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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授权转载】你好吗(From memory番外)|赠阿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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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4 21: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作者贴吧id:墨染初年__
已获得阿琳的授权
感谢所有产粮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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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2:32 | 显示全部楼层
Written By:墨染初年__
CP(伪):濑文真一×濑文千树  越前龙马×广田惠子
BGM:river flowns in you-----Yiru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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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2:43 | 显示全部楼层
序)
这个故事或许无关爱情。

1)
濑文千树打开刚接手的班级名册时,目光便在第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虽然她已脱离自己的学生时代良久,久到她都将那段本是生动活泼的记忆扯成碎片留在脑海里,凑不出完整的人或事,就算偶尔静下心来回想,却总是力不从心。

这么多年,时光按照一天二十四小时的速度不疾不徐地前行,濑文千树依旧待在青学国中部,可身份早就转换,过去她是穿着粉绿色水手服的学生,现在她是手执教鞭且经验丰富的国文老师。

那时候她还是北条千树,也没想过自己日后会嫁给名为濑文真一的外科医生,并有一份平淡而安心的生活。她只是和所有女生一样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尽管对大多数人而言,那未来模糊又充满变数,仅知道它会有学生时代尚未存在的五光十色。

十二岁的北条千树带着这样的心态进入青学,不可避免地被青学的男子网球部吸引。作为青学的传统优势,不管是看上去清高骄傲的学姐,还是每日都要八卦一番的学妹,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投向红绿相间的网球场。毕竟那里聚集了太多好看的男生,再有青春热血作为衬托,对于情窦初开的女生简直是秒杀。

北条千树刚入学那会儿什么都不懂,随大流地跟着同班女生看网球部的训练,过了几星期就能熟门熟路地和别人讨论“谁谁长得最有亲和力”“谁谁在高年级的学姐中很受欢迎”之类的话题,乐此不疲。

不管怎么说,八卦永远是年纪十字开头的女生最热衷的话题,何况当时的青学网球部出现了一个极为出色的男生。

是二年级的学长,北条千树未读国中前听说过他的名字,据说是个因俊朗的外貌和精湛的球技能“往前影响两届学姐,往后影响两届学妹,再加上他自己那一届,前后影响五届女生”的人。

只有见到他真人的时候,才知道这种说法并不是夸张,大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还有很少见的墨绿色头发,外貌几乎无可挑剔。

北条千树初次见到他时,他正叼着切片面包急匆匆地跑进教学楼,这种长得好且性格中有点冒失的男孩子,往往更能牵扯女生的神经。她的心脏当时就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后果就是随后的整堂数学课都上得魂不守舍。

“其实也算不上一见钟情,顶多属于人类的本能……就是那种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迷恋。”当她还在和濑文真一交往的时候曾提到国中的事,年轻的医生饶有兴趣地听完后扯开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说:“这样的开头之后,千树你大概是喜欢上他了吧。”

“是又如何?不过听你的口气怎么一点都不像吃醋啊。”北条千树拿筷子戳起一个饺子,蘸满了醋塞到濑文真一嘴里。

“唔……因为这很正常啊。而且你现在喜欢的是我不就好了。”他嚼着饺子后声音模糊地回答,又用半分自信半分好奇的语气问:“说起来我那个潜在的情敌叫什么名字?”

越前龙马。

而现在——
越前绘奈。

濑文千树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突然意识到自己因为这个名字陷入了拖沓漫长的回忆。面对着这个仿佛与那个人血脉相承的名字,似乎有一枚硬币像刮彩票一样逐渐刮开她的心,然后刚才还在脑海里映出的濑文真一十几年前的模样,逐渐变成对他的印象。

正如濑文真一所言,年少的北条千树就因他有了一段年轻的爱,而那暗恋曾一度倾覆了她的年华,让她在梦里都哭出声来。

那是一场无异与任何女生经历过的暗恋,必然交织着欣喜、苦涩、悸动,如此多的感情一下子在她的身体里散发开来。两年之内,小女生北条千树变成少女北条千树,期间的举动毫无新意,唯独沾染了属于那个年纪的芬芳。

比如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对网球不感兴趣也硬着头皮找了不少资料,总是去网球场附近晃荡想制造一场偶遇。

就是这样孤独眷恋地想念一个人,等到两年后他从青学国中部毕业,北条千树与其说是暗恋未果,不如说她自己也在这种经历里成长起来,不管是情感上,还是学业上。过去是一朵饱满而肿胀的花蕾,这之后她已听到它开放的声音了。

多年以后她作为国文老师回到青学教书,整日身处在与过去相似的环境里,她的心境变得干净而透明。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们,她时常下意识地寻找其中类似当初那个少年般的存在,每一届学生中,这样耀眼优秀的人总是有的,但永远都不可能是越前龙马。

想来也奇怪,濑文千树明明忘记了和国中有关的许多事,却惟独记得这个名字和与之有关的一切。大概他最让少女们趋之若鹜的一点就是没有女朋友,唯一称得上关系亲密的女生是他的青梅竹马。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叫广田惠子。

濑文千树同样意外地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女生的印象清晰得恍若发生在昨日。是和越前龙马同年级的学姐,虽然名字普通得掉渣,但她从各个方面来说都算得上相当出彩。身材高挑,网球也打得不错,男子网球部的学长们总爱开他们的玩笑,当事人却摆着一副“随你们说”的模样,关系不冷不热,这似乎给追求越前龙马的女生更足的底气。

不可否认的是,北条千树羡慕甚至嫉妒过广田惠子,为她能比其他人更早一步更深入地接近越前龙马,也为她有自己尚不可及的优秀。在这种的对比之下,她其实从喜欢上越前龙马的那一刻起,就在心底敲上了“不可能”的印章。

知其不可而为之,在这种事情上算不算勇敢,她说不清,可她多年后再回想起来,却对那两个人有了更为奇妙的心境。

如果他们可以执子之手的话。

这样想着,濑文千树立刻翻开了学生档案簿,然后在越前绘奈的那一页,她看到那两行小字的时候,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嘴——

“父亲 越前龙马”
“母亲 广田惠子”

越前绘奈,是他们婚姻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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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2:51 | 显示全部楼层
2)
开学日如期在春天和樱花中到来。濑文千树走在青学长长的坡道上,观望着身边三三两两的新生,不算有新意的日子,似乎每一年的这天都是满目的粉色、希望和年轻的脸庞。

虽然是堪称美好的光景,不过往年的这个时候她很少不垂头丧气的。原因和学生们铺天盖地的“我去假期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我不要回学校!”类同。

但是托越前龙马或者说越前绘奈的福,她今天一改过去的愁眉苦脸,一身正式又不显呆板的宝蓝色正装,衬得她的气色很好。再是特地早起半小时化了精致的妆容,导致吃早餐时濑文真一有些不屑地看着她:“见个初恋情人的女儿也要这么大张旗鼓。”

“……如果你那个叫美香还是美奈的国中同学出现的话,估计你就要翻箱倒柜地找你最好的行头了。”濑文千树翻了个白眼,其实心里还是感激自己的丈夫对这份情怀的宽容,至少从他们认识开始,每当她娓娓道来国中时期有关越前龙马的事,他总能认真地听,最后半开玩笑地下个结论:“哈哈就算这样最后千树还是和我在一起了,我能不能说我好荣幸。”

“别吃醋哟真一。”临走前她转身朝他挥手,濑文真一举起手中的牛奶当作回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开学典礼在大礼堂举办,她趁着校长致辞的环节,端着度数不深的眼镜于人群中寻找越前绘奈,就像寻找散落在深海的帆船。学生档案簿里有她的一寸照,虽然免不了正常人拍此类照片的呆愣之气,却能瞥见她五官着实出色,继承了她父母的好基因。

人实在太多,濑文千树的目光兜兜转转了好几圈也没能找到她。只好作罢,等着到教室集合后的点名,可当她拿着班级名册喊了三遍“越前绘奈”都没听见相应的“到”时,才发现她确实缺了席。

倒是有几个学生开始窸窸窣窣地说着“这个越前绘奈不会是越前龙马的女儿吧?”“真的假的?我和我妈妈都特别崇拜他,啧他年轻的时候真的帅气到无以复加啊……”

濑文千树听到这样的讨论愣了愣,原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少再关注越前龙马,没想到狂热不减,年龄的差距也阻挡不了新少女或老少女们的心。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她怎么能好意思说出口“其实老师我暗恋过越前龙马两年呢”。

第一堂便是国文课,越前绘奈依旧没有出现。濑文千树站在讲台前看了看最后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估摸着她迟到的原因会不会是和越前龙马国中时同样的“不小心睡过了头”,心里不由得认为这个想法过于天真。

无论如何,如果有广田惠子在的话,这种事应该不太可能发生。

至今她对这个高出一年级的学姐仍怀有道不清的心态,想来他们最终真的走在了一起,虽然觉得很惊讶但确实感到这是最妥帖的结局,就像国一那会儿女生们之间讨论的那样。那时候喜欢越前龙马的不止北条千树一个,因而对广田惠子投以了关注的人也为数不少。

闲聊往往以“谁向越前龙马告白又被拒”的话题开始,在大家普遍“好冷漠啊”的感叹中趋于消散,然后扯到广田惠子,扯到最后又嘟囔着“他们以后不会……结婚吧”。没人能答,也没人反驳,明明对越前龙马的喜爱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能喊出来“凭什么啊”,还要假装不在意。

谁让她比我们更早地认识越前龙马呢。但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
每次交谈结束,北条千树总会这样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泛着隐隐的酸楚。

这些小心思,无所谓是非,仅是恪守“暗恋应该是一个人最后的秘密”的准则。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把整颗心交给他,把最好的年华拿出来,就算再怎么小心眼的女生,在这种事上永远坦荡而清明。

她想起国中的时候她特地请求老师将座位换到窗边,只为微微侧头就可看到网球场的好视角。当然那个座位的福利还不止这些,窗口对着每个学生上学的必经之路,时常看到女生在这条路上截住心仪的男生,表个白送个礼物。有次瞥见某位呼声颇高的学姐面色绯红地拦下阿桃学长,吓得北条千树赶紧收回目光,等她小心地探出头时主角却离开了。

最常见到的还是越前龙马和阿桃学长,或者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上学的场景。这几个人往往拖到预备铃响的时候才出现,所以看得格外清晰。前两个人出现时她总忍不住弯起嘴角,阿桃会抢走他不愿意喝的纯牛奶,他就一脸臭屁又不屑,打打闹闹很是欢快。

后两个人一起上学的情况比较少,但更能牵动北条千树的神经。

“越前龙马你给我适可而止,闹钟要坏几个你才满意。”广田惠子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清楚地传到她耳边,她探出头看去,越前龙马睡眼惺忪,几根头发还翘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满不在意地说:“麻烦你下午帮我去修一下闹钟,我还有训练。”

很平常的场景,却让北条千树看着很不是滋味,她总是在看到一半的时候选择拉回视线,继续背看上去怎么也背不完的英语单词。心情自然糟糕,拨出一部分心绪默念着你们快点离开吧,我已经看够了——甚至不再计较这场景中有她反复念叨的越前龙马。

终于到了她不用再看到那场景的多年以后,望着窗边的位置想起当时,想念为主,难过为辅。其实她也说不清在想念什么,仅是感觉到这类思绪兜兜转转,绕成一根丝串着她的心尖。

“那个老师……”濑文千树叫起某位学生回答问题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她侧过头,一眼就看了那女生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睛,只见她微微欠身,自然卷的刘海挡了脸:“抱歉我迟到了。”

她再度抬头看着她时,濑文千树已经知道她就是越前绘奈,因为她身上实在有太多越前龙马的影子。不仅是五官,还有潜藏着桀骜之气的微微上挑的眼角,无一不在说明她和他是血脉相承的人。

忍不住看得出神,直到越前绘奈疑惑地说着“老师?”她才反应过来。

“哦……是越前同学吧。”当这个无比熟稔的姓氏从她口中说出来,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于不知不觉间走在时光的前列,无论她怎样努力回望也只是徒劳。国中生模样的越前龙马早已淡出濑文千树的视线,她日后的回想以及在濑文真一前断断续续的提及,充其量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仅是活在她的回忆里,随她保存、妥善安放。如果没有遇到越前绘奈,大概再也不会有交集。

“越前同学就先在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下课后到教职员办公室来一趟。”不知道是该失落还是庆幸的同时,她张口丢出一句符合班导身份的话。

“了解。”越前绘奈拽着书包走到教室后面,濑文千树看着她挺拔的背影敛了眼,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参与越前龙马的生活。

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的未来,会是这样一个目前还评判不出什么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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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3:04 | 显示全部楼层
3)
“为什么会迟到?”国文课结束后越前绘奈跟着她到了教职员办公室,一路上并没什么交流,只有濑文千树踩高跟鞋的声音笃定地响着。她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抬起脸用一贯对待学生的和颜悦色看着她。越前绘奈抿了抿嘴,并没有立即回答。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开学式对你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濑文千树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再联想到十多岁的越前龙马臭屁不爱搭理人的性情,禁不住猜想他女儿也不是活泼大方之人。于是她把教科书放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该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这样说本想想找个台阶给她下,毕竟越前龙马在“睡过头”这件事上事迹显著,几乎都要创出青学的学生迟到记录。没成想越前绘奈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开口第一句就是:“我今天早上送临产妇去医院了。”

……这不是你爸的借口么少女。
濑文千树发愣,保持着自己含笑的表情没动。
“开玩笑的。”几秒后她语气认真地补了一句,神情却全然没有相应的嬉笑之意。

对于学生的捉弄濑文千树并没有多计较,她的性格中本来就埋了许多“懒得计较”的因子。有时会转化软弱,就像她刚开始工作的有过一段时间,因过于容忍课堂上吵闹的同学而被某些女生讨厌,她们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用拖把堵住隔门,然后一桶水哗啦啦地从上方倒了下来。

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第一反应竟不是揪出肇事者,而是逃离。打电话给还未开始交往、仅处于认识阶段的濑文真一时,那个人在电话那端唆使着:“诶那么千树你就翘课吧。”于是鬼使神差地,就真的翘了一节本应该自己去上的国文课,和同样翘班出来的濑文真一在神奈川的海边瞎逛。

入眼的是无尽的蓝,深沉温柔却有力量,医生没有多说安慰她的话,只是在一旁陪着她。似乎直到暮色四合后他们坐上返回东京的新干线,他才悠然地说了一句:“其实在我眼里,千树是和这片海相似的人。”

她听到这样的评价有些受宠若惊,转头看着他平实安稳的五官,却没有接下去说什么。

“所以还是睡过头了?”
“唔是啊……七点钟的时候闹钟就响过,但我爸从别的房间冲进来关了它,因为他还要睡觉。”想到她口中的爸爸指代着的人,濑文千树光是听着那景象就不禁想笑,但考虑到眼前的人还是憋住了。越前绘奈注意到她的神情便拉开了浅浅的笑容,光是这个表情就衬得她的脸庞十分生动。

心里否定了之前以为她和她父亲同一类型的设想,但她同时想到以眼前这个少女姣好的面容,“招蜂引蝶”的事总归避免不了。就像曾经越前龙马,或许区别在于她能否达到前者的高度。

“那么这样吧,越前同学罚扫一星期的教室作为惩罚。”说完例行公事般的话,濑文千树又补了一句:“国中愉快哟,越前。”

“……谢谢。”对于班导这句像晨间剧台词的话,越前绘奈在暗暗惊讶的时候却没多问,愣愣地道了谢,然后离开。

刚开学的一星期,她和越前绘奈的交集便只有开学日的那次。日子就这么匆忙平淡地过着,女生没有在班级里担任职务,国文成绩虽然不好但没差到需要经常谈话的地步,其他的无非是上课点名回答问题。

事实上濑文千树多想制造机会和她交谈,在校园里碰到越前绘奈拘谨地冲她问好,她就有拦下女生,然后问问她与她的家庭的冲动,尤其是——这么多年,发生在镁光灯背后的和越前龙马有关的一切。

越前龙马从国中毕业后一直有他的消息传来,多数是胜利的,她尽其所能搜集他的访谈录像、杂志报道,看着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追逐他的梦想,虽然自己还是这么平凡地活着,心中的愉悦和满足却不可比拟。

二十岁之后,曾经将他视为信仰的心情沉淀为习惯,她那时已经清楚地知道他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还是不忍错过关于他的事。就算后来与濑文真一结婚,一年中她拉着他半夜起床打开电视的次数也不少,只为看场隔了多个时区的越前龙马的比赛。

她二十八岁那年越前龙马宣布退役,原因不详,她刚开始和所有粉丝一样唏嘘不已,直到后来的记者发布会上,她透过电视机薄薄的屏幕看见这个男人面容骄傲沉稳,确信他的退役是出于真心,才渐渐停止了对他的关注。

他结婚的消息并未对外宣布,而且是保护得这样好,尽管她有心搜索,却直到这么多年后才知道原来和他在一起的人,竟是自己兜兜转转猜测过那么多回的广田惠子。

所以更别提有关越前绘奈的事了,只是按着她的年龄推算下的话,那时选择退役,大概和这孩子的出生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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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3:13 | 显示全部楼层
4)
大约两周后班级里涌起加社团的风潮,之前生疏拘谨的气氛一下子搅得活跃起来。加入社团不仅意味着真正开启国中生活,和一帮人拥有浸透热血和稚气的青春,还直接跟学分挂钩。班长忙前忙后了几天,原以为这事不需要自己动嘴劝说,没想到在越前绘奈那里碰了钉子。

“不想加?”濑文千树皱了皱眉,眼前刚任命的班长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嗯,她说她对社团没兴趣。我已经劝了很多天了,哪怕让她随便填一个社团她都不愿意。越前同学真是固执呢真麻烦。”班长苦着脸抱怨,随后把一沓已经填好的申请表放到办公桌上,“喏其他同学都填好了,但明天就是上交的日期,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见濑文千树不说话,班长怕她责怪自己工作不得力,抿了抿唇张口补充道:“其实我一直以为她肯定报网球部,毕竟她爸可是越前龙马啊,家族传统什么的……她应该会走这条路吧。”

“那就先这样吧,辛苦了。”恍然间听到越前龙马的名字,再加上越前绘奈这难以想通的行为,濑文千树被弄得有些神情恍惚。“我今天抽时间找她谈谈。”小班长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把担子撂给班导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看向窗外的网球场,几十号人还在那里训练。这么多年过去了,青学的正选队服也改动多次,可依旧保持着蓝白相间的朴素样式。少年们换了一拨又一拨,但似乎再也比不上当初那一届的辉煌。至少全国大赛的优胜奖,自那以后就鲜有获得。

她想着自己果真是存了私心在比较,就像经典日剧翻拍多次她始终认定自己第一次看的最美好。新一届的男子网球部部长是个二年级的学生,五官疏朗戴着无框眼镜,有点当年手冢的样子。她上下班路过球场时总会驻足观望,这些神情相似的少年们还在挥洒汗水,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扬起嘴角。

事实上她期待过越前绘奈加入后的情形,平时见她身材纤长,想必打网球的姿势会很漂亮。她的履历中也出现了和她父亲同样的辉煌,是多次日本青少年组比赛的冠军。一旦她成为女子网球部的正选,很可能成为支柱般的存在。

无论怎么想,这样的孩子都会对加入网球部充满热忱。到底在别扭什么。

可是下午的谈话并没有遂她的愿,因为谈话对象在国文考试前就消失了。
“越前怎么会回事?”濑文千树发完试卷走下讲台,手指轻扣班长的课桌,那孩子一脸无辜地抬头,也是不明所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没有向我请假。她有跟你说过吗?”她用嘴努了努越前绘奈空空如也的课桌,语气有些不快。

班长埋下头,有些为难地说:“不清楚呢……越前同学好像从上节化学课后就不见了。”

正这样僵持着的时候,越前绘奈的前桌犹豫地举起了手:“那个……濑文老师。越前的话在化学课的时候拿药品制造了一场小爆炸,然后她趁着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从后门逃走了。”

听到这里濑文千树扶了扶额。

国文考试结束后她回到办公室翻通讯簿,但不管是打广田惠子还是越前龙马的手机都是无人接听。她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实则松了口气,如果真的听到了她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两个人的声音,说不定她就没了身为他们女儿的班导的底气。

她对越前绘奈的观察才两周,的确还不能说了解,只是她凭做教师的经验知道她不是个会惹事的学生。如她所料有不少男生对她有好感,班级门口经常涌满了乳臭未干却满口我爱你我喜欢你的国中生。但越前绘奈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收到的礼物不是退回就是直接丢给前后桌,跟她爸一个德行。

而这次出格的翘课行为始料未及。虽然有“不翘课的国中生涯是不完整的”此类说法,濑文千树自己以前为了看网球比赛也干过好几次,但鲜少有人开学没多久就明目张胆地逃课。

她盯着通讯簿里的越前宅地址。八王子市么……也不是很远。
无论是出于班导的责任还是私心,她都要去一趟。

越前宅隐没在民居群当中,一栋不大的日式住宅,看起来简单温馨,比越前龙马国中时代住的寺庙不知正常不少。其实濑文千树见到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凭着这两人赚钱的能力,明明可以住上更高档的公寓,安居于此很让人意外。

客厅的窗户透出暖橙色的灯光,她咬着唇想抬手按门铃,内心却不由得踌躇。心脏跳动得像小鹿乱撞,手心出汗,十二岁时喜欢越前龙马的心情在此刻又苏醒过来。她想起北条千树经过网球场时习惯性地寻找越前龙马、总是带着仰慕又嫉妒的奇妙心态关注广田惠子,她同样知道,北条千树那时最怕的就是看到他们有在一起的迹象。

难道濑文千树也会怕吗。
她垂下头,恍然发现姓氏上的改变也没能给她更多的底气,她仿佛又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女,惴惴不安,身体里晃荡着麻酥酥的疼痛。

这么漫长的几十年过去了,你们变成了怎样的人呢,你们……还好吗。
或者说,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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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3: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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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前宅前磨蹭了半天,濑文千树还是没能按下门铃。收回抬起了许久的手,其实她也纳闷自己在犹豫什么。国中的时候一直没有勇气告白,倒不是没有动过那个心思,只是每次有此类念头的时候,内心的纠结和刚才如出一辙。

不过对越前龙马的喜欢不是从始至终的路人甲模式,仅是在暗地里喜欢、不让对方知晓并非她的本意。毕竟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就算是暗恋,也没有人愿意那是一出形单影只的独角戏。

进入国中后的第一个平安夜,也就是越前龙马生日当天,看着班里不少女生结伴去高年级的教室送礼物,北条千树也终于想做点什么了。社团活动时间,她掂了掂装着亲手制作的饼干的盒子,又从课本里抽出早已写好的情书,心情忐忑地走到二年级B班门口。

教室里没有人,正好合她的意。北条千树快步走到越前龙马的座位旁边,准备把东西塞进课桌。

但是显然想趁平安夜告白的女生不只她一个,课桌的抽屉里胡乱地堆放着各色礼物,她咬了咬牙将饼干盒子推进推出,想找个合适的位置摆放,却不小心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北条千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身后恰好有脚步声传来,她身体僵硬地朝窗外瞥了一眼,见越前龙马还在网球场边做准备运动,便无端地舒了口气,也不顾及后面出现的是谁。

“我来捡吧。”大概看北条千树还愣在那里,那人走到她旁边蹲下身,捡起了包装得花花绿绿的礼物。
“唔……谢谢。”她小声说,下意识地把要送给越前龙马的东西藏在身后,只想着快点逃离。

“别担心,龙马君这么粗心大意的人是不会在意的。”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后,女生撩了撩酒红色的额发,露出不算漂亮但舒服的五官。“把你的礼物也给我吧,我帮你放进去。”她弯起嘴角,朝北条千树摊出手心。北条千树没由来地被这笑容感化,随即左手捏住情书,腾出右手将饼干盒递给她。

眼前的学姐似乎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只是温柔一笑,便把饼干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其实我也不敢告诉他我喜欢他呢。”似乎对她的举动颇有感触,学姐低垂着眉眼,语调却异常平和地说。

“……越前学长还真受欢迎啊。”听到她这么说,北条千树叹了口气,对这位还不甚熟悉的学姐有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她顿了顿,竟鬼使神差地问道:“学姐,我能不能请你喝抹茶粉?”

在后来的交谈中,北条千树得知她叫龙崎樱乃,名字和本人一样温柔,是青学女子网球部的成员,当初加入的初衷就是越前龙马。“……这样做只想离他近一点,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微小的努力了。”龙崎樱乃伸手拈起茶碟里的点心,又继续说道:“可即使这样,我也觉得龙马君离我越来越远,毕竟他的理想太远大了。”

北条千树喝着抹茶粉,听她用软糯的嗓音娓娓道来,心里对越前龙马的执念反而在无形中变得更深。她只记得谈话的最后,自己突然问了一句:“最后和越前学长在一起的会是广田学姐吗?”

龙崎樱乃听到后先是疑惑,而后想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也许吧。”

这之后她再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龙崎樱乃,而那封没有递出去的情书,她在当晚贴了邮票,随便地写了某个日本境内的地址寄出去。

现在想想,还真是随便啊。

打断她回忆的是濑文真一的一通电话,医生在那端说着晚上还有几台手术不能按时回家云云,她在这时看到了出现在街道口的越前绘奈,抿唇笑道:“恐怕我也不能按时回家了真一。”

越前绘奈身影伶仃地站在路灯下,她换下了粉绿色的水手服,单薄的身形套在自己的衣服里显得稍微成熟了些。而她一直扭过头看着另一个方向,似乎在目送什么人。直到濑文千树挂了电话走过去,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的声响才把她的视线吸引过来。

“啊濑文老师……”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慌张。濑文千树怀着恶作剧般的心情,试图往她张望了许久的方向看去时,眼前的少女不知鼓起哪来的勇气,直接伸出手捂了她的眼,过了几秒,又拽起她的手臂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跑起来。

“你这样遮遮掩掩,我反而更会怀疑。”跑了一会儿,濑文千树坐在自动贩卖机旁的休息凳上,接过越前绘奈递来的葡萄味芬达喝了起来,嘴里有一股酸甜交织着,虽然过去因为喜欢越前龙马而爱屋及乌,但已经不是她作为成年人习惯的味道。

她难得乖巧:“嗯,我知道。”

“不怕我告诉你的父母吗?”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她的软肋,越前绘奈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呐濑文老师,如果我说,今天我逃了国文考试以及刚才的事,请先不要告诉他们,你会答应吗?”

她的口气比起请求更像是商量,濑文千树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我连你干了什么都不清楚。”

“虽然这样说很抱歉,但是……”越前绘奈顿了顿,组织好语言说道:“我不能告诉老师你我今天出去干了什么事,只能说它没有违反和平宪法,也没有突破道德底线。但是再过几个月,只要几个月就好了,我一定会让老师知道的。在此之前,只要不告诉我的父母,怎样的惩罚我都接受。拜托了。”

她说完这段话就站了起来,深深地朝濑文千树鞠了一躬。

濑文千树觉得她过于正式的举动有些好笑,口气冷淡地说:“罚扫一个月的教室也不在意吗。”

“没有关系。”女生倒是出乎意料地接受。“只是请求暂时不要告诉他们……再过一段时间吧,毕竟这件事和会我的人生有关。”
“……有这么严重?”她在心里淡哂,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遇到什么事就扯未来啊人生啊的。

没想到越前绘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老师你有过非常想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吗?”

想得到你爸啊。濑文千树腹诽道,转头瞥见越前绘奈的脸上全然隐去了嬉笑怒骂,以一副平起平坐的样子在和她讨论此事。她不由得晃了晃手中的饮料罐,磨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十二岁的时候,真的很想得到一个人呢。”

见眼前的少女杏眼微睁,目光中闪着“所以老师你会理解我吧”的信号,濑文千树就含着不明所以的笑说道:“不过现在已经不会了。”

越前绘奈好不容易高兴起来的神情立刻裹上了失望,刚准备好的说辞噎在喉咙里,万念俱灰的时候,却分明感到有一只温柔的手覆在头顶。“如果真的和你的人生有关的话,那么我答应。”

“还有一件事。”在少女道谢之前,濑文千树突然记起此行的目的之一,“加社团的事情,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无论如何先填一个吧。”

“……我填女子网球部好了。”刚才还是欢喜的神情,但说这话的时候,越前绘奈的语气不知为何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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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3: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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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时的自己能留意她的表情,该有多好。
时光辗转了许久之后,濑文千树如是思忖着。那场不长不短的对话就结束在昏暗的路灯之下,她暂且答应了越前绘奈的请求——尽管后来她一直觉得,那时候自己本应问清楚的。

她最终没能见到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心中自然遗憾。可她不知道,就像喜欢上一个人需要某件事作为起点那样,越前绘奈在而后的三年国中生涯里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她,起点就是这段谈话。

她也不会注意到当自己不经意地将手覆上少女柔软的头发,说出“如果真的和你的人生有关的话,那么我答应”的时候,越前绘奈的眼睛里暗涌的水色。

那一年与春日相关的事,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开启。

第二天她便在办公桌上看到了越前绘奈的登记表,果真是女子网球部。随后的几日陆续传来她在网球部的精彩表现,打败了数名高年级学姐,和她父亲一样于一年级便挑起正选的大梁。整个青学都为之震撼,这几天围观网球部的人数直线上升,几乎每个人都会在感叹之余提到:“这就是越前龙马的女儿的实力啊。”

濑文千树因为比越前龙马低一个年级,没有经历过为一鸣惊人的新人唏嘘不已的阶段。当她来到青学的时候,越前龙马已经成长为青学的支柱,变得沉稳而有担当了。她只记得自己初次围观他打球的情景,恰好是场校内排名赛,就连三年级的学长他都能轻松完败,更别提初出茅庐的一年级生。

彼时她对这项运动还是门外汉,不懂得什么招式和技巧,只是纯粹地观赏着他在球场上君临天下的风范。身姿轻巧,神情骄傲,琥珀色的眼睛似乎揉碎了阳光,就算这么些年过去了,她闭上眼依旧能勾勒出他那天下午的模样。

她一直觉得,那个时候的越前龙马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少年。不是初次见到的叼着面包的冒失鬼,也不是日后随着年龄增长面容更加俊朗的青学网球部部长,就是此时此刻,扣着“天之骄子”光环的越前龙马。

神智拉回现在,又是一场校内练习赛,越前绘奈对阵二年级学姐,濑文千树和兴趣盎然的围观者一起看完了整场比赛。不得不说越前绘奈的实力很强,从头到尾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不过她感觉作为一名国中生她也太淡定了点,即使赢了球,在她脸上也找不到高兴的痕迹,只是微微地向对手鞠躬,然后离开球场。

虽然国中时见惯了越前龙马赢了比赛还一脸淡然,但濑文千树知道那是经历许多赛事才磨练出来的内敛。国一时的他可是嚣张到不行,比如她从某学长那里听说的不少轶事中,就有一桩让她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很久。

是国一时的全国大赛,当时球网对面站着冰帝的迹部景吾。两人在比赛前就放出“如果我输了就剃光头”的狂言,然后同时发出“哈哈哈哈哈”的诡异笑声。自然他们的实力并没什么差距,比赛进行到最后全靠意念了。而越前龙马最终赢了的时候,就真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剃头刀,愣是要对面那位华丽的大爷剃光头。

她在心里想着“也太傲娇了吧”的同时,却真真切切地觉得那样才是十二岁的国中生应有的。所以不管怎么说,像越前绘奈这样真的好奇怪。

连续围观了多次比赛也没见她多大改变,自顾自地打完球就退场,似乎没什么热情。但未等濑文千树琢磨明白,一个电话就猝不及防地斩断了她的思绪。

她接到越前绘奈电话的时候,窗外正下着滂沱的大雨,整个东京被雨水打磨得无法看清,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雨水砸到地上发出的轰然声响是它的背景音。

难得的双休日,她手捧一桶草莓冰激凌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虽然她的年纪已经到了可以被刻薄的姑娘称为“欧巴桑”的阶段,不过她的心态却没跟着年纪增长,濑文真一有时会取笑她少女得要死。

突如其来的铃声让她迅速恢复到了平日的教师形象。“……濑文老师。”在听筒这段听到越前绘奈的声音时,她就预感到出了事,电话的另一端是磅礴的雨声,而女生显然努力压制着才没让声音颤抖。

“怎么了?”她推掉冰激凌迅速站起来,越前绘奈用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爸爸他……出了车祸。”

“诶?你现在在哪里?”濑文千树听到“我爸爸”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当她意识到指代着越前龙马,脑海里轰然一声,只剩惊讶和着急簌簌地抖落到心脏里。

她边拿外套边听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情况,发生了这样的事,却正值广田惠子在大阪出差,越前南次郎和伦子出国度假。好在越前绘奈还算冷静,出事后立刻叫了救护车,拨了广田惠子的电话然后向她求助。

濑文千树赶到车祸现场时救护车已经到了。地上的血在雨水的冲刷下四处流散,她第一眼就看见担架上面色苍白的越前龙马,因为被医护人员围着没办法看清具体情况。但仅是这样一瞥,她也感到心脏被道不清的力量牵扯着,整个人似乎在往下坠。

她定了定神,转头看见越前绘奈站在大雨中已全身湿透,原本蓬松的自然卷紧紧地贴着脸颊,胸口和裙摆沾了大片血污。面色也是苍白的,但是没有哭。

她把外套脱下披在越前绘奈身上,随后扶着她瘦削的肩一同坐进救护车里。急救护士忙着给越前龙马戴氧气面罩,她在这样的忙碌中终于看清他的脸庞,多么不容易的是,岁月没有冲刷走他的俊朗。说实话濑文千树曾经想象过再次见到他的场景,会不会是在嘈杂的超市,而他已经变成另外的人,比如手里捏着一把俗绿的芹菜的大叔。

如果那种情形真的出现的话,自己一定会失望到无以复加吧。

但现在的濑文千树已经没心思去想这些,更没有“隔了这么多年终于近距离接触暗恋对象”的思绪涌动,虽然这是她头一次,可以离他这样近。她揣着老师的身份却不能轻声安慰谁,因为连她自己都没由来地害怕起来。

很快到了医院,等候着的医生护士围了上来,又是手忙脚乱的情形。她拉着越前绘奈的手走下救护车,直接站在大雨里,尽管心情焦灼却无力做什么。

“抱歉濑文医生我来迟了!”有个年轻护士的声音传来,濑文千树听到熟悉的姓氏抬起眼皮看去,居然发现濑文真一也出现在这里,用他一贯从容不迫的声音说着:“没关系野田你先去准备输血。”

她恍然想起自己的丈夫可是东京某家医院的医生,刚才心慌了半天却忘了联系他。她从原本呆立的状态缓过来,这时候越前龙马已经被推进紧急通道,“真一!真一!”她大声叫喊着跑了上去,似乎要拼尽全身力气。

濑文真一看到她的时候面露惊讶,又被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不轻。“拜托了一定要救活他。”她在他发问前喘着气说。他虽然疑惑却也微微点头,留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便拉了拉口罩转身走进急救室。

随后手术室的大门缓缓阖上,“急救中”的红灯开始长久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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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3: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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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会儿越前绘奈出现在她身后。濑文千树想起她在救护车上就一言不发,只是捏着她的手,目光笔直地注视着越前龙马,全然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女遇上这种事的反应。

“绘奈……”此刻濑文千树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自从见到越前龙马本人后,“越前”作为一个她铭记已久的姓氏,已经不能够再对其他的人脱口而出。“我们先去换衣服吧,你这样会感冒的。”她庆幸自己终于恢复了冷静,便走过去轻轻地拥住身形单薄的少女,准备把她带到护士站。

“……不要。”越前绘奈的声音不大但十分坚决。

“别这样绘奈。越……你爸爸的抢救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所以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濑文千树端出老师的姿态,想把她拉走却遭到了挣脱。

“不要。”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瓷砖,又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我必须守在这里。在爸爸出来之前,我绝不离开。”

濑文千树意识到她的反常,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出了什么事,对吧?”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抬起越前绘奈的下巴,发现她眼眶微红,泪水在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打转。“老师……求您……”她这样说的时候,眼泪已经不能自控地顺着脸颊滑落,濑文千树在这样的僵持中执意看着她:“说出来,绘奈。”

经她这样一说,越前绘奈的眼泪开始汹涌地流淌下来,随后整个人像是失去支撑般靠着墙壁下滑,终于无力地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嚎啕大哭。

医院清冷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体上,此时的她像是被放逐到深海里,伶仃得像座孤岛。濑文千树觉得自己即使带着老师的身份也做不了什么,只好和她一样蹲在旁边,等她哭累了抬起脸,冲着她肿得像两颗核桃般的眼皮递去纸巾。

其实看到越前绘奈的神情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此次盘问会无功而返。女生用牙齿咬着下唇,摆了满脸的倔强,这表情让她没由来地感到熟悉,但她确信不是缘于越前龙马,因为越前龙马式的倔强总是带着隐隐的傲气,让人无条件地相信无论他处于多么困难的境地,他都会赢。

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发生在高中的片段,主角是广田惠子。那时候越前龙马已经去了美国,北条千树的暗恋因失去了对象已无处遁形,却妨碍不了她对他的青梅竹马的关注。

似乎是在对方高二而自己高一的某天午休,她出于某个已经忘记的原因推开天台的大门,看见广田惠子手扶栏杆,仰起头长久地、用她如宁静的海般的目光注视着天空,风吹起了她的卷发、衣角、裙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她的灵魂。

她以这种姿势站立了许久,不知为何她当时脸上的表情,连同那一日暖煦的春风一起清晰地映在北条千树的脑海里。

就是那种倔强里掺杂了破釜沉舟意味的神色,和眼前的越前绘奈如出一辙。
濑文千树发觉从开学初到现在,自己一直在对照着越前龙马看待她,而刻意忽视了多么明显的一个事实——越前绘奈不仅是越前龙马的女儿,她同样也是广田惠子的。

意识到这点后她忍不住喉咙发紧,国中时反复经历的明知无望的心情再次覆盖了全身。濑文千树在某个瞬间几乎忘记了自己在医院里,她喜欢过的人还带着支离破碎的身体躺在急救室的手术台上。

“抱歉濑文老师……”越前绘奈擦拭完泪痕,吸了吸鼻子却没接着说。
“算了,先去换衣服吧。”她伸出冰凉的手心拉她起来,心里已经没有了继续逼问的念头。

护士站里的人大多知道她和濑文真一的关系,热情地拿来衣服和毛巾,越前绘奈穿着大了不止一号的衣服显得年龄更小一些,但她眉眼里的疏离却远远超过了她的年纪。

濑文千树隐隐感到这次车祸和她脱不了干系,却不能多问,看着护士们围在她旁边嘘寒问暖,而她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拿了毛巾,顺着她的原意再次坐在急救室前。

广田惠子出现的时候,濑文千树正拿着毛巾擦拭越前绘奈的头发。急救室前长长的走廊里先是回响起高跟鞋声,光听频率就知道有多么着急,然后她看见没来得及换下正装的广田惠子出现在走廊尽头,脚步虽然急促却不失平稳。

她没有像日剧里演的那样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然后哭着叫着朝急救室喊男主角的名字。理应作为女主角的她神智清醒地走到她们面前,朝着濑文千树微微鞠躬:“您就是濑文老师吧,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感谢。”然后蹲下身,将她的女儿拥在怀中。

越前绘奈整张脸还覆在毛巾里,看不清表情,可濑文千树通过少女一下子放松了的身形,就知道她有多安心。

大概,这就是一家人吧。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这种感觉,和过去躲在暗地里观察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的互动时一模一样。眼前的广田惠子已从过去“优秀的学姐”褪变成平稳而滴水不漏的女子,想必即使没有越前龙马,她也可以成长到这个程度,这些是十二岁的北条千树能预见到的。

但北条千树却无法像如今的濑文千树一样坦荡地承认她的优秀。读国中的时候,确实有些女生长得不出挑,性格也没见得多么与众不同,但就是有不少男生喜欢她,将她视为珍宝。而当时她就是以这般目光看待广田惠子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对这个高出一年级的学姐投入了和越前龙马同样的关注,看到她耀眼的样子忍不住黯然神伤,听到别的女生在嚼关于她的舌根就心情大好。

现在想起来的话,如果当时的经历可以折合成一句话,或许就是——广田学姐,我多么想成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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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3: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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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的时候,濑文千树差点没反应过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从下午赶到医院后便滴水未进,但她明知胃里空空如也却不觉得饿,眼前的两个人显然也是如此。

濑文真一神色疲惫地出现在她们面前,视线先掉落到她那里,见她抬眼与他对视,眉眼敛了些许弧度。他随后摘下口罩对广田惠子说:“已经没事了,不过还在昏迷期,需要住进重症病房观察几天。”

“辛苦您了,十分感谢。”广田惠子站起身鞠躬道谢,接着越前龙马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她面对好不容易从抢救中逃离出来的丈夫,却没有做出多么亲昵的举动,只是平静地拉着越前绘奈的手走上前看他,口型动了动,似乎在说“真是个笨蛋”。这些都被濑文千树看在眼里,她同样留意到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变得多么温柔。

“那么濑文老师,我们先过去了。”广田惠子向她告别,她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真正地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目送他们远去,只剩下濑文真一还站在她面前。

濑文千树转过身看着医生疲惫却柔和的眉眼,他身上是未换下的绿色手术服,和平时见惯了的穿白大褂的样子有些不同。“千树,你没事吧。”见她还在发愣,濑文真一上前一步询问道,就在这时她的身体里开始流窜起莫名的酸和涩,这或许就导致她一把拽起他的手,然后跑进了他的办公室。

“真一……”她伸出双手,用力地环住他坚实的肩膀,将自己的下巴抵在上面。明明他的手术服上还沾着不少血迹,但她已经不管不顾了,似乎这个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抱着他。

濑文真一有点被她的举动吓到,毕竟不管是交往时还是结婚后,两人鲜少有亲密的动作。他愣了一下然后拥住自己的妻子,试探地问道:“是因为……越前龙马吗?”

濑文千树没有回答,她吸了吸鼻子,心想着办公室里灯光太刺眼了,因为就在那时,眼泪汹涌地濡湿了她的视线和理智,然后刚开始的呜咽出声,最后几乎成了号啕大哭。

医生沉默着,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随她将眼泪鼻涕都沾到衣服上。

她哭到身心疲惫,闭上眼的时候感觉整具身体都没了力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委屈什么、难过什么,或许是看到越前龙马终于平安的释然,或许是面对广田惠子时由衷的无力感,又或者是因为急救室前好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长久地,无尽到没有终点,一如她未果的暗恋。

她恍然想起十几年前的北条千树也这样哭过一次,地点是时常成为日剧背景的台场公园。在那个浪漫得过头的地方,濑文真一向她提出交往,她的目光却一下子清冷下来。漫长的沉默后,她终于像豁出去般,摇了摇头说:“你知道吗真一,国中毕业后,我就发现我没有喜欢人的能力了。”

它不是搪塞,这就是事实。她已经确定自己不喜欢越前龙马,却分明知道再也不可能像喜欢越前龙马那样喜欢别人。除此之外,“喜欢”作为一种感觉也在慢慢消磨,比如看到《情书》里渡边博子对着雪山一遍遍地喊“你好吗?我很好”的镜头,国中时的自己总是忍不住泪流满面,现在也会,可已无法在心里想念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越前龙马。

心里变得空空落落,以前塞满了暗恋带来的悸动和难过,清空后却干净得让人失落。

“交往的前提并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啊,只要一个人对另一个心动,就足够了。”那个时候濑文真一这样回答她,彼时他还不清楚北条千树暗恋过越前龙马的事,却在不知不觉间戳中了内核,“虽然不知道曾在你心里占据了一段时间又无法得到的人是谁,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那个人的话,我觉得是我,不,应该是我。”

“……真自信啊。”她望着眼前银光闪闪的彩虹大桥,然后眼泪就像今天这样不可抑制地掉落下来。

而后交往的两年,她无法说自己对濑文真一的感觉已上升到爱,但确是满心欢喜的。他向她求婚的时候,恰好两人正在拌嘴,忘记了是什么话题她随口甩出一句“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去闹你的婚礼!”“闹你自己的婚礼?”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脸上浸了浅浅的笑意,随后是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的烂俗戏码,却着实把她震住了。

当那枚银色的戒指真真切切地套住她的无名指,北条千树用手指摩挲着钻石精致的切割面,她便知道即使他们没有爱情,她和濑文真一的婚姻也可以平安喜乐。

“说起来千树,”等她哭完了,濑文真一才带着揶揄的语气说道:“身为外科医生的家属怎么可以没这点常识,他虽然伤得重,但明显没有生命危险啊。”他在影射抢救前濑文千树慌忙跑来的情景,但没等她开口辩解,他又说了一句:“你难道不相信我的水准吗?”

她松开持续了好久的拥抱,用红肿的双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想她突然明白了,在急救室外的那几个小时,她等的人不仅是越前龙马,还有濑文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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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4: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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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濑文真一发来短信告知她越前龙马醒来的消息。那时候正是课间,她走进教室叫醒了趴在桌上补眠的越前绘奈,车祸过后她在学校的状态一直不佳,濑文千树多少表示理解,所以就算她上国文课走神,作为班导她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好了。”明明听到此消息时越前绘奈的脸上摆着由衷的高兴,但她似乎还担忧着别的事情,最后的感叹拐了几个弯,语气变得相当寡淡。

“怎么了吗?”出于关心她问了一句,不过她又想到几日前女生蹲在急救室门口哭了那么久都不肯透露一句,便按下了刨根问底的念头。“那么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去医院吧,正好我也想知道你爸爸的情况。”

下午她们直接坐了巴士到医院,一路上越前绘奈没说几句话,心事重重的样子。濑文千树不再试图找话题,扭头见她挺直腰杆看着窗外的背影,即使穿着粉绿色的水手服也给人十分挺拔的感觉。

她突然想起开学那日初次见到她的情形,自己满心不确定的同时又带着期待,原因不过是这孩子流淌着越前龙马的血液罢了。因为坚信这个十二岁少女的身上绝对存在着和她父亲一样的优秀,所以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便无条件地认可了她的未来。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相信它将海风习习潮来汐往,如同她的父亲已经做到了的那样。

大概会这样想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濑文千树的思绪突然暂停。她愣了愣,心里竟对越前绘奈泛起些许担忧。她知道越前龙马出生时就背负了“武士南次郎的儿子”的光环,即使后来他在网坛崭露头角,甚至到达了巅峰,人们介绍他时也极少不扯到他父亲,从某种角度讲算是拼爹到了极致。

她不清楚那时候他具体是怎么想的,可是从小便顶着其他人的期待,有谁能说这不算负担。

国中时她曾听青学的学长提起过,越前龙马是因他父亲的逼迫才打网球的,但难能可贵的是,他在之后的磨练中对这项运动有了更加成熟的认识,并从骨子里热爱着它,想来也是一种幸运。

听到这说法的时候,她其实暗自在心里捏了把汗,如果他没有真正地享受打网球的乐趣,如果他只是受了他父亲的影响才走上这条道路,那么在球场上光鲜明亮的小王子,是不是就不复存在。

“绘奈,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我还是想问……”语言比思维跳得快,濑文千树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形成完整的想法,自己的疑惑就这样冒了出来。见越前绘奈已经被她的发问吸引过来,她硬着头皮,只能继续说下去,“你会学网球,是出于热爱吗?”

原以为越前绘奈要为这个问题纠结许久,没想到少女只愣了半秒便立马接话,语气十分确凿:“确实是出于热爱。”

“诶这样啊,那就好。”听到她的回答后,她这才觉得自己刚才的发问简直莫名其妙,果然是想多了。

到了医院,越前绘奈一改刚才回答问题的坚定,“那个……濑文老师。”她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停步,低下头说着明显是借口的话,“我买一罐芬达,你先上去吧。”

“诶……?”这下轮到濑文千树犹豫了,毕竟今天她提议和越前绘奈一同来,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勇气单独面对越前龙马,没想到挡箭牌先打退堂鼓了。“那就先这样!”似乎怕她再迟疑,越前绘奈将她推搡进医院的大门,然后挥了挥手。

于是她就这样走进住院部。因为丈夫是外科医生的缘故,有时候濑文真一加班晚了她会送便当过来,对医院这地谈不上陌生,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忐忑不已。果然目的不同的话,即使到同一个地方心境也是大相径庭。

可是这种揣着紧张兼并期待的心情,她怎么能说不熟悉。

时间再次切换到国中,还是她国一那年,越前龙马的膝盖在某次比赛中受了伤,伤情严重到需要在医院住两星期。就在他受伤后的第一个周末,她反复纠结了整整一晚,才手持一束向日葵独自进了医院。

其实结伴去看他的女生不是没有,越前龙马受伤的当日,同班便有几个女生身先士卒地到了医院,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个个都精神抖擞满面桃花。而且那种情况下,也不管和他本人是否熟悉,只要打着探病的旗号,就可以和这个众多女生趋之若鹜的少年近距离接触,简直如同一回福利大放送。

“今天已经来了五批了……你是有多受欢迎啊。”还未踏入病房,北条千树率先听到了广田惠子的声音。她心里一惊,“五批”指代的显然是过来探望的女生,而自己虽然是单枪匹马,性质上还是一样的。

“她们送来的甜食你拿走吧,或者分给邻居家的小孩也行。”她小心地朝病房探出脑袋,只见越前龙马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闭上眼一脸的无所谓。

“……这样说是在炫耀么。”广田惠子扶了扶额,转身从一堆礼物中抽出一盒可丽饼,“那么我先要这个,其他的再说吧。待会儿阿桃学长和海棠学长来的时候,你顺便可以展示一下你的高人气。”

尽管来之前北条千树就预见他不会领情,这点从平时他对女生送来的礼物的态度便可知道。只是面对他们直白地将这一事实说出来,甚至当作插科打诨的笑谈,她怎么可能做到淡定以对。

所以结局即是她把花束放在门口,然后以八百米测验的速度跑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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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4: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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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想过,如果没有遇到濑文真一的话,自己如何心安理得地对待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的结合。

日本是个注重纯粹的感情的国家,所以有那么多日剧和动漫在表达青梅竹马这类关系的美好。但现实总归不会这样,濑文千树以前想过这两个人即使年长后被撮合在一起,大概也会因关系的转变,随之发现对方并不是自己合适的结婚对象。

然后就是分手、另寻他人的戏码。即使再次见到的时候也是不咸不淡的一句问好——或许才是最恰当、最正常的结局。

可竟然,竟然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们结婚生子,眉眼间都抹着淡淡的珍重。

“你什么时候能让别人少为你担心啊。”病房的门半掩着,广田惠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她的语气已不似前些天在急救室门口那样冷静,给濑文千树结结实实的成年人之感,反倒让她有点不忍直视,大概是因为记忆中的他们一直都是少年少女的模样。

这二十多年,她与他们在毫不相关的环境里兀自成长,身体和心态上的变化一天又一天地堆叠着,直到现在。与同样步入而立之年的他们再度见面,她难以用相遇一词描述,因为这其中多少带了她的一厢情愿。可又不知道用什么代替,毕竟从知道越前绘奈是自己的学生起,心底暗涌的翻江倒海,断断续续却从未消停。

“……你让人担心的时候好像也不少吧。”她站在病房门口听见越前龙马语调淡薄,嗓音较国中时相比自然有不小的变化,可给她带来的熟稔感却丝毫不差。

“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断了好几根肋骨,并且让我连夜从大阪赶过来的人是谁?”
“我可没让你来。”
“……越前龙马你不要不知好歹。”

两人的谈话交织着传过来,透过门缝濑文千树只看到他们一半的侧脸,不由得觉得这真像场景回放,国一时战战兢兢不敢进去的自己,和如今揣着“学生家长出车祸时帮了点忙现在来探病”这样光明正大的理由的自己。

其实本质又有什么差别,她在这两人看似不经意的拌嘴中,分明感到了和过去一样的温情,还有内心深处不可抑制的嫉妒和向往。

她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并没有青梅竹马般的存在,除去学校里一些交往不深的同学,始终是寡淡的一个人。她一直觉得,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长久以来就和你同校甚至同班,一起上学放学,朝夕相处间难免有摩擦,可主旋律还是无需顾及过多的嬉笑打骂,该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又多么应该感谢上帝,让他给你的此生安排了他的出场。

国二的时候,她曾偷听到一段对话,主角还是他们,她虽然心中酸涩却不得不对这想法更为笃定。

越前龙马成了国三生,不出意料地担任了网球部部长,但那时青学的队伍中有实力的人所剩无几。前一年的夏天,他们在海堂熏的带领下闯进了全国大赛。后来因为他膝盖上的伤复发,输掉了一场关键的比赛,整个队伍只好止步于第二轮,可对大批优秀队员已经毕业的青学而言,这也算不错的战绩。

这一年的青学在一开始就陷入青黄不接的困境,新生当中没有厉害点的,国二生不怎么出色,国三生里算上他倒有三四个人,可是组成团队去比赛显然没什么优势。

那个时候广田惠子因为人手不够前去帮忙,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成了公认网球部的经理,闲暇时忙着洗队员的队服、清理场地、制定日程表,也算尽心尽责。北条千树每次在网球场边看到她忙碌的身影,虽然很不甘心脑海里还是应景地冒出“贤内助”一词。

但是一码归一码,她对网球部,确切点说是对越前龙马的关注依旧不减,每场校内校外的比赛还是照看不误,只是看比赛的心情没了国一时的安定,她总担心总体实力已经不强的青学会输。

北条千树的忧虑没有持续多久,不久后在关东大赛的一场资格赛中,青学输给了立海大,也同时失去了参加全国大赛的资格。

事实上那场比赛里,越前龙马赢下了自己单打的那场,却无力挽回青学输掉的局面。哨声吹响的时候,她隔着铁丝网看到他坐在休息席上,头上覆了条毛巾,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也猜得到会是什么样。

他对胜利的渴望一向强盛,在青学两年的磨砺让他对这支队伍更有担当。如今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连她这样普通的青学学生都不忍接受,何况是已经作为部长的越前龙马。

可是北条千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一直以来她都在暗处喜欢并思念着,没有办法涉入他的生活,哪怕是在他最需要慰藉的此刻。

她只是站在铁丝网后面,目光不移地注视着他,即使比赛结束,人群都散了,落日的光芒灼灼地覆上她的脸,她依旧站着,进行着她最绵薄无力唯有诚恳的帮助。

“比赛输了就自顾自地坐在这里,也不管其他队员的感受,你还是像国一时那样任性。”广田惠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见女生走进球场,便下意识地挪到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他们的动静。越前龙马不动声色,回应她的只有撒满了整个球场的夕光与静默。

北条千树回味起广田惠子带着嘲讽的话,心里有了隐隐的怒气,明明越前龙马在自责是不争的事实,她这样说实在有些过分。

可广田惠子听不到她的腹诽,见他没有接话,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今年就要毕业了啊,今天的比赛,也算是国三的最后一场。按着之前说好的那样,明天我就要退出网球部了。”从她的语气里辨别不出是在安慰还是火上浇油,初衷似乎只是想把话说完。

“但是这样的结果,我们在赛前是预见过的,随着上两届前辈们的毕业,青学的整体实力在削弱你不是不知道。”

“国一时看着大家一路赢过来,直到最后的全国大赛都保持了不败纪录,这样的战绩连以王者自称的立海大都做不到。那个时候的话,真是庆幸龙马你能遇到这样一支队伍呢。可是龙崎教练也说过,像那一届般强大的阵容,一次就够了。”

广田惠子说到这里停下,转身去解挂在铁丝网上的横幅的结头。越前龙马见状从座位上起身前去帮忙,但仍旧一言不发。横幅上写着的是“青学必胜”的标语,输了比赛后看到这个实在有些讽刺。

“我知道你有多希望把横幅上的话变成现实。”大概猜测到了越前龙马心中所想,她盯着它缓缓说道,“但是打网球的目的,你在国一就已经明白不是胜利。”这时候他的脸正对着北条千树看过去的视线,她注意到少年的目光已经散去了之前的黯淡,是她熟悉的灼灼与骄傲。

“青学男子网球部经理广田惠子正式退部,没有遗憾。”谈话的最后,广田惠子收起横幅,挺直腰杆煞有介事地说。看着她在黄昏里快要发光的脸,北条千树觉得此刻真该配上类似《3月9日》的背景乐,以衬托眼前青春年少的主题。

在这一幕剧中,她作为旁观者又淡化得像个路人,可心中的酸涩即使回忆起来也丝毫不少。她在那时就已经知道,能坦率地对越前龙马说出这种话的人,只有广田惠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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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4: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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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走进病房和越前夫妇寒暄并不是一件困难事,尤其是你对他们心知肚明,而对方对你毫无印象的时候。濑文千树说着客套得体的话,即使这是她此生头一回和越前龙马面对面接触,想象中的结巴、手足无措,全在此刻灰飞烟灭。

她不清楚这是不是由于自己已经是成年人。

她总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着越前龙马,岁月确实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算不上残酷与难堪。有时候她不得不相信上天是厚爱某些人的,即使谈吐改变、待人接物的方式改变,她也分明在和他交谈的好几个瞬间,看到了十多岁时的少年。

“濑文老师,能否借一步说话。”大概在病房里待了一刻钟的样子,广田惠子站到她面前小声说。她正好觉得继续面对这两人压力太大,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楼梯口。

“其实和绘奈有关。龙马昏迷的时候,她坚持要晚上陪他,反而极力劝我去睡觉。”

“诶怪不得最近几天她在学校总是迷迷糊糊的……”听到越前绘奈的名字的时候,之前濑文千树察觉的所有不对劲似乎都连了起来。她觉得广田惠子果然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相比之下,自己琢磨了这么多天才敢犹犹豫豫地下结论。

“嗯。出车祸那日我问了她一些情况,虽然不是避而不谈,但总感觉像在隐瞒什么。今天早上龙马醒来后我问了他这些,他也是一副懒得说的模样。”广田惠子的表情俨然是作为母亲才有的忧虑,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我在大阪的那个案子脱不开身,明天过去的话又要半个月时间,虽然会有亲属来照顾龙马,只是绘奈……这半个月里我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濑文千树本人也被此刻心中闪过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她在我家住半个月。”

“诶?”大概是没料到她会这样提议,广田惠子的神色有了轻微的跳动。她大概以为这是濑文千树出于关心的客套话,摇了摇头,张口便是推辞:“濑文老师能有这份心真是太感谢了,但是老师应该也有孩子吧,这样的话会很麻烦的。”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反正我们家里没有孩子。”她只好实话实说,眼前的人听到这话时面露惊讶,但碍于礼貌没有问下去。

“可以哦。”越前绘奈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了过来,她不知何时出现了在两层楼间的楼梯平台。两个大人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见她仰起脸,回答是出乎意料地干脆:“我愿意住在老师家里。”

濑文千树这才想到她们所在的地方是11楼,女生宁可爬楼而不是乘电梯,到底是有多不想见到越前龙马。

“说起来……濑文老师我住在你家真的不会打扰吗?”因为当事人之一的越前绘奈也同意此事,广田惠子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准许了。一同去越前宅整理行李的路上,少女却仿佛要再确认似的问了好几遍。

“真的不会啊,我说过我家没有小孩子,你在医院的时候应该听见了吧。”她无奈,耸了耸肩又重复一次。

“诶为……什么?”到底还是十二岁的少女,在她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太妥当前,疑惑就这样冒了出来。“抱歉,我想我不应该问的。”她低下头飞快地补了一句,声音很明显地低了下去。

“没什么,也不是有段不可启齿的过去之类的。”濑文千树宽容地笑了笑,为了让眼前的少女安心,她干脆大大方方地把缘由说出来,“年轻的时候子宫曾受过外伤,所以不能生育,就这样。”

“啊我先说好,不准用悲悯的眼神看我。”她赶在越前绘奈仰起脸前说道,很多人得知真相的时候都是一脸局促,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但最后无一例外地都成了怜悯。“好可怜啊”、“真遗憾呢”这些话,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她自己早没有多大的感觉了,反复提及反倒让她觉得烦躁。

二十五岁的北条千树,的确在某个瞬间因为事实的打击差点缓不过来。不愿接受,不忍接受,以及感觉整段人生都趋向毁灭的心情。她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睛,眼眶异常干涸,连泪水都无济于事。下腹传来隐隐的抽痛,却远比不上心口的宛如刀割。

她苏醒过来的时候,护士告诉她濑文真一在病房外蹲了整整一夜,脸色难看得吓人。那个时候她已和他订婚,双方的亲属都见了好几回。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幸运,即使得不到爱慕已久的少年,也可以找到这样的人共度余生。

只是没想到命运在之前的平顺,不过是为此刻的苦难打下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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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4:32 | 显示全部楼层
12)
受伤时的回忆太过混乱,北条千树撑大眼睛看着情绪失控的病人家属操着水果刀向她冲来,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大声呐喊着快逃,身体却僵直在那里,直到那把刀刺进下腹。

然后整个世界似乎被按下静音,在她瘫软前分明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自己,她那时意识模糊却也知道这个人是濑文真一。

北条千树注视着病房白净的天花板,良久,她才直起身,用喑哑的嗓音说道:“护士小姐,麻烦你把他叫进来。”

你先不要说话,也不要愧疚。

我知道你爱我,但你应该也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远远上升不到爱情。越前龙马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愿意付出爱情的人,虽然“喜欢他”这种心情已消散许久,可这并不能说明,我在少年时代对他深入骨髓的喜欢可以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复苏,连真一你都不行。

答应你的求婚时我真的很开心,以为此生可以和你这样一个温柔有担当的男子执手。婚姻本来就是日复一日的茶米油盐,灼热的恋爱放进去后容易磨损,其中有不少变成相互间的指责和嫌弃,实在是很可惜的事。

然而我那个时候就有信心,俗话说爱情沉淀到最后都成为亲情,而我们的关系可以在岁月的消长中迅速过渡。

只是现在成了这幅意想不到的光景,我知道你肯定有挣扎。选择我,你此刻或者随后好几年的内疚和负担能够减轻一些。可是当我们走过三十岁、四十岁,看着周围的同龄人儿孙绕膝,你和我肯定都会产生深深的歆羡之情。随后会发生怎样不愉快的事,我现在的确预料不到,但一定不是平稳无忧。你的父母在这方面亦是保守的人,一旦你和我结婚,我和他们的相处也做不到心无嫌隙。

选择离开,给我一笔钱,像你这般重情重义会因此事困扰良久,只不过找到了合适的人有了新的生活后,你对我将会心存感激,而不是上述所指的厌恶与不耐。

“这样的对比之下,根据最高效率的原则,真一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北条千树说完大段大段的话,最后语调平稳地结尾。这些独白已是她此刻全部的心境。她在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濑文真一的脸,其实光是想想也知道他的表情难堪到什么地步。

见他没有反应,她勾起唇角又继续说道:“事实上我一直没有机会说,你选择先抢救四十岁的病人而不是六十岁的那位,我认为是对的。”此番闹事的便是那位年纪六十岁的病人的家属,于情她是理解的,于理她却赞成濑文真一。

那天晚上同时有两个病人需要抢救,但当时抢救室的条件只容许一个人。濑文真一在双方病人家属的争执中问了两人的年龄,当即决定抢救更为年轻的病人。

另一方的家属自然绝望而震惊,他朝他们深深一鞠躬,语速飞快地说:“虽然这很残酷,但是从公平的角度讲,四十岁的病人比六十岁的少活二十年,他理应有更多生存的机会。这位病人抢救完后我们会全力抢救下一位,如果到时候病人没能活过来,我可以随你们处置。”

那位年长的病人,最终没有挺到第二天的黎明。她去给他送便当的时候,他刚走出抢救室,拉下口罩后眼神涣散而疲惫。她没来得及问他什么,病人家属就围了过来,叫嚷着要讨说法。于是医院方面和家属的争执愈演愈烈,最终那把水果刀刺进了她的身体,结束争执的同时也刺穿了她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濑文真一走过来,坐在床沿边与她四目相对:“千树你要知道,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已不是那个自以为是严肃冷血的濑文医生。”他的目光坦诚,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所以即使效率会像你说的那样低,我还是决定选择你。”

她忘记了那天她有没有哭,只是知道自己听见他的回答后,确实在暗地里松了口气。然后她发现原来说着一大堆漂亮话的北条千树,心中也竟有过隐约的期待。

“其实没有孩子挺好的,也就不用为我这样的女儿操心了。”沉默了一阵,越前绘奈说这话时的语气诚恳得让人意外。她没有抬头与她对视,看上去倒像强行将目光放在地面上,似乎恪守着濑文千树刚才的提醒。

“结果我还不是在为你操心。”濑文千树嗤笑一声,女生这拙劣的安慰和语气里透出的自我厌恶,都让她一扫回忆往事的低沉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说实话绘奈,我提议你暂时住在我家,不过是希望你能够选择相信我。”

不管怎么说,尽管出了这么多事,但以后的一切都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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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4:4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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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八王子市的时候已是黄昏,日光都沾着荒凉。越前绘奈轻车熟路地开门,啪嗒一声,锁舌滑出锁扣,濑文千树的心脏也随之狠命地跳动了一下。

国中的时候,位于青春台的越前宅当之无愧地评选为“北条千树此生最想去的地方”,北海道冲绳的魅力加起来也抵不过它。但她顶多在外面看看而已,春季时瞥见云雾般的樱花越过围墙,色泽温和柔软;或者于某个夏日的傍晚撞见圆滚滚的名为卡鲁宾的猫从窗台跳出,无知无畏地冲她“喵喵”地叫,心情便无端地轻快起来。

眼下自己身处的虽然不是以前心心念念的地方,但在这幢处处透着越前龙马的气息的建筑里,说不紧张什么的简直是撒谎。

庭院不大,没有种多少花花草草,只有一块像是随时可以到上面打滚的草地。房子的侧面开辟了一个简易的网球场,边界磨损得很厉害,看来时常在用。

“濑文老师,请你先在客厅等着……我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样子整行李。”越前绘奈倒了杯果汁给她,眼神有些忽闪。见濑文千树还在打量室内的布置,没等她回答便迅速跑上了楼。

整个客厅没有奖杯,没有勋章,只是些很常见的东西。作为一个多次大满贯的获得者,越前龙马除了在球场上傲气了些,球场外却低调到了极致。他退役后差不多消失在公众的视野中,只是偶尔还会参与几场慈善性质的表演赛。

网球作为梦想被他酣畅淋漓地展现了一番,十多年前,他已将自己最丰沛的时光献给了它。随后的生活尽管没有远离,却没有以之为主导。她猜想他应该是找到了更远大的,如同他父亲在他出生后毅然退出而专注于培养他一样。

电视墙前摆了一排相框,濑文千树凑上前去看,照片里的主角始终是三个人,他和广田惠子,以及越前绘奈。数了一下刚好是十二张,她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生日纪念之类的,因为从左至右看过来,相片中的越前绘奈从小婴儿的状态,逐渐长成了花季少女的模样,恍然有种见证了她的成长的错觉。

第一张摄于某家综合病院的产房,广田惠子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面色不是很好但笑容奕奕。越前绘奈对着镜头龇牙咧嘴地哭,越前龙马动作生硬地抱着她,左手边是未洗干净的奶瓶。

濑文千树看着这样的越前龙马不由得“扑哧”一声,其实在她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少年,就算今日面对着已过而立之年的他,心底愣是没有动摇这个想法。或许是自己没有做母亲的经历,她难以想象这样一个臭屁的人如何担任父亲的角色,直到看见这照片才发现彼时初为人父的他,确实镀上了温柔的气场。

第二张的背景让她觉得眼熟。越前绘奈的眉眼长开了一点,戴着粉嫩的帽子笑得灿烂,广田惠子和越前龙马挤到了照片的一角,反倒将焦点对准身后的一块石头。待濑文千树看清石头上的字,她心下一惊,记忆又开始猝不及防地、汹涌地袭来。

国一那年的修学旅行,目的地是和国二生一样的京都。正值春季,清水寺漫山遍野的樱花自然对女生们有无穷的吸引力,除此之外,大家也是带着那“总是诗”的少女情怀去的。因此欣赏美景的同时,更多人也将目光放在了那两块姻缘石上。

日本轻小说对它们的描写不在少数,一般女主角走完它后就能和梦寐以求的男主角在一起。有这种心思的人太多,以致地主神社那儿一直人满为患,北条千树和几个好友在清水舞台上磨蹭了半天,把眼前的花海都看尽了才走过去。

“千树你看,是广田学姐。”排队的时候身后的好友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放眼看去,广田惠子正站在姻缘石旁,饶有兴趣的样子。

北条千树不由得慌了神,想到心中装着越前龙马名字的人不仅仅是自己,原本盛大的期许逐渐散失,只留下些微还在身体里打转。

敏感的好友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千树今天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越前学长么。所以坚持自己的想做的就可以了。”她宽慰道,“等会儿走姻缘石的时候我会帮你。”

“有人帮助的话就不灵了哦。”好友的劝慰并没有击碎她的无力感,她只能故作轻松地回应着。

但她最后还是走了姻缘石,而且是当着广田惠子的面。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脑海中浮现的除了越前龙马那张英俊的脸庞,还有广田惠子清澈而平和的目光。

“如果没有集中心思想念一个人,愿望可是不会实现的哟。”

几年后北条千树在某本轻小说里看到这句话,想起那段失败的经历,发现果然是自己不够虔诚。她没有顺利地走到另一块石头,睁开眼时发现还有一步之遥。好友们都替她惋惜不已,北条千树只是惨淡地笑了笑,随后又看向广田惠子站立的地方,少女目光平稳,看着那两块石头若有所思。

她永远不会知道广田惠子当时想到了什么,不管是十二岁的北条千树还是后来的濑文千树。她只知道自己在那场暗恋中输得体无完肤,而且不是被越前龙马的拒绝打败的。

京都的游程结束那日,她在旅馆里抱着好友放声大哭,好友连声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任凭眼泪肆流,也不擦拭。

当时心中有何等的难过和不甘呢。

仿佛要满溢出来,并且一次又一次。而现在,她看着这些有明显秀恩爱嫌疑的照片,却只觉温馨,没有以前那样似乎理所应当的嫉妒或者难过。

这的确是她没有预料到的,自己内心成长的迅疾,远远超过了她所能想。

她翻看放着第一张照片的相框背面,上面标注的时间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十二年前的七月,正是越前龙马那次让无数球迷大跌眼镜的宣布退赛的日子。她还记得自己得知他放弃温网决赛时的情景,整整两天都在奋力刷新他的官网,只为看到他重返赛场的消息。

可是没有,比赛那日,他的决赛对手凯宾.史密斯也宣布退出。

得知真相的此刻,只有一个声音浮现在脑海——
绘奈你知道么,你是他的梦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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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4:5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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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绘奈拖着两大箱行李出现的时候,濑文千树甚至怀疑她打算搬家。

“你的东西有这么多吗……没有壮汉来帮忙的话我们肯定撑不到我住的新宿啊。”她看着女生变得汗涔涔的额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改在学校里的严肃,反而有些无所顾忌起来。

没想到女生勾了勾唇角,看上去满脸得意:“这个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和两个认识的男生打过电话了,他们同意帮忙。”

濑文千树还没来得及对此评价什么,越前宅的门铃响起,越前绘奈前去应门。接着两个十多岁的身材结实的少年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地扛起行李,在女生不停的道谢中满脸羞涩,一脸乐意效劳地向她告别:“那么我们先坐地铁去新宿,然后把东西存到街头储物柜。再见哟小绘奈~”

“……美人计?”她看到这里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大概这就是长得好的好处。她想起国中时女生们围观网球部的训练都会带上毛巾、水瓶之类的,看到心仪的男生结束练习便会双手递上,殷勤得不像样。

其实那个时候的她总是拿着一罐葡萄味的芬达,但每次不是看到有人抢先于自己递上去,或者根本没有其他女生而她却碍于面子,最后喝掉它的还是她自己。

关于国中的回忆离不开这样的情景,站在铁丝网外一遍遍在默念“今天一定要成功”,可当越前龙马出来的时候,那罐芬达便下意识地被藏到身后。等到他完全走远,她叹了口气坐到网球场外的休息椅上,迎着金灿灿的落日一股脑地把它喝完。

她一直觉得这碳酸饮料一点都不好喝,又酸又甜,喝多了还容易反胃。要不是因为这个人,她怎么可能喝了整整两年。

可能是少年时期喝得太多,成年后的她看到自动贩卖机里的葡萄味芬达总是远远地躲开,生怕一不小心摁到又令她想起那味道,以及在夕阳里坐着的眉眼落寞的自己。

“濑文老师这样理解也可以。”越前绘奈没有反驳,濑文千树觉得她平静的表情后分明端着“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的优越感,真是让人咬牙切齿又嫉妒不起来。

她到这一刻才真正觉得越前绘奈是从骨子里继承了她父亲身上的特质,再加上刚才看见那些照片的冲击,她在恍恍惚惚中对这对父女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也似乎明白了她之于越前龙马的意义。

濑文千树一向认为自己对这方面的认知极为浅薄,终究是因为没有亲身经历过,她难以体会看着孩子慢慢成长的惊喜和满足。只是现在看到越前绘奈和越前龙马因一些她尚未清楚的事情心生嫌隙,她觉得如果可以参与一部分,那么她何其荣幸。

哪怕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局外人。

去地铁站的路上她拨了电话给濑文真一,医生正值轮休,他对越前绘奈的到来并不反对,反而能在电话里轻易辨出他声音里的欢愉。

“真一提议我们去外面聚餐,反正我今天也不想做晚饭,就作为你来到我们家的庆祝吧。”她扭头对越前绘奈说。

“真一?濑文真一……”女生听到她的话后有些发愣,把她的姓氏套上去后才恍然大悟,“啊……那天抢救的医生。果然是夫妻啊,我当时还想着濑文这个姓氏很少见呢。”

濑文千树一脸“被你发现了”,事实上她不是很想让越前家的人知道这事,毕竟自己已经做了越前绘奈的班导,再加上自己的丈夫抢救越前龙马,实在是牵扯太多了。

从喜欢上越前龙马开始,她的心情始终这样反反复复,既希望多接触又不想靠得太近,既想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又摆明了不想面对他的拒绝。其实作为一个暗恋者来说还是很正常的,只是这么多年以后,明明自己已经放下了喜欢,却放不下这个不知怎么评述的习惯。

她们到达那家餐厅的时候,濑文真一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有些诧异他会挑这个地方,二十多岁的时候他们时常来这里,那场突如其来的求婚也是在这里发生的。

整顿晚餐的氛围很好,归功于濑文真一善于调节气氛的本领。之前他已从濑文千树哪里听闻了些许关于越前绘奈的事,他在聊天中几乎没有过问她的生活,只是讲早些年在京都求学的趣闻,很合十二三岁的少女的口味。

以致于后来他被医院打来的一通电话叫走后,越前绘奈伸着懒腰说:“濑文医生真的好温柔啊……我以后就要嫁这样的人。”

“绘奈你在干什么……”濑文千树往嘴里丢了颗草莓,冷眼看着少女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模样。

“开玩笑啦。我想如果你们有小孩子的话,现在大概七八岁的年纪,濑文医生应该会不厌其烦地陪他去游乐园吧。”

“不,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话,他应该是和你差不多大。”她托着腮,饶有兴致地跟上她的话题。
“诶胡说吧,濑文老师明明看起来这么年轻。”女生表情里的惊讶看起来不像装的。

“感谢你能这样说,但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你父母的学妹啊,只比他们低一个年级。”她在此刻轻易地说出了这个真相,明明之前一直有瞒着的打算,不知为何就打破了心中的芥蒂。

“……居然是这样。”越前绘奈撑大了眼睛,或许是因为话题里扯到了久违的父亲母亲,她愣了一会儿,声音低沉而坦荡,“濑文老师,作为你让我住在你家的交换条件,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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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5:0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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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绘奈把一切“招供”后的第一个周末,濑文千树坐在青山的一家甜品店里,托着腮注视着街道对面的少女。身上是写生板和斜挎包,穿着糖果色的面料单薄的连衣裙,在这尚且不算暮春的天气里实在是美丽……冻人。

女生的目光与她交汇的时候,朝她摆出灿烂的笑靥。她虽然无奈也扯了扯嘴角,低头叉起一块慕斯蛋糕心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干这种事。

越前绘奈住进她家后并没有带来不便,除了不怎么会做饭外,女生基本可以打理自己的生活,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她来之前被广田惠子教导过。

她将女生安排在位于主卧室隔壁的客房,其实名义上的客房多少带了儿童房的性质,里面贴了海蓝色的壁纸,墙角还放着一只藤编的秋千。

她和濑文真一结婚后本来有领养一个孩子的打算,后来因为两个人的事业都处于上升期,忙得让他们对承担起另一条生命失去了信心,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到结婚十多年后的现在,她的确从医生面对邻居家小孩的目光中看到歆羡,这歆羡在她还是北条千树的时候就预料到了,所以医生很隐忍,可仍旧轻易被她察觉。

大概是缘于自己的心情,从某种角度来讲和濑文真一是一样的。

这个礼拜他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加班,总是赶在晚餐之前早早回家,越前绘奈看到这情形忍不住惊呼“真的是好男人啊”,濑文千树对女生的赞赏报以一笑,多少能明白濑文真一的心思。储存了这么久的父爱,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可以释放的机会。

她从来没有为不能生育这事向他说“对不起”,一是因为自尊,二是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无济于事,只会徒增医生的心理负担,毕竟结婚当日他就将温柔的声线附在她耳边:“千树我先说好了,在这场婚姻中,谁都不需要道歉。”

可是当她看见濑文真一如此珍惜越前绘奈在他们家住的这半个月,她多想走上前捂住他的眼睛,然后说出自己真心实意的歉意与感激。

然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从越前绘奈把所有的事托盘而出开始,又转移到这个十二岁少女的身上。

“濑文老师问我‘打网球是不是出于热爱’的时候,我就有告诉你的打算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问过我,不管是邻居还是朋友,大家都觉得‘真好呢作为越前龙马的女儿’。我确实也觉得很好……但是……大家似乎认为我继续走这条路是理所当然的。”

走出那家餐厅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濑文千树撑起折叠伞,女生的话就像雨丝打落伞面那样敲打进她的心。若扪心自问,她未尝没有这种想法,以为她的此生必定与网球为伴。而越前绘奈此刻将她认作可以诉说苦闷的人,她感到荣幸的同时又觉得愧疚。

她忘了自己对越前绘奈的话如何作答,或许她的反应本来就是次要的。脑海中只有女生低沉而诚恳的声线,她听着她逐渐将真相坦露,在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手足无措。即使是身为比她年长许多的成年人,即使自己是她的班导兼任国文老师,她也不知道怎样消除女生的困惑,更别提出谋划策。

“我对学网球的记忆很模糊,主要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了。这项运动伴随着我的成长而成长着,其实爸爸对我的要求并不严厉,只是偶尔会和我打几场,虽然我没赢过他,我也依旧觉得他在放水。”

“他从来不说,只是他的神情里分明写着,他对我能继承他的网球的欣喜。”
“我一直以来都知道,他在等待我可以打败他的那一天。”

“所以为了不辜负他的期望才继续打网球的?你上次回答‘出于热爱’果然是掩饰啊……”

不知为何濑文千树对自己的这句话记得特别清楚,她也记得越前绘奈在听到她的质疑后,偏了偏头笑意轻盈。

“不是哦,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打网球都让我感到很快乐。只要能站在网球场上,不论输赢,都会觉得握着球拍的自己是健康的、鲜活的,现实啊未来啊都充满了朴素的希望……这种想法或许有些矫情和天真,但是我多么高兴可以和这项运动相遇。”

濑文千树听到这段话后微微怔住,她自己并没有认真学网球的经历,即使二十多岁时作为锻炼和濑文真一打一场,还时常因为自己发球过不了网被对方嘲笑。

只是她在国中无数次围观网球比赛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少年为网球付出青春和热血,甚至为了团队的胜利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和健康,整个人就全然被感化。

当濑文千树还沉浸于对这项运动的感怀,越前绘奈便不留情面地接了下去:“我打网球的时候,一直感觉不到负担,天才型的运动员倒还说得通,但我明明为之付出了很多努力却不在乎输赢。”

“所以我开始怀疑,网球在我心中的地位有没有上升到梦想。”

“十岁那年的暑假我去了名古屋的外婆家,为了消磨时间我报了当地的一个美术班,不得不说绘画这件事真的很有意思。我并不是一个可以静得下心的人,但是在画室里我却可以毫不烦躁地呆一个下午。回到东京后因为对学绘画还是有兴趣,所以我就在妈妈的介绍下,去了美院的一位老师那里学西洋画基础素描。”

“我从来没有想过它可以作为我的梦想,我把绘画默认为很重要但比不上网球的事情。直到我……见到这个人。”

她说到这里按亮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少年模糊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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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5: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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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和我说他给了你‘不可思议的回忆’……然后你爱上他了。”手机上的图片不甚清晰,但濑文千树看得出少年眉清目秀,以及这照片明显是偷拍的事实。

越前绘奈盖上手机翻盖,面不改色地说:“前半句不能算对,后半句不能算错。”

“……说了和没说一样嘛。”此时她们走到了存着女生的行李箱的街头储物柜,那两个少年将钥匙放在附近一家咖啡店的前台,她看着越前绘奈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和侍应生打招呼,心想她的人脉还真广。

女生出来的时候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她掂了掂手中的钥匙,神色自然地解释道:“爸爸妈妈经常带我来这里,我和侍应生都混熟了。”

“吓死我了……”濑文千树松了口气,“你要是不说的话,我真要怀疑你是交际花那类的女生。”
“诶?濑文老师觉得如果我是交际花的话很让人吃惊么。”

“大概是受你父母的影响吧,他们在国中的时候都不算很会交际的人呢。”她偏了偏头,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在越前绘奈面前坦然地提到他们,或许是因为一路上女生告诉了她太多的东西,她也忍不住抖出些许心绪来报以回应。

见越前绘奈的目光中流露出好奇,她单手支着下巴,又进一步说下去:“本身我们的接触不算多,所以不能说了解,但是他们熟悉的人,在我看来就是青学网球部的成员吧。特别是你妈妈,她在学校里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特别好……所以不熟悉她的人会觉得难以接近?”

最后半句以反问的形式结尾,濑文千树忍不住皱了皱眉,在国中的那两年她的确这样觉得,甚至她还在同班女生的闲聊中听见过“广田学姐是不是很凶啊”这种话题。只是随着她升入青学高等部,发现广田惠子是高二的学姐后,她对她投入了比国中时期更多的关注的同时,似乎也挖掘到了她的另一面。

起码记忆中的广田惠子,已经不是永远都收敛着情绪的人了。

某日放学后北条千树路过学校的电话亭,见广田惠子单手支着话筒,从侧面看过去只能听到她的声音:“那场比赛的重播又在电视上放了,你知道么自从你被对手破发之后我就不忍看下去……我知道这样很没用……可是……我果然还是最讨厌看到你失败了。”

北条千树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广田惠子在和谁通话,也知道她所指的比赛是什么。

那年是越前龙马离开日本到美国的第二年,他已在世界范围内的青少年组赛事中崭露头角,虽然他势如破竹般获得了许多冠军头衔,可是失败难以避免,那次比赛就是其中的一场。

其实她也看了电视上的录像,她看到越前龙马输球的时候的确很难过,只是心里隐约觉得没什么,毕竟他在之前赢得了那么多,偶尔的一两次失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然而那日她目睹了广田惠子情绪激动的场面,彻彻底底地明白了网球之于她以及越前龙马的意义。

将其视为信仰,争取每一场比赛的胜利,那样的东西对于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来说,才配得起“梦想”这样万丈光辉的字眼。

思绪在这里停止,越前绘奈把行李从储物柜里扛了出来,她目光清亮地对上濑文千树的眼:“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所以给濑文老师看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关系。”

“诶在新宿的街头开行李箱?”
“只是突然想要这么做,随时随地都可以。”

她看着少女豁出一切的样子,在诧异的同时也暗暗感叹着“年轻真好啊”。

两大箱沉甸甸的行李,打开后发现衣物和生活用品只占了小部分,其余的都是和绘画相关的东西,画板、颜料盒、素描本等等,虽然濑文千树是个门外汉,她也看得出越前绘奈的用心,以及她分明在这条道路上找到了可以付诸一生的梦想。

她得知真相的此刻确实是震撼的,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惋惜。毕竟谁都觉得若她能在网球方面开辟出全新的世界,是件多么理所当然又令人欣喜的事。

濑文千树握过少女的手,手心是一层薄茧,这显然是她长期训练的结果。一项运动伴随了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岁月,就算曾经厌烦过、疲倦过,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何况现在有了放手的打算。

不是说不打,而是将它从心中的首位挪移到第二位,这比放弃本身更加令人难过。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突然想到手机屏幕上的少年,未来得及进一步思考就脱口而出:“那个少年,是谁?”
“春成。”越前绘奈听到她的询问后敛了眼,只低声说了一个姓氏。“春成”作为姓氏而言不算常见,甚至可以说特别,她感觉到少女对这事有些捂捂掖掖,便口气嘲讽地逼她说下去:“呵总不至于有姓无名的。”

女生顿了顿,才小声接上:“春成凉。”

她们之间的对话,似乎在此处暂停了很久。

其实濑文千树光从这个名字就能判断与之相应的人会怎样,大抵是身形清瘦的少年,对十多岁的女孩子来说有不小的吸引力。再加上刚才对手机屏幕的一瞥,她多少能知道越前绘奈对他的感觉。爱慕,或者说是自己也经历过的暗恋。

“其实他叫什么名字也不重要。”说到这里濑文千树的语气莫名地冷了下去,她刚才差点把“你怎么可以暗恋人”喊出口。

她诧异自己的反应,更诧异心底对越前绘奈暗恋别人这件事产生的抵触。她扶了扶额头努力冷静下来,突然想到这或许与她喜欢越前龙马两年的经历有关,毕竟曾经的那个少年如此耀眼不可及,她在进行明知无望的暗恋的同时也认定了他只能被别人追求与爱慕。

而眼前的这个少女,明明继承了与他分毫不差的骄傲和优秀,却也陷入了所谓青春的苦闷,甚至很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才扭转了自己的梦想。

这些情绪在内心横冲直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重要的是,他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及你在何时何地对绘画产生了比网球更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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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5: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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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为春成凉的少年出现的时候,比越前绘奈所说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少女是提前一刻钟就站在那里等的,脸上没有“紧张又娇羞”的表情,相反神色坦荡地不像是约会,虽然她死活咬定此番外出“只是一起去写生”。

濑文千树继续托腮望着对面街道的一男一女,这半小时里她吃完两块草莓慕斯外加一杯拿铁,期间一直有把越前绘奈喊进来的冲动,但她看到女生这几日兴致盎然的样子,便按捺住了。

似乎是前天傍晚,越前绘奈告诉她春成凉约她一起去写生。濑文千树看着她摆了满脸“我想去”的信息,发愣的同时也想到了新宿街头的对话。

在自己理直气壮地质问这个少年和绘画怎么回事之后,少女陷入了比之前更为冗长的沉默,而后她蹲下身,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才缓缓开口:“如果老师你曾经很用心地暗恋一个人的话,我们的感受应该差不多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濑文千树的软肋,她身形一滞,心想自己怎么好意思接口“对啊我喜欢你爸”。她咬了咬下嘴唇,看着新宿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庆幸越前绘奈的本意不是挖掘她的暗恋事迹。

接下去的话更像是独白,她听着她娓娓道来,期间的语句属于十二岁又似乎超过了这个年纪。毕竟二十多年前的北条千树,算是胸无大志的普通国中生,只在心尖悬上一根线,怀着“我喜欢他”、“可是又得不到他”这种眷恋而不甘,自知又难过的心境,整日的生活理所当然地绕着它转。

她怎么会想到眼前这个同样年岁的少女,身上承担的除了暗恋的那份酸与涩,还有更为厚重的东西。

“春成凉是我目前的美术老师的得意门生,比我大五岁,刚好是一个男孩子最好看的年纪。我和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接触,毕竟我刚入门而他已经做得很出色。偶尔他会以老师的助手出现在我们的画室,有一两次老师不在,他就代替老师辅导我们。”

“……我想我对他的心情,应该是喜欢吧。他来上课的时候,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跟随着他,又觉得他的手很漂亮、眼神很漂亮什么的,连他的缺点都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着。”

上面的叙述中有许多地方可以吐槽,摆在平时甚至会使濑文千树爆粗口。但她明知这当中有许多不合理或者过于单纯,她也不忍以成年人的思维干涉。不仅因为经历它的人是越前绘奈,更是因为这样年轻的爱,与她曾经拥有的,分明一模一样。

“对于绘画这件事,我只能说春成凉算是一个不经意的引导者,毕竟决定将它当作我的梦想的人是我自己。这两年一直有美术老师告诉我,我的天赋很适合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然后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事实上我对这样的话还是有些不以为然,虽然我很喜欢绘画,但说我网球天赋高的人似乎更多。”

……这自信简直与生俱来。
濑文千树扶了扶额,心中有一个声音又在“她真的是越前龙马的女儿”上面踩了一遍。

“但就是在意识到‘我喜欢他’的那一刻,我也意识到了绘画对我的意义。我刚开始也以为这是爱屋及乌,只是我当在心里假设没有春成凉这个人,我发现我还是那么乐意、那么想把自己的一生交给绘画。”

“濑文老师曾经说过‘希望你能选择相信我’,现在我也同样这样希望着。”

说到这里越前绘奈站了起来,她的个头还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与濑文千树对视,但是在目光交汇的那一刻,这之中的坚定与信任,已经让濑文千树无力抵挡。

“有了这么多铺垫之后,接下来的事,我很可能说着说着就哭出来。”越前绘奈深吸一口气,濑文千树这才想到自己听了这么久,关于许多事情的疑惑,的确还没交待清楚。

她也对少女仿佛预示般的话语,产生了深深的担忧与无力。

“开学不久后翘掉国文考试,是为了去看春成凉的个人画展。”

“然后很幸运地在那里遇到他本人,他对我有印象,于是就在那里交谈了一段时间。”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他提出送我回去。”

“那天濑文老师在我家附近见到的一幕,刚好是春成凉送我回家。”

“那个时候我对老师说‘再给我几个月就好了’,其实是打算参加一个美术方面的新人赏,几个月后会颁布结果,我想如果获奖的话,就告诉爸爸妈妈我的决定。”

“但是……”之前如同碎片般一句一句割裂的话,虽然濑文千树听到时很吃惊,不过在吃惊之余更多的是安心。这个转折的词一出现,她想到接下来很可能提到的事,多希望时光能够停滞一会儿,如同在电脑上看推理向的影视剧,谜底浮现之前总是忍不住按下暂停。

可越前绘奈只是短暂地顿了一下,又接了下去。

“爸爸出车祸那天,看到春成凉和我在一起,回家后他又刚好看到我的房间里放着不少春成凉的素描。”
“我也忘了我和他为什么都会那么生气,之前的十二年里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后来我不知为何就轻易地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我不想打网球了,一点也不。”

“我说完后冲出了家门,爸爸在随后跟上来,那时候正下着大雨……然后……”

不出越前绘奈自己所料,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已经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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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5: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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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绘奈的外出写生持续到了那日下午,直到黄昏时分她才归来,带来一整张夹在画板上的素描,复杂的线条勾勒出落樱缤纷的场面,看得出是在东京的某座公园里画的。

同时也带来了她满脸不知道怎么描述的表情。

“春成凉要出国了,以及他知道我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我。”她撂下这句话,没吃晚饭就匆匆上楼。濑文真一打算起身去问她发生什么事,却被正埋头吃饭的濑文千树按在座位上。

这日早晨她去青山的蛋糕店消磨了半个小时,不过是为了看看能让越前绘奈喜欢的少年是何方神圣,不得不说他的气质和外貌很吸引人,但她也从少年的神色中,得知女生的暗恋无法得到她期望的回应。

濑文千树叹了口气,心想越前绘奈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女生对绘画的执念她的确是相信的,但她也觉得这其中有太多春成凉的影响。国中时代周围有不少女生因喜欢网球部里的某位学长而去学网球,但随着学长们的毕业,她们对这项运动一下子丧失了兴趣,理由却是言之凿凿地“哎都国三了别想东想西的了”。

所以她也在某一个时刻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随大流,这样一来她对越前龙马的喜爱才不显得来无影去无踪,而是沉淀到了这么久的以后。

濑文千树从厨房里抽出一个餐盘,放上几碟菜和一碗饭,端到越前绘奈的房间。女生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是一张半成型的素描,她正斜握着笔在补人物的下巴上阴影。

“春成凉?”她看清画上是少年眉清目秀的脸,神韵把握得相当好,就是她今日见到的那个眉眼疏离的男生。

“嗯。”越前绘奈简单地回答,“这是我最后一次也是最认真地一次画他……绘画这件事,我不会放弃的。”

然后在第二日,她向青学女子网球部提出退部申请。其实濑文千树觉得她这样做未免太不留情面,但她大抵是那种认定一件事就不想受到干扰的人。她已明白自己的选择,排除万难都要进行下去。

她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着女生与网球部部长的交谈,多希望事情发生逆转。

得知一切真相的那日她与广田惠子通了话,她对许多事都一笔带过,反而将绘画与网球作为关键词,围绕它们说了好久,期间有越前绘奈的讲述和自己的感触,情感里还渗透了十二岁的北条千树对越前龙马的喜欢。

电话那端静默了好久,只能听到遥远的呼吸声。随后她听到广田惠子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没想到网球对于她反而成了负担,其实我也是十二岁的时候放弃了网球而选择法律。在网坛追逐梦想、挥洒汗水什么的,只要越前龙马一个人就够了,我们对绘奈并没有这样的要求啊。”

“希望濑文老师可以转告绘奈,把网球作为梦想加注到她身上,不是我和龙马的本意。”

广田惠子的声音平稳而诚恳,濑文千树没有料到她对此事是这样的态度。一直以来她都认为网球是越前家不能割舍的一部分,理应作为梦想一代代传承,她以为越前龙马在巅峰时期选择退役,是为了像越前南次郎那样专注于培养下一代对网球的热爱。

想来还是自己误解了。她感到心安的同时也在考虑怎样让越前绘奈明白。

女生似乎认定自己有罪,碍于情面或者愧疚,死活不肯在傍晚放学后到医院探望。只是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和濑文千树打声招呼便出了门,坐几站地铁去看已经熟睡的越前龙马。

这样的别扭和小心翼翼,濑文千树没有办法直接把广田惠子的话直接告诉她,相反需要她自己发觉。

“部长不同意我退出,这些天我已经想过了,网球还是可以作为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我会努力让青学进军全国。”一个星期后越前绘奈向她说了自己的决定,这天是她住在她家的最后一日,同样也是越前龙马的出院日。

濑文千树偏了偏头,感到释怀的同时也为没有彻底解决问题烦恼着。

“现在退役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因为我找到了下一个更重要的梦想。”
“那么请问越前先生,‘更重要的梦想’是什么?”
“我能说的就是,这比网球更重要。”他的眉眼里添了成熟与稳重,球场上君临天下的那套不复存在。

脑海中突然反复回放着这片段,录像带里的人的语气、停顿、神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拉住越前绘奈的袖口:“有兴趣看你爸爸宣布退役时的录像吗?”

“诶那是什么?”少女有些狐疑。

“你可能没有见过,但那卷带子,我珍藏了好久。”濑文千树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转身在电视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了出来,侧面标签上的字已经被水渍晕开,所幸录像带的质量并没有变差,电视屏幕抖动了几下,随后赫然出现二十九岁的越前龙马。

她看着越前绘奈坐在榻榻米上,表情由好奇到惊讶,最后是静默。录像带播放完的时候,女生的整张脸已被眼泪浸湿。

“我带你去医院。”濑文千树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拉她起来。

最后。
其实根本没有最后,因为不管是对任何一个人来说,未来尚在,依旧迢迢。

到达医院时又下起大雨,越前龙马和广田惠子正站在医院门口向医务人员告别。她看见少女冲进大雨中,是从未见过的奋不顾身的样子,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和越前龙马出车祸那日的她如此相像。

可不管是心境还是认知,已经实实在在地发生了颠覆。

隔得这么远,濑文千树无法听清他们的对话。但她看到了越前龙马的脸上闪过惊讶,然后越前绘奈站在他面前大声地说着什么,说到最后忍不住抬手捂起脸。接着那个一直被她私心认作“少年”的男人拥住了他的女儿,脸上是属于父亲的宽厚与温柔。

她看到这里,感觉雨水也打湿了自己的视线。

“我敢用一千日元跟你打赌,如果千树不认为这是最好的结局的话,那么我输了。”她的头顶漫过一把浅蓝色的伞,濑文真一的脸庞出现在身边。她听罢勾了勾唇角,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野口英世头像的纸币,塞到他手中。

她眉眼弯弯,将视线从不远处上演的大团圆场景移开,对上他的眼:“我也敢用北条千树的一生作为赌注,如果没有遇到濑文真一,她现在肯定要哭死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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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21:05:44 | 显示全部楼层
后记:

《你好吗》 全文36814字节

我是听着《3月9日》打出最后一章的。

其实还是有些匆忙,有太多的东西想要交待,却因为时间、精力各方面的因素作罢。结局也有烂尾的即视感……但是总算完结了,在这二十多天的寒假里。

这篇文大概是我写过的所有文里写得最累的,也是最长的。忽略那个尚且属于黑历史的《路过往昔》。我一直以为它能在十章左右就能完结,像之前寒假开坑的《仿佛》与《本色》一样。没想到把自己的心情细致地描绘下来,是这样困难的一件事。

寒假里我把写文这件事作为核心,生活似乎都绕着它转,作业君也被我默默地无视了好久。七末说我“尼玛一开网就写文”,其实倒也不能这么说,我都是拔了网线躲进房间写的,有时候会写到凌晨一两点。记忆最深的是除夕那日,十二点漫天烟火的时候我把笔记本挪开,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花火,其实因为楼房遮挡的原因只能看到一小部分,和《仰光》里的某情节简直一模一样,突然有些窃喜。

没想到《你好吗》的字数到了三万多……(趴)这个寒假码的字,加上《仰光》那篇,已经破了五万,折合一下就是我每天都要写2000+

或许是想表达的心情太繁盛,但是又希望以最舒服最妥当的形式写出来,写到后来又要顾及龙雅相关的那坑,很累,但是从没想过放弃。

这一篇差不多是半原创半同人的形式了,去年暑假就有放手POT的打算,但最后还是捡了起来。越前在此文中,人物形象似乎比濑文真一都弱化,原本并不是这样打算的,只是写着写着,就刹不住了。因为它是《From memory》的延续篇,请允许我在这里不用“番外”一词(……字数比原文都多了QAQ),衍伸了这么久以后,阅历问题我做不到精准把握三十多岁的他们的心情,许多地方还是怀着现在的心态写的,望大家见谅。

文中的濑文千树在某些方面可以看作清水汐里从《本色》后的模板,但话说回来汐里还和越前有过不长不短的交集,所以比千树幸运。可心境是类似的,想象一下三十多岁的汐里会怎样面对越前,或者说,很多年后的我们,如果有幸能遇到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男孩子,大概是怎样的心境。

这个故事,刚开始写了两章的时候打印出来带到学校,大家看完之后都表示出对后文的期待,也有人告诉我是时候转剧情向了,总是抒情什么的容易疲惫。其实那时候对后文并没有总的概括,模模糊糊地有一条路走,来源还是我喜欢过的男孩。感觉还是很神奇的事,一年前的《本色》我还带着对他的喜爱以及明知无望的无力感,一年后的《你好吗》便成了对他的致意。虽然我知道他不会看到的,我也没好运到像千树那样涉入他的生活。充其量就是反应自己的心境吧(笑)。

还在更文阶段的时候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是我喜欢过很久的那个男孩子的扣扣签名档,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在梦中就把我吓得魂飞魄散,那句话是:我看完了你的《本色》,谢谢。

《本色》差不多把我喜欢他的心情完整地描述下来,他倘若真的能看完的话,我会多么地高兴。但很可惜的是,我一度喜欢到不能再喜欢的少年已经变了味,他不是濑文千树眼中那个一直优秀耀眼的越前龙马,高中后的他也开始做了一些让我讨厌的事。大概,现在的我只是眷恋喜欢他的那种感觉吧。

因此有了《你好吗》。
渡边博子对着雪山喊“你好吗”的时候,又自动接上“我很好”的回应,但这个的前提是藤井树是她曾经的恋人。而对于暗恋者来说,那个人只能是自己的爱人,他不会知道你心中所想,不会知道你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所以多年以后,不管你有没有放下,只需要一句“你好吗”就够了。

-v-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在成年多年以后见到他呢。无比凶残的事是昨日跟着我妈去菜市场的时候碰到了他妈,当时我蓬头垢面还抱着我弟,他妈认出了我“啊XX啊,好久不见”……天知道这句“好久不见”是怎么冒出来的,但当时心里的确震动了一下。

写的时候一直没有想着漂亮的句子,可能最近不怎么看文艺的东西了,所以总是挑平平淡淡的语句,只求表达清楚,因为这篇文章,每次写一点就会有新的东西出来,所以还是用了自己最舒服的方式。

然后这一篇和《仰光》,大概是我高三结束前的最后一篇文章。
尽管现在还是高二,可是下半学期随着高考第一轮复习的开启,我也要不可避免地进入那个十二年学习生涯中最兵荒马乱的一年。

无数次地在七堇年的描述中、在好基友因为高三而持续灰着的QQ头像里,已经深觉那会是怎样重要的一年。关乎未来和理想,所以在同人文里描述了这么多次对梦想的感怀,我也要真真切切地进入那个阶段。

原本想另外开一贴作个郑重的告别,但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真的没多大精力了,于是就在这篇有些冗长的后记里写入这些。

我不是一个能集中精力做某事的人,贴吧给了我很多温暖,所以为了防止自己在冷暖自知的高三贪恋这温暖,这个寒假就作告别。

09年的时候加入越吧,带着我极为稚嫩但当时心里可满意了的同人文来到这里,被批评过、被嘲笑过,但更多的是鼓励。
有人曾和我说“真好啊你还坚持成长着”,这四年来,我得到的鼓励多于泼冷水,想来也是一种幸运。
很感激可以遇到这样的你们,这么多人,陪我一程一程地成长着。

现在,请允许我暂别。
请等我回来。

最后是求文评-v-

                                                         琳/Esther
                                                       2013年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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