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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完结] 【双越】回家(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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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14 19:56:4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Summary:一个13岁越前龙雅遇上23岁越前龙马的故事。

1.8w字已完结,


01.

墨尔本的雨越下越大了。

越前龙雅踉跄着撞上网球场的铁丝网,小腿传来皮肉撕裂的剧痛。

他的小腿被子弹划破,流了好多的血。越前龙雅不知此刻究竟是该庆幸他躲得快子弹没有打到他的肉里,还是头疼小腿肌肉被割伤让他行走困难。但这所有的情绪,都在下一声枪响时无暇顾及了。

越前龙雅近乎是下意识地腿软。他绝望地看着地面与自己脸的距离快速缩进,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一下子抱住自己的脑袋。

会死吗?他忽然这么想到。雨水滴在了他的睫毛上落在了眼睛里,磨得他眼底一片生疼。

会死吗?就这样死掉了吗?

那我,一直以来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他,越前龙雅眯起眼睛望着那人缓慢抬起的手臂,恐惧地闭起了眼睛。

——

“住手!!”

越前龙雅睁眼,怔怔地看着那红色的运动服硬生生割开雨幕。

他看着那人挺拔的身影,瞳孔剧烈缩小。眼前的人向后转来,望向他。

——好像啊……

人们都说,哪怕是长大后,眼睛也是不会变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他的眼睛,和那个孩子的眼睛会那么像?

“龙……马?”

越前龙雅抬头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眸,发现来人上挑的眼尾和记忆里该死地相似。只是和记忆中可爱的模样不同,面前人眸子虽是清亮,但在目光扫过他血肉模糊的小腿时,还是浮出了越前龙雅认知内无法想象的,属于越前龙马的怒意。

“混蛋……!”那人握紧的拳头在不停地发抖。越前龙雅怔怔地望着他,不清楚他此刻的颤抖究竟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越前龙雅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是来救他的。

 

02.

雨幕中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越前龙马的胸口,一步一步靠近,踏着水,直到那冰冷的枪管贴到他的额心。

越前龙马没有后退,他死死挡在越前龙雅身前,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出生在美国,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黑洞洞的枪口会真的抵上自己的命门。越前龙马紧盯着那个人阴沉的三角眼,后槽牙咬得生疼。

“不要……”身后传来越前龙雅嘶哑的低唤,越前龙马没回头,牙关紧咬,目光死死钉在持枪男人那张带着刀疤的凶戾的脸上。

他不能退。

“不想死就滚一边去!”持枪的男人不耐烦地低吼,枪口又往前顶了一下,“还是说你想替他死?”

越前龙马喉结滚动,身体却依旧纹丝不动,固执得像块礁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只属于少年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猛地往后带了一步。

越前龙马没想到会有那么一出,诧异地望向挡在他身前,比他稍矮一些的少年。

是越前龙雅。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喂你!”越前龙马去拽他的手,却被越前龙雅一下子挥开。

越前龙马愣在原地,浑身血液都逐渐凝固。

他越过越前龙马,眼睛一眨不眨地直接迎向那黑洞洞的枪口,眼神里竟然没有多少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还有翻盘的机会。”越前龙雅这么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张凶狠的脸:“我知道你们输了很多。两天后,美国那个土老板还会再办一场球赛,到时候,你押我。”

那个有着刀疤脸的男人眼神阴鸷地盯着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哼,翻盘?押你?就凭你这小身板?你知道你害老子输球折进去多少钱吗?够买你这种小鬼一百条命!”他手里的枪口往前戳了戳,把越前龙雅的脑袋顶地晃了两下。

越前龙雅没理会他威胁的动作,他只是睁着眼,平静地说:“下一场球,我一定赢。”

越前龙雅微微抬头,眼神坚决:“如果你觉得我赢不了,或者你压根不想拿回你的钱,那你现在就开枪。打死一个十三岁的小鬼,除了手上多一条命案,你什么也拿不回去。”

“你威胁我?”刀疤脸笑着,眯缝着眼,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却挺直了脊梁的少年,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同样死死盯着自己,仿佛只要自己一有动作就会飞扑上前的稍大些的青年。

都有着很不错的眼神呢。

雨还在下。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鸣笛声,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到他们的耳朵中。终于,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发出一声怪笑。

他猛地抬手,给了越前龙雅一个耳光。

那巴掌一点没收着力,把越前龙雅直接打得飞了出去,跌落在沙子和泥巴混着的地里。

“混蛋!你干——”

“砰!”

“——不要!!!”

枪声在越前龙马的耳畔响起,一下子把他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和那个枪声一同而来的,是不远处目眦欲裂的越前龙雅的尖叫声,显然他以为那颗射出的子弹是朝向越前龙马心口的。

越前龙雅极力大喘气着,直到看到越前龙马身后的地上被子弹打出来的深色痕迹,才跌撞着坐回去。

刀疤脸狞笑着,拿发烫的枪管拍了拍吓僵住的越前龙马的脸:“听着,这只是利息。两天,只有两天,我不管你们用任何方法,都得给我赢,如果赢不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凶狠:“我保证,你们俩会比死还难看。”

他收回枪,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转身,脚步声消失在巷口。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远离,越前龙马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这才发现肺部早已因为缺氧而隐隐作痛。

他转过头,快跑向越前龙雅。

“龙雅!”越前龙马蹲在少年的身边,摸着他被打肿的脸。越前龙雅呆呆地望着他,似乎是还没从那一声枪响中回过神来。

“龙雅,我带你去医院!”越前龙马这么说着,抬起他的手臂就准备把他背起来。

正当越前龙马刚抬起他的胳膊准备架在另一边的时候,越前龙雅嘴角一瘪,他想也没想地就抬起另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03.

“龙雅……?”越前龙马看着龙雅颤抖不已的肩膀,以为他是被刚刚刀疤脸的手枪吓到了。他安抚着少年较为单薄的背脊,轻轻说着:“不怕了不怕了,他走了。”

越前龙雅手臂收紧了一点,把眼睛埋在他的脖子处,哑着嗓子哽咽道:“你是小不点,对吗?”

“是的。”越前龙马轻声道。

“可你不是我印象里小不点的样子。但是我感觉到了,你就是小不点,好奇怪。”

越前龙雅闻了闻眼前人头发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样,是橘子味洗发水的味道。

若不是因为这味道太过真实,越前龙雅甚至在想这是不是什么奇迹。

“是。我是越前龙马。”越前龙马顿了顿,补充道:“二十三岁的,越前龙马。”

越前龙雅埋在他脖颈处的眼睛瞬间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起身,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他无法想象记忆里停留在六岁的越前龙马长大后是什么模样,眼前这张脸,这眉眼,比起他印象中二十三岁的外国男性来说实在是年轻地有些稚嫩,和他自己倒是有几分相像,只是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多了些青年的棱角,比他的轮廓更清晰了些。身高……

越前龙雅的目光掠过越前龙马清瘦的身板,勉强超过一米七五的样子,和自己这个十三岁正在抽条的少年比起来,竟然没显出多少优势。此刻两人一个蹲着,一个跌坐着,几乎平视。

“你呢?现在多大?”

“十三岁……”越前龙雅喃喃地说着,他开口:“你——”

“先别说了,雨还在下。”越前龙马皱紧眉头打断了他,望着越前龙雅腿上还在不停流血的小腿,果断地转过身,背对着越前龙雅蹲了下来。

“上来。”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越前龙马微微弓起背脊,那对于成年男性略显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肩背忽然展现在越前龙雅眼前。

越前龙雅愣在原地,看着眼前青年的后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小小的、需要他保护的孩子完全不同。

他犹豫着,可伤口尖锐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感却一阵阵袭来。最终,他抿了抿唇,伸出手臂环住了越前龙马的脖子,把自己的重量小心地靠了上去。

越前龙马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避开伤口,用力站了起来。少年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些,骨头硌着手臂。龙雅的下巴抵在越前龙马的肩窝上,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有点痒。

鼻尖传来的依旧是头发上熟悉的橘子味,和他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越前龙马身上残留的香波气味一样,也和他记忆中小时候自己头发上的气味一样。

“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橘子味的香波?”越前龙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疲惫和疼痛有些闷闷的。

背着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越前龙雅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越前龙马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迈开步子跑起来,朝着巷子外的街区跑去。

越前龙雅不知道的是,在那个属于他的世界里,二十三岁的越前龙马和二十六岁的越前龙雅早已跨越了兄弟的界限成为了彼此的爱人。那个橘子味的洗发水,早些年是因为和龙雅分离的那些时间里,越前龙马只有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对哥哥的思念才会少一些。而后来,则是越前龙雅固执地延续下来的。

那是属于越前龙马和越前龙雅的幸福的味道。但此刻,面对这个满身伤痕、挣扎在泥泞里的十三岁的越前龙雅,这些话他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04.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相遇。

越前龙马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从日本来到了墨西哥,而他这时候本应该在准备和越前龙雅大师赛双打的比赛才对。

他听到了一声枪响,不知为何,身体下意识地就循着声摸了过去,然后发现了受伤的越前龙雅。

不,应该说,是发现了受伤的小越前龙雅。

他背后背着的少年,显然不是长大后的越前龙雅那样,甚至不是和越前龙雅再相逢时他十六岁的样貌。

那是一个更为稚嫩的脸,看样子,大概也就才十三、四岁左右的样子。

那这里是哪里?是越前龙雅小时候的记忆吗?还是是另一个世界的越前龙雅?

不知道。越前龙马没有细想,只是眼睛四处寻找着有没有可以给他们避雨的地方。

不知道跑了多久,但好歹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屋子。那像是一个废弃工厂旁的临时休息处,没有床,只有一个算得上能坐人的破旧不堪的沙发,上面甚至还积着蜘蛛网。越前龙马小心地把他放在沙发上,脱掉湿透了的外套,蹲下身来抬起他的腿看着他的伤势。

光是轻轻抬起这样一个动作,越前龙雅就发出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泄出的痛哼。

他咬着牙,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手指死死抠进自己左腿外侧的裤管布料,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深色的裤子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血迹仍在扩大,洇湿了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越前龙马的心猛地一沉,他环顾着四周,或许真的是老天爷保佑,真让他发现了一个简易的医疗箱。

他在里面拿出剪刀、棉签和纱布,以及不知道过没过期的碘伏,开始处理起来。

直到剪刀轻轻地剪开和皮肉贴合的裤子,此刻越前龙雅的伤口才完全暴露在越前龙马的眼皮子底下。伤口又长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划开一般,被划开的肉甚至因为雨水的发泡而微微泛白,并且,尽管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痂,这下子又因为跟裤子的分离,又库库冒起血来。

“嗯呃……”越前龙雅皱着眉拿手掐着自己的小腿肚子,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减缓小腿上尖锐火辣的感觉。

光是听着这一声,越前龙马就急得烧心,但还是强压着情绪镇静下来。

“稍微忍忍,我只能简单地帮你包扎一下,等雨停了我们去看医生。”

“看不了的。”

“什么?”越前龙马有些讶异地望向他。

“看不了的。”越前龙雅重复了一遍,苦笑着摇摇头:“没有钱。钱被刀疤脸的手下抢走了。”

“……”越前龙马望着少年煞白的脸色,左手的掌心几乎要被自己的指甲掐紫。

他从未想过没钱看病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从小到大,只要自己有一点点的咳嗽发烧,妈妈就会火急火燎地带他去看病,臭老头甚至会打电话叫他曾经的私人医生直接来家里给他挂吊水。

越前龙马抿了抿唇,把头低下不再看他的脸,声音闷闷的:“那我等会儿给你好好清理,可能会有点痛,能忍住吗?”

越前龙雅点点头。

“好。”

越前龙马掏出两个棉签棒,沾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处理起来。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蹿遍全身。越前龙雅的身体猛地绷紧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死死攥住了他的腿,牙齿在下唇上留下清晰的齿痕。

“嘶……”

越前龙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稳。他用棉签棒轻轻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垢和泥沙,避开翻开的皮肉,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处理着。等到外围的污渍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才拿出两根新的棉签棒来,再沾湿,轻轻贴在他受伤的皮肉上,极其轻柔地蹭上棕黄色的液体。

这个过程漫长而折磨。越前龙雅紧闭着眼,身体因为忍耐而微微颤抖,冷汗浸透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每一次触碰都引得越前龙雅一阵发寒,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暴露着此刻承受的痛苦。他甚至乐观地在想,还好不是酒精,不然他真的能直接晕过去。

就在他极力忍受的时候,好像有轻轻的风拂过他的伤口。

越前龙雅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越前龙马心疼的神色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轻轻用嘴巴吹着伤口,就像小时候每一次越前龙马受伤时他对着小不点的伤口吹气那样。

——“小不点不哭,哥哥帮你吹吹,痛痛飞走啦——”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越前龙马终于直起身,拆开纱布,一圈一圈,小心而牢固地将伤口包扎起来。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专业,却非常细致认真。

包扎完毕,狭小的空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越前龙雅压抑的喘息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雨似乎渐渐停了。

“你住在哪儿?”越前龙马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越前龙雅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才开口:“不远,要去吗?”

说的是“要去吗”,而不是“去吧”。

越前龙马哑然,他听出来了,似乎越前龙雅并不是很想让他去那个地方。

至于为什么,可想而知。

“唉,还是去吧。”

在越前龙马沉默的时候,越前龙雅忽然开口。他那属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还在微微变声嗓子略微有些哑,越前龙马回望向他,看到他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总不能让你在这儿过夜吧。”

 

05.

他们穿过几条污水横流、垃圾堆满角落的窄巷,才抵达一栋摇摇欲坠的旧公寓楼前。墙壁斑驳,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块,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尽头一扇破窗户透进一点惨淡的天光。越前龙雅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递给越前龙马,越前龙马接过,打开了走廊尽头一扇同样锈蚀严重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越前龙马背着龙雅刚迈了几步,脚步就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间,或者管道井改造的狭小空间。面积小得可怜,大概只够放下一张窄小的单人折叠床。床脚旁边塞着一个瘪了的旧旅行袋,似乎是下雨的缘故,水渍顺着墙角蜿蜒而下,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污迹。

整个空间昏暗、压抑,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越前龙马背着越前龙雅站在床沿,望着墙角的霉斑哽着嗓子说不出话。

哪怕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眼前的这一幕还是在挑战着他的神经。

这个屋子比刚刚那个临时休息处好不了多少。

越前龙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越前龙雅放到那张嘎吱作响的折叠床上。

“你……”越前龙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尽可能地换了一个没那么生涩的问法,“平时都住这里吗?”

越前龙雅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目光扫过这逼仄的空间,轻叹了一口气:“之前好歹跟着那些打假球的人混,还能蹭住个像样的酒店房间。这不是被赶出来了么。现在也没钱了,去不了黑网吧。这里凑合能睡,好歹比睡桥洞或者贫民窟的垃圾堆强点吧。”他甚至还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点的表情,耸了耸肩。

越前龙马站在床边,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翻搅着。

该庆幸吗?庆幸越前龙雅打假球的时候至少还能睡上一个柔软的大床?还是难受?难受他只能在打假球的时候才能睡上一个柔软的大床?

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年用如此平淡的口吻谈论着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越前龙马最终只是沉默地闭上了嘴,压下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感觉。

许多年前,在U17集训营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他曾问过越前龙雅一个问题。那时的越前龙雅穿着质地精良的运动服,神情慵懒而强大,仿佛过往的泥泞从未沾染过他。

“哥哥,”他记得自己的声音带着困惑:“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去打假球?”

当时的越前龙雅正躺在一棵粗壮的树枝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橘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越前龙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让他眼底深处某些晦暗的东西显得不那么真切。

“那时候啊……”越前龙雅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太小了,十三岁,狗都嫌的年纪。正经地方谁会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干活?”他剥开橘子,接着道:“有个老板给了我两个选择。”

他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要么去他开的店里招待客人,要么……去球场上,按他的意思输球。”他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选了后者。至少还能碰到球拍。”

回忆像冰冷的潮水一般涌来。

那时的越前龙马并不能听懂他话语里的“招待”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让他去当服务生,估计龙雅也是料定了他不会往那个方向想才会那么坦白地说出来吧。如今回想起来,越前龙马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当时的越前龙雅目光投向远处喧闹的网球场,阳光落在他眼底,把他棕色的眸子照得很亮。他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仿佛那沉重的过往只是被风吹起的一粒尘埃,又被他轻轻拂去。

越前龙马很难过。

他真的很难过。

难过他的身不由己,难过他的年龄无法支撑他通过正规的渠道获取更好的生活,难过他的习惯与麻木,甚至难过他的隐瞒和坚强。

原来“太小了”、“没人要”、“招待客人”、“按他的意思输球”……这些轻描淡写的词语背后是眼前这样令人窒息的环境,无论是抵在额头的冰冷枪口,还是腿上这道狰狞的伤口。

这些是13岁越前龙雅的生活。

越前龙马不禁在想,这个年纪的他那时候在干什么呢?

那个时候他离开了美国,来到了日本,进入了青春学园,见到了很好很好的前辈们。

他和桃城前辈比赛吃汉堡,吃到两个人都快要吐出来选择去网球场消食。他会在训练后愉悦地买一瓶葡萄味芬达奖励自己,他享受着日本的微风,消磨着校园的时光。

意识到这一点的越前龙马,眼眶不自觉地发红。

“欸,小不点,你怎么了?”越前龙雅见他这样,有些着急地撑起身子,又是“嘶”了一声,但是继续说:“别哭啊,我没事……小不点你别哭,我不方便起身,我抱不到你。”

听到这一句,越前龙马鼻尖一酸,眼泪差点直接落下来了。

他不知道在遇见他之前他的哥哥到底吃了多少苦,但是在他面前越前龙雅一直是那样,无论面对的是6岁的、13岁的,还是23岁的越前龙马,他都是那么温柔。

越前龙马往前走了几步,坐在那个小床边抱住了他尚且年幼的哥哥,用脸蹭了蹭他还潮湿的发丝。

“你不用过来。”

——因为我会过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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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14 19:57: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06.

拥抱的时间不长不短,越前龙雅还未来得及将手放在他的背上轻拍,越前龙马就起身,面上不再显示出刚刚那般神色了。

“龙雅,我不知道为何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我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但是,我希望你能离开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沉下来,直直地望向越前龙雅的眸子,这样说道。

越前龙雅回望向他浅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说不出话。

眼前人的气势像是在一瞬间就转变了一般。刚刚还是年长但依赖哥哥的弟弟,一眨眼的时间,瞬间就变成值得信赖的成年人了。

看着越前龙雅没有说话,越前龙马接着说:“下一场比赛,我替你参加。”

“什么?不行——”闻言,越前龙雅倏地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瞳里瞬间充满了强烈的反对。他几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破音:“那些人太危险了!你根本不知道……”

“你这样下周根本没法参赛。”他抬起头,声音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地望向这个13岁的少年:“你没法赢。”

他不是在讨论,而是直接宣判了这个结果。这个结果,越前龙雅无法反驳。但是——

“不行,你不能去。”

越前龙雅同样不甘示弱地望回去,同样也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气势。

他俩对视好一会儿,谁也不让着谁。

窗外城市的噪音有些模糊,远处似乎还有流浪汉争吵的声音。半晌后,越前龙马才微微松了松肩膀,摇摇头:“如果你是我,此时此刻你会不会挡在我面前?”

越前龙雅被他问得一窒,下意识地反驳:“那不一样!我是哥哥!”

“那我现在比你大,所以我就是你的哥哥了。”越前龙马说。

“你……”越前龙雅觉得这简直是强词夺理,他瞪着越前龙马,想找出话来反驳。

越前龙马却不再给他争辩的机会。他倾身向前,双手用力按在越前龙雅的肩膀上,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越前龙雅,你听着。”越前龙马冷静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地敲打在狭小的空间里:

“就算是弟弟,也会想要保护哥哥的。”

越前龙雅怔住。

保护哥哥。

这几个字滚烫,瞬间烫穿了越前龙雅强装的坚硬外壳。他一时间忘记了反驳,忘记了腿上的疼痛,脑海里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无数回忆的画面汹涌而出——

美国街头的那个公园球场,几个高大的白人男孩把他围在中间,推搡着,嘲笑着他蹩脚的英语和东方面孔。是小小的越前龙马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咬他们,用瘦弱的身体挡在他的面前,一步不退。

有一次邻居家被偷了东西,怀疑是他偷的,说要报警抓他。被伦子和南次郎护在背后的他,似乎忘了还有一个小小身影,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站在他的身前。

——原来,是这样吗?

越前龙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沉淀着更多东西的脸,忽然一阵鼻酸袭来。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于是狼狈地别开了脸。

“……好。那你可别输了。”

“当然不会,他们都还差得远呢。”

 

07.

好在这个潮的发霉的地方还有水源。越前龙马拿下窗台处晾着的毛巾和洗脚布,沾了水给龙雅擦起身子来。

龙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小时候都是一起洗澡的,但实在是太久未见了,再加上现在的弟弟是个成年人的样貌,怎么想怎么害羞。越前龙马看出了龙雅的尴尬,于是没有强迫他,只是耸耸肩帮他擦干净头发和身体后,给他拧了把毛巾让他自己把下身擦擦,然后自己去洗了个冷水澡,换上了龙雅洗得发白的衣服。

夜已渐深,这张窄小的折叠床容纳两个男性实在勉强。

越前龙马侧着身,尽量贴着冰冷的墙壁,给越前龙雅留出多一点空间。越前龙雅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受伤的腿小心地搭在床沿外。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小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彩色光斑。霉味和铁锈味依旧固执地弥漫在空气中。

黑暗中,越前龙雅的声音很轻地响起:“龙马,”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个……我们以后,我是说,在你的那个世界,我们两个……还会再遇见吗?”

越前龙马闭着眼,黑暗中越前龙雅声音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地回答:“会的。”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越前龙马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有些单薄后背试探性地、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背上。折叠床“吱呀吱呀”地叫着,接着,越前龙雅翻了个身,手臂慢慢地环了过来,轻轻地搭在了越前龙马的腰侧。

“小心腿。”越前龙马没有动,只是小声提醒道。

越前龙雅没有应他,而是紧贴着他的后背。越前龙马感受到环在腰上的手臂收拢了一点,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少年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越前龙马的颈后。

越前龙马睁着眼,身体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身体的温度,还有环在自己腰上那只手的力道。

他的手轻轻覆在龙雅的手背上,感觉这个黑夜也没那么冷了。

——会的,龙雅,我们会遇到的。

无论在哪个世界,我们都会遇到的。

 

08.

越前龙雅醒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了城市上空厚重的灰霾。他猛地起身,腿上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看着窗外高高挂起的太阳,再抬头看了眼钟,发现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他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但眼下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事。

“龙马?”越前龙雅小声喊着,他扶着墙起身,抖着手伸向卫生间的门。——“你醒了?”

卫生间的门率先打开。越前龙雅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脸,心脏落回原处后,顿时哑然,视线凝固在他的头发上。

“睡得好吗?”越前龙马笑着问他。

他的头上挂着水珠,像是刚洗完头。

不对,这不是重点!

龙马那柔软的、总是有些不服帖翘起的墨绿色短发明显短了一大截。原本偏长的刘海被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两侧和后脑的头发也修剪得利落干净,看起来硬朗了许多,几乎和他现在的发型如出一辙。

“你……”越前龙雅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越前龙马没说话,只是走到角落那个洗手池前。

池子上方挂着一面小小的方形镜子,台面上摆了一个剪刀。

水池里兜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他剪下来的碎发。

越前龙马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镜子里的两张脸。

新剪的短发确实让他和龙雅在外形上更加接近了,几乎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双胞胎。但龙马知道,还不够。

眼神不一样。

镜中二十三岁的青年,眼神沉静,带着一种被无数赛事磨砺过的沉稳。而十三岁的龙雅,眼神深处藏着的是警惕、不安和尚未被完全磨平的野性。

差一点。就差了那么一点。

越前龙马的目光缓缓地落在镜中自己的眼睛上。

越前龙雅靠在门边,看着龙马对着镜子出神,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喂,龙马?你看什么呢?”

越前龙马像是没听见。他的眼神沉静得可怕,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越前龙雅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动作——

他抬手,抓起那把剪刀刺向自己的眼睛。

“你干什么?!!”越前龙雅失声惊叫,瞳孔骤缩。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越前龙雅拖着伤腿,根本来不及扑过去阻止。越前龙马握着那把冰冷的剪刀,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扬起,锋利的尖端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边的眉骨扎了下去!

“噗嗤——”

“呃!”剧痛让龙马的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鲜红的血珠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沿着冰冷的切面迅速汇聚,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肮脏的水池边缘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点。血顺着他的下颌蜿蜒流淌,滴落在他深色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色。

“龙马!!”越前龙雅目眦欲裂,心脏像是也被那把剪刀扎伤,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死死攥住龙马握着剪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拖拽,嘶吼声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越前龙马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剪刀脱手,“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他半边脸颊已经被鲜血染红,伤口不算特别深,但皮肉翻卷,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看上去异常恐怖。

然而,在龙雅惊怒交加的目光中,越前龙马却缓缓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他抬起左手,脸色苍白,却异常温柔地揉了揉龙雅那头和自己现在一样短的头发。

“做戏要做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的骗过所有人。”越前龙马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抖,讲出来的每一个字却沉重如磐石,砸在龙雅的心上。他看着龙雅那双睁得溜圆的上挑眼,声音清晰无比地继续说:

“听好了,龙雅。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我一定要保护住你,让你在未来找到我。”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接着说:

“这个世界的龙马,一直在等着他的哥哥。”

 

09.

第二天,那场决定生死的球赛终于来临。

越前龙马脸上那道新鲜的伤口被仔细地包扎起来,雪白的纱布覆盖了他的左眼。他穿上龙雅的旧运动服,和他面对面站在暗斗室一处隐秘的空地上,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昏暗的光线下,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庞相对,唯一的区别就是越前龙马左眼上那刺眼的纱布。有了这层遮盖,越前龙马大半的脸都被遮了去,确实一时之间难以分辨真假。

越前龙雅的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

现在龙马确实很像他了,但那道纱布还是像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要上场了。”越前龙雅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了点颤抖:“你要小心。”

越前龙马微微扬起了下巴。纱布虽遮住了他半边脸,却遮不住他眼中如同烈日般灼灼的光芒。那光芒锐利、自信,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睥睨。

“你等着看吧。”他嘴角勾起一抹少年意气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他们都还差得远呢!”

他们两个在此处告别,越前龙马转身,走向赛场。

所谓的“赛场”,不过是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巨大空地。

地方是简陋,但是球场中该有的照明设备、鹰眼设备一应俱全。

越前龙马冷冷扫了一眼观众席,上面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要么穿着邋遢,眼神麻木,要么嘴里叼着烟,大声喧哗、咒骂、下注。

要么就是还有一类人,坐在二楼包间内,冷眼享受地看着这一切——刀疤脸就坐在那儿。

越前龙马望向他,那人眼神像毒蛇一样,在他入场时就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看见他投来的视线,刀疤脸阴沉着脸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越前龙马收回视线,站在场地一端,手里握着龙雅那把旧球拍。拍线有些松,握柄的皮革也磨损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各种难闻气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

在那个属于他的世界,二十三岁的越前龙马早已是万众瞩目的世界第一,在铺着红土或草皮的顶级赛场挥洒汗水。而眼前的这片废弃工厂,这些充满恶意的目光,这只为金钱和血腥刺激而呐喊的噪音……

这才是龙雅曾经挣扎求生的真实世界。黑暗和不公,比他想象的更加赤裸和狰狞。

“比赛开始!”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子的男人充当裁判,声音嘶哑地吼道。

第一局,越前龙马的发球局。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越前龙马一上来就用上了全力。抛球,屈膝,蹬地,转体,挥拍,动作一气呵成。

“砰!”

网球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无比地砸在对方发球区最边线的死角,弹起后直接飞向了黑暗深处。

ACE球!

对面那个身材壮硕、纹着花臂的对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球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这小鬼有点东西啊!别输给一个小毛头啊!”

“继续!干死他!”

“操!老子刚刚投了那个大块头一大笔钱!妈的,敢输了老子找人弄死你!”

场边爆发出混杂着惊讶和憎恶的吼叫。

越前龙马面无表情,再次抛球。依旧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

“砰!”

又一个ACE精准地砸在另一个死角。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第一局,在对手毫无招架之力的绝望和场边越来越高的喧嚣中,被越前龙马以四个干净漂亮的ACE球直接拿下。

“Game,1-0!”

“妈的!这小子看着瘦瘦小小还是个半瞎子,谁他妈知道他这么强啊!”

没下注在越前龙马这边的人发出愤怒的嚎叫。刀疤脸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眼神依旧阴冷地盯着龙马。

第二局,轮到对方发球。

那个花臂壮汉显然被激怒了,发球带着明显的暴力倾向,直冲龙马的身体而来!

越前龙马眼神一凛,脚步快速移动,精准地判断落点,一个流畅的反手切削精准地压向对方反手底角。

壮汉狼狈地奔跑救球,勉强回了一个质量不高的中场球。越前龙马早已上网,眼神锐利,身体腾空而起,一个干脆利落的凌空高压扣杀。

“砰!”球像炮弹一样重重砸在对方脚边。

“15-0!”

然而,就在龙马准备接下一个发球时,几道刺眼无比带着明显恶意的强烈白光猛地从观众席某个黑暗角落连续爆闪。

“呃!”越前龙马猝不及防地被闪到,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剧烈的灼痛感和眩晕。他下意识地闭眼,身体的动作完全被打乱。

“砰!”对手的发球已经呼啸而至,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场地上。“15-15!”裁判嘶哑的声音响起。

是的,这个场馆内绝大部分人都是押对面的,所以对这种明显的场外干扰,裁判也明智地选择了无视。

越前龙马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残影和眩晕感。他睁开没有被纱布包住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因为强光刺激而微微泛红。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观众席,那些黑暗角落里,有几张脸正对着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狞笑,手里晃动着手机或微型手电。

这只是其中之一,干扰并未停止。当他准备再次接发球时——

“嘿!黄皮猴子!看这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越前龙马即将挥拍的刹那响起。

“打烂他的脸!杰森!把他另一只眼睛打爆!”另一个方向又传来吼叫。“滚回你的小破岛拍你们的片去吧!垃圾!”

各种污言秽语、刺耳的尖叫、口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前龙马阴沉着脸死死咬着牙关,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噪音,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飞来的网球上,用更快的移动和更刁钻的回球来对抗干扰。

“30-15!”

“40-30!”

“Deuce!”

比分在胶着中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异常艰难。越前龙马的眼神越来越冷,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短发,顺着脸颊滑落,流进那道被纱布覆盖的伤口边缘,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湿腻感。

终于,在对方一个滚网运气球得分后,第二局被对手艰难地扳了回去。“Game,1-1!”

场边的喧嚣更加鼎沸,充满了对越前龙马的嘲笑和挑衅。

越前龙马甩甩脑袋,眼睛依旧生疼。

他咬咬牙,无视所有噪声和干扰,走向他的发球区。

第三局,龙马的发球局。

他站在发球线后,深吸一口气。

“什么?他把眼睛闭起来了?”

闭眼之后对声音变得更加敏感,越前龙马听得见场外忽然爆发出很多笑话他的声音。

无所谓了。越前龙马闭起眼睛,脑子里想的全是龙雅的样子。

他抬手高高抛起球,屈膝——

“砰!”一声闷响,发球依旧犀利,直挂边角。

对手勉强回球。越前龙马快速上网,一个精准的截击。

网球带着强劲的旋转,飞向对方底线。

“15-0!”

“30-0!”

“40-0!”

“Game!2-1!”

他赢了。

那个花臂壮汉显然被越前龙马彻底激怒了。他瞪着龙马,尤其是龙马脸上那块刺眼的白纱布,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暴戾和一种残忍的兴奋。

到他的发球局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小子,游戏结束了!”

他抛球,身体夸张地后仰,然后像一头蛮牛般向前挥拍。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龙马的接球区,而是直直地朝着越前龙马那缠着纱布的眼睛抽了过来!

这是奔着伤人去的!

“小心!”场边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压抑着惊恐的、极其细微的惊呼。越前龙马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用看就知道那声音来自谁——那个被他强行裹在外套里、藏在看台最后排角落阴影里的少年龙雅。

他睁眼,目光瞬间穿透混乱的球场,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小小的、几乎要冲破阴影站出来的身影。

越前龙雅扒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大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惊恐和担忧的眼睛。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颗呼啸着砸向自己脸颊的网球。

越前龙马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那不是对此刻危险的恐惧,而是对他会因此受伤的恐惧,是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被伤害却无能为力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啊……好痛啊……

心脏,好痛啊……

龙雅……曾经的你也被这样对待过,对吗?

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疼从心底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越前龙马所有的冷静和克制。

这颗恶意的球,这恶意的闪光和噪音,这弥漫的劣质烟味……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龙雅在十三岁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里,日复一日挣扎求生的残酷日常。

打假球?

不是的,这根本不是什么打假球。这分明就是明晃晃的霸凌。是毫不掩饰的歧视,是对人格尊严的践踏!

他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龙雅每一次站上这种赛场时所承受的那份巨大的屈辱、无助和绝望。

“砰——!!!”

一个重重的抽击声响起。

就在那记球即将砸中越前龙马面门的刹那,他的身体动了。不是闪避,而是如同猎豹般迅猛地侧身、蹬地。他手中的旧球拍被他灌注了全身的力量,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挥拍猛地抽了回去。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爆裂的巨响响起。那记充满了恶意的来球,被越前龙马以更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回到了对手完全无法反应,也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正手位边线死角。

球落地后并未弹起,而是带着强烈的旋转,诡异地紧贴着地面横着飞蹿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场内场外,一片死寂!

那个花臂壮汉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去捡球。

裁判张着嘴,忘了报分。

那些闪光灯、叫骂声,全都消失了。

只有越前龙马剧烈的喘息声,和他眼中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黑暗的熊熊烈焰。他握紧球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越过呆滞的对手,再次投向看台最后排那个小小的角落。

“我们会赢的!”

“都还,差得远呢!”

越前龙马大声说道。哪怕隔了很远,但他说的每一个字越前龙雅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的是——“我们”。

越前龙雅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的惊恐早已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淹没,滴落在他紧抓着栏杆的手背上。

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场中央那个耀眼的、清瘦的身影,再一次久违地、清晰地感受到,他并非孤身一人。

仍有人为他而战。

 

10.

当越前龙马最后一记正手球重重地砸在对方空无一人的底线上时,整片废弃工厂的空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那颗网球在地上弹跳的“砰砰”声显得格外清晰。

“Ga……Game,set and match!”充当裁判的花衬衫男人似乎也愣了一下,才嘶哑地吼出结果,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随即,场边爆发出巨大的喧嚣,有摔桌子的,有愤怒的咒骂,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议论。

刀疤脸猛地从他那张豪华沙发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贪婪。他大步流星地冲进球场,大手用力地拍在越前龙马汗湿的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好小子!真他妈行!!”疤脸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然后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和酒气靠近他,小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小子——但无所谓,你帮老子挣钱了,哈哈哈!”

语罢,他回头朝着手下吼道:“愣着干什么!拿钱!给这小子也拿一份!算他的辛苦费!”

一个马仔立刻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跑了过来。疤脸一把抓过袋子,看也没看,直接塞到越前龙马怀里,力道大得几乎把龙马撞倒。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以后跟着我混,保你吃香喝辣!”他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

越前龙马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的钞票硌着他的手臂。汗水混合着尘土黏在他的脸上和脖颈上,那道被纱布覆盖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后隐隐作痛。他没有推辞,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赛从未发生过。

疤脸又用力拍了他两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手下,在手下马仔的簇拥和周围赌徒们或艳羡或畏惧的目光中,大笑着扬长而去。

有了刀疤脸这句话,其他人再是不满也不好动他伤他了。人群渐渐散去,废弃工厂的空地重新被巨大的阴影和寂静吞噬,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探照灯投下惨白的光柱。越前龙马抱着那袋钱,一步步走向看台最后排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越前龙雅蜷缩在那里,裹着那件宽大的旧外套。

越前龙马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越前龙雅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湿漉漉的光。他望着龙马,望着他脸上那块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微微渗血的纱布,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恭喜……”

越前龙马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越前龙雅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纱布上,仿佛透过它能看到下面那道狰狞的伤口。他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委屈、心疼、愤怒……无数情绪在他眼底翻腾。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控诉:

“可是我……我一点都不高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再次失控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疯狂滚落。他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抖得不行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龙马脸上那块纱布。

“你疼不疼啊,小不点。”他看着越前龙马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咬咬牙,接着说:“我真的……我也想找到伟大的梦想啊!”

“我不想……不想让你看不起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个只会打假球的废物……”

越前龙马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双臂将那具有些单薄的身体拥入怀中。

“哥哥。”越前龙马的声音紧贴在龙雅的耳边,清晰地钻进他混乱的脑海:“我一直以你为傲……爸爸妈妈也是的。”

“南次郎和伦子,他们一直在家里。其实他们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你。”他感到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的婶婶,那个女人,她骗了他们。”越前龙马的声音带了一些颤抖,一想到如今越前龙雅遭受的一切,就觉得恨得他快要抓狂。

“她告诉他们你过得很好,在国外有更好的发展……他们不知道你当年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一直以为你在某个地方平安地活着,追逐着你的网球……”

越前龙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起来,他抓紧龙马背后汗湿的衣服,几乎把布料攥变了形,开始嚎啕大哭。

那是自他9岁之后从未有过的,像孩子一样的大哭。

“龙雅,”越前龙马收紧了手臂,声音轻柔下来:“回家吧。”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少年滚烫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衫,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

“我也一直在等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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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14 19:57: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11.

几天后,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一架又一架飞机起起落落。

越前龙雅紧紧捏着手里那张飞往东京的单程机票,薄薄的纸片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他穿着龙马用那笔钱买的新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干净合身,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新背包,里面塞着几件简单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越前龙雅抬起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龙马。

他脸上那道伤口的纱布已经拆掉,眉骨下方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结痂疤痕。

“龙马……”越前龙雅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低头死死攥住了龙马外套的袖子,布料在他指下皱成一团:“……你真的没法和我一起走吗?”

越前龙马看着他眼中对未知的迟疑,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让龙雅独自一人回日本去见南次郎和伦子,对他而言确实是个很大的挑战。

只是……他这个突然穿过来的二十三岁的越前龙马,也没法有合法的身份证件啊。

“龙雅,”越前龙马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东西给你。”

越前龙雅抬起头,对上越前龙马那双清亮的琥珀色眼睛。

他从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一个东西——一个橘黄色的橘子挂件,圆润可爱,上面甚至还带着两片翠绿的小叶子,惟妙惟肖。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记号笔,低下头,笔尖极其小心地、一笔一画地在 橘子皮写下了一些字迹。写完后,他轻轻吹了吹墨迹,然后才拿过他那个新背包,拉开拉链,亲手把那个橘子挂件放了进去,拉好拉链。

越前龙马把包放到龙雅怀里,看着他,眼神温柔:“答应我,上了飞机, 等起飞平稳后再打开包看它。”

越前龙雅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用力地点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固执地不肯落下。

越前龙马张开双臂,最后一次将少年单薄的身体拥入怀中。他微微低下头,嘴唇靠近龙雅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等你长成一个合格的大人了 ……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神秘,“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越前龙雅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充满了急切和巨大的困惑:“可是,可是我不一定会再遇到你啊!万一我回去后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越前龙马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唇角缓缓扬起。他抬手,揉了揉龙雅和自己一样短硬的头发。

“你会找到的。等你回到日本,回到那个家。然后,你会见到一个十岁的越前龙马。”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此刻的离别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等到十三年后……他会告诉你的。”

“因为,”龙马看着龙雅那双棕色的眼睛,笑意延展开:“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机场广播响起提醒飞机起飞时间的女声,温柔却带着无法违抗的味道。 “去吧。”越前龙马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温和。

越前龙雅被后面排队安检的人流裹挟着,一步三回头,他死死抱着怀里的背包,像抱着唯一的世界。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被淹没在人潮中,只能深深地、深深地再看龙马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最后他拖着脚步,汇入了登机的人流。

越前龙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个子已经抽长的、穿着新衣服的身影,抱着背包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然后他看着自己逐渐变淡的手,浅笑着消失了。

 

12.

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空气,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一架白色的客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越来越快,最终昂起头,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冲向灰蒙蒙的天空,越飞越高。

机舱内靠窗的座位上,越前龙雅的眼睛紧紧盯着窗外。

窗外熟悉的城市在视野中飞速缩小。那些破败的街区、繁华的高楼、纵横交错的街道,都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最终被厚厚的云层覆盖。

等到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云海之上,阳光透过舷窗洒下一片耀眼的金色。

舱内响起了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的提示。越前龙雅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弯下腰,有些急切地拉开了放在脚边的新背包。

背包里东西很少,只有几件衣服。那个圆润的、橘黄色的软橘子挂件就安静地躺在最上面。在机舱明亮的日光下,它显得格外可爱。

越前龙雅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捧在手心。

他翻过橘子,目光落在粗糙橘子皮的黑笔印记上。

那里用黑色记号笔,清晰地写着两行字——

「一起去寻梦吧,哥哥。」

「无论是在天涯,还是在家。」

越前龙雅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迹,他怔怔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云海翻滚,金色的阳光在字迹上跳跃。

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将那个手心的橘子挂件握紧,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越前龙雅抬起头,望向舷窗外那片广阔无垠的、被阳光照亮的云海,眼里微微有了些泪光。

但这一次,那泪光里闪烁的不再是恐惧和迷茫,而是一种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因为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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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14 20:01: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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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29 07:07: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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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4 22:21: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真好!!!小不点等到了自己的哥哥,龙雅也再次见到了弟弟,龙马也了解了哥哥的小时候!!太完美了呜呜呜结合太太之前的双越的时间回溯一起看会特别的感动!!!好有画面感!!!太太是卡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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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4 00:04: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治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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