时忘记自己留给青门的种种麻烦,先不管菜菜子表姐是否被跻部的武断搞得哭笑不得,也当作不知道,大石前辈越来越重的胃病到底是什么原因。
    也暂时放开对于不二的亏欠和不满,好稍微整理下自己的人生轨迹,然后想想没有其他人的未来。
    于是越前就用一整个晚上思考关于“哥哥”的事。
    老爹也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其实儿子回去最开心的总是他;这次话也不多说就把人赶出来,定有不便直言的内情。
    正在发呆,没感到寒风凛冽,差点被客栈破窗外坠落的冰凌砸中脑袋。
    无瑕的水晶少年面前摔得粉碎。
    如果越前更理智,万有引力定律就会在那一刻诞生。
    同样的境遇,也会造就不同的人生;所以才有人说“性格就是命运”?那么,所有的快乐悲伤,也全部是自己所为的衍生?
    即所谓,自作自受,作茧自缚,自食其果?
    片片雪白,四散开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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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6:02 | 显示全部楼层
    恍然间,越前忽地想起很多年前,还未离开父亲身边的时候,家乡橘林下,一个模糊中渐渐清晰的影,渐渐明朗的少年爽朗的笑。
    沉甸甸的橙黄落入男孩臂弯中之前,被凭空伸来的一只手拦截。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
    叶荫下日晕涟漪起伏;肖似的容颜多了几分狂傲和戏谑。
    “龙雅……哥哥?”
    也许自己真是冷淡到无可救药的人——越前终于想起那名字时就如此觉得。竟然将堂兄忘得干干净净——虽然自己五岁那年他就不告而别,但……毕竟是因父母双亡而被叔叔南次郎收养的,和自己血缘最近,兼以青梅竹马的兄弟啊。
    龙雅,龙马,据说这名字还是长辈们合计好的,一看就知道二人的关联。
    只是,从亲人身边消失十年的龙雅,为什么此时突然要自己找他?
    越前再次拜会观月老板时,有些意外橱柜里值钱的东西并没知趣地收好,好像专等某人来砸东西发泄。
    不过这次真不是来找碴的;即使这个笑眯眯的老板是不二周助的亲友之一。
    “除了和不二有关的,江湖上还发生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越前冲口而出,暴露了很多东西;但观月并不会抓住他的口误做文章——实在是因为,这男孩的软肋,清晰明显得不需要留心去发觉。
    除了不二,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注意呢?
    观月没有说出口,只淡然一笑,照例给越前倒茶;只要越前想知道的,他都能坦然告知——除去不二周助的去向。
    听完长篇累牍的最新江湖八卦,凭着天然的直觉,越前迅速抓住重点。
    “我以为,越前君不会对所谓武林正派的集会感兴趣。”
    仅凭观察少年的瞳孔变化,观月便知他在意什么,于是不轻不重、有心无心地点了一句。
    “我倒是很感兴趣这里的大梁还能撑多久。”
    留下尚热的茶杯,少年转身消失在狭小的店门外。
    第十二章
    新的问题诞生了,就在龙雅少爷出场的一瞬间。
    “越前”这名字因兄弟的存在而变得暧昧——所以,作者不得不在下面改换说话,称呼越前龙马为龙马,以便区分。
    そして、let’sgoon。
    龙马不可能对什么江湖聚会感兴趣,哪怕那些正道中人的宗旨是讨伐当今武林中最邪恶的大魔头。
    自从听说自己那温柔体贴、知书达理,儒雅大方的娘亲被江湖人称作“女妖”,少年就对权威人士的正邪界定嗤之以鼻,自然更不会理会他们见鬼的兴讨大计。
    可如果那些武林正道口中的魔头声称对手冢国光被杀事件负责,那龙马就无法一笑置之。
    没人知道其面目,没人知道其来历;自从龙马离开青门那天起就开始危害武林的神秘人士,在连续作案中暗示被害人及其家属,自己是杀害手冢国光的真正凶手。
    在手冢被杀之初,遭到舆论最多怀疑和谴责的,都是传闻中和他有超越师兄弟感情的越前龙马;虽然非常奇怪的是,龙马本人并没有因此而遭到任何实质性的骚扰——比如就像流行剧中桥段那样,突然从什么酒肆客站、草丛树冠里跳出一个不明就里的路人甲,指着少年的鼻子一阵痛骂;或者干脆跳上来一阵爆打。
    这倒不是因为龙马的武功剑术已经非等闲之辈能承担的;也不全是因为那孩子在传说中已经变成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的恶徒。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是纯洁到不自量力的。说起来,手冢生前也凭着“冰山美人”的称号颇受一些豆蔻少女欢迎;既然传说越前龙马是杀害手冢的凶手,她们同仇敌忾地往龙马身上吐口水的勇气和激情还是有的。
    然而龙马并没有受到那些无谓的烦扰。
    也许因为跻部景吾到处宣扬、唯恐地球上有一个生物不知道龙马是少爷他内弟。
    也许因为大石前辈不断含蓄暗示,他会免费帮助料理对龙马不利人士的身后事。
    也许……因为那些在路上对龙马露出愠色,准备讨伐的甲乙丙丁,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正好被暗器打中喉咙,倒进垃圾堆或者下水道。
    也许……
    能够忽略的也许,不能忽略的也许;不得不无视的也许,不能无视的也许。
    不都是能够漠然以对的。
    不都是能够心安理得的。
    然而,终于有人帮助少年从手冢的暴死中解脱的时候,龙马却更加困惑而矛盾起来。
    到底是谁杀了手冢?
    又是谁在替自己解脱恶名?
    以及,为什么……不多不少,偏偏是七十一刀呢?
    对于“七十一”这个数字,少年隐约有些印象,却是恍惚而迷茫的;毕竟,提到时不过是为开一个玩笑——人也不可能牢记生活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哪怕日后会变成重要的细节。
    又或者,已经习惯于只身行走江湖的少年,不敢再随便将隐藏在内心中的某些东西,重新在阳光下翻阅?
    “……佛门九九归真,所以杀人时不要用到八十一招;只欠一九,死者也要堕入修罗地狱。当然,如果是我下手,恨之入骨也不会用到七十二招,因为……奇数才为不祥,七十一岂非最妙?”
    说过这席话的人,在记忆中,是否……
    曾用一双湛蓝的双眸望着自己微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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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6: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这里还需要对故事作一点补充说明;那就是为什么传说中危害武林的魔头没有被人指称为越前龙马——毕竟他的出现和越前脱离青门在时间上吻合得可疑;而这一细节,显然对于事态发展相当重要。
    龙马少爷本人似乎是不愿意识到这一点的。
    在遭受魔头荼毒的幸存者中,虽然没人看清凶手的面目,却依然能估摸对方的身高;仅仅从现场留下的血手印(很多仲案专家认为罪犯几乎是故意留下那些罪证的)来看,虽然当时尚未有成熟的指纹分析技术,但凭借指骨的粗细和长短,就能断定其主人是比越前龙马青少年高出12——20公分的青年。
    虽然龙马本人不愿意因此而摆脱嫌疑,但他却简单地摆脱了嫌疑;除去还有一些自命青门死忠弟子的白痴想寻回独门秘籍之外,地球上简直不再剩下什么人想要对他不利。
    可龙马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开心。
    观月初曾经因为罪犯的身高问题,帮他店里阵亡的珠宝玉器狠狠讨回公道。
    而大石秀一郎的胃溃疡,据说在媒体披露此事之后猛烈发作;接手手冢的验尸工作,甚至是接到装着切原的棺材,他都没这么失态过。
    至于跻部……手冢暴死当天,龙马就在他的书房里喝酒;在此问题上两人徒有相对无言。
    江湖中无人不想知道魔头的来历和真面目;所谓的武林大会也是为此目的而召开的。只有上帝才知道那些白痴能研究出什么,不过他们的兴趣似乎落在兼并和分赃上,讨伐本身也就一种幌子而已。
    就算醉翁之意不在酒,热烈而紧张的讨论还是展开了;也不知道开会(宴会)的第几天,有人提起不二的名字。
    虽然更多的人怀疑幕后黑手是幸村教主,但还是有人能想到不二周助;也许这并不偶然,因为无论是身手还是与死者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人都无法绝对置身事外。只是具体的作案动机,还找到一个能够服众的答案。
    龙马不敢否认,在自己的脑海中绝对没有把神秘杀手和不二联系在一起;但他也不敢肯定,因为更多的时候,他狠心对自己说不二也许已不在人间。
    这么想不是没有立足点,毕竟……离开青门的那天晚上,自己和不二的对话,未必没有第三者偷听。
    也许手冢有旧伤的事很多人知情,但对于让他成名江湖的“手刃妖女”的功绩,一旦成为谎言,无论是对他本人,还是对青门,都是致命的打击。肯定存在着无数合理的借口,让某些人可以心安理得、义无反顾地杀害不二周助和越前龙马。
    又或者,是不二早就发现偷听他们对话的人,所以故意推托规劝;然后,借着“消失”的契机,帮助不明事理的龙马解决麻烦。
    还有更多的或者。
    或者的或者。
    猜得多了,心就疲惫。
    人一旦疲惫,就会麻木;后悔或者期待,渐渐地,都变成记忆中的微茫。牢记还要寻找点什么,只是让少年提起一点精神,可以笑着面对每天的太阳。
    龙马并不想过忧郁的生活。
    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或许比能得到什么更重要。
    那么,寻找不二周助,和寻找自己的兄弟,区别到底在哪里呢?
    第十四章
    就在最迷茫的时候,绝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重逢。
    已不知到底为什么而奔波却不停奔波的龙马,恍然在落雪的街头看到已然失去的身影;积雪的斗笠下一双深蓝的眼眸,暧昧的烟波扫过少年惊异的脸,然后闪身而去。
    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任何动机,龙马拼命追上去。
    其实,龙马的轻功绝好,飞檐走壁根本是家常便饭;天知道那一刻他为什么忘记武功,蹒跚着在厚厚的积雪中跋涉,追在那与其说逃避不如说挑逗的脚步之后。
    等等啊!
    只有这次,千万不要,绝对不要……
    消失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向着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伸出手指。
    少年就这么倒下了。
    大概忘记了自己已经多少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多少天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似乎是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了解脱的机会,积累的疲倦终于爆发了。
    龙马就那样……倒在一个人的怀中。
    失去知觉的手指依然紧紧地抓住了贴近的衣衫。
    那一刻,少年恍然感觉到一阵温暖。
    忽而东风,梨花初绽,莹白如雪,漫天飘落,满室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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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6:26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人生是一场电影,到这里大概可以收场,完美的收场。
    偏偏人生的尴尬就在于,时间的历程不是收放自如的电影,不会为照顾谁的情绪在最浪漫的地方终结。
    恍惚间,少年记起曾经找到为手冢验尸的大石前辈,追问他死者身上是不是留了七十一个伤口。
    男人眼神闪烁答复却肯定;他反问少年为什么知道。
    龙马没有回答。
    其实是不敢回答。
    因为一旦说出口,残留的希望或者就会破碎也说不定。
    “无论过多少年,你这小笨蛋还是笨蛋透顶。”
    龙马坐在火堆前,呆呆地望着跳跃的金星;自从醒来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移动过视线——好像坐在对面说个不停的,根本是恐怖的怪物。
    对方显然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他不满地拨开龙马过长的刘海,直接扳起少年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上当了就这么沮丧吗?”
    倒不是因为这个。
    龙马望着那张和自己颇有些肖似、线条却硬朗不少的脸,回忆起娘亲曾经把独门易容术传给自己的侄子,由着他整天骗人为乐。
    事实说明,一个人的个性,无论多久都无法完全改变。
    “老头子想见你……大概是想见你………我把话传到了,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龙马甩开兄长的手,继续观察火星。
    龙雅不再执著于弟弟的目光焦点,回身坐在远处,淡然一笑,随手把烤柴火上的鸽子翻动几下,亮晶晶的油光从焦黄的表面上滴落在火焰中,引起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也许我的恶作剧过火了点儿。但是,为了那个人,你还没有必要和我这个哥哥翻脸吧?”
    也没必要感激涕零吧。
    “老实说,我并不想易容和你相见。只有扮成外人才能引起你的注意,这感觉真不算好。我并不是今天才开始跟着你的,而你一直都没察觉不是吗?”
    龙马终于抬起头。
    第十五章
    “你缺乏娱乐方式到这地步了吗?”
    此话一出,龙雅顿时折断了烧烤用的木条;火候正好的鸽子随之滚落在烟灰满满的地面上;下一秒钟,他笑不可遏地弯了腰。
    “你这小子还是那么有趣啊……龙马。”
    “我不是你的取乐源泉。”
    “那要看我想不想。”
    和自以为是的家伙辩论不会产生任何有建设性意义的结果,龙马及时收口;兄弟俩人在火焰两边默默对坐,好像谁也没发现里面的鸽肉正在慢慢变成焦炭。
    “你有问题的吧,对我。”终于还是龙雅打破沉默,“今天心情很好,或许会说一两句实话哦,你不打算利用这个机会知道点儿真相吗?”
    “手冢国光是你杀的吗?”
    龙马也没料到自己能如此直接;颇有些穷途末路、自暴自弃的味道。
    略微迟疑一会儿,似乎在抉择到底要不要据实相告;很快的,龙雅还是爽快开口:
    “如果可以,我真想亲手宰了他。”
    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又像是换了一种重压;龙马默默盯住火焰里越来越黝黑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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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5 00: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惜有人在我之前动手。其实还是怪我……总觉得让他平白死掉太便宜,我想让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下辈子也没办法翻身。”
    “……为什么这么恨他?”手冢也算武林十佳青年了啊。
    “为什么……”龙雅不可思议地挑高了眉毛,“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你还问我……好吧,如果那么想要,我就说个让你满意的答案——因为看那种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不爽。当然,我说的不仅仅是伦子婶婶的那件事。”
    不仅仅?
    “其实,手冢国光那些丰功伟绩,什么平乱救人的,都是本人心情好的时候为某人做的。因为我从不真面示人,所以手冢钻了这个空子,把没主的好事往自己身上安。这还不算,他担心事情败露整天疑神疑鬼,一直想害死我,所以想比武大会引我现身——那狗屁大会我根本没兴趣;倒是其他妨碍的人,都被他毒药麻翻。只有冰帝山庄的冤大头,因为死要面子中了苦肉计,成就手冢那小子天下第一的美梦。”
    ……
    “我真的,是想他身败名裂更胜于要他死;所以,杀他的人,并不是我。”
    “……原来你也会做好事。”
    这不是正常人此刻该说的台词;但语言功能已经有暂时性混乱。
    “不是都说了麽,为了某个人,就当作积德吧;你想笑无妨。”
    嘴角抽搐两下,龙马终于没有作出嘲笑的表情。
    “真奇怪……”不经意间,少年深深埋藏的心事终于泄漏:
    “我明明记得……‘七十一’的说法,是哥哥你告诉我的。”
    没有搭腔;起身来把外衣留给弟弟,龙雅踢开烤焦的黑炭,说声稍等就去寻找新的猎物。
    少年一个人望着跳跃的火光。
    “为什么要说真话呢……”
    第十六章
    其实,最重要的真话,龙雅并没有说出口的。
    比如,想杀死手冢的最终理由;再比如,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他想要积德求福。
    当然龙雅也不想要弟弟知道;因为许愿是一种魔法,一旦说破就失去了效力;他并不想让弟弟追求他所为的深意——当然他也不想看到弟弟追在别的男人身后追到营养不良。
    龙雅也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自己无法留住这样笨拙而执拗的弟弟。
    等到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转过几个圈,两手空空地回到原处,龙雅毫无意外地发现,已经熄灭的炭火旁只剩下那件还残余着体温的外衣。
    龙马并不是像哥哥抱怨的那样,笨到不可救药的。
    只是有些事情,不愿知道,所以自我催眠,就当作真的不知道。
    自从大石前辈胃溃疡发作,龙马就隐隐察觉到异样。所以他才会特地去找大石前辈追问那七十一刀的事情;确定数字是否吻合并非主要目的,而是,希望能从那温柔的男人的暗示中,了解到一些真相。
    就算留在不二房间里的那一个晚上,少年不意喝得大醉,他也还记得自己断断续续讲了许多童年往事。
    不二周助,从那一天开始便知道“七十一”这数字的意义,是龙马想不知道也难的。
    逃避的,不愿面对的,大概是……
    还有另外的一个人,可能也知道这件事罢了。
    无法找本人确定,所以即使痛恨自己的卑鄙,龙马也厚着脸皮找到可能知情的他人——大石秀一郎。
    然而大石是温柔的;对英二温柔,所以对龙马也同样温柔。
    有些秘密,他能够一生严守;比如……在给手冢验尸的当晚,他也曾问过另一个人是否知道,为什么不多不少,偏偏是七十一刀。
    那人只是笑笑,将一颗花生米丢入口中,一个闪身,那头耀眼的红发便从窗口消失无踪。
    大石知道那个人选择的归所在什么地方。
    所以,这一辈子,他不会阻拦那个人做任何事情。
    或许相濡以沫,真的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个道理,大石给切原灌输过;不求回报地照顾他,就是为有天能送他远走高飞,到理想的地方去大展拳脚。
    切原感恩,却执拗地不听从教诲;尽管大石委婉规劝过一千万次,但他还是念念不忘地要和曾经摆他一道的越前龙马决斗。
    “如果你想成为天下第一,找他比试是不会有结果的。”
    剪短了头发的少年用鼻子哼出声:“你觉得我赢不了他?”
    “只因为越前心中早已没有什么‘第一’。”
    这答案似乎让少年很是颓唐;切原恨恨地把从不离身的刀甩上肩头,嘟囔道:“……可我真心想再和他比试。”
    大石不想解释得更多;反正切原已经把官话说得足够熟练,反正他的刀法本来也不容小觑;既然可以独自行走江湖,他的将来,无论成败生死,都只有由自己的命。
    大结局
    只要有些执念,人总是活得下去的。
    常有人抱怨命运不公,为何偏生对自己如此残忍;其实个体不过是群体概率中一个并不出圈的偶然。
    有些人看不透,所以寻死觅活,或者轰轰烈烈地抗争——可惜抗争一辈子,还是落入概率的俗套。
    可就算看透了,又能怎么样呢?
    还得靠着那自我麻醉的执念,继续活下去。
    关于越前龙马的八卦终于在江湖中淡去;人们渐渐遗忘那英姿飒爽的少年剑客,渐渐淡忘了他的绝世武功、爱恨情仇和心灵蜕变——反正他们所相信并传播的也很少是真实。人们更早地忘却了手冢国光,因为天下什么都缺,就是永远不会缺了第一。
    有可替代,总会很快失去价值的。
    切原到底有没有彻悟,是否还在寻找那淡出江湖的少年,大石不知道,也无力再知道;虽然职业是法医他也算半个医生,知道自己的身体极限;在头脑还清醒的时候,他总也不会忘记往窗台上放一盘没人碰的花生米,每天更换。他还叮嘱家里的老奴,如果自己走了,这花生米也不能断,务必保证是新的。
    明知道那个人在什么地方,却一直在原地等他;其实也不是等他,只是等待可以解脱的那一天罢。
    离开大石的破院,切原到过很多地方,遇到过很多自以为是的人,听过很多关于越前的故事。开始,他习惯于全信;听得多了,也开始半信半疑。
    因为,有些人竟神秘兮兮的告诉他,越前其实是曾为害江湖的妖女之后,而跟他同门的不二周助为给家人报仇,亲手杀掉了他。
    还有些人说,青门前掌门手冢的手腕,是因为救不二而落下重伤的;所以他死后,不二一直在暗中寻找凶手。只没想到仇人竟然是自己的小师弟越前——于是乎两人恶战一场,两败俱伤。
    甚至还有人说青门变故根源于越前和不二争夺手冢国光,事后两人争相殉情而去。
    切原不是吃素的,听到不爱待见的,眼一红就奖励人家一顿拳脚;听得多了,便开始对“不二周助”这名字过敏,一入耳就凶性大发。
    于是后来,他便只听到关于越前一个人的故事。
    然而他无法从故事中找到自己心目中那个傲慢而凌厉的少年。
    虽然那并不妨碍他成为天下第一。
    时光荏苒,在又一个轮回的终末,西风忽至,天地苍茫。
    抱着酒壶在江边小憩的切原望着薄冰的湖面发呆;不意寒风一过,惊落碎雪,粉末飞进他的眼睛。
    视线模糊起来。
    就在那一刻,切原恍然看到湖面上漂来一叶小舟;素衣黑发的少年翩然立在船首,星眸里几点水色,还是那时的傲然;有意无意的一笑,对着岸边矗立的人影。
    切原狠狠地揉了揉眼睛;清晰的视线中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欲碎的冰面,惨白的积雪。
    结冰的湖面,又怎么会驶来舟船呢。
    此时此刻,又怎么会遇到自己想见的人呢。
    大笑着,切原咽下剩下的烈酒,眼中的雪粒化做细流从面颊上滑落。
    折腾这一辈子,最想见的却还是那个人啊。
    切原不知道什么叫相忘于江湖。
    倒不是因为他不读圣贤书;饱读诗书的,又有几人能参透?
    也许每个人都在寻找吧。
    切原只是这么觉得。
    越前也好,寻找越前的也好……传闻中被越前寻找的不二也好。
    结局的时候,未必找得到,未必找不到。
    那又怎样呢。
    人生如此。
    情无错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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