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入舍吃茶 BY 惜澈今生_郄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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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作者ID：惜澈今生_郄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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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舍吃茶

　　Written by C（途经辰光）




　　序、
　　青都外的茶舍开了好几年，来来往往有许多人，许多故事。
　　
　　因为茶舍老板从开张便在茶舍外贴了张宣纸——“入舍吃茶，诉其平生者，茶钱可免”。宣纸年年在旧，年年在换，吃茶的人也越来越多。
　　
　　没有人知道茶舍的掌柜是谁，因为他总是男装蒙面，黑发及腰，也从不说话，只是听。有人说他是个翩翩佳公子，家境颇好，因而经营了这些年却没有潦倒；有人说他是个久经风霜的老者，看破红尘才不怕千金散尽；有人说，她是个江湖女子，巾帼豪情却又柔软细腻，才好听故事。
　　
　　茶舍掌柜从不把任何秘密泄露出去，风评甚好。久而久之，就有许多人把难以启齿的秘密讲给他听。茶舍在风尘中立了许久，没有衰败的迹象——
　　
　　谁都有秘密，可谁都想倾诉。
　　
　　总之，“青都茶舍”在江湖上的盛名，早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壹、谁家少年郎
　　
　　茶舍的木门发出“吱嘎”的声响，墨绿头发的少年推门走了进来。掌柜回身来着来人，半晌没有动弹。
　　
　　“喂，那边的高个子，这个茶舍是你的？”少年十分倨傲，似乎并不拘泥礼数。
　　
　　掌柜点头，招手唤来小二，使了个眼色。
　　
　　小二看到来人，可能是因为看得出此人非富即贵，竟也很是紧张。
　　
　　“这……这位客官，我们掌柜的平日不开口，希望您多担待。您来吃茶吗？”小二试探着走上前问。
　　
　　少年指着茶舍掌柜对小二说：“你下去，我要单独和他说话。”
　　
　　小二征询般看着掌柜。掌柜点点头，自己拿过毛笔宣纸，引少年到了旁边的屋子。
　　
　　“客官想必是有要事吩咐，说吧，在下且听着。”掌柜的行楷很飘逸，在宣纸上被缓缓写出。
　　
　　“你这里平时有许多人来吧？我要找一个人，有人和我说你这里人员混杂，消息灵通，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掌柜微微颔首，示意少年说下去。
　　
　　“我是青国将军越前龙马，”少年掏出腰间的令牌，似乎觉得报出名头来，对方会更信服自己，“我要找的人叫越前龙雅，你听过么？”
　　
　　掌柜默然一时，轻轻摇了摇头。
　　
　　“切，就知道你们江湖上的人也都靠不住。”少年一脸漠然，早就料到结果般的语气，“我先把事情讲给你听，你若听着有人说的和我说的人相似，或者听过类似的故事，就告诉我你在何年何月见过他，他往何处去了。”
　　
　　掌柜再次挥毫：“舍中茶客的事在下不便告知。”
　　
　　“又不让你透露秘密，说说见没见过就是了。”
　　
　　掌柜没有动作，少年将军只当他是默认。
　　
　　“你听仔细，别给我找麻烦。”
　　
　　弱冠之年便讨伐边疆的天才将领，是头一次，和人家说起那个与自己八分相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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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绕床弄竹马


　　越前家是武官世家，代代侍奉青帝。
　　
　　越前龙雅是越前龙马名义上的哥哥，外人看来是嫡长子，实则是越前家的远亲。越前龙雅被收养这件事，外人无从知晓。旁人只知越前家两度弄璋，两个儿子更是天赋异禀，武艺超群，前途不可限量。自二人记事，大将军越前南次郎便求了两个玉佩给二人，一鹰一虎，雄壮有气势。
　　
　　龙雅是个不羁洒脱的少年，在他人抱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念头参加科举时，这个爵位的顺位继承人毅然放弃了机会，只身去江湖飘荡。
　　
　　在此之前，小小的龙马虽是武学奇才，却从来没有一次胜过自己的哥哥。
　　
　　龙雅是极好捉弄龙马的。二人有一次练刀剑，龙雅便趁其不备削下龙马一条衣袖来，看着龙马恼怒又克制的样子轻笑一声，叫他“小不点”。
　　
　　“小不点，你瞧，你现在可是‘断袖’之人了啊。”龙雅戏谑地看着少了衣袖的龙马，“这若说出去，只怕全青都的姑娘都不肯嫁给你了。”
　　
　　“谁要她们嫁。”龙马皱着眉忽然挥剑刺上去。
　　
　　龙雅笑着躲开，片刻之间已是二十招过。
　　
　　彼时的结局总是大同小异。龙马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跌坐在地上。龙雅轻喘着气，不知从哪儿拿出一颗橘子来砸了龙马的头。
　　
　　龙马对那个人的记忆甚至有些模糊了。爱吃橘子，喜欢笑，讨厌束缚，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他们已经七年不见了。
　　
　　“那个人像一只狐狸，也像风，”龙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总之，看起来精明得让人讨厌。”
　　
　　掌柜似乎轻笑了一声，写道：“既然是这般让人生厌的，你找他做什么？”
　　
　　龙马没有回答，只接着讲述之前的事情。
　　
　　“很多女人说他好看，虽然我看不出来。小时候就会有这个那个小姐来偷看他，烦死了。”少年将军皱起他好看的眉毛，露出一丝反感，“搞不懂他怎么就那么有时间，和那些女人调笑。有那个时间不如练练武……”
　　
　　虽然我把那些时间用来练武，也还是胜不了他。
　　
　　龙马想起这个，有些懊恼，到底是没有说出这句。
　　
　　“你这么评价女子，可否娶亲？”
　　
　　“我只想练武，超越所有人，娶亲做什么？”
　　
　　“那超越他们之后呢？”
　　
　　“找这个家伙。”
　　
　　“找不到呢？”
　　
　　龙马看到这几个字，好胜心忽的窜上来：“不可能！我总能找到他的。”
　　
　　“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全部的过去，武学，和龙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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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故人踏风去


　　龙马并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他的语气总是生硬的，并且极度情绪化。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譬如武学招式，便说得仔细；不感兴趣的，便冷着脸一笔带过。


　　可是他就这样详略不当地讲到黄昏。


　　不过，他能耐着性子讲这种琐碎的东西，本就是少见的事了。


　　外人只知道越前家大公子没有继承爵位，也数年没有出现在众人眼中，个中缘由倒是无暇多想。


　　他走的那天，越前龙马尤其印象深刻。


　　掌柜望着龙马，听得很是认真。在说起这一段的时候，骄傲的少年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他那个家伙，忽然就消失了。那天我们清晨起来练骑术，他和我说要不要……骑马逛逛。”


　　而越前龙雅的原话是“小不点，天光正好，可要与我二人同游一番？”


　　不谙世事的越前龙马，并不知道还能用“轻浮”这个词来形容龙雅对自己的言行。有时候，龙雅甚至用对那些女子的语气来调侃龙马。


　　龙马对此是极其不喜的。但是那天，他还是同龙雅去了。


　　龙雅披上了好久不用的披风，看起来满身风尘，似乎要赶很久的路。


　　“小不点，你想要做官吗？像父亲一样，做征战八方的大将军。”


　　“做将军可以练武吗？”


　　“噗嗤，领兵打仗多了，自然是能的。”


　　龙马没有听出龙雅“交接任务”一般的语气，只是点点头：“那我做。”


　　龙雅不置可否，笑着看向远方，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越前龙马告诉掌柜，那天，龙雅说了很多。他说起大漠风光甚好，孤烟直，落日圆，茫茫一片显得尤为壮阔；又说起江南的秀美小镇，园林精巧，湖光山色煞是好看；再者，海边时而巨浪滔天，时而平静无波，是另一番景色了。


　　“小不点，你说，有没有人能够走过全部这些地方？”


　　小小的越前龙马，还不能读到这句话背后隐藏的离别之意。


　　“小不点，我想把人世间风景都看一看。”龙雅忽然笑起来，不同于以往轻浅的笑，这次他笑得很灿烂。他望向远方，似乎眼前有大海烟波浩渺，有山峰高耸入云。


　　他的眼眸像远天星辰。


　　龙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少见的没有出口呛声。


　　“父亲的府上来了一柄新的剑，要不要回去看看？”龙雅收回目光，冲龙马说。


　　后者听到“新的剑”，眼光一亮，立时调转马头往回赶去，生怕给人家抢了先一样。


　　在他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龙雅忽然喊他，声音很大：


　　“喂——小不点——”


　　龙马回头看他，谁知他下一句恢复了原本的音量，龙马没有能听见。他想，应该是调侃，或者什么别的。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选择听清楚他的话？”掌柜好像叹了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


　　而久经沙场的少年将军竟是有些赌气的意思：“谁要听。”


　　半晌静默之后，龙马开口：“父亲一向不管束我，但是母亲一直催着我成亲，可我不想成亲，也不想和其他任何人出现在同一个屋檐下。”


　　“为什么？”


　　“同龄的人里，我只和那个人一起生活过，也无法再和其他任何人生活。”龙马抬眼，“不觉得重新习惯很麻烦么？我现在只想找到他。”


　　他有些犹疑，试探着问：“你……见过他么？”


　　掌柜缓缓点点头，提笔写了起来——


　　“见过。”


　　少年的眼睛倏地亮起，可是掌柜却没有停笔，又继续写着：


　　“可是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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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入舍且吃茶


　　趁着龙马失神的当儿，掌柜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上头赫然是一只雄鹰，也就是龙雅身上那一枚。


　　“怎会？！他何时来过，说了什么，如何……”


　　如何死去的？


　　他问不出。


　　“笃笃。”掌柜的瞧了两下桌子，给走进来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点头弯腰退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壶茶上来。


　　掌柜伸手示意，于是小二把茶放到了龙马跟前。


　　龙马看了一眼，沉着脸说：“不要，苦。你快说！”


　　“也算有缘吧——两年前他来过，同我说了差不多的事情。他没说清背景，只说是官宦人家出身，倾心闲云野鹤，无心官场。他没有多呆，只吃了几壶茶便走了。后来听说因为平原的子弟不习水性，不幸溺亡在浅海。他被救上来时已经几无气息，只把玉佩交给救人者，托他转交给我，当是对倾听者的答谢。听你说完，我想起他曾说他有一个弟弟，不太叫人省心，走前最大的愿望是，愿他无愧无悔，安乐此生。斯人已去，吃壶茶便归家去吧。这茶是你哥哥来时点过的雨前龙井，还是很不错的。”


　　掌柜的小楷写得极好，龙马盯着宣纸定定看了一会儿，似乎不太相信这样一张纸竟是那个人生命最终的了结。


　　后来，他还是吃了茶。掌柜的本想把玉佩给他，却被他拒绝说“他愿意给你就给你好了，我再不会来。”


　　“我有一些话还没来得及和他说。”龙马走之前，冲掌柜说道，“喂，既然他信任你，我就和你说好了。”


　　掌柜点点头。


　　“我从没想过娶亲。从一开始，我就是想和那个家伙比武，比十几年，几十年。等到百年之后，我和他葬在一起，旁边放着我们的剑，从来就没有别人，从此再没有别人。当年他砍掉的衣袖，有一半是我自己斩掉的。他还没有那么厉害，赢不了我那么多。”


　　说罢，他径自走了出去。


　　掌柜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伫立。良久，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无言。


　　小二敲门。


　　“进来。”他终于开口。


　　“掌柜的，小的来看看您还有没有什么吩咐，没有的话小的去准备打烊了。”


　　“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遍摘下自己的面罩和黑色的假发，露出墨绿色的发丝。


　　小二忽然回过身来：“对了掌柜的，今儿个那位客官，怎么和您长得那么像？”


　　他摆摆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去请个歌妓来。”


　　“好嘞，您想听哪个曲儿？”


　　“……《鹧鸪天》。”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坐在桌前，听着曲子，倒了一壶雨前龙井。


　　他从前只给客人祁门红或者碧螺春，而雨前龙井向来只是自己喝的。


　　听着听着，他似乎想起过去有一天，小小的少年骑马背对自己那次诀别。


　　这诀别实在是简单了些。


　　他喊他，他转身，他却怯懦。


　　越前龙雅曾经从未怯懦。他随性极了，顺心而行，从来没有什么牵绊。甚至舍不得越前龙马这种事，也是在离别真真正正发生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的。


　　只有风听见了他的声音，听见了他那句话。


　　“多情无益，不愿误你，来生来世，生死同依。”


　　壶中的茶已经凉了。


　　完

咖啡童话

顶

GU

嘤

关节技的用法

唉

666

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