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梦境（机甲AU）

三季冬

杀死梦境

***

黎明时分，
你在梦中伸手找他。


***

越前在凌晨三点接到迹部出事的消息，十分钟后他跟着忍足侑士坐上了「月返」——在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组成搭档后，冰帝将「月返」重新设计升级成当今反叛军最先进的双人机甲之一。向日岳人转过头来和越前打了个招呼，一向嬉笑的脸却是紧紧崩着。越前坐下，问：“他……怎么样？”

向日摇摇头，只说了一句很不好。

这三个字带来的沉重感让舱内陷入中窒息式的沉默。像是突然间从梦境回到现实，他在此刻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他正去往冰帝，去见一个五年未见的，此刻重伤着的迹部景吾——这个名字在他的生活里消失的时间太久，乃至当他被紧急任务铃叫醒，手冢告诉他冰帝那边申请了特殊通行令，迹部状况不容乐观的时候，越前还呆愣了几秒，心想：迹部景吾？！怎么可能。

「月返」在暗夜中快速前进着，越前思绪一片混乱。平等院依靠着六代「凤凰」在上个月偷袭了立海基地，起义军被节节逼退，形式不容乐观……

“越前，”忍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听说过定点理论吗？”

越前点点头。

七年前，精神交互学家德川和也提出，针对单人机甲驾驶员，能否通过构造定点的方式强制保持精神世界的稳定性，保护机甲驾驶员在机甲遭受外界重击时不会因为精神世界的瞬间崩塌而脑死亡，从而能够在战斗中保存作战能力，等待救援。

但随后的研究中德川和也进一步发现，人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会潜意识根据定点构造出一个想象中的完美世界，当人陷入深层次的昏迷后有高达84%的可能自我意识会迷失于其中——换句话说，他们被困在了自己的梦里。

到底该如何唤醒定点沉睡者？目前各方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定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进入定点沉睡者的梦境，打破定点。

忍足叹了口气，说：“一周前，迹部去北湾和入江奏多接头，回程的路上遭到了平等院凤凰的埋伏……我们赶到的时候「唐怀瑟」都和一堆废铁没什么区别了，迹部本人则陷入了定点沉睡状态。”

“我们已经试了很多次，没人能成功和他建立通感。德川说，如果不能及时唤醒迹部，最后他可能会假性脑死亡，永远都醒不过来。”


***

到了冰帝后，忍足直接带着越前去见德川和也，他本人此时正诸事缠身，挤出一分一秒的时间都是奢侈。冰帝意外失去了他们的领导者——即便迹部本人早对今日自己这种情况做了预案，但当这一天到来时，整个冰帝还是免不了陷入大片忙乱。

德川还是如越前印象中的一样沉默，冷淡。德川和也本身就是个传奇，他是神经交互领域的天才，刚成年就破格提入军方神经科研所，但五年后他公开反对军部强制性提高机甲驾驶员精神阈值的计划，被军方安以叛国罪的罪名。

越前跟着德川到了顶层病房。五年未见的男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额前发丝乱乱的，周围只能听见仪器运作的滴滴声。心电图曲线的规律波动说明了他还存在着生命体征——“看这个。”德川指了指旁边的示波屏，“他的脑电波的波动频率明显高于常人，说明他正处于一场美梦中。”

一种突如其来的难过冲击了越前，他突然想伸手去感受一下迹部的心跳，去体会到他还活着，就算只余冰冷。“需要我要做什么？”越前轻声道。
德川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去外面说。

“你知道双人机甲的原理吧。”他们回到了德川办公室，“双人机甲很大程度上依赖驾驶员之间的精神适配度。适配度越高，意味着两人精神领域间的通路越稳固。战斗时通路作为精神世界里的缓冲带，能保护驾驶员的精神世界不被瞬间冲击，这就是双人机甲比单人机甲更安全的原因。一般认为精神适配度在80%以上才能构建出通路，85%以上通路才能稳定。”

“唤醒定点沉睡者的原理也是如此，首先要构通路才能进入定点沉睡者的梦境，才能尝试在梦境中将定点打破。但迹部……他与其他人的精神适配度太低了，最高适配度只有60%，远远低于「通路」所需的80%。我查了他这几年定期检测的资料，双人适配度没有一个高于70%的。只有你——五年前在U-17，你们两个适配度曾高达96%。”

越前的思绪晃了晃，是那一次——迹部强拉着他上了一台双人机甲，原本越前说什么都不肯去，前阵子测试他和桃城不到50%的适配度让他很是郁闷了一阵，当时迹部还安慰他有些人就是更适合单人机甲作战。没想到几个月后迹部竟然带他偷偷去实验室试用新型双人机甲，越前坐上驾驶座，半信半疑地启动装置，第一次感受到精神世界联通的感觉……他在一片暖洋洋的海水中醒来，海鸟从天空飞过，远处是金红色的灿烂的朝阳……

模拟战斗结束后，迹部着迷地抚摸着机甲灰色的外壳：“要给她取个名字吗？”他说，“本大爷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服入江偷偷让我们试试。”

越前想起刚刚模拟战斗中他操纵着武器从左臂切换到右臂那一刻：“就叫「二刀流」怎么样？”

…………

“……虽说五年前的数据参考意义不大，但这种情况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德川还在继续，“他已经昏迷了太久，再这样下去他的情况会十分危险。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选择了。”

越前闭上眼睛，重重地说：“好。”


***


进入定点沉睡者的梦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没人能窥测到定点沉睡者的梦境究竟是怎样的，是万里冰川高耸，还是滚滚岩浆逆流？任何的预案计划都完全失效，一切都只能依靠拯救者自身。
德川给了他一个小东西——“没有子弹的。当你找到定点的时候，毁掉它；或者你有危险的时候，就瞄准自己，你就能从梦中醒来。”

越前身上连了一堆复杂的一起设备，他握紧那东西，对着德川点了点头。

……他听到有人说“可以了。”接着，冰冷的舒缓剂被注射到他体内……很快，汹涌的困意袭来，他闭上眼，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眼时，越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地方。

和他设想中的辽阔海域、滚滚岩浆完全不同，事实上，这里正是他曾生活了整整三年，在这里几乎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的，U-17人才培养中心。

而迹部梦境里的U-17又和他印象中的U-17不同，没有层级分明，实力为尊的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路边开得旺盛的彩色小花，在树干上蹦蹦跳跳的雀鸟，就连礼堂的布置都更为华丽……礼堂？！

他的直觉驱使他往礼堂走去。果不其然，刚到礼堂门口他就看到了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迹部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他看上去如越前记忆中一般意气，还带着富家少爷才能养出的贵气范儿，而不是像五年后那般沉稳甚至沉默——战争改变了他们太多人，迹部如此，他亦是如此。

很快，越前就发现这个梦里的其他人根本感受不到他，他站在迹部和忍足身旁半天，对着迹部景吾又是上崩下跳又是做鬼脸，结果那人照样继续和忍足探讨电荷态离子武器稳定性，完全视越前为空气。越前感觉自己就像是唯一的观众被迫观看一场早已排演好的舞台剧。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是整个梦境开始的地方，按照德川的理论，定点制造者会以他们潜意识里最舒适，最为放松的地方为依托，而迹部……拜托，千万不要说迹部的真爱是U-17的礼堂好吗！

但马上，他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一个解释。

当他看到那抹熟悉的墨绿色头发的一角时，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应该是U-17的新生入学日，是他第一天来到U-17的日子。

这天，他认识了迹部景吾。



***

时间在迹部的梦中是跳跃的。迹部刚离开礼堂，越前就明显感觉到梦境构造出了某些变化，他跟着走出去，发现明明之前还是阳光灿烂的天空突然间变得夜色蒙蒙，繁星满天。而前面迹部身上穿的衣服也从西装变成了红白相间的训练服，他的目的地是训练室。

越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剧情，迹部会去训练室测试机甲，然后会遇到白石，还有一群刚入学的后辈……

——傻，真的很傻。

这是越前对十五岁的自己的唯一评价。

由于精神力从小就超越同龄人，越前在刚刚进入U-17的时候也难免有几分傲气，只是这种傲气很快就搓磨了。来到U-17的第一天，趁着兴奋劲儿还没过，刚认识的学长白石决定带他们一帮新生连夜勇闯训练室，虽然白石的原话是“听说训练室晚上会有海盗骷髅到处游荡哦。”

……言归正传，白石带着一堆新生浩浩荡荡杀去了训练室。没想到训练室里灯火通明，传说中的海盗骷髅没看到，倒是看到一个人刚好从机甲中探出头来。

“白石？”那人从机甲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越前这才发现这人有一头张扬的紫发，和一双好看的灰黑色眼睛。

“……啊哈，是迹部啊。”白石尬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即又向他们介绍：“这是和我同级的迹部景吾。”

“白石，”迹部看了一下白石身后的小孩们，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想不到你居然现在还有带新生半夜逛训练室的癖好。”

“……啊那个我，哎呀就随便看看也没什么嘛！”

“你来得正好。”迹部说，“来打一场？测试一下入江新设计的机甲的技能。”

白石刚答应，通讯器就响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他去处理。白石说了句抱歉，就急匆匆赶了出去。

二十三岁的越前重看这一幕只觉得是无数个偶然构成的必然，迹部转身回去准备收拾东西，十五岁的越前突然冲上前拦住他：“前辈，我能跟你比试一场吗？”


……当然，他被迹部好好上了一课。

迹部给他们俩一人买了罐饮料：“很不错嘛。这是军方新一代研发的单人机甲，作战能力保守估计比上一代提高了八个百分点。你用旧机甲还能和我对抗那么久，挺强的嘛。”

“谢谢前辈。”

越前还没有从刚刚的战斗中回过神来，战斗时对面机甲干净利落的战斗姿态让他移不开眼睛。早知U-17里不乏天才，甚至他自己从小到大也顶着个天才少年的头衔。只是……在直观的实力差距面前他还是难免感到些许失落。

……以及更加熊熊燃烧的斗志。

迹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十五岁的越前回答：“越前龙马。”

“本大爷叫迹部景吾。”

迹部主动和他碰了碰拳——十五岁的越前突然感到，也许他和眼前这位前辈，是同一类人。



***

老实说，这种重新体验自己青春生活的感觉并不太好，尤其对于越前来说——U-17打磨了他，是他的起点，他在这里度过了他最好的青春时光，时至今日他都强忍着不去回想。尤其迹部这个梦境构造的及其逼真，即使只是作为一个单纯的局外人，他也忍不住总是将梦境与自己记忆中的真实回忆拿出来反复比较，他在这里看着十五岁的越前，更像是自己重走一遍青春。

十五岁的时候，他满怀梦想，朝气蓬发。他进入U-17，是因为U-17是帝国每个少年的梦。但越前很快就发现U-17比起一所单纯的军校更像是一个庞大的政治组织。平等院凤凰本人就从U-17毕业，他掌握军权后把实力至上的理念推进到了U-17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里，天赋年龄都不重要，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人信服，只有绝对的强者才会让人追随。私下对战不仅不受处罚反而会被鼓励，赢者能得到更好的住宿条件，更多人的簇拥。

在这种政策之下，U-17迅速变成了全国最大的军事人才供应基地，更是平等院凤凰自己亲军的培养所。每年从U-17毕业的学生，一半去政界，一半进军部。U-17毕业生的名头能带来的好处不知一星半点，而作为利益共享者，毕业生们又心照不宣地反哺U-17，最终使U-17变成了一张笼罩在帝国内的巨大铁网。

十五岁的越前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无力打破这个规则。

但二十三岁的越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三年后，U-17内爆发至今以来最大一场内乱，怀着拯救天下理想的学生们用愤怒和鲜血把U-17踏成了一片废墟。那是起义军建立的开端，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菊丸前辈恨不得用机甲放烟花，然后他坐上了桃城的机甲，跟着前辈们一起奔赴青学。战争，由此开始。



但这都不是十五岁的越前需要操心的。

训练生活勉强算得上让人满意，毕竟只要把其他新生都打败了就不会再有人不识趣地挑衅。除去迹部白石之外，他又认识了其他好几个前辈，唯一让他郁闷的就是数据狂魔乾学长总喜欢抓人实验他新研发的乾汁。

他经常在训练室看到迹部。迹部是U-17中的名人之一，依靠着家族势力，毕业后无论是进入政界还是军部自然都风光无限。迹部本人倒没那么把这种事放心上，比起在意这个，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和入江奏多一起设计机甲上。

入江给了迹部训练室绝大多数机甲使用权——越前便经常蹭着迹部的方便去训练室使用机甲。除去新设计的机甲外，更多的是对现服役的机甲进行修理、升级。在「凤凰」五代送来保养的时候，迹部曾偷偷让他上去过一次。“不能启动程序，否则系统会记录到。”迹部警告说。

「凤凰」是当今世界上最强的机甲，她的高度超过90米，普通人站在她身边都只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传统的单人机甲受驾驶员的精神力强度限制，在攻击和防御中必有取舍。但「凤凰」不是，由于平等院本人超乎常人的精神力，「凤凰」被设计成了攻击和防守并重的机甲。十年前，「凤凰」刚问世的时候举世震惊，没人相信能有人类的精神力如此强大。然而平等院驾驶着「凤凰」用十年征战各地，军功赫赫，最终坐上了今日国家的第一把交椅。

没有启动的「凤凰」带着一种凛然的冷意，那是长时间在战场上沾染的腥风。仅仅是坐在「凤凰」上越前都感受到一种撼意……他的野心，他要变得更强，去超越从前，超越自我。精神力与冰冷的机器相连的那一刻，他能体会到那种由心而生的愉悦感。他知道他便是为此而生。

他迫不及待也有属于自己的机甲——一般来说，进入军部服役后便可申请个人专属机甲，像平等院的「凤凰」，德川和也的「阿修罗」，入江奏多的「萨克斯」。
迹部告诉他，其实U-17内部有不成文的规定，特别优秀的学生能在老师的帮助下提前申请个人机甲。他已经把自己的机甲设计好了。

“叫什么名字？”越前问。

迹部答：“唐怀瑟。”



***

“这就是「唐怀瑟」。”

遮罩缓缓降下，「唐怀瑟」冰蓝色的机身黑夜中闪着冷冷的光。迹部带着他坐上去。出人意料的是，作为一个单人作战机甲，「唐怀瑟」却内置了双人作战系统。

“要试一试吗？”迹部问，“研发还很不完善。双人系统与「唐怀瑟」的兼容性并不高，只能做到普通程度的攻击。”

毕竟「唐怀瑟」在初始构想中一直是单人机甲，直到初始模型构造完成后迹部才突然往里面加入双人作战系统，而多年来习惯单人作战的迹部对双人作战系统的研究并不多。

系统扫描过越前的虹膜，录入他的信息。迹部直接给越前开了最高权限。

越前没有问为什么，事实上他这个时候还不甚在意这一点——他正忙着打量「唐怀瑟」内舱的一切，兴奋于接下来要进行的试驾。

“好了。”迹部说。

迹部启动了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舱内响起，越前闭上了眼睛。


“同步开启后，精神系统会感到短暂的刺激感，此时驾驶员双方会在短短几秒之内达到同步，从而建立通道。两人精神匹配度越高，通道的建立也就越快，越稳固。”

——《精神交互学·双人作战篇》

这种短暂的刺激感，越前只体验过一次。上次迹部景吾拉着他测试「二刀流」，也就是那时他终于肯定了自己并不是完全不适合双人作战。接着就是这次。当他真切站在平地上后，还是有好几秒的眩晕感，通道的景象又改变了，上次他从一片海中醒来，这次则看起来正常地多——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的日式宅院。

人类进入机甲时代后，这种旧时的日式已经很少见，几乎都能算得上时代遗产，能直接被征用做展览馆了。

“这是我的本家。”迹部解释道，“我小时候曾在这边生活过一段时间。”

双人机甲对人体精神的负荷压力更小——打出两发等离子加农炮后，看着眼前爆炸的弹火，越前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与迹部超高的精神适配度能让他们依靠通路进行瞬间意识交流，往往上一秒他瞄准的弹头还未落地，迹部便已经能准确侦查出下一群目标敌人的信息。

“输出还很不稳定……”迹部输入着数据，他拉出了整屏的历史数据做对比，看得越前眼花，“但结果依然比我之前和入江测试时好得多，看来「唐怀瑟」很喜欢你，小鬼。”

“是吗。”越前有些恋恋不舍地摸着「唐怀瑟」的面板。他很喜欢「唐怀瑟」两臂的“冰刃”弹射刀，利落流畅的线条。

“嗯，看来你也很喜欢「唐怀瑟」。”

越前点了点头。

但其实，他说不清自己着迷的是机甲本身，还是和迹部双人作战时的新鲜感、愉悦感，或者两者皆有之。

迹部定定地看着他，那双黑灰色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一场风暴。他一下凑过来，那张帅气到过分的脸突然在十六岁的越前面前放大，放大——

“愿意和本大爷在一起吗？”


——不！这…这是犯规啊！

二十三岁的越前在内心狂吼，没有人，没有人能拒绝突然凑到你面前的迹部景吾好吗！就连现在的他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到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更别说十六岁的越前龙马了。

他几乎都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十六岁的越前面上绯红一片，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迹部笑着说：“不说话本大爷就当默认了啊。”

然后迹部轻轻亲了亲越前的唇。

十六岁的越前龙马感觉自己要被撩爆炸了。

二十三岁的越前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也离爆炸不远了。



***

接下来的梦境姑且可以概括为越前龙马和迹部景吾的恋爱日常。

二十三岁的越前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扯了根草玩。不是他说，让当事人重看一次自己和前男友的恋爱日常……这槽点多到越前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吐。

而且那时他们俩真能腻歪——不是我方太不坚定，是迹部实在太会撩。二十三岁的成熟男子望天无语凝噎，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会跟着十七岁的越前龙马一起脸红。

他自然还没忘记自己进入这个梦的目的，但……德川把可能的情况跟他分析了十多遍，也没告诉他他会在迹部的梦里变成一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每天被迫回味青春的幽灵。想到这儿，二十三岁的越前默默翻了个白眼。

实际上，越前记得，在自己十七岁这一年确实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军部原首席科学家德川和也公开叛逃，被处以叛国罪罪名。这直接引发了反对派的第一次暴动，不少科学家选择直接站出来声援德川，平等院直接给第一个站出来的鬼十次郎也按上了叛国罪。一时间，社会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U-17内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而越前知道，学生内部不满平等院铁腕独裁式统治的人不在少数。

二是在他十七岁生日那一天，迹部送了他一份图纸——一台属于他自己的机甲。

“基本的构造是根据你个人的训练数据决定的。初步设计是头部装甲了琥珀面铂金盔甲护盾。背部为一对“零式”肩胛鳍。胸部为外旋联动抽击离子导弹发射器……简单来说，武器系统设定基本参照了五代「凤凰」。”

越前还在看那堆图纸，理论性的模型构造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迹部俯在他耳边，说：“给她取个名字吧。”

越前很早就想好了。他说：“就叫「武士」吧。”



两个月后，入江开始打造「武士」的雏形。

越前乐得天天跑去给入江打下手——高年级生好像突然间全部都忙起来了，迹部、手冢、白石这堆人天天都不见踪影。不知为何，课业压力也一下小了。

越前第一次跑去入江工作室的时候，入江笑眯眯地说：“是越前君啊。我知道你，迹部那孩子特别喜欢你。”

十七岁的越前耳朵尖儿红了一片。

单人机甲生产困难的地方在于机甲和驾驶员本人的契合度，并不是每台单人机甲最后的成品都能完美地符合图纸设想，事实上，在测试过程中由于驾驶员本人精神力上限限制而不得不调低武器系统强度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在机甲生产过程中，必须需要驾驶员本人不断参与调试过程，以达到人和机甲最完美的匹配状态。

入江给越前开了训练室的一部分权限，让他没事就来这里测试机甲。更多的实验数据能制造出更完美的「武士」。

 

二十三岁的越前看到这里，已经隐隐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不出他所料，当时的迹部除了完成上级指派的任务外，更多的时间耗费在和手冢他们一同计划该怎么推翻U-17上。除此之外，他还要顶着家族内部的压力——全国各地的叛乱越来越多，明眼人都知道和平的表面早已岌岌可危，这种局面下，再上前线显得过于危险。家族希望他毕业后直接进入政界就职，但迹部本人坚持一定要进入军部……迹部的时间被精准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他对越前说由于叛乱横生，军方下派的任务越来越多。越前当时满心都放在「武士」的制作上，不疑有他，听着迹部慢慢说着和任务有关的事，突然凑过去就往迹部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又被迹部抓着好好学到底该怎么亲吻。

越前和入江用了十个月才制造出「武士」，那时他刚好十八岁了——十八岁的越前龙马兴奋于在自己成年这天正式拥有了一台属于自己的机甲；二十三岁的越前看到却只剩难以言明的怀念，他还没来得及和「武士」好好相处，就永远的失去了她。
 


***

「武士」的机甲出入许可很快就通过了，越前心知能在军部审核越来越严的当下快速弄到“机甲绿卡”，迹部肯定暗地里费了不少功夫。

 U-17变得愈发高压了，每天都有家里人加入起义军的学生被带走。人人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在压抑和沉默中相偎依，迹部没有告诉越前他已经决定要走上一条与家族安排完全不同的路；越前也没有告诉迹部他已经决定跟着学校前辈一起，毕业就加入起义军。没人敢先开口，因为他们都怕得到不同的答案后，踏出这个校门，以后再次相遇就是作为对手在战场。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夏夜的紫藤花架下，亲吻对方。




变故发生在那一年的十月三日。

德川和也被目击出现在U-17附近的消息将U-17推往一个尴尬而微妙的境地。早上起来越前就敏锐地发现今日的U-17更为戒严，据说在U-17周边发现了一级通缉犯德川和也的踪迹，学生中的四个人——迹部景吾、手冢国光、幸村精市、白石藏之介——连夜被带走进行调查。

越前翘了课去找入江，他进门的时候发现整个工作室都乱七八糟的，入江本人糟糕得像三天都没休息过。

“迹部呢？”越前抢先问道。

入江的脸色很难看，他干脆取下眼镜擦了擦，才说：“他们都带去进行例行调查了。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他拿出一张芯片递给越前：“U-17里也不再安全了，军方很可能会扣押U-17里的所有机甲。越前，迹部拜托我照顾你，但现在我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了。这是军方监控屏蔽器，有机会的话就把这个插在「武士」里，离开这里吧。好好保护自己。”

“他…”越前看着那张很简单的小方片，“他怎么办？”

入江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了一句，你该回去了。


事态在傍晚变得越来越糟糕。

“U-17内的学生被私自带走盘问！”——消息不知道是怎么走漏出去的，社会舆论再次乱成一团，没有一个家庭能接受学校拿自己的孩子做威胁。

晚饭只吃了几口，越前就回宿舍躺着了。迹部他们一整天都没有回来。越前知道军方在没有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不会过分为难这四个人，毕竟局面越来越焦灼的情况下，军方也缺人才。

只是……他想，他们还是会走到这一天。为自己的选择各自奔赴，带着痛向前跑的一天。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唐怀瑟模型，虔诚地吻了一下。


失眠让越前干脆起来去训练室进行模拟训练。他享受坐在「武士」内的感觉，他与机甲融为一体，带给他一种纯粹的平静与安宁。

他刚走下宿舍楼，就察觉到某种不对——身着黑色军服的士兵正在学校内巡逻，他们悄无声息地在学校中行进着，像是黑夜里潜行着等待着猎物出现的毒蛇。

越前心一颤，U-17已经不再安全了。

他快速把守在拐角处的士兵打晕，理智告诉他也许现在去找入江才是最好的选择，但直觉在催促他赶到「武士」身边，插上入江白天给他的芯片。

他换上士兵的装束，准备行动前转头看了一眼玻璃窗中的倒影——少年带着黑色防护盔，亮橙色的眼睛坚定地望着前方。

十八岁的他还没意识到，在这一刻他正式成长为一个大人了。


等越前跑到了训练室才发现训练室里几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这个号称帝国最稳固的训练场此时到处都是被烈火烧过的痕迹，地板上堆满了机甲的残骸，上面还残留着余火。热浪蹿上他的脸颊，越前硬着头皮跑到里面。

但是他遇见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入江奏多，和他只在新闻和通缉令上见到过的，德川和也。

“越前君？！”入江愕然。

他冲上去一把把越前抓住：“这里很危险，你快点回去。”

越前不理他，一旁的德川看上去十分狼狈，面无表情，眼睛里一片失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去！”入江低吼，“这不是你应该参与的事情！”

越前认出了那堆废骸，那是入江的「萨克斯」。

他用力甩开入江，向机甲储备舱跑去，他的「武士」，「武士」！

轰隆的炮弹声响起，烈火在空中炸开，一个巨大的影子从火中走来，熊熊火焰快与火红色的机身融为一体。没有人会不认识这台机甲，帝国最高级，最先进的机甲——平等院的「凤凰」。 



***


二十三岁的越前跟在十八岁越前身边跑着，接下来是无数次让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情节。

他想去阻止十八岁的自己，不，如果这是越前龙马的必经之路，那他想去替代他，他看着十八岁的自己——

这张还没有经过战争洗礼，没有经历过失去，没有感知过痛苦的脸——他也曾这样年轻，他也曾在这个年纪斗志昂扬，一往无前，他也曾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他抛下了他的爱人，与他错过了整整五年。

他想，有些事当然还是让二十三岁的自己去做会更好。他也想要改变过去，即使只是在梦中。

内心的念头越来越强劲，突然他看到，在十八岁的越前登上「武士」的那一刻，十八岁的他化成了烟雾消散在半空，取而代之的是二十三岁的他——他站在上一秒十八岁越前站在的地方，真正的摸到了「武士」。

越前登上了这台机甲。这是他的「武士」，他熟悉它如倦鸟熟悉巢羽。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安定感，「武士」像是在拥抱他，像家永远都会拥抱晚归的游子。骑士又找回了他的利刃，熟悉的电子提示音响起那刻越前才惊觉自己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他带上头盔，准备将「武士」唤醒——但下一秒，整个机甲迅速分解，重组，梦境在这一刻真实发挥了它的威力。短短几秒钟之内，整个机甲重构完成，焕然一新，变成了另一台更先进，越前感觉十分熟悉，但他很确信自己并没有驾驶过的机甲。

在迹部跳上来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五代「唐怀瑟」。

越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终于明白了这是梦境中幻想与现实回忆的分界处。现实中，他曾在这里独自迎战平等院凤凰，平等院第一次让他意识到了绝对实力差距带来的碾压感——「凤凰」把「武士」打成了字面意义上的一摊废铁，他本人则在病床上躺了快半个月。

半个月足以改变许多的事情，比如U-17全体学生被转移，比如越前也荣幸变成了军方通缉的一员，比如迹部家的继承人被军方强制软禁在家中。

后来他才知道迹部在拘留室听到U-17出事的消息，直接不顾禁令抢了军部的机甲回U-17。迹部在一片火光中找到浑身是血的他，当了二十一年天之骄子的迹部景吾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什么叫苦痛。

那时的越前，十八岁——愤怒和恨足以点燃一切。他要变得更强，更强，去打倒这一切，去推翻这一切，他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什么也不会怕。

当时手冢来探望他的时候说，他们已经有了完善的推翻U-17计划，他问越前是否愿意跟着他们去青学基地做真正的起义军。

十八岁的他没有多想，就直接同意了。

三周后的夜晚，在一片茫茫火光中他搭上了桃城的机甲。他和迹部就此分离。不久后他就从报纸上看到迹部家的继承人叛逃的消息，下一次再在报纸上见到迹部景吾时，他已经成了冰帝的迹部，一个和青学手冢、立海幸村、四天宝寺白石齐名的，支撑着起义军北战场的男人。

他们之间的过往就和灰烬一起被掩埋与U-17的废墟底下。

一别五年，直至如今。

而如今，二十一岁的迹部坐在他旁边，调整好驾驶座，问他：“准备好了吗？”

越前点点头，抓住了迹部的手。

他进入了通道。通道里的景象变成了一代「唐怀瑟」，他们第一次真正进行双人作战的地方。

凭借着五代「唐怀瑟」和他们俩96%的精神适配度，这次被轰成废铁的是五代「凤凰」。直到「凤凰」倒下之后迹部还在不停发射导弹，直接让越前看了场炫酷的导弹雨。

“本大爷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嗯？”这个迹部又像是他印象中那个闪闪发光的迹部了，就连说话也会带着习惯性的上扬尾音。

“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越前苦笑道，“我受人之托来到这里，要把你带出这个梦境。”

“为什么？”迹部问他，“这里不是很好吗。”

他一打响指，景象在他们眼前不停切换，紫藤花架下越前抬头亲吻迹部的右脸颊；迹部跑来青学基地探望他；在冰帝基地，他们俩坐在「唐怀瑟」内进入通道……

 “……是很好。”他几乎也要为这种虚像所沉迷，在迹部展现的每一个世界里，「唐怀瑟」从「凤凰」手中救了他，他们有过争吵，身处异地，但从来没有分离。迹部将「唐怀瑟」打造成了史上第一台单双人操作系统并存的机甲，难得的闲暇时他会驾驶着「唐怀瑟」去找越前。他们会畅快地在模拟作战室打一场。

“但这不是真实的。”越前说着，心痛如绞。

“是吗。但本大爷不在意。”

“不愿意回到现实，这不是你。我认识的迹部景吾，他知道过往无法更改，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会站起来想办法继续奋斗，去改变未来。”

“可是迹部景吾也是人，也会有悔恨的过去——”他面前的迹部笑了笑，“‘我’只是他潜意识里的一个投影，这里的一切也是根据他心里最深的执念创造出来的一个完美世界。在这里，他所有的遗憾都会圆满，他所有的希望都能实现。”

迹部又打了一个响指，十八岁的越前突然出现在驾驶舱内，他好奇地看着迹部和眼前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很像的家伙，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你心底强烈的愿望让你能在这个梦里实体化，你可以登上「武士」，让十八岁的你消失。”眼前的迹部说，“还不明白吗。他梦里的定点——就是你。”

话音刚落，二十三岁的越前干净利落地扣响了扳机，十八岁的自己再次化作了一团烟雾，马上困意袭来，越前又跌落到了黑暗中。


***

迹部醒来第一天，最高兴的人是忍足，他终于不用每天对着一大堆文件加班加点无语凝噎。

迹部醒来第二天，仗着伤员的身份指挥越前给自己喂水果，完了还理直气壮地宣布本大爷这么多年根本就没好好休息过，这次一定要好好休息两天。

迹部醒来第五天……越前坐在「唐怀瑟」副驾上，还在想到底该怎么和青学的各位前辈解释“关于我出去一趟又和前男友复合了并且我还打算给「卡鲁宾」加个双人作战系统”这件事。

 “在想什么？”迹部把「唐怀瑟」调整到自动前进模式，转过头来问他。

他们在夕阳的余晖里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完）

知北北

在想越前龙马和迹部景吾的未来呜呜呜呜呜太好看了

dog66

龙马大大可以跟前辈自豪的说，出个差就能带个媳妇回来~你们还差得远呢~

小城姑娘

哇哦

zyn

想看番外

淚

哇塞

顾沉舟

世界观好棒

起司派

真好看

这篇好看，顶到最新发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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