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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 安格的缤纷遗落童话未满 by 王子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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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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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5 15:53: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王子安格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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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5 15:54:44 | 显示全部楼层

                            安格的缤纷遗落童话未满
安格的缤纷遗落童话未满
文/王子安格

绪言)
要我用语言来表达伤痛
含在眼睛中的泪水
仿佛要掉落下来
你沉默不语的背影
因星光而更加耀眼
冷漠的你
也有忐忑不安的时候吗
可是
被雨水淋湿的我
也接受了你给的温暖
这是千真万确
从你的琥珀双眸望向世界尽头
从你左手扬起的天空露出笑容
竟是这般
永恒一般永恒
想要拥抱你
永无止境


一)
卡鲁宾!卡鲁宾你在哪儿?
男生低下铜铃色的眼睛,带着甜味的风从耳边轻轻剪过,扬起墨绿的发梢。
龙马望了望天边快要落山的太阳,夕阳染红了树林上方一大片天空。他伸手摘下头上有些汗湿的帽子,刘海在风中放肆的翻飞起来。龙马瞧了瞧周围沉默的石椅和树荫,不满的撇撇嘴角。要不是为了找那只该死的猫,他才不会跑到这鬼地方来呢,特别是在这种傍晚快要天黑的时候。
卡鲁宾!龙马再次喊道。
算了。龙马想,也许不再这里。去那边找找看吧。
可是他心中突然涌上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他偏离了脚下石砌的小路,向路旁很不规则的树林中走去。
林木中央有一块草地,很空旷。一个大眼睛的女生正抱着膝盖坐在草上,然后龙马一眼就认出了趴在女生身边那个胖胖的身影。
卡,鲁,宾!
龙马生气地说。
花脸的猫轻轻睁开懒散的双瞳,第一时间欢呼着扑进龙马张开的臂弯里。
一边的女生抬头望向龙马帅气的脸。
原来这是你的猫呀。女生笑笑,它叫卡鲁宾么,真可爱。
龙马看了女生一眼,卡鲁宾已在怀里满意的打起呼噜。他没有说什么,抱着心爱的猫转身准备离开。
再见。女生淡淡地说。
龙马的背影停了一下。随后他转过身。
你在这里等人么。
龙马突兀的动作让女生稍微怔了一下,她看着不远处一枝摇摇欲坠的树桠,落寞的说,等人……算是吧。
龙马重新把帽子戴好。他微微移动下有些酸痛的手臂,一不小心卡鲁宾从怀中跌落下来。
喵!卡鲁宾不满的瞪着龙马,打扰了人家好梦不说,还把人家摔得好疼。切~
再然后的事情更有意思了。卡鲁宾不知是撒娇还是闹脾气,竟然扭头跑到女生脚边,亲昵的蹭着女生的裙摆。
卡鲁宾,过来。
龙马冷冷地说道。
可是卡鲁宾紧紧地贴在女生身边,向龙马露出挑衅的眼神。
龙马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要知道,他一直很乖很听话的宠物现在正因为他一个小小的过失而冲他耍大牌!
卡鲁宾,别这样。女生摸摸小猫脊上柔软的毛,把它推向龙马站的方向:跟你主人一起回家吧。
女生放在卡鲁宾背上的手不经意间顿了一下。
对了,这么晚你为什么不回家去等呢?龙马问道,好像暂时把猫的事情忘在了一边。
回……家么?
女生冲龙马抬起墨黑色的眼瞳,脸上笑得很无奈。
你认为,这天底下,有那种……有家却不回的……傻瓜?
一阵窒息的沉默。
然后龙马缓缓问道,你是谁?
安格。女生回答,她把细碎的刘海从眼前拨开,绽开与刚刚完全不同的笑容。
我不该把名字告诉一个陌生人。不是吗?
越前龙马。这下可以了?
女生满足的笑下,点点头。
龙马走上前,想把卡鲁宾抱起来。但卡鲁宾却一直用它小小的爪子抓着安格的衣摆,死活也不松开。
那你就这么抓着吧!龙马气急败坏的说,反正她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安格猛地站起身。吊在她身上的卡鲁宾险些再次摔掉,安格敏捷的伸出右手揽住了它。
越前,你说什么?我,我跟你?
你跟我一起回我家去啊。
可为什么?你在……可怜我?
不是。
龙马指指黏在安格怀里的卡鲁宾。
你看见了,如果你在这里的话,我的猫就不肯跟我走。没办法,我只能也带你回家了。
此时此刻卡鲁宾正舒服的抓着安格的衣领,一边虔诚的向龙马望着。
龙马转身走向树林边缘,安格站在原地没有动。
外!你……
龙马后面的话很不自然的吞了回去。
安格脸上的泪正大颗大颗的划下,落进卡鲁宾的绒毛里,像是镶进了晶亮的钻石。
龙马没有再走,他背对着安格,肩上落满了斑斑点点的星光。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亮嵌在湛蓝色的夜空,银色的光芒透过枝叶间奇形怪状的缝隙筛落下来,在草地投成一片寂静的斑驳。


二)
说白了,安格对于这个奇迹一般的夜晚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感受,除了一点滚烫的眼泪和些许莫名其妙的心疼。
场景回放。
两天前。
写字桌上的字条。安格幼稚却清晰的字体:“我要去日本,我要去带他回家。我知道他在那里,爸爸妈妈放心就好,相信你们的安格已经长大。我爱你们。BY 安格。”
一天前。
飞机上。窗外那些翻涌的云海如同许多古老的心情与记忆,些许快乐,些许伤心,转眼之间就这样物是人非,灰飞烟灭。偶尔的流星,只不过是零落的花火,稍纵,即逝。
两小时前。
路边的树林。一个帅气而冷漠的男孩子,一只可爱而热情的喜马拉雅猫,一次歇斯底里的哭泣与宣泄。然后男生开口说道,冷静下来了么,那么走吧我们回家。
一小时前。
很大很温暖的客厅。一个古怪的大叔。他总是一个劲的一边抓狂一边喊道“怎么会这样龙马那小子真的只是去找他的猫了吗”,眼中还闪着感动的泪花。
画面回到现在。刚刚洗完澡的安格头发湿湿的,安详的缀在肩膀,把肩头的单衣打湿了一片。
你就准备在我家窗台这样坐上一夜?
龙马看着抱着双腿坐在窗边的安格,那姿势与在草地时一模一样。
今天,谢谢你。安格没有回头。
什么?龙马有些心不在焉。
我是说,今天,谢谢你……的猫。
嗯?你到底想说什么?
从下午开始它就一直陪着我呢。要不然我一定闷死了。
哦,你是想告诉我我费尽苦心找了它一个下午原因么。
……辛苦了,谢谢。
安格的头发向后飘了飘。
外,起风了。龙马说着扬起一根眉毛,见安格没有什么反应,又冷冷的补充一句,随便你。
然后他转身向里屋走去,却听见安格漠然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你知道么,如果你再高一点,就很像了。
什么意思?
晚安。
……白痴。龙马突然有种自己被耍的感觉,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要搭理一个总是说怪话的疯子。
安格把额头靠在冰冰凉的窗玻璃上,夜晚的天空深得有些浑浊。
樊北歌。
安格在这么多时光流转里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自从上次不辞而别以来,安格早已强迫自己要把这三个字淡忘。
樊北歌,你不是在日本么。现在我在这里,可是你在哪里呢。
  



(三) 阳光灿烂的第二天。
  清晨。上学路上。
“早,早上好,龙马君——呃?”樱乃怯生生地盯着龙马身后站着的女生。
“你你你你你为什么站得离龙马少爷这么近?有没有搞错啊?!你是谁?我可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呢!”无故发火的朋香眼睛里充满敌意,“外说你啦你往后退一点——不够远再退一点,再一点!嗯可以了,不许你与龙马少爷这么接近听见没有!龙马少——哎?龙马少爷!走慢点啦!~”
安格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那个拉着长辫子女生冲龙马背影一路飞奔的连珠炮女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后退的将近50米的距离,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晌午。课堂。
很掉价的老师拍拍安格的肩膀。
这位安格同学,你坐在……
安格伸手指了指龙马身后的位置。
咳咳。老师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越前同学,你是不是先醒一醒。
安格看着一手托着面颊睡得正香的龙马,眼中泛起一圈调皮的笑意。
傍晚。网球集训。
小不点,听说你有把一个漂亮女孩子领回家,喵?
可爱的菊猫猫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饶有兴趣地问着龙马。
……
一旁原本正在专心练球的龙马没有说话,脸上依然挂着冷冰冰的表情,眼神追随着金色的网球有节奏的上下飞舞。
喵,是因为你喜欢她么?
菊猫敢这么继续追问下去显然是没有意识到潜在的危险。不过这问题哈,对小不点来说也太离谱了吧?
呃,菊丸前辈,小心。
喵?什——嗷~
原本语调应该快活到微微上挑的“么”字被迎面飞来砸倒前额的网球硬生生地改成了一计完美的惨叫。菊丸捂着立马就红肿起来的额角泪眼汪汪的转向龙马:
越前(咦,怎么不叫小不点了,哈),你今天,吃什么了啊……
我说过了要你小心的。龙马一脸不屑。
是因为我刚才那句话么?啊~你别~冷静点球拍放下……我不问就是了。呜呜(小猫受委屈的声音?!)……
你这反应更证明了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吧?
桃桃不怕死的插进一句,然后迅速举起球拍护住脑袋。
可是龙马没有任何动作,脸上异常平静。
不是我。龙马无所谓的答道。不是我,是卡鲁宾。
哈?菊丸的下巴有点脱臼的倾向。
桃城抽抽嘴角:阴险啊,越前……竟然把责任……推给一只猫……
白痴。龙马面无表情的回应。
小子你说什么?
白痴。
你是这样对待前辈的吗?
要你管。
你再说一遍!
不要。
你再说——
——够了!
一声怒吼,桃城很自然的松开龙马的衣领。
阿哈,部长,那个,我们正在……很认真的……切磋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菊丸难过的望向手冢额上的黑线。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足足有八根啊~
桃城,菊丸,越前!严重扰乱训练秩序!!
三人站着默默等待下文。
愣着干什么!手冢吼道,跑步去啊!!
那啥,部长……菊丸小心翼翼的发问,您没有说……几圈?
一瞬间里菊丸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他好像看见手冢眼中游离过的一丝坏笑。呜,好可怕!~
手冢依然板着一张冰山脸,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天?黑?为?止。
啊?
嗷~
切!
夹杂着桃城的“我一定要坚强~”,菊丸的“可怜了我的青春~”以及龙马的“MA DA MA DA DA NE!”,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此刻的安格正走在回家路上。晚风很凉,吹着花瓣的味道。
其实今天还算美好。不是么?
湿润的黄昏,夕阳涂遍了青学网球场的每个角落。
好,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解散。
随着龙崎老师声音平息,菊丸又指着球场网墙外的一个身影大叫起来。
喵,是安格啊!
安格向大家微笑着招招手。
青学正选三三两两的走出网球场。
喵,安格来看龙马打球么?小不点很棒很帅的!(龙马正冷冰冰的看着头顶暮阳色的天空)
不是的。安格冲菊丸扬起笑脸。我参加了社团活动,回家时路过这里,碰巧遇到你们刚刚结束训练。哈,青学网球部有这么多王子么。
嗯嗯!~菊丸甩甩他飘逸的卷发,走吧,边走边给安格介绍下哦。
“这位不二周助(不二笑眯眯的向安格点头),这个是桃城武(只比你高一级呢叫我阿桃好了!),这是大石(嗯你好),这位么河村隆(哈,啊,呃,嗨~菊丸:汗你表紧张啊~),这是海堂薰(嘶~菊丸:嘶就免了……吓着小孩子),这位乾贞治(举起一个盛满不明褐色液体的杯子同时眼镜片非常配合的叮的一声反光……),最后(指指场内还在与龙崎教练说话的帅气男生),手冢国光,我们的冰山部长。喵,安格,还有问题么?”菊丸蹦跳着问。
有。
什么?
安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拼命忍住要爆发的笑。
你是谁呢?
除了龙马和海堂,大伙儿都哈哈大笑起来。菊丸尴尬的挠挠头。
啊,我么。嘻嘻把自己忘了喵~我叫菊丸英二,不好意思哈~
安格止住笑容,向大家微微鞠躬。
我是安格,多多关照。
对了安格,不二问道,刚刚你说参加社团活动……是什么呢?
哦,这个么。是校乐团。
哈?不错吗。桃城边走边搭话。安格主奏什么乐器啊?
钢琴。
哇~青学已经很长时间很有钢琴手了。
嗯。所以下个月校庆里校乐团会有演出。
那会有安格么?
不知道。安格说,也许会吧。
如果有小安格的话我们一定会去捧场的哦,特别是越……咦?那是什么?
桃城望着远处飞跑过来的两个小小的人影。
“据初步测定,”乾扶正鼻梁上的厚框眼镜,严肃地说,“应该是正在狂奔的两位越前的女Fans,方位正北,时速2.5千米/时,目前正距离我们的位置垂直靠近,70米,65米,60米……据此奔跑速度分析来看,前方领头少女正在抓狂的可能性高达100% ,#$%&*£……”
“越前,”桃城用手肘撞撞龙马,“好像是冲你来了。”
但是他错了。
跑在前头的朋香风一样从龙马身边径直擦过,把龙马身后的安格撞得跌倒在地。
你站起来。朋香两手掐腰,俯视着地上的安格。
抱歉我忘记了,我应该后退五十米的。安格淡淡地说。
没有这么简单。你给我站起来。
刚刚有说有笑的正选们几乎全被面前奇怪的情景弄得愣愣的,就连龙马也在注视着朋香与安格的一举一动。
安格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朋香早已扬起手掌狠命地向安格的左脸落下。
安格敏捷的一闪,朋香的巴掌落了空,只漾起一圈空气的涟漪。
桃城一把抓住朋香的手腕:小姐,你想干什么?
朋香!桃城学长!樱乃满脸通红的跑着追了上来,呼哧呼哧喘气。住,住手!
安格平静的转向樱乃。
你们想对我说什么?
我,我……
樱乃!别跟她废话!教训她!
朋香扯着嗓子大喊,想把手腕从桃城手心挣脱出来。
我做错了什么?
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无耻!不要脸!
就这些?
朋香看起来要发疯了。
你说!你有什么企图?龙马少爷根本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你却这么装可怜一直赖在他家里!你还总是黏着他接近他,你——
我没有。
说谎!
朋香挣脱了桃城,向安格快步跑去,再次扬起右手。
一时间。
龙马突然挡在了安格面前。朋香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刹住手上的动作。
朋香的手停在龙马的脸颊边,微微颤抖。
你闹够了没有。
龙马冷冷地说。
龙,龙马少爷?你相信她?
朋香脸上不可置信与失望的表情交织在一起。
手放下。道歉。
“不必。”安格从龙马身后闪身走出来。“既然你介意这个。”
她转身看向龙马。
“越前同学,”安格的眼睛被刘海的暗影遮住,只看得见冷漠的嘴角。
“感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我。今晚就离开。”


四)
龙马静静的走到安格房间门口。
安格背向着门口的方向,坐在一个横躺在地板的行李箱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碎碎的披肩发忧伤的散落着,有一点凌乱。
龙马早已见惯安格这个寂寞得让人心疼的姿势,他慢慢走上前,一只手轻轻的放在安格的肩膀上。
安格受惊一般猛地抬起头来,对上龙马复杂的眼神。
切,我还以为你在哭呢。
龙马撇撇嘴不屑地说。
安格站起身,指指地上的行李箱。
东西都收拾好了。那我,走啦。这么多天谢谢你。
龙马没有说话。他所占的方位背着灯光,脸上洒下一片暗影,看不清表情。
安格刚走到正门旁边,卡鲁宾突然跑了过来,后面跟着醉醺醺的走路一摇一晃的南次郎。
卡鲁宾。安格蹲下身,挠挠小猫的耳朵。我走了哦,再见。
什么?安……安要走?
安格抬起头来,看见南次郎脸上满是吃惊与醉意。
南次郎看看安格,又望望身边一言不发低着头的龙马,得出结论一般惊异的说:
你们……你们俩吵架啦,是吗?
安格暴汗。她真的没想到南次郎会来这么一句,而且这么没水准。
大叔,不是——
龙……龙马那死小子欺负你了对不对?嗯……等着!我,我去开导他……
南次郎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转身向龙马走去。
哎大叔,你听我——
安安你放心!南次郎朦胧的眼神里注解着“包在我身上”,继续走向龙马的位置。
乱了乱了,天下大乱了。
大叔!
安格生气的大喊。
南次郎回过头,被安格眼中坚毅的神色吓了一跳。
大叔,你误会了。
安格垂下眼帘,声音一样坚定。
龙马他,他很好。是我自己要走的。
其实我到日本来是为了找一个人,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熟悉的景色……要不是龙马把我带回家来,大叔还帮我进入青学成为龙马的同班同学,我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流浪呢。倒是我给你们家添了很多麻烦,感谢你们!如今不便再打扰了,而且我也要开始我的找寻工作,是时候,告别了吧。
对了龙马,明早没有我叫你起床你可不要迟到喔。
安格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么,明天……学校见。
……
安格提起自己的行李箱飞快的跑出那个挂着“越前”门牌的家门,箱子因为只装了一点简单的行李而并不十分沉重。安格拼命的奔跑着,逃离一直沉默的龙马,逃离满脸错愕还没搞懂怎么回事的南次郎,逃离依依不舍的卡鲁宾,眼角有泪水呼呼向后坠去。
* 很熟悉的草地。草浅浅的,风吹过草尖沙沙的响。
安格同学。
安格空洞的抬眼看了看眼前长辫子的女生。
你是……龙崎樱乃?
对方点点头。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想请安格同学到我家去住。安格不是没有家吗?
用不着你可怜我。安格冷冷的回答。
不,不是。樱乃看起来有些着急。今天下午都是我和朋香不对,我……我向你道歉。
那个连珠炮呢?还没消气吧。你去告诉她,或者直接把她叫到这里来,让她知道我现在无家可归了,我真想看看她满意的样子。
安格讽刺地说完,把视线从樱乃转向头顶上方的树梢。
对……对不起!樱乃低着头,眼泪一颗颗掉进草间的空隙里。
安格,我们真的不是……
安格的眼神黯了一下,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偏激的话,她明明不怪樱乃和朋香的,一点也不。
没事了,龙崎。安格轻松的笑起来。很晚了,你快回家吧。
安格一起去。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安格不接受道歉吗。
我接受。
那安格就一起回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安格会心地笑了。
“嗯!”樱乃也笑了,有些甜甜的。她冲安格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女生的背影在暗色里渐渐连成一线,月光在她们身后盛开一大簇一大簇的温柔的空白


五)
云淡风轻的下午,安格坐在网球场高高的看台上,风不时吹起阳光里成群飞舞的沙尘,网球场上抚掠过一块又一块零碎的暗影,那是云的影子。
安格,看学长们打球么?
樱乃在安格身边坐下来。
不。我只是喜欢网球起飞滑翔然后落地的声音。安格顿了一下,嗯对了,那个连珠炮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樱乃微微蹙起眉头。
“呃……我是说……你朋友,她叫……朋香?”
“嗯。她好像家里有什么事情吧,请了一个月的假呢。”
一想到可以过一个月清静的日子了,安格不禁轻松的笑起来。
“安格同学,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安格有些好奇的抬起头来。
什么?
那个,你也喜欢……越前同学吗?
这个问题是完全超乎安格所想象的范围的,微风剪过,扬起两个女生额角细碎的发际。
安格摇了摇头。
没有啦。樱乃你想太多了。
其实,在我没到日本之前,就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了——他比我大一点,我们一起长大的哦。那时我们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好快乐……可惜我们都没有好好珍惜,后来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到日本来留学,于是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他走的时候,连再见也没有对我说呢……两个月后我才知道他是跑来日本,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他莫名失踪了或是别的什么事情……我来到这里,是想要,找他回家。
安格把视线转向天空,想借抬头的机会把拼命涌出的泪水含回眼眶中去,没想到忽然不合时宜的吹来一阵凉风,安格本能的一闭眼,两滴泪水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安格?樱乃有些吓坏的样子。
抱歉哈。
安格勉强笑笑,转过身用手背抹掉落在嘴角边的泪。
樱乃也难过地低着头。看来前阵子,真的是自己和朋香误会安格了呢。
一分钟后。
樱乃,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安格脸上已看不出有流过泪的痕迹,反而挂上了几丝坏坏的笑。
樱乃刚刚说的“也”是什么意思呢?
樱乃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我是说,樱乃刚刚为什么会问我是不是“也”喜欢越前?
樱乃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漏了嘴,脸上红红的。
樱乃喜欢越前,是么?
……
樱乃假装看着脚尖,一个字也不说。
看来是这样子咯。安格想,然后她拉拉樱乃的手站起来。
“龙马!”安格把右手放在嘴边弯成一半话筒的形状,向球场上一个小小的戴着白颜色帽子的人影大声喊道,“你——好——帅——!”
安格另一只手拍拍樱乃。
来,樱乃也试试看。
我,我不行的……
不试怎么知道呀,试试看。
樱乃看见身旁安格鼓励的眼神。
龙马君!你好……你好……好……
樱乃最终还是放弃了,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安格脑后冒出一颗豆大的汗滴。这孩子,唉~
嗨,越前,有人在向你问好呢。
不二打趣地说。
龙马仿佛没听见一样,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纷乱,纯白色的边缘帽在绿茵茵的球场中显得格外耀眼。
菊丸在一边吃吃的偷笑。
手冢部长仍然板着一张冒火的让人害怕的脸,犀利的目光四处搜索刚才噪声的来源。
安格细心的捕捉到了这一点,于是拽起樱乃的手轻声说,樱乃我们快溜吧,再这样待下去咱们就得以“分散队员注意力”的罪名被罚跑圈了……
哦。樱乃点点头,又望了一眼网球场中央的位置。
其实她很想把刚刚那句“龙马君你好帅”说完整的,可恶,谁让自己这么没用。
* 出了网球场没几步,一个邻班女生着急的向安格和樱乃的方向跑过来。
安格!女生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你跑到哪去了,校乐团的老,老师一直在找你呢。
呃,糟糕,我忘记了!谢谢你提醒我!樱乃我去一下。
安格拍拍额头,转身向乐团艺体馆跑去。
安格!樱乃叫道。
什么事?
安格停步回头。
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你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晕。这个。好吧……你现在能想象出龙马的背影么?
嗯。
再高一些,可以啦。
原来这样吗。樱乃沉思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还想问安格朋香不在放学要不要一起回家,可是安格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 樱乃独自一人走到琴房门口,从窗间的缝隙里可以听见房间里传出的悦耳的钢琴声。
樱乃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琴声停止了。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安格安静的脸。
樱乃?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进来吧。
安格不走吗?
哦,我今下午刚刚接到通知,校庆演出会有我的独奏呢。我只好跑到这里来苦练一下啦。怎么,放学了么?
……人都走光了。
呃。这样……
一起回家吧?
嗯。等下。
安格反身走到钢琴面前,把书架上的乐谱摆的整整齐齐,盖好键盘的琴盖,又关掉所有的灯,才向樱乃笑下,关好门与樱乃一起并肩走出已经暗暗的乐团训练馆。
安格同学你是个很认真的人呢。樱乃边走边说,一边想着安格整理琴房的情景。
喔?有么。
安格心不在焉的应和着,突然被樱乃一下子拉紧手臂。
什——怎么了?
安格顺着樱乃的目光望向前方,看见龙马正背着网球包迎面走来,他身上纯白的衬衫汗湿了一片,一看就知道是刚刚结束了几场激烈的比赛才留下的印记。他的两只手都放在短裤的口袋里,帽沿压得很低,很帅很拽的样子。
樱,樱乃……你放松点,你抓得我好疼……
“呐,你又找到新的‘寄主’了?——龙崎家?”龙马懒懒的向安格问。
“……你就不能客气点吗。一点都不可爱。”抽抽肩膀。
“你今天脑壳摔坏了么。”
“我又怎么了?!”
“站在看台上白痴一样大喊什么?”
“呃……”
安格憋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又把求助的视线落在樱乃身上。
可是她突然记起了下午在网球场的对话。
—————————————————————————————
喜欢越前,为什么不说?因为……没有机会吗?
我……
需要我帮忙?
不……
拿出点勇气来。嗯?
嗯……
……
……
—————————————————————————————
“樱乃,”安格眨眨眼睛,“你先与龙马一起走吧。我实在不放心下个月的演出,我想再回学校去把曲子练习一下。对了,晚饭不用管我唷。”
“看你自己的啦。加油。”安格不易察觉的向樱乃做个V型手势,轻声努着嘴说。
“这么说校庆演出……真的有你么?”龙马问道。
“对。所以我才要回去多练习一下呀。你们先回去吧,我闪了拜拜~”
安格在龙马与樱乃的视线里飞速消失,樱乃已经完全被安格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了,她没想到安格会扔下她在其一个人面对龙马。她抬头看龙马一眼,脸颊不可抑制的泛起红霞。
那走吧。
龙马说着向前走去,樱乃迟钝的反应过来后也小步跟了上去,一直跟在龙马身后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到了岔路口,樱乃往南,龙马向北。
我送你回去?龙马面无表情的问。
不,不用了……
樱乃急切地摇着头,脸庞干脆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嗯好。龙马早就知道樱乃会说这个答案,否则他也不会问了。
再见。
龙马头也不回的往北走去,樱乃目送了龙马一小会儿,也转身走远。
龙马却走了几步后停下来。他抬眼看了看点在头顶的淡紫色的星辰,向学校的方向原路折了回去。
天正在黑下来。戴着白色帽子的少年落拓的背影在弥散的夜色中一点点变得模糊。



六)
安格一人很安分的坐在三角钢琴面前,眼睛空洞的望着黑白相间的琴键。
曾经很早的时候安格也是这样坐着,眼中写满了专注,却不是望向钢琴键盘,而是身边的樊北歌。
一直是北歌在教安格弹琴,从相互认识到北歌离开。只是那时的安格比起钢琴来还是喜欢樊北歌多一点,所以她从来没有哪次认真弹过。但是三年前樊北歌突然从安格的生活中消失了,消失得很彻底。那一刻安格才猛然发现自己多么依赖钢琴的声音,像依恋北歌沉沉的嗓音那么深刻。于是十分具有音乐天分的安格,背负着自己繁华而且忧伤的记忆,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钢琴手。
没有人懂得,安格会弹钢琴,只是为了想要找到与北歌在一起的感觉,理由简单的就像龙马打网球是为了击败南次郎一样。
安格扬手,指间流淌出浅浅的哀伤的旋律。
然后琴声戛然而止。
不许哭。
安格警告自己。
笨蛋,不许哭!
安格双手紧紧撑在琴架上,手心冰冷。
可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掉在苍白的琴键上猝然溅开。
* 龙马走在校乐团训练馆里黑暗的走廊上,最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亮着灯,窗户也以45度倾斜的方向落寞的敞开着,于是温馨的昏黄的光线与流畅的琴声一起沿窗棂倾洒下来,散落给地面一片凄美的浮华。
龙马走到琴房跟前,拧了拧门把手——门关的严严的,看来是被锁住了。
龙马把背后的网球包轻轻放在地上,走近那个飞扬着灯光和音符的窗户。窗户很高,金色的灯光透过窗玻璃,在对面墙壁形成一个窗口状的方方正正的光斑。
切,MA DA MA DA DA NE。
不可忽视了龙马天才的运动神经与惊人的弹跳力。他后退几小步,一路小跑,身体微微下蹲,然后脚尖一踮。在自己视线高过窗户最低边缘的一刹那里,龙马看见张开的三角琴盖,看见坐在琴凳侧身对向他的安格,看见她在琴键上华丽起舞的指尖。只是时间太过短促,龙马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安格脸上闪烁的泪光。而安格也弹得过于专心,没有发现刚刚窗口露出的龙马帅气的脸。
这家伙果然还没回家呢。龙马轻松的着地,捡起在刚才的动作中掉落的帽子。
不过已经可以确定安格确实在这里。看她放学时那么慌张的眼神和撇下樱乃独自离开的反常举动,还以为会出什么事呢。
龙马一边想着,一边倚着门口的墙壁坐了下来。因为网球集训的关系,今天竟然在网球场破费了一整个下午,还包括几场与前辈的比赛,龙马突然觉得自己累极了。周围黑黑的,耳畔响着柔和的琴声,龙马原本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某晨:哇~偶的龙马殿下呀,表在这睡会着凉滴~)
(众:哪家的疯子……PIA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
越前。
越前,醒醒。
龙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借助窗户透下的光,龙马依稀辨认出眼前的轮廓。
不——不二前辈?你怎么——?
先别急着管我,不过话说回来越前你真是强的可以……居然在这种地方也能够睡着。对了,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面对不二的发问,龙马的记忆开始飞速回闪。黄昏,走廊,灯光,琴声……
等等。龙马一下子反应过来,钢琴的声音停止了。
窗户的灯还亮着。
好奇怪。
龙马疑惑的抬起手,准备敲门问问安格出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门的里边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的碎裂声。
龙马的心猛然一沉。他手中原本想要敲门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门被捶的咚咚作响。
安格!你在吗?
在没有任何预前通知的情况下,门被打开了。随着龙马还没来得及刹住手的一记重捶,木门吱呀一声向打开的方向快速转去,迎面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声。
呃?
龙马把门打开,看见捂着额头坐在地上的安格。
你……你干吗坐在地上。
……
刚刚撞到的……是你?
安格无奈的点点头,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
你不是回家了么,又跑来这里干什么(呜,撞得好痛)……咦?不二前辈也来了啊。
安格揉着额上渐渐肿起的包,不好意思地向不二笑笑。
我是被安格小姐美妙的天籁琴声吸引过来的呢。
不二不正经的笑着,柳叶眉弯起来很迷人。
呐。这个给你。
不二伸手递上一个创可贴。
哦……谢了。
“对了安格,刚才你在这里做什么?什么东西摔碎了?”龙马问道。
“呃。玻璃杯。”安格不在乎的说,“我想倒水的,结果笨手笨脚,一不小心……哈哈。”
安格转身走到角落里一大片碎玻璃面前,很小心的捏起一块最大的玻璃丢进垃圾桶。
停手。我来。
龙马拿着一个扫把走向安格。
你这白痴……见过有谁用手收拾玻璃碎片么?
给我。
安格伸手要抢龙马手中的扫把。
不给。
那我只能用手咯。
安格半开玩笑的说着,又要去拿一块个体比较大的玻璃。
“你真是白痴啊?!”龙马发火了,一把拽住安格伸向碎玻璃的手,“我都说了要你停手了!”
安格吓坏了,她还从没见过龙马这么生气的样子,更要命的就是自己的手还被他狠命紧抓着,尽管是急躁粗鲁了些。
龙马也马上意识到了不妥。
他松开安格,转身向背。
呃,我是说。
龙马停了停。
还是我来吧。你不是还要钢琴演出么,如果手受伤了会很麻烦,对吧。
龙马弯下腰把玻璃片扫在一起,安格在一边默默地站着。
忽略另外一个人了。一直没有再说话的不二大仙呢?
在刚刚两人因为一摊碎玻璃而吵得乱七八糟的时候,不二正坐在琴凳边缘,仔细研究一张放在琴架上的乐谱。
这是一张手写的乐谱,或许因为时间久远,笔迹已经有些褪色。
《The Fairy tales Unreached》(汗。是不是有语法错误)
这叫作……童话,未满么?
不二的视线向下逐行移动。
右下角还有几行小字,墨迹显得要新鲜一些,字体有些幼稚,但看得出写的非常认真。
只可惜了全是中文,不二看不太懂。
仅仅读了一遍,手中的纸被嗖的一下抽走。
不二抬头看着站在眼前一脸不满的安格。
小安格自己写的歌么。不二笑问。
不是。安格撇撇嘴。
那么右下方那些蚂蚁打架一般的文字一定是出自安格小姐之手咯?
你……你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样,不二笑着耸耸肩。都是中文呢,看不懂几个字的。不过倒数第二行的最后两个字我倒是看懂了哦。
安格急忙把目光移向文字中不二所讲的位置。汗,这两个字是……
拜拜,没错吧?
不二笑得满脸灿烂。
龙马已经把地上的玻璃处理干净,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圆形钟表。
“很晚了,不二前辈。”
“嗯。小姐,少爷,回家啦。”
“那个。呃。谢谢。”安格唐突的说。
“我是对龙马说的。”见不二正望向自己,安格又象征性的补充一句。
* 龙马背起网球包,站在门口向里面喊道:
外,你还在磨蹭什么?
等下啦,总得有人收拾一下啊。
安格又开始重复那一系列令樱乃想到“安格同学真是个认真的人”的工作,直到一切妥当了,才向门口跑去。
诶?龙马?不二前辈?你们怎么先走了啊?我……我怕黑啦!
安格的声音随着跑远而越来越小,最后只剩空空的走廊。
琴房里,从窗户射进的月光静悄悄的打在琴盖上,照亮了安格摆的整整齐齐的乐谱。
被不二偷看的那一张正巧放在最上面,铺满了月亮银白色的光芒。
左上角以一种清秀而有力的字体写着樊北歌。也许是因为颜色已经褪的浅浅,不二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然后是右下方。那是安格来日本之前写下的字。
每天看花开/看云朵飘下来
仰望天堂色彩/聆听记忆掩埋
每天看大海/看流星掉下来
守望日出等待/最后你说BYE-BYE
笑颜不改/忧伤不再



七)
星期四的早上,天空有一点阴森。
第一个课间里,到处死气沉沉的,好像因为阴天的关系,大家都提不起什么精神。这对一向热闹的一年部来说,,到真是很难得的气氛呢。
安格也一样蔫蔫的,此刻她正抱着一叠厚厚的书本走在二楼的楼梯上,一步步走的很缓慢,两腿像灌了铅似的重的抬不起来。
呐。
楼梯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安格抬起头,看见龙马正站在楼梯顶端俯视着自己。他身后的窗玻璃透出外面铅灰色的天光,清晰而完美的勾勒出他的轮廓。不过因为背光而站,站在低处的安格完全看不清龙马的眼睛,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你脑袋没事了?
龙马看向安格额上,斜打下来的刘海旁边还露着一小片淡淡的紫色。
……别把语气放的好像我是被门框挤到脑袋好不好?搞清楚这片彩到底是谁的杰作啊?
安格不满的反问,然后她突然一皱眉,一只手捂住前额。
还很痛么?
龙马问道,眼中迅速游离过一丝担忧,很快又消失不见,令人还来不及捕捉。
安格伸手扶住墙壁,怀中的书噼噼啪啪掉下。
外,你到底……
龙马从楼梯顶急匆匆的跑下来,站在安格旁边。
你,要不要紧?
安格松开抵在额头上的手,笑嘻嘻的抬头。
什么事也没有。我骗你的。哈哈。
你……
龙马眼睛里漫上一层愠色。
安格低着头默默的捡着掉落在水泥台阶的书本。
龙马头也不回的走开,消失在楼梯口的天光里。
碎发掩住安格的脸。
上课铃懒洋洋的响起来。
* 下午放学,天空依旧阴霾。
安格与樱乃并肩走着,樱乃不时歪头望向一边的安格。
安格,你脸色不好。
嗯。
你没事吧?
嗯。呃?——你说什么?(抱歉刚刚我走神了~)
安格,你……你真的脸色不好。你是不是病了?
樱乃说着,努力往安格脸上看。
我好好的。安格不屑的回答。
“安格你今天不练琴了吗?”
“不了吧,有点累了。”安格停下来想了想,坏坏的笑容盛开:
“不过樱乃如果想等龙马训练结束一起回家,我一定会陪你的喔。”
一句话已足以让樱乃的脸颊红过夏天田野里熟透的番茄。
“不,不用了安格……我们还是快点回家吧,我觉得你需要休息。”
“我说过了我好好的啦没什么——”
话还没说完,安格突然停下脚步伸手顶住额头。
“安格?安格你怎么了?”
樱乃急切地问。
如果安格还能说得出话她一定会再笑笑说“没什么啦逗你玩的哈哈”,不过现在的问题就是她已经头痛的顾不上说话了。
可恶!安格咬牙骂道,这种痛感,绝对不是来自额角的伤的痛感,天旋地转的痛感。又来了……
你好些了么?
安格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切,真丢脸。
没事了。
安格你发烧呢。还好还不太严重。
樱乃摸了摸安格的额头。
快回家吧。你站得起来吗?
还没有那么弱啦。
安格擦擦冷汗站起来。
走吧。
樱乃紧紧盯着安格,眼中满是担心的神情。
哎呀我都说了没事了嘛快走吧!
安格无所谓的说,好像刚才头痛到走不动路的不是自己一样。
樱乃实在不忍心再揭穿安格脸上挂起的坚强也勉强的笑容了。她拉起安格的手,触到安格有些发烫的手心。
两个平行的身影走远了。右边的女孩子后背垂下两条长而细的麻花辫,一晃一晃,仿佛也坠满了忧伤。
这时候的青学正选们。
都要下大雨了我们还要练到那么晚么?
菊丸抱怨道。
可是依然有人打得很起劲呢。
不二笑着说,向网球场外面的一个角落眨眨眼睛。
小不点?
顺着菊丸所看的方向,龙马正站在球场外的一堵墙前练着网球,汗水随着他每下击球的动作四散飞扬。金色的网球在墙面与球拍之间往复运动,发出摩擦时清脆的响声。
“他干吗跟一面墙过不去啊?”菊丸奇怪的问。
“不是这样子的。”桃城铁青着脸走了过来,左脸上有一点红肿。
“刚刚……他还跟我‘过不去’来着。”桃城一边说着,神情凄苦的回忆起仅仅几分钟之前被越前的球狠狠击中左脸的情景。
“嗯……”不二浅笑,“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惹得越前这么生气呢?”
* 龙马头上的汗水已湿到了发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爽,好像有什么在心里等待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爆发与抒泄。
龙马手上的动作再一次加重,牵动了四周静谧的空气,在寂落的暮色里旋出一圈一圈水蓝色的漩涡。球以飞翔的速度撞向凹凸不平的墙面,不幸的碰在一块凸出的石砖上,意外的改变了反弹方向,直冲着龙马的脸飞过来。
龙马灵敏的侧身一闪,网球贴着面颊呼呼飞过,惊得眼前原本安静的刘海高高扬起。
手中的球拍落地。
龙马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汗如雨下。他脑海里不断闪现出今天早晨安格抱着书本走上楼梯的样子,她一只手抵住额头的样子,她脸色微微苍白的样子,她扶住墙壁书本噼啪散落的样子,最后浮现出安格嘻哈笑着的脸,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什么事也没有,我骗你的,哈哈。
……
无聊!
龙马大声吼道,拾起网球用力向上抛出,左手上一记华丽的挥拍,网球化作一条弧形的飞影划过鸽子灰色的天空,终止在对面的树梢。随着剧烈的晃动,落下几片支离破碎的叶,而网球则恰好牢牢的卡在枝桠间的罅隙里。
正是龙马想要的结果。他扛起球拍转身向龙崎教练喊道,老师我今天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没有等到答复,龙马已一个人径自走开。
球场门口一字排开站着菊丸,不二,桃城。除了不二其他两人都看着龙马的背影目瞪口呆。
“越前,疯了。”
桃城说。
“这样的小不点,太可怕了。”
菊丸附和着。
“而且我们,也有麻烦了。”
不二面不改色的笑着拍出最终话。
诶?
三人同时回头。
手冢部长正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
菊丸:吓!部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手冢看来一点也不好笑。
“训练时间偷懒。10圈。”
“可是越前呢?”桃城不服气的嚷着,“他无视纪律回去了哎,部长为什么不——”
“20圈。”
桃城乖乖的闭了嘴。
另一边,乾注视着三人跑圈的背影,喃喃(?为什么是这个词啊-_-^||)的说,越前么。明早我会好好招待他的。叮~(眼镜片反光的声音)



八)
星期五的早晨,天空依然以令人窒息的灰色阴沉着。
龙马在燥热的天气里穿着青学正选的半袖衫,肩上扛着网球拍懒散的走过来。
小不点!~
菊丸跳上前一把揽住龙马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一个站在球场门口的人影。
小不点最好不要过去哦,因为阿乾他正要请你喝——诶?
龙马推掉菊丸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径自向网球场走去。
呜……小不点你怎么可以无视学长……
菊丸在龙马身后委屈地泪流满面。
乾前辈像雕像一般伫立在球场门口,手里举着一个样式很简朴的玻璃杯,杯中正盛着一种很漂亮的迷彩色的液体,各种没有互融的颜色上下翻滚着。
“越前。”乾远远的向龙马说道,语音清晰。
“这个是对你,昨天破坏纪律的惩罚。”
龙马向乾的方向镇定的走着,没有一丝慌乱和恐惧。
其他正选队员开始屏气凝神,想要看看龙马要如何应付乾的赠礼。
果然不负众望。
“我没空。”
龙马冷冷的甩出三个字,最后的“空”字还没咬清,网球已高高抛起,在龙马扬手的瞬间里嗖的一声飞向乾握着杯子的手。
玻璃杯在哗啦的破裂声中摔得粉碎。
众人当场瞠目结舌,包括被蔬菜汁溅了一身的乾。虽然这有些离谱,但好像以前从来没有人砸过自己的场。
龙马从乾身旁若无其事的走过,在网球场的门口被不二挡住了路。
昨天的气还没消呢,嗯?
不二笑道。
让开。
龙马的语气冰冷得仿佛使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下降了好几度。
不二笑着侧身给龙马让道,等龙马走过去之后,又上前拍拍走神的阿乾:
“越前心情不好(你也看得出来吧),到底还是有些孩子气么,你那能毒死人的乾汁就免啦,等手冢来罚他跑步好了,那个还比较现实一点。”
乾什么也没有说,捧着笔记本转身离开(莫非是又捉到新数据了?毕竟被砸场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嘛)。
不二蹲下身,可惜的望着地上的一摊五光十色的液体。
唉,好遗憾呐。这版最新款一定会很美味吧?本想代替越前尝尝的啊……全让那小子自己搞泡汤了……唉……
* 此时此刻,樱乃家。
安格,你睡一觉好些了么?……啊(手放在安格头上摸摸),不行,你还是发烧呢。怎,怎么办啊……对了,凉毛巾!我妈都是这么做的……呃……还有退烧药……唔……在哪里呢……
安格躺在床上看着樱乃手忙脚乱的样子。
樱乃,你自己别慌啦。我有没有怎么样,一点点发烧而已,休息下就没事了吧。
那,那我帮你请假。……要不然我也一起请吧,这样可以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的。我还想请你帮忙把国文作业交给老师呢。再说你还要抄今天的笔记不是吗。
樱乃沉思了一会儿。
那么好吧。你记得按时吃药。嗯……你想吃点什么吗安格?……安格?
安格已经翻过身睡着了。
8点15分。早上的训练结束。
越前,接着!
不二扔给龙马一瓶Fanta。
这是干什么?
龙马伸手接住,不解的问。
看你不太高兴嘛。今早顺手买的。
龙马怀疑的看着不二周助。
越前你不相信我么。
不二的笑看起来很哀伤。
……没事干嘛摆这种笑啊。龙马想着,端详了一下手中的芬达。无论怎么说,“从不二手中接过的东西一定要谨慎处理”之类的道理龙马还是明白,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从外表来看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罐装芬达没错,瓶身完好无损,易拉口也没有重封的迹象。也许真的,没什么问题咯。
龙马流了一早晨的汗也突然觉得口渴了,于是他没有再多想拉开瓶盖猛灌下一大口。
YEAH!大功告成!
不二满意的看着龙马把喝进口的“芬达”喷了满地。
龙马用手背擦擦嘴,脸色一青,扔掉瓶子转身向球场外的洗手池跌跌撞撞地跑去。
所谓“芬达”的瓶子躺在地上,淡紫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呃……这……这什么……
众人再次哑然。
“不二式新生代水果汁☆!”(干吗加☆号啊-_-^||||)
不二周助向大家灿烂的笑。
“葡萄味的喔~这可是越前的最爱!~”(还有脸说,最爱还把人家龙马害成这样……)
“可是,不二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明明没有拆封的啊。”
菊丸托着腮,很可爱的问道。
“问得好哦!”不二笑得有些闪闪发光。“看这里!”
不二把罐子高高举起,示意大家看罐子的底部。
呃?
易拉罐的底面上贴了一个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圆形胶布。不二伸手把它撕下,然后淡紫色的液体开始一滴一滴缓慢的漏下来。
针,针,针,针孔?
众人齐叫道。
“答对!”不二笑着说下去,“过程呢很简单,先买一瓶芬达,在底部用针头打一个小孔,等汽水全部漏光之后,再把瓶子用针管注满‘不二果汁’,完成!”
阴,阴,阴,阴险!
众人开始冒冷汗。
“其实刚刚越前检查罐子的时候我好紧张哦,只要他瞥一眼瓶底我就玩儿完啦。不过还好,”不二笑意更浓,“不二式新生代水果汁☆首试圆满成功!乾啊我帮你报仇了喔!呵呵~”
桃成苦笑着转头,仰天长叹。
“青学完了……越前疯了,现在不二也疯了……”
菊丸哭丧着脸看向阿桃。
“是我们完了……一个乾汁就已经够受了……又冒出个不二果汁……呜……”
总之命运,好像满艰难的样子啊。
* 第一节课,点名时间。
老师清清嗓子。
安格同学。……安格同学!没有来吗?谁值日?
我。
堀尾站起来(哇好激动,首次登场耶~)。
安格人呢?
报告老师,据其他班的龙崎同学说,安格同学生病了在家休息。
嗯好。下一个。越前龙马。……越前龙马!也未到么?
堀尾再次站起:
报告老师,据目前情况来看,越前他不是未到,而是……睡着了。
“越前龙马!你给我#$%*@&#$%@……”
哎,现在看来,命运不仅仅是艰难,而且还,满令人敬畏的啊。



九)
安格睡得很不安稳。她总是不断的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冗长的铁轨旁边,铁轨直直地向远方持续延伸,最后在视平线夕阳起飞的地方重重的跌落下去。在铁轨的两岸都长满了随风招摇的高草,每一棵的高度都达到安格膝盖的位置,在这个多风的季节里轻轻摇晃,维持着地老天荒的姿势。
然后安格平静的视线里出现了樊北歌,有着阳光笑容和忧伤嗓音的樊北歌。他向安格伸出手来,眼睛中落满晴天里云朵灿烂的颜色。安格把手搭在北歌手心,北歌拉起安格开始一路向北飞奔,沿着伸向天光尽头的铁轨,身边高草的影子向后飞快的掠去。他们一直跑一直跑,跑到铁轨中止的地方,彩虹在头顶高高挂起。北歌指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大草原,牵着安格一起穿越浅浅的溪水,穿越热闹的森林。森林中央的空地有大群麻雀觅食,北歌冲安格眨眼一笑,拉着她的手从落满飞鸟的林荫空地上奔跑穿过,惊得原本安分的雀群向两旁扑啦扑啦飞起,像是在给骄傲的王子和公主让路。安格开心的跑着笑着,眼睛望着北歌迎风飞扬起来的柔软的发线,望着北歌长长的睫毛上落满了太阳般迷离的光点。
两个快乐的身影就这样尽兴的疯跑着,野花沿着他们踏过的足迹一路缤纷盛开。
* 龙马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空空的座位,起身向门外走去。
龙马君?
樱乃吃惊的看着站在自己教室门口的龙马,如果不是自己的幻觉,刚才她真的有看见龙马向她招了招手。
“龙马君,你……找我?”樱乃不敢相信地问道。
“安格怎么了。”龙马简单的说。
“安格……”樱乃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失落,“她在发烧。从昨天起她就——”
“等等。”龙马打断樱乃的话,“你说,昨天?”
“嗯。”樱乃点点头。
龙马的思绪一下子跳到昨天早上,黑暗的过道楼梯,铅笔色的银灰天光,然后是安格脸上露出的苍白的微笑。
气氛突然沉淀下来,因为没有人再说话。樱乃望着龙马低头沉思的样子,眼睛里含满落寞。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龙马回过神来。
樱乃看着龙马的眼睛,仿佛刚刚才鼓起很大的勇气。
龙马君,今天下午放学,你去……看安格吗?
我为什么要去看她。
樱乃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龙马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今天下午。”他背对着樱乃说,“如果我训练的话,就在网球场门口等我。”
樱乃欣喜的抬眼看向龙马的背影。尽管龙马是为了看望安格,但可以与龙马一起回家,哪怕只有这一次,樱乃心已满足。
* 安格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窄缝中探头探脑的洒进来,一点也不刺眼。
安格摸摸脸上,有点奇怪为什么这次没有哭。
在一直重复的梦境里,安格曾与她所认为的这世界上最庞大最华丽的幸福重逢。安格不经意间记起第一次遇见北歌时他的滑板车滚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记起北歌笑起来的明亮的眼瞳,记起北歌坐在身边一本正经教自己弹钢琴时认真的脸庞,记起北歌每次叫自己的名字时嘴角牵起的好看的弧度……太多太多有关于北歌的记忆突破了那条名为淡忘的封锁线,放肆的向安格翻涌过来,像极了梦中铁轨两旁朝着天空疯长的寂寞高草,听得见忧伤正以无可挽回的速度恣意蔓延。
安格猛然翻身坐起,过于激烈的动作令自己有些吃不消。
如果自己到日本来真的是为了找回北歌,那个一起长大的北歌,奏出迷人乐律的北歌,露出明晃晃的笑容的北歌,藏起莫名哀伤的北歌,那么安格你这彻头彻尾的笨蛋,还待在这里等待什么呢。时间又流淌过这么多,自己竟然还可以碌碌无为的躺在床上睡觉,太差劲了吧。
不知有没有发高烧的因素在里面,总之安格头脑一热,跳下床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不能再继续留在樱乃家里添乱了,她想,不能忘了还有一个很不好惹的朋香,她要是回来后发现樱乃邀请一个“敌人”住在家里的话,没准还会有另一场不小的风波呢。
安格在写字台前坐下,微微思考了一会儿,桌面的纸页上留下一串稚嫩的字体。
憋了整整两天的雨终于下起来了,窗外的景都变成迷茫一片。
网球部的训练被迫取消。所以当龙马与樱乃到家的时候,比平常要早了很多。
“安格!”
在打开门的瞬间樱乃喊道,“你好多了吗?有人来看你了!”
没人回应。
安格?
樱乃扔下伞跑向安格的房间,吓了一大跳。房间里空空如也,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角落的行李箱也早已不见。
写字台上,一支钢笔压着一张写满字的便签纸。
樱乃把钢笔挪开,匆匆读了开头几行,突然握起纸片慌慌张张地跑进客厅。
“龙马君,不好了……”樱乃的声音带着哭腔,“安格她……”
樱乃把手中抓得有些褶皱的纸递给龙马。
龙马伸手接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樱乃:
抱歉喔。
我突然想起有急事所以先不辞而别了,请你原谅。非常感谢你给我的帮助和照顾。我记得你说你接我到你家来住是为那件事情道歉,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生气没有怪你,当然,对那个连珠炮,呃,口误,我是说对朋香也是一样。她是个很热血的女孩子呢,不过总是这么激动的话可是会长皱纹的哦,你一定要告诉她哈哈。
对了,我离开这件事不要告诉龙马。反正星期一我会像往常一样去上课,事情不会穿帮的啦(汗,安格啊,实在不忍心告诉你事情已经穿帮了……)。不用担心,我,很,坚,强。^_^
再见咯。
BY 安格
不用担心?
龙马默念。
可恶,这个白痴,什么时候能够少任性一点啊?!
怎么办?樱乃绝望的说,这么大的雨,而且……她还在发烧的啊。
龙马看了看一脸担忧的樱乃。
你在家里等着。
龙马的语气不容否定。
我去找她。
话没说完龙马已转头冲向屋外滂沱的雨帘。
龙马君,雨伞!
樱乃抓起方才掉在地上的伞追了出去,可是龙马已经不见了踪影。
樱乃跌坐在门口,全身都湿透。她的双手在胸前默默合十,眼里的泪水一滴两滴落下,为龙马,也为安格。


十)
雨水打在脸上冷冰冰的刺痛,龙马有些睁不开眼睛。风猛烈的吹,树枝颓废的摇摆着,不停有经不住风雨而落败的残叶以失重的姿态旋转着飘落下来。一只折翼的蝴蝶在不高的空中拼命扇动着受伤的翅膀,坚持着挣扎着,掉在地上再也没有飞起。
大雨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龙马在雨中不停的奔跑着,身上的衣服早已全部湿透,头发张牙舞爪的向后翻飞。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仿佛力气也在一点点的流失。
龙马在一棵大树边停了下来,一只手扶住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湿透的头发垂到眼前,汗水与雨水混在一起从脸颊上落拓而过。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远多长时间,更不知道自己这样拼命的盲目寻找到底是否有意义——他完全没有任何能力可以感知安格在哪里,但是他心中唯一仅存的念头就是,一定一定要找到安格,不管无论如何。
这就是一种守护了吧。可是龙马还不懂,只是在不经意间履行着这枚小小的动词而已。不过对于这样做的动机和理由,也许根本没有人明白,包括龙马他自己。这像是一种谜样的占卜,面对着串在同一线上的每一个人,而他越前龙马,永远也参不破。
龙马把挡在额前的头发拨开,看见一个在自己头顶张开的海蓝色的伞。
他慢慢回过头。
樱乃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伞柄,帆格布的伞盖斜斜的偏向他头顶上空的方向。
我不是说过了,叫你在家等的吗?你跟着跑出来干什么?
龙马把樱乃为自己撑伞的手用力推开,身子微微摇晃。
龙,龙马君?你怎么了?
没事。……帮我打伞有什么用,我已经湿透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龙马避开樱乃伸出的想要扶住他的手,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突然有什么东西把龙马绊倒了。龙马的膝盖触到了地面上柔软冰凉的草,眼前的视线里淡绿一片。
是……草地?
龙马抬头环顾四周,这里距离自己第一次发现安格的那片树林中央的草地不远了。
“龙马君,我突然想起来了。”樱乃若有所思的说,“我记得上次安格从龙马君家搬出来没有地方可以去,而我去接她到我家住的时候,我就是在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地上找到她的……那片草地好像……就在附近呢。”
樱乃的话再一次坚定了龙马心中的想法。他从地上站起来,定了定神。
“去草地看看。”龙马说,“走吧。”
雨依然在哗哗下着,树梢的叶子翻过背,露出与阴云一样的灰色。
* 龙马君,是安格!
樱乃着急地向草地另一边的龙马喊道。
确实是安格。她抱着双肩蜷缩在草地边缘,全身冰冷,原本就很零碎的披肩发在雨水的冲击下一绺绺相互就结着,模样狼狈得让人害怕。
龙马撩开安格垂在脸上的发丝。安格脸色惨白,大眼睛紧紧闭着。
安格。安格!醒一醒!
龙马轻轻摇了安格几下,没有任何反应。
龙马的手犹豫着覆上安格的额头,立刻又缩了回来:烫得吓人。
这次不再有犹豫。龙马一把将安格抱起来,头也不回的向医院跑去。
安格你这混蛋,就知道给别人添乱子,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不过,还好这次找到了你。太好了。
医院里。210病房。
龙马看了看躺在病床上静静睡着的安格,转身面对樱乃。
你回家吧,我在这里就好了。天这么黑了,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龙马君,还是我留在这里吧。你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会很容易感冒的……
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樱乃低落的向门口走去,迎面与一个要跑进门的人撞了满怀。
桃城前辈?——啊——谢谢。
樱乃抓住桃城的手臂才免于在刚刚的碰撞中摔倒,脸上又没必要的红了起来。
桃城前辈,你怎么来了?
龙马问道。
没什么。我买晚饭回来的路上看见你们急急忙忙的冲进医院,不太放心,就跟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龙马把一根手指放在嘴上示意他安静,然后向安格病床的位置使了个眼色。
“安格?”
桃城放低了声音。“到底怎么回——”
“桃城前辈,麻烦你送龙崎回家。拜托了。”
桃城看着站在病床旁边的龙马,又看看床上面色苍白的安格。
“我明白了。对了越前,你吃饭了没有?”
龙马摇摇头。
“那正好喔。我刚才买了很多汉堡,给你留下吧。——我放在床头柜上啰!”
“不必了,桃城前辈。”
龙马的嗓音听起来有一些沙哑。
“我不饿,吃不下。”
“……总归吃一点吧越前。”
龙马没有再答话。
“那留给安格好了。放在这里啦。OK,龙崎小姐,咱们走咯。”
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病房里就只剩一片寂静。
安格在雪白的病床上躺着,脸上很安静,像极了童话中沉睡的公主。她薄薄的碎发散在枕上,映衬在枕单纯正的白颜色里,略显出浅浅的咖啡的颜色。这还是龙马第一次发现的,之前他还一直以为安格的头发是纯黑色的呢。
安格的右手背上插着输液针,上方输液吊瓶中无色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龙马回忆起那天安格在他面前弹钢琴的样子,她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的表情,手指灵巧地在古老的琴键之间敲打舞动,看不见的音符就像着了她的魔法一般在空气中幻化成快乐的忧伤的异彩的落寞的乐律,连角落的尘埃也随着琴声悄悄起舞。
但是离开钢琴之后,甚至可以说,只要安格从琴凳上跳下来的刹那,她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任性,顽皮,逞强,还有不为人知的寂寞与哀伤,这些是别人无法从安格单纯的眼神中读懂的。龙马也读不懂,何况他并不想去读懂。只是他现在想要弄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从见到安格第一面起就想要给她包容,包容她的笑脸和眼泪,包容她的调皮与任性,包容她所有的一切。
龙马把手背贴在安格的额头,温度还是有点烫手。他转身走到门口的脸盆前,把毛巾放在冷水中浸湿,拧干敷在安格的前额上。
龙马轻轻的叹了口气,在安格床角一边坐了下来。
然后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安格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突然抓住了龙马的手心。龙马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般想要把手抽回。
可是安格抓得太紧了,龙马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北……歌……”
什么?
龙马被安格迷迷糊糊吐出的两个字弄得有些发蒙,忘记了自己的手还被安格牢牢抓着。
“樊……北歌……不准走……”
安格继续自顾自乱七八糟的说着,泪水从眼角滑落,一直流到耳边的发迹里。
樊北歌?什么呀?
龙马完全被搞糊涂了,茫然的盯着安格脸旁不断掉落的泪。
龙马再次妥协了安格。他坐的离病床更近了一点,就这么任凭安格紧紧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安格睡得很熟,尽管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松,仿佛生怕自己一放松,身边的人就会离开。
龙马看着安格平静的睡颜,眼神中漫上无边无际的心疼。只可惜这些,安格她,都看不见。
* 从窗户射进的阳光嬉戏一般挑逗着安格眼角上方翘起的睫毛。安格微微张开眼睛,房间中的景色渐渐清晰。
好浓的药水味道。这里是……医院?
安格的头还有些隐隐作痛。她想要用那只没有插着针头的手揉揉额头,但是手臂重的要命,怎么也抬不起来。
安格奇怪的偏头看去,这一看可把她吓得不轻。
是龙马。
龙马趴在她床边睡着了,而他的手心里,正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安格的脸腾得一下子红透了。她想尽可能温柔的把手从龙马手中解救出来,不过经过一番努力没什么效果。看来想要保全自己而且不打扰龙马的好梦是不太可能了,安格的忍耐底线最终彻底崩溃,她猛地向后一甩手,终于把自己已经被握红的手成功抽出,并且在她意料之内的,自己不怎么淑女的动作果然惊醒了龙马。
呃……你醒了?
龙马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外,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的吧?你懂不懂礼貌啊?怎么就,就睡在我床边了啊?!而且,而且还……
你就没有错么?
龙马看起来也完全清醒了,冲安格不满的撇着嘴。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自己在这里发烧烧得半死不活的,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是你自己抓住我的手不放我走不了了才没办法睡在这里的诶!你总不能把什么事都推到我身——
等,等等。
安格吃惊的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我……我抓……抓住你?
龙马默认的耸耸肩膀。
外,你搞错没有啊,刚刚我醒来的时候,明明是你在握着我的手好不好?
龙马怪异的看了安格一眼,怀疑的用右手背试了试安格的额头,另一只手再摸摸自己的。
果然,你还在发烧呢。难怪会说出这种傻话。躺下!白痴。
你,你,你……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应该叫醒你让你自己看啦!就是你嘛!还有,你才是白痴呢……
是你!
是你!
你——
你你你你你啦!
……
唉,好像艰难的命运又在继续了。到底是谁握着谁的手,管他的,谁知道呢。只是关键在于,只有每个人都用心抓紧身边值得珍惜的东西,这世界才完美。不是么。


十一)
天空说放晴就放晴了,简直就像一个莫名其妙的惊喜。
刚刚一大早,龙马房间的门已被一脚踢开。
青少年!起床了青少年!
南次郎向睡得正香的龙马欢天喜地的大叫着。
“……星期天。”龙马闭着眼睛咕哝道。
“小子你说什么?”
“今天是……星期天呃。”龙马翻了个身,半梦半醒的回答。
“哎呀,就是因为星期天才这么早叫你的吗,快起来快起来,有相当重要的事情哦。”
“……”
“别睡了哎!你起来嘛起来嘛起来嘛起来嘛起来嘛!”
南次郎抓住龙马暴躁的摇晃着。
“哪有你这样当老爸的啊?!”龙马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嘿嘿……很多天没有看见安安啦!我们去接她到家里来玩吧?”南次郎的表情看起来为自己的想法很是自豪。
“……”龙马抽抽嘴角,又向后重新跌回到枕头上。
“诶?死小子叫你不要睡啦!听见没有啊你——”
“安格她……在医院。”龙马背对着南次郎睁大眼睛,缓缓地说。
“什么?医院?她她,她一个人?”
“应该是。”
“……起来起来,这样的话你就更不能在这里睡大头觉了!”南次郎索性直接把龙马从床上拖起来:“快去医院陪陪她啦!”
“……为什么是我?”
“别问了,嗯,因为你是我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龙马无可奈何的起身,郁闷的低声自语:
“这之间,有关系么。”
* 210病房的门敞开着,阳光从门口挥洒出来,在装有落地窗的走廊里肆无忌惮的四处折射。
龙马走进病房,发现床单叠的整整齐齐,两扇窗户也对称的向外打开,房间里有空气微微流动的声音。
安格不在病房里。
“啊,你来找那个叫安格的女孩子吗?”
龙马回过头,是值班的护士小姐。
“她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一身白衣的护士小姐想了想说,“她打过针后跑下去玩了,可能在那边的花园里吧。你去找找看。”
“谢了。”
龙马转身离开,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医院后方确实有个花园。说是“花园”而已,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色彩鲜艳的名贵花种,都只是一些散在草坪中星星点点的野花,开起来一大群一大群的,在风中齐刷刷的向着同一个方向轻轻摇曳,让人心生感动。
你能这么活蹦乱跳的,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龙马看着坐在长石椅上兴高采烈玩着游戏机的安格。
哈,你来啦。
安格往石椅一头挪了挪,拍拍身边空出的位置。
请坐吧。
龙马在安格身边坐了下来。雨后的空气非常清新,天空也干净的前所未有,像是水蓝的平静的湖面。
“NE。那天,在楼梯上,你为什么对我说谎?”
“怕你担心嘛。”安格一面手舞足蹈的玩着手中的游戏机,一面不屑的回答。
“你凭什么认定我会担心你?”
“那你呢?”安格冲龙马抬起头来,“你从楼梯口急匆匆的跑下来又是为了什么?”
“……算了。”
安格偷偷笑了一下,她用视角的余光瞄了龙马一眼,龙马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呃,其实。
安格把游戏机关掉放在一边,看向龙马的眼神开始变得认真。
其实,我很感谢前天你能够冒着那么大的雨救了我。
嗯。
可是……
嗯?
我……我的行李箱丢在草地了。
这时龙马突然才记起,那天当他找到安格的时候,安格身边的确躺着一个行李箱。只是他当时只想快点把安格送到医院去,回头就把箱子给忘了。
你昨天有去找过吗?
找过了。没找到。
……反正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我的衣服……都在那里面呀。
安格愁眉苦脸的扯着身上医院发给自己的病号服,唉,现在唯一仅剩的自己的衣服就是被送进医院时穿着的那件了,正挂在病房阳台上呢。
龙马在身边一声不响的站起来,转身走开。
“咦,龙马你要去哪?”
“我一会儿就回来。”龙马背向安格扬了扬左手,“回病房等着吧。”
安格呆呆的盯着龙马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猛然回神:
什么意思嘛……到底有没有好好听人家说话啊?!
安格碌碌无为的坐在病床上,眼睛无聊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安格立刻回头望去,看见龙马抱着一对东西走进门来。
“接着。”
“呃,你回——”
安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龙马突然扔过来的东西埋起来了。她把盖在自己头上的软软的东西举到眼前才惊奇的发现,龙马扔给自己的,竟然是衣服。
“哈?这些是……”
安格自己看了看那件刚刚碰巧搭在自己头顶上的衣服,是一件很帅气的短袖衫。身边还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颜色很浅很阳光。
“龙马,这些都是你的衣服么?”
“嗯。”
“那我可以……挑一件?”
“你都装起来吧。”
安格的眼神有些受宠若惊。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工工整整地叠好,最后拿起一件天蓝色的,中间印有一个大写字母R的半袖T恤说:“这件好漂亮,我现在就要穿咯!”
龙马摆了摆手示意“随你的便。”
安格的脸转向龙马,额角凸起黑线:
“外外你不明白刚刚我的话什么意思吗我要换衣服啊你是不是应该回避下啦。”
“……好意我心领了。”切,想看才怪。
龙马走出病房把门关好,自己惬意的倚在门边的墙上,闭上眼睛仍能感受到在眼前四散飞舞的阳光,像很多长有透明翅膀的精灵。
“我,我穿好啦。”
安格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龙马推开房门,只看了第一眼,马上就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衣服送给安格。
安格现在的样子很好笑。虽然她与龙马的身高相近,可是她的肩膀比起龙马的还要更加瘦削一些。所以很自然的,半袖衫的袖口已经达到安格臂肘以下的位置,像马褂一样软塌塌的搭在安格身上,看起来很滑稽。
龙马似笑非笑的动动嘴角。
“外,你那算是什么表情啊?下巴抽筋么?”
安格不满的说。
“没有。”龙马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但是你要记住。”一只手把门打开。
“如果碰见其他人。”一半身子闪出门外。
“千万别说你穿的是我的衣服。”迅速把门关上。
然后,就在龙马的手指刚刚离开门把手的瞬间里,门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框上写着安格名字的门牌也跟着一下没一下的晃起来。龙马镇静的等待一切尘埃落定,一只手放进口袋里,转身向楼梯走去。
病房内,安格床上的枕头现在已经毫无生气的躺在门口,以一种奇怪的姿态扭曲着。
安格坐在床角没必要的生着闷气,一会之后才发现龙马没有再进门来。
安格跑到门口打开门瞧了瞧,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可惜没有龙马的身影。安格心中涌上一丝令她自己也很费解的失落感,龙马不在,病房里又变得安静极了。
突然窗口传来一阵安格很熟悉的声音,使得安格眼睛一亮蹦蹦跳跳的跑向窗台。果然没错,是龙马在对着花园里阁楼的泥墙上打网球——她就知道,因为网球的声音她是永远不会听错的。
安格在窗户边坐下,静静望着楼下一个小小的戴着白色帽子的影子。午后的阳光温暖而耀眼,没有形状的太阳光束在龙马挥拍的动作之下大批大批支离破碎,阳光的残片呼啦呼啦纷乱的掉落在龙马身周,像是起飞的天使。
安格情不自禁的笑起来,突然很快乐很快乐。自从与北歌分别的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有这样笑过,这样发自心底的开朗的笑,没有任何杂质。
“龙马!”安格从窗口向下大喊,“龙马,我也要打网球喔,你教我!”
然后她开心的笑着,转身奔出病房,一直跑到楼下的花园里。
“瞪着我看干什么,教我呀。”
龙马对安格脸上灿烂无比的笑容感到惊异。安格身后的草丛里正开满了不知名的花朵,把吹过来的风浸得甜甜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墙前打网球的小小的身影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手中的动作还十分笨拙,金色的网球在空中画着一道道不怎么和谐的弧线。
这个星期天的下午已有资格足以在安格心里凝聚成一种永恒。但是像今天这样简单易懂的快乐又能维持多久,大概没有人想知道。
其他的先扔掉不管,今天,就今天,让我好好快乐的笑吧。




十二)
安格猛地停下脚步,定定望着远方路的尽头一个静静伫立的背影。
北歌?
安格把眼前随风摇晃的刘海撩到脑后,视线的焦点再次聚上远处那个令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形。
淡蓝色的天光浸染下来,沿着北歌的发线一路远去。
北歌面向另一边明晃晃的阳光站着,他身周的暗影也因此变得更加刻薄和清晰。
安格看不见北歌的脸,但她能够猜得到北歌此时的眼神。她想那双清澈的瞳仁里一定落满了天空那里鸽子灰羽毛的颜色。
安格又向着北歌的影子开始奔跑,气喘吁吁,好像已经跑了很长很长一段路程。事实上她的确隐约记得自己已经跑过很远,只是不懂得为了什么,就这样漫无目的漫无方向。
北歌。北歌。北歌。
安格离北歌的身影很近了,她只要伸手就能点到北歌直削的后背。
她甚至可以看得见北歌肩上骨感分明的棱角。
安格叫道,北歌。
然后北歌回头,安格吃了一惊,连连后退。
这不是北歌,而是龙马。
有着一双冰冷帅气眼神的越前龙马。
“北歌!”
伴着一声惊恐的喊叫,安格忽地从床上坐起,双肩微微有些发抖。
“北……歌……龙马?”
安格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荧光的闹钟,刚刚凌晨3点。窗外还是一片静谧的夜空,被几颗普通的星迷乱的点亮着。
安格颓废的坐在床上,双手抱过屈起的双腿,脸庞埋在两膝之间。病房中的空气十分燥热,窗户关得紧紧的,缝隙中都挤不进一丝有风的气流。安格已没有任何睡意,因为她发现只要自己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北歌站在天光下的背影,然后他在回头望向自己的瞬间里一晃变成表情冷漠的龙马。安格大睁着眼睛,脑海中翻箱倒柜。
龙马的确与北歌有着非常相似的背影,只是北歌要再更高一些。其实不客气地进一步说,他们两人在相貌上也有许多惊人的相似,如果忽略北歌墨黑色的头发,墨黑色的眼瞳,以及他脸上常常挂起的晴朗的笑。不可否认,北歌笑起来的温暖是龙马所不具有的,而且北歌正与安格自己一样有着属于音乐的灵魂,有着属于音符与旋律的命运。而龙马在网球场上幸福流汗时的那种激越,那种依靠肢体拼搏获得胜利的快乐,安格无法理解,更无法体会,因为那是与自己根本合不来的。自己确实天生与运动无缘,从手臂中阵阵传来的抽痛就可以证明——只不过是昨天打了一下午的网球而已,手臂已经痛到连抬起都是一种奢侈。也许真的吧,只有自己与北歌,才是同一光圈中的人,才共处在同一个世界。
可是这算什么呢。
安格从双膝间抬起头来。
我刚刚在做什么?在拿龙马北歌两个人作比较吗?搞什么,蠢毙了。
回忆翻回到昨天下午。
太阳已经马上就要落山,暮阳染红了天空,浮云一片接一片温柔地燃烧成火色的琉璃,映红龙马和安格眼前苍白的墙面,映红两人身上因打球而汗湿的衬衫。
网球轻声落地,在风的推动下微微向前翻滚。
“NE。樊北歌。是谁。”
龙马捡起滚到他脚下的球,用球拍的边框心不在焉的颠着,一上一下。
安格手上的动作很本能的停滞。她转头看向龙马,脸颊突然浮起从未有过的沉稳与冷静。
“他是你要找的人。对不对。”
龙马以一种漠不关心的语气追问着。
“那天你冒雨从龙崎家跑出来,就是一时突发奇想要去找这个目前依然杳无音信的人,是么。你当时果然病得不轻。”
安格已无言。
静默一会之后,安格缓缓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告诉我的。”龙马回答。“你发烧那天晚上。”
“……我打累了。我,回去了。”
安格转身离开,渐渐走远,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
龙马一人站在阁楼下夕阳照不到的地方,被暗影淹没。
* 从窗户射进的淡淡的米色阳光拉回了安格飘远的思绪。原来不知不觉天就这样亮了,而她就是这么抱着膝盖在床头坐了大半个夜晚。
安格起身走到窗前,阳光打在她脸上调皮的四处迸溅,像是风。
安格觉得很烦恼。不知为什么,她一直不希望龙马知道北歌的事情,直至吝啬到不希望龙马知道北歌的名字。
但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乱得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抓抓头上的乱发,打开窗户迎接着从窗口冲进来的清鲜的空气。
身后的门被轻轻叩响,让安格暂时把烦心的事忘在了一边。
安格机械的把门打开,看见一张和蔼的笑脸。
不二前辈?你怎么来了?
呵呵。MOMO说小安格住进医院了呢,原本昨天该来的,结果没抽到空。今早训练路过,来看看你。这么早,没搅到你的好梦吧?
没有的事,我很早就起来啦(后半夜基本等于没有睡嘛),谢谢前辈关心。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
哦,这样么。没事就好,那我要走咯。哎对了,这是刚刚从路口那边买的,给你。
芬达?这不是龙马天天在喝的东西么。他比较喜欢这个啦,你还是带给他吧。
……特意给安格的礼物呢。安格不喜欢么……(好伤心啊555)
呃,啊,我收下就是了。谢谢你不二前辈。
嗯,不用谢。我走啦。拜拜~
安格目送不二前辈消失在走廊的楼梯口,转身返回病房。她瞧了瞧手中的芬达罐子,顺手把它放在桌上。
斜倚上窗边,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阳光照上安格的脸,风从树梢之间呼呼吹过,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在她望向天空的目光里韶下一片落暖的金黄。
有些事情,安格想,是不是该做个了断。
像这个即将接近尾声的夏天一样。






十三)
安格一声不响的从医院大门口走出来,停在路边一棵茂盛的梧桐树下。
虽然时间还来得及上下午的课,但是安格一点也不想回学校去。她身上穿着那件宽大的天蓝色带有大写字母“R”的短袖衫和自己唯一仅剩的网球裙,眼神空远。
夏末的季节里阳光依然炙热,满街都是冰淇淋香甜的味道。
安格沿着路面上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影无所事事的向前行走,然后被马路对面一个古朴的冰淇淋吧吸引了视线。
冰吧的招牌是古色古香的原木,还真实的保留有几圈浅浅的年轮印迹。落地门窗以下的草地里开满了成簇成簇的莺罗花,花瓣像吸饱了阳光一般闪闪发亮。
安格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迎面扑来冰吧里特有的冰冰凉的气息。
她捡了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耳边飘过一阵钢琴的声音。
安格一听就知道此时的琴声不是源自冰吧的CD机,而是某个人现场的演奏。因为这声音在她听来显得太过稚嫩,甚至可以说是拙劣,就像很早很早很早以前她自己弹出的琴声。
安格走到冰吧中央那架米白色的三角钢琴旁边,示意正在弹钢琴的人停下。
你还MA DA MA DA DA NE。
安格说。
琴凳上的人沉默了一会,然后站了起来,安格的高度只达到他的胸口。
我愿洗耳恭听。
那个人回答。
安格静静坐在钢琴面前,双手轻盈的跳上琴键。她的十指仿佛被小仙女的魔法棒点过,带着翔尾的音符在她的操控之下在冰吧上空飘缈悠扬地游弋着,温柔而且幸福。
一曲终,冰吧里的空气随着四起的掌声纵然沸腾。在安格之前弹钢琴的人站在安格旁边,也向安格用力的鼓掌。而安格则站在头顶茶色的灯光之下,站在这些为自己响起的掌声之中,嘴角边浮着以12岁孩子还不该有的成熟和忧伤。
安格的目光在周围硕大的空间里四处游走,突然在离自己最近的一扇落地窗附近不可避免的搁浅。
那扇窗外,有一个人正站着望向自己,他是越前龙马。
刹那间,仿佛四周的人影都消失了,嘈杂的人声都远去了,冰吧里纷繁的陈设也黯然失色,只剩下安格,龙马和中间一道透明而玄秘的窗玻璃。两个人面窗而站,中间高高伫立的窗玻璃像隔开了两个时空,肩上背着心爱网球拍的龙马,一手抚在钢琴黑白键盘的安格,就这样分处在两个不同的时空彼岸,除了遥远还是遥远。
“龙马!”
安格在窗外的龙马转身离开的瞬间里猛然回神,拨开人群冲向冰吧贴满花花绿绿海报的门。原本已经适应冰吧里凉爽空调风的皮肤一下子暴露在室外夏天灼烫的空气里,汗水开始大滴大滴的淌下。
“龙马,我……”
安格冲龙马越走越远的背影用尽力气喊着,龙马全然没有任何回应。
安格低下头,转身走回冰吧的小屋。
龙马却在此时停步回望,也只看见安格进门时的侧影。于是他压低帽沿,背着沉甸甸的球拍像是背着自己所有的信仰,继续走往自己的方向。
也许有的事情,就是这么凑巧的错开。
冰吧里,安格坐在角落自己的座位上,眼睛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有一种时光模糊的错觉。
安格沉思着,表情就像弹琴时那么严肃和认真。
其实从她在医院醒来发现龙马握着自己的手睡在床边开始,有过那么一次,不,应该是很多次,她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了龙马。可是那天龙马突然向她问起樊北歌的事情,令她有些烦恼。因为龙马与北歌的长相有太多太多相似的地方,安格非常害怕是自己把龙马当作了北歌的附属品,她对龙马的信任,依赖,甚至于不敢确定的喜欢,都有可能是建立在北歌的基础之上,那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极端的欺骗和麻木,对龙马和自己来说都属于伤害的范畴。
安格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她抬起头,看见那位刚才被自己批评琴技还为够水准的钢琴手。安格这才开始初次打量他,他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没有什么张扬的帅气,脸上纯粹而安静。
我是冰吧的主人。他说。琴声很棒。
谢谢。
是学生吗?
青学。
你叫什么名字呢?
安格。
你愿意在课余时间在这里弹钢琴么。
那我可以课余时间住在这里么。
男生没有想到安格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可以。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
你不要工钱么?
我住在这里你不收房租么?
男生一下子笑开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笑着说,“安格,从今天起,这里也是你的家。”
“家?我,我的?”
“嗯。”
一句话说得安格突然想哭。之前不管自己住在龙马或是樱乃家的时候,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这里就是你的家”,她的身份只是一个留宿的过客而已。但是现在,眼前这个陌生的仅仅认识几分钟的人,却用他最为真诚的眼神对安格说出这句话,莫名袭来的亲切感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然后安格真的呜呜的哭了。
我是雪也。
跟你一样,只有这一个家。
安格点着头,眼泪在她点头的晃动里噼啪噼啪掉下,落在她含泪的笑容里边。




十四)
原本安静的晚上,电话铃突然兴高采烈的响了起来,并且很有毅力的一声接着一声响个不停。
“青少年,接电话!”
“老头子离得近为什么不接?”
“那就让美妙的铃声一直这么响下去吧!~”
“……可恶……死老头……”
喂你好,这里是越前家。
龙马拿起听筒懒散地说。
[你好,请问越前龙马在吗?]
我就是。
[龙马,我是安格。]
我知道。
[……]
你在哪?
[夏至冰吧。龙马,明天下午你训练结束后能到钢琴室来吗?]
什么事?
[我……]
我知道了。再见。
“再——”安格的“见”字还没说出口,耳畔已只剩下对方挂断后嘟嘟的忙音。
安格落寞的把手中的听筒放下,披肩发上洒满了冰吧里白炽灯的光芒。
* 琴室的门开着,整个走廊都充斥着饱满的钢琴旋律。
龙马站在琴室门口,安格坐在琴前专心的弹奏着,留给龙马视野里一个美丽的侧影。
安格的手指离开琴键,终止了最后一个冗长的和弦。
昨天你在冰吧,弹的也是这一曲,是吗。
龙马平静的问。
是。你竟然能够记得住,看来你还有点音乐细胞。
安格的回答更加平静。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你别总是站在门口呀,先请进。
安格把一张乐谱递给龙马,就是不久之前曾被某只不二偷看过的那张字迹已经褪色的手稿。
“这就是这首歌的名字。”安格指着五线谱上方的英文标题。
“The Fairy tales Unreached,”龙马轻声念道,“童话……”
“……未满。”安格接下去说完。
“这首曲子的作者,就是樊北歌。”
“记得我说过你与北歌很像吗?”安格伸手拿起一本厚厚的钢琴曲集,从纸页的某一夹缝中抽出一张照片,送到龙马面前。“你自己看好了。”
龙马接过照片,脸上不屑的表情一瞬间里凝固。
这是一张安格于北歌的合影。那时候的安格还留着短发,扬着脸笑得很傻。而站在一边的樊北歌,有着与龙马几乎一个模子刻出的面庞,只是眸子与发色是纯正的黑,嘴边挂着能够融化冬天的暖洋洋的笑。
如果,我真的有一天春暖花开的笑起来,也会是这样子的吧。
龙马暗暗地想。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因为不曾真心笑过。
“龙马?”
意识到自己出神,龙马转身面向安格,顺便把照片塞到她手里。
“我长得才不像他呢。他还MA DA MA DA DA NE。”
安格无奈的笑笑。
“其实龙马,我想说的话在这里。”
安格直视着龙马铜铃色的双眸,语气坚定不移。
“龙马,如果哪天我对你说我喜欢你,千万不要相信我。”
千万。不要。相信我。因为我怕,我是在透过你,看北歌的影子。
龙马避开安格灼眼的视线,神色冷漠。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安格突然抬起头笑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啊~向你摊牌啦~现在我觉得轻松多了,这样真好!诶对了龙马,我送你件礼物吧!”
安格拿过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瓶Fanta。
“你站那里别动,我扔给你。接好咯。”
安格闭起一只眼睛瞄了瞄,将手中的饮料罐向龙马扔了过去。
恰恰正好的高度。龙马举起一只手稳稳的接住罐子抓在手心。
“我就不谢了。”龙马淡淡地说。
“不谢就不谢吧我不在意。”安格无所谓地说。反正这饮料也没花自己的钱嘛。
然后身边忽然传来剧烈咳嗽的声音。安格转头,发现龙马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支着地板不停的咳着,左手边立着已经打开的葡萄芬达的罐子。
“龙,龙马!你怎么了?”
安格一手拍着龙马的后背害怕的问着,“没事吧?需要我叫老师吗?”
“咳……咳……你,你这芬达……从哪里弄来的……”
龙马艰难的抬起头,虚弱的问道。
“我出院的前一天早晨,不二前辈给我的呀。”
“果然……”
“我从来不喝汽水的,知道你经常喝这个,就给你带来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二前辈……这是第二次了……”龙马咬牙切齿地说。
“可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啊?连喝口汽水也能被呛到……”
“白痴!这种东西谁喝都会呛到的吧?!”龙马在喘息不过的咳嗽中骂回一句,后边紧跟的“有本事你也喝喝看”被新一阵猛烈的咳嗽无情盖过。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安格起身跑开。
“总算有点正常人的举动了。”龙马自言自语。
“好点了么?”安格看着龙马把水喝完,有些担心的问。
“没事了。”龙马擦擦嘴角,“……你要是在医院的时候喝了这个,恐怕你就没法安全的走出医院了。”
芬……芬达原来这么恐怖。
安格静静地想。因为龙马的关系,她刚刚对芬达产生了那么一点小小的好感。可惜现在这一点小小的可怜的好感也已经被不二周助轻易地摧毁。还没有沾过一滴芬达汽水的安格,自此已发誓永远不会去喝芬达了。
然而还有更值得同情的人,那就是一连两次喝到不二果汁的越前龙马同学。没有人知道当初不二把这瓶动过手脚的Fanta送给安格的时候是否已预料到最终受害者会是龙马,总之这一切都是不二周助惹的祸。
* 不二家里。
不二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秋天要来了么?”
* 你还回冰吧去吗?
站在学校门口的龙马问道。
嗯。诶?不如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饶了我吧你。
嘿嘿,我在那里工作加住宿。随时欢迎光临喔。我走啦再见!
安格轻快的跳着步子走远。
龙马仍然站在原地,眼睛里落满星星闪烁的光彩。
安格,为什么,你能一直有这种单纯的快乐呢。对我说出了那些话,你就真的这么放心了么?



十五)
很多天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像翻过页的白纸。
“我回来了。”
龙马拖着疲惫的身子蹭进门来,不满的瞥了瞥翘着二郎腿躺在地板看报纸的南次郎。
“嗯,今天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
一个声音从摊开的报纸后面传来。
“无聊透了。明天还要开什么校庆联欢会。……NE,你又在关心国际大事么,拿倒了报纸的死老头?”
“呃?啊!”
“……”龙马耸耸肩准备回自己房间去,视线偶然间落在南次郎手中的报纸上,瞬间定格。
“外,死老头,给我……”
“啊?哇~你不要扑过来抢啊~少儿不宜诶~”
“白痴!我要的是外面这张报纸!”
“报纸也不行!~”
“……卡鲁宾!”
“喵~”
  “嗷~呜啊好痛TAT~”南次郎坐起身来揉着被猫咪咬痛的脚趾,“死小子,跟我玩儿阴的啊!诶?!报纸还我啦!~”
丝毫不理会南次郎在客厅发飚一般的大喊大叫,龙马正坐在自己的床上,一手拿着刚刚抢夺成功的报纸,另一只手抚摸着卡鲁宾圆圆的毛绒绒的脑袋。
几分钟后,龙马翻身跳下床来,把报纸对折两次塞进书包里。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滋味很复杂。他把报纸从书包里拿出,然后犹豫了一会又再次将报纸塞了回去。
龙马把书包随地一扔,摆成一个大字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闭上眼睛。
* 校庆当天。
安格的钢琴独奏被作为演出尾声的压轴。此时她正坐在后台的棚帐里,神情自信而安定。
“安格!喵~”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安格甜甜的笑着回头,“菊丸前辈,什么事啊?”
“哇!小安格今天好漂亮!”菊丸惊叹。
的确。安格穿着一件淡蓝色到脚踝的长裙,裙摆缀满了小巧的纯白色的珠子。她的头发第一次束了起来,头绳上串着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发出泉水唱歌的声音。
“嘿嘿,这句话不用特地跑来这里说吧?”安格咯咯笑着,头上的银铃悦耳地响。
“啊……啊,是呀。我是来帮你加油的,你知道么,青学的正选们都来看你的演出了,连部长都来了呢。”菊丸眨眨眼睛。
“真的?哈,谢谢你们。我没问题的啦,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安格,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准备一下。”乐团的老师从幕布后边伸出头来。
“明白。”安格应道,又转向菊丸,“我得去做准备了。一会儿见!”
“期待你的表现!~”菊丸看着安格的背影高兴地叫着。
安格背向菊丸扬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
枣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两束灯光交叉着斜打下来,交点落在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上,琴盖已经打开,依稀可以看得见琴身内部由粗至细的琴弦。安格沉稳的坐在琴前,深深呼吸,一只手缓缓抬起,在最高点又骤然落下,音符像颤震的鼓点一样尽情爆发。
礼堂里除了钢琴在奏响之外再没有其他杂音。每个人都在用心倾听着台上勾人心弦的魔咒一般的乐律,仿佛能够看见琴音的声波在头顶上奔放地一圈一圈扩散,闪烁着迷彩。
龙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节目单。安格的演奏包括四个曲段,为时半个钟头左右。他抬眼看着安格时起时落的双手,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看着她沉浸在旋律之中如同天使那样虔诚的眼睛,嘴角微微有了弧度。
30分钟的时间不知不觉流过,一点也不漫长。
曲终。安格从琴凳上站起,走到台前谢幕。
掌声雷动,安格站在舞台边缘,头顶的镁光灯高高的照亮了她的脸。她额头的几丝刘海汗津津的,在灯光下点点的亮。因为是力度较强难度较大的曲目,再加上自己过分的投入以及来自观众的压力,安格不免有些疲乏。但看得出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激动和兴奋的,她的目光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四处寻找,她记得菊丸前辈对她说过,他们大家都来了。
安格发现了龙马,冲他灿烂的笑着。
“安——格!安——格!”
龙马肩膀上趴着的菊丸向安格夸张地招着手,“棒极啦!~”
安格与龙马对视着,耳边的欢呼声依然高涨。
安格冲龙马点点头,眯起一只眼睛。
什么意思?
龙马心想。
答案很快就明晰。安格举手示意掌声停止下来,然后她再次向观众鞠躬,反身走到钢琴前面坐下。
诶?
观众席上私语一片。
演出不是应该结束了吗?
琴声又一次响起,与刚刚的演奏曲目完全不同,这支曲子缓慢而温柔,有着浅浅淡淡的忧伤味道。
龙马心底一惊。
“这是什么?”桃城一把拽过龙马手中的节目预告单,“小安格在弹的是什么啊,有没有搞错,这节目单上明明没有——”
“我知道这首曲子。”龙马看着舞台上的安格静静地说,“它叫做,童话未满。”
没有人再继续接龙马的话。大家都沉默在安格指下幻化出的哀伤琴调里,身边开出大片大片虚无和空白。
* 安格站在学校门口,脸上的妆已卸去,头发也已经散下,因为刚刚绑束的关系而略微弯起,呈一种海浪的形状,有点像故事里公主所拥有的漂亮卷发。
NE。一直没发现原来你有这么大的优点。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谢你。
安格没有回头,眼睛看着石板路面上凸起的光滑的石子。
“最后那首歌。我只为你。一个人弹的。我想别人也听不懂。”
龙马没有说话。他看向安格的背影站着,手指下意识地伸向短裤口袋。
他的指尖触到了褶皱的纸面。是那张昨天晚上的报纸。
下定了决心一般。
“这个给你。会有用的。”
龙马把报纸递给安格,眼神黯淡。
报纸已经被对折成很小很小,也许是因为要放进口袋的关系吧。安格疑惑地接过报纸,一层一层把它逐渐打开。尽管在校门上方昏暗的路灯之下,她还是看清了报纸上龙马所说的“会有用”的东西。
一点也没错。非常有用。甚至说非常关键。
报纸的头版上有一张彩色照片,大约占了四分之一的纸页。
而照片中浅浅笑着的人,是樊北歌。



十六)
安格站在冰吧里明亮的灯光之下,报纸上樊北歌粲然的笑容一次又一次刺痛着她的眼睛。
北歌获得了全日杯世界钢琴比赛的冠军,而且十四岁的他还是此次比赛中最为年轻的参赛选手。三年之多未见,北歌比以前要成熟很多。报纸上长长的专题报道详尽的介绍了北歌的成名历程,安格这才略微了解了北歌来到日本的初衷。在这流淌过去的三年里,北歌已获得许多大大小小的钢琴比赛奖项,每一次都位居在比赛的前两名之列。他还拥有一个帅气的别名叫做“端木夏 歌”,自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以来,他获得的所有荣誉都以端木夏歌之名。他甚至如此年轻就有了同龄的琴迷,已经可以算是小有名气的钢琴童星。
报纸最下方还说,端木夏歌将于本周五在名古屋举办钢琴演奏会。
安格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北歌,北歌,我终于找到你了!不管你的名字改成什么,或是你的模样如何改变,我都能够认出你,你知道的!
安格觉得自己快乐的可以飞起来。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呀。”
雪也从门缝探出头问道。
“哥!”安格跳上前拉起雪也的手,“哥,太好了!哈哈,真的太好了!名古屋!我爱名古屋!”
安格拽着雪也的双手跳着笑着,把雪也弄得一头雾水。
“啊,对啦。”
安格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松开雪也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电话机旁,熟练地拨下一串号码。
[你好。越前家。]
龙马。是你吗?
[嗯。]
我是安格。嘿嘿谢谢你给我这张报纸,非常感谢你!
[……]
龙马?你怎么不说话?
[……你要去,是么。]
你是说名古屋吗?那当然的咯。今天是星期三了吧,周五的话,嗯,就是时间紧张了点。我想要明天就出发。哎~又要翘课了……回来会不会被老班K死啊?!
[明天走么?那你今晚早点休息。再见。]
诶?龙马,龙马!
“搞什么嘛,分享一下别人的快乐他都不懂。”安格放下电话低声抱怨,“干吗这样子泼我冷水啊?!”
* 龙马站在电话台前,嘴角紧紧抿着,脸上的表情冷漠。
安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找他的。
我就知道。一定会的。
初晨的太阳刚刚升起不久,树叶和草尖上还带有露珠的味道。
哥,你留在这里看店就好了,车站不算远,我可以自己走过去的呀。
安格对执意要送她去车站的雪也说。
不可以不可以。没法跟你一起去名古屋看着你我已经觉得很不放心了,再让你一个人去车站的话,我这哥哥也当得太差劲了吧。
哎呀,哥,我又不是小孩子啦。
不行的,走吧我送你。冰吧的门锁起来就是了。
哥,真的我自己能——
“——你们两个吵死了。一个留下来看店,另一个,上车。”
安格回过头,墨绿色头发的男生正骑在自行车上单脚踏地,用惯有的冰冷眼神看着自己。
“龙马!你怎么来了?”
“碰巧路过。”
“……”
“上车。我送你去车站。”
“啊?!真的?哈龙马我知道你最好了!谢谢你!~”
“少废话。”
“呐哥,我走了喔再见~”
安格跳上龙马的单车后座,向雪也摆着手。
“嗯再见。注意安全。”
雪也站在冰吧门口的马路旁边,一直等到看不见龙马和安格的影子才转身走回冰吧,空荡荡的冰吧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走到钢琴前掀开负重的琴盖,却没有要弹的意思,定定的望着键盘出神。因为他自己了解,此时此刻,无论按下任何一个琴键,在他听来都是寂寞在唱歌的声音。
* 安格坐在龙马的单车后面,城市中细细而绵远的风从身边一掠而过,没有什么很特别的风景。
“诶?外,龙马,车站应该往那边走啊。龙马你听见吗?”
“不要说话。坐稳。”
后面安格的声音就被吞没在呼呼的风里了。
因为单车正从一个坡面顶端开始下冲。今天的龙马没有戴帽子,他的头发在风中张牙舞爪的翻飞着,身上冰蓝色的衬衫里灌满了风灌满了空气。
单车继续加速,安格额前那片斜剪下来的海洋也在滑翔搬的速度里高高扬起,像天使羽翼。
下坡终止的地方是一个偌大的广场,因为时间太早的关系而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广场中间的地面上有一大群雪白的鸽子在低头觅食,仿佛下过了会浮动的雪。
龙马载着安格从广场中央打马而过,受惊吓的白鸽沿着单车的行进渐次向两旁起飞,天空中响起一片扑扇翅膀的声音,不时坠落下洁白的羽毛,纷飞着快乐幸福以及忧伤。
龙马在广场边的草地停了下来。他低着头一直一直不说一句话,只留下风吹着他的衣摆一晃一晃的。
龙马,你怎么了,是累了吗?
你,找到他以后,要回中国去是么。
我……不知道。也许吧。不过我想他现在在这里这么有名,没准他会不愿意跟我回去。
龙马不再说什么。鸽群在他们头顶兜着圈子翱翔,天幕里隐约有教堂的钟声。
龙马调转方向,带着安格骑向车站所在的方位。
* “谢谢你喔。我要走啦。再见。”
“等下。”
安格转身。
“如果不行,就回来。”龙马简单的说。
“我知道。”安格笑着点头,然后回过身走进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龙马低下头,刘海掩住了眼睛。他的再见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不知是安格走得太过坚决,还是由于自己的麻木和迟钝。
安格。当我把报纸递给你的瞬间,我已预知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有过犹豫,可是看到你却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我怎么现在才发觉,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



十七)
“GAME,WON BY ECHIZEN!6-1!”
“哇喔~小不点!”菊丸看着面无表情从球场走出的龙马,“最近状态不错哦。”
龙马完全没有理会菊丸的话,没听见一般丛菊丸身旁径自走过。
“……小不点。”好寂寞的背影呢。
“英二。”大石走上前来,站在菊丸身边。[某格:诶?]
“这几天越前总是闷闷不乐的。怎么回事啊MOMO?” [某格:诶诶?]
“为……为什么问我?”
“你跟小不点走得比较近嘛。一直是你们两个一起的呀。” [某格:诶诶诶?]
“你应该比包括我们在内的任何人更加了解他。出什么事了?”大石与菊丸默契的一唱一和。[某格:够撩够撩!打住!这里是BG,BG!刚才的对话CUT!TAT]
“这么说来的话……其实我倒没觉得越前有什么‘不乐’……”桃城一脸诚实的说,“我压根就没见到他什么时候‘乐’过……”
是实话。
众人无语。
* 龙马坐在树荫下,帽子搭在脸上。
突然有人把帽子拿走了。阳光从树枝缝隙筛成淡薄的光束,毫无保留地打落在龙马的瞳仁里,闪闪的。
龙马眯起眼睛。
“原来你没有在睡觉么。”不二微笑着说。
“越前。”见龙马不答话,只好在旁边坐了下来。“有心事?”
“不。”
“安格?”
“不是。”
“别装了,脸上写着呢。”
“……”
“来,这个给你。”不二递给龙马一瓶芬达。
龙马没有接。
“别害怕。这个是真迹。”
“相信我。”不二将饮料的易拉口打开,再次送到龙马眼下。
龙马眼神空洞的接过,仰头喝下一大口。
是芬达没错。冰凉的汽水驱走了夏末的炎暑,很久没有这种熟悉的感觉了。
“怎么样,没骗你的吧。”
“不二前辈,我已经被你所做的赝品谋杀过两次。”
“呃?两次?这么说上一回安格果然把那瓶Fanta转送给你咯?”
“前辈早料到了?高明。”
“别用讽刺的语调嘛。其实呢那是一个测试。不,一个预言。”
“什么。”
“越前有想过安格为什么要把Fanta留给你么?”
“为什么要花时间琢磨这个。”
“那天我把芬达给她的时候,第一时间她说,‘龙马比较喜欢这个的,你还是给龙马吧。’安格她知道这是你喜欢的东西,明白吗?”
“……”
“所以她才会留给你,她一定希望你高兴,明白吗?”
“……”
“越前,安格也许真的就在喜欢你呢,明白吗?”
“停下,够了!”
龙马情绪失控一般猛然站起。
“不二前辈,你是在质问我对不对?你凭什么借一瓶芬达就来定义安格她是喜欢我的?还有太多太多事情你根本就不了解!安格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说喜欢上我,那是在骗我的,叫我不要相信她。安格真正喜欢的人是樊北歌,她发烧在医院握着我的手口中叫的却是樊北歌的名字,她告诉我在校庆演出最后演奏的童话未满是为我而弹,可是之前她说过太多次我与樊北歌长得太过相像,她说那首歌只有我听得懂,是,因为在她眼里,我不过是樊北歌的附属品!这些,不二前辈你,明白吗?”
不二静静地望着龙马。
“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龙马轻声道歉,然后低头走出荫凉,被树荫以外炽热的空气层层包围。
“越前,终于听到了。你的真心话。”
“你,在乎安格的。是吧。”
“不二前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龙马息事宁人地说。
“越前,安格把芬达给你的原因是出于你在喜欢芬达,而不是出于樊北歌的喜欢。没有人把你当作北歌的影子。安格她会回来的。她和你才属于同一部落同一光圈同一世界。相信我。”
龙马的脚步停了停。
“越前,相信我。像刚刚喝芬达时相信我一样。”
龙马离开。
相信?
每个人都让我努力去相信,可你们谁给我这个勇气。
“安格!”
龙马从床上飞快的翻身坐起,迎面撞上南次郎光亮的额头。
“呃啊……好痛……”龙马躺回到枕头上,眼前全是金色的星星。
“你这死老头,没事跑到我房间来做什么?啊……痛死了……”
“拜托……你这死小子……我也很痛啊!还不都是你,突然叫着安安的名字呼啦一下坐起来……真是的,正说到关键的地方呢!”
“说?说什么?”
“梦话啊。”
“梦,梦话?我?”
龙马的神情紧张起来。
“外,死老头,我说什么了啊?”
“哎呀,这个嘛,哎呀呀呀呀呀……”
“别装傻!告诉我!”
“呐,啊,青少年要迟到了喔~”
“NA NI?啊!真的要晚了!可恶,死老头晚上再找你算账!”
* -_-||||
桃城看向龙马额角上黑暗的阴影线。
“哇噻越前,一大早就这么不爽啊~”
龙马狠狠瞪了桃城一眼。
“好啦好啦,不想被罚跑圈或者喝乾汁的话就快上车吧。时间不多了唷。”
桃城催促。
两人飞一般的出发。风掀起龙马的帽沿。
龙马脑海里又浮上了昨晚的梦。
真的是梦么,它看起来那么真实。
真实得就像,耳边响起的夏天里绝望的蝉鸣。


十八)
端木夏歌站在音乐厅的舞台上,聚光灯明亮的灯光簇拥在他的身周,在地板遗落成一个修长的影子。他旁边的钢琴在茶色灯光的映照之下让人有种很复古的感觉,像找回了很多年前丢失在黄昏沙漠的宝藏,稍碰心弦就会潸然泪下。
台下已座无虚席。而安格的位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离光耀的舞台很远。她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樊北歌,她自己的樊北歌,心中潮水翻动。
灯光暗了。
一束柔和的光芒从舞台顶端打下,只把端木夏歌与他的钢琴笼罩在里面。
端木夏歌拿起琴边的麦克。
“曾经。”
他忧伤的沉沉的嗓音水波一样弥散开来。
“曾经,我向一个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女孩子许诺,我要成为一个世界闻名的钢琴家。只是那时她还太小,也许她现在已完全不记得。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使我得以来日本留学,继续深造琴艺。当时的事情太过仓促,我孤身一人跋涉日本,没有来得及也没有忍心,对那个女孩说一声再见。一年之后,我第一次在异国他乡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我抱着欣喜的心情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可是那个我牢记在心的电话号码已经落空,不复存在。我一直没有再见过那个女孩。但是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她,在我实现梦想的路途上。”
安格已经在黑暗中泪流满面。关于北歌那个负重的诺言,她不记得,的确是不记得。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北歌的脸,可是眼泪依然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一滴一滴掉下,让她看不清楚。
“这是我第一次开个人演奏会,也是我第一次能有这样的机会向大家讲我自己的故事。谢谢。”
掌声轰鸣。
演奏会正式开始。
北歌的琴声一如从前,凄美,哀伤,细腻,精致。旋律仿佛变作了真实存在的实物,可以摸得到质感。安格伸手将音符捉入手心,指间便触到许多凹凸有致的华彩。
时间流淌不留痕迹,从身旁汩汩擦过,来不及疼痛就已经失去。
最后一个尾音完结,端木夏歌从琴边站起,鞠躬致意。
很多年轻的女琴迷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声喝彩,阻断了安格王向北歌的视线。
安格也站起身,可是她的个子实在太小了。她气愤地踮着脚尖也仍然无济于事,她坐下来,无能为力。
“最后,我还有一个惊喜要送给大家。这是很早的时候我所写的一首歌,为我自己,也为那个对我而言十分有意义的女孩子——《THE FAIRY TALES UNREACHED》,童话未满,送给大家!”
前排观众席的女生激动的尖叫。
端木夏歌静静坐在琴前,十指翻飞。几句简单的旋律过后,麦克风开始传出他干净爽朗的歌声。
全场震惊,包括安格。她以为北歌只会是纯粹的演奏而已,她从来不知道,北歌唱歌会是这样好听,这样,让她感伤。
“紫藤树下/莺罗花开/淡蓝色的天光染透了忧伤的色彩/为什么风儿吹来/冬天里陌生的宠爱/像飞鸟对鱼的告白/一场华美的无奈/一滴两滴泪水掩埋/鱼说我的世界你不存在/记忆的钟摆/为谁敲响悲哀/约好一起流浪的海/谁用心等待/。”
“童/话/未/满/没有办法习惯/明明不会孤单/海平线弥漫/天空一样的蓝/风吹呢喃/知道你喜欢/童/话/记/忆/没有勇气而已/明明还会哭泣/矢车菊伤心/两个时空平行/既已逝去/不要再说曾经/。”
“童/话/未/满/像你仰起笑脸/我会学着释然/紫微星灿烂/忧伤越走越远/候鸟许愿/一朵花开的世界/谁来写完结篇……”
安格拼命抹掉眼中的泪,却怎么也抹不完。她看不到北歌唱歌的表情,只能用心倾听北歌清澈的嗓音,倾听那些她熟悉的旋律和陌生的歌词。陌生么?是的。有一点。安格想着,擦去落在嘴角边的泪水,与身边的女生一起为北歌鼓掌叫好。
演奏会圆满结束,掌声铺天盖地的淹没了音乐厅。观众席不断有女孩子冲上台前要与端木夏歌一起合影或是请他签名留念,场面有些混乱。许多人狠命向前拥挤,安格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被推来搡去,进退两难。
安格用尽全力从窒息的人群中逃离出来,爬上音乐厅最后方的物品箱。她站在箱子上方,在这里,目光高高的越过所有观众的头顶,远远的望着北歌,不,应该是端木夏歌。安格猛然意识到,也许北歌这个名字已经过了有效期限,现在眼前的人,尽管有着北歌的面庞,北歌的笑容,北歌的眼神,北歌的记忆,但他已是端木夏歌,再也不会是三年前的会露出暖暖微笑的樊北歌了。
安格的目光尽头,端木夏歌站在耀眼的灯光下与他的Fans们笑眯眯的合影,闪光灯噼噼啪啪的眨着眼睛。然后他一手抱过琴迷一起送上的鲜花,为她们在精心准备的本子上用心的签好名字。他脸上写着的喜悦亮晶晶的,像星星一般闪闪烁烁。
一个卷发的女孩子在前边几排的地方举着手中的鲜花上窜下跳,不停的疯狂的喊着,端木夏,我爱你,端木夏,我爱你!
端木夏!我爱你!
全场的气氛都被带动了。
端木夏!我爱你!
全场的女孩子一起整齐的用力喊着,眼神飞扬。
安格从物品箱跳下,安分的站在角落里。除她之外所有的女生都在为端木夏歌助威呐喊,于是安格沉默的身影,在黑黑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受伤。
安格这才发觉,原来那个她曾经以为的与她站在同一光圈中的人,早已在她不知不觉之间偷渡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高高在上的立在那个她所无法企及的地方,静静伫立着,以为自己能等到她。然而现在的安格她已,没有任何能力任何理由可以再次在他面前出现。安格不明白,这种距离,还让她如何去泅渡。
安格突然就想起了龙马,那个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龙马,生病时照顾自己一夜的龙马,把衣服一股脑儿扔过来要自己收起来的龙马,有着落拓和寂寞背影的龙马,一脸冷漠却十分关心自己的龙马……她一下子记起昨晚龙马在电话里用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告诉她:安格,你和我才属于同一部落同一光圈同一世界。相信我。一定回来!
安格最后看了端木夏歌一眼,他还在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着。安格深深呼吸,然后转身离开。
再见了北歌。我们的世界终究相差太远。那个儿时你一直看得很重放在心底的许诺我却从来没有印象,也许从那时开始,你已在转弯,而我反方向起程。哀伤已经上路,三年之前,我们已在预言这场美丽的错过。夏花梦幻罢了。
再见了北歌。
你说的对。童话未满,你的世界我不存在。
我们回不去了。
安格走在名古屋繁华的街道,停步,望天。
有些事情终于到站,永远停留在时光长河的某一点了。可以用来遗忘了吧。




十九 )
安格倚在桥栏,夕阳勾勒出她颓废的身影。
她从斜背的单肩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数字一个数字用力的按着,拨出一串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号码。
耳边只响起嘟嘟的铃音,安格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依然没人应答。
安格自嘲的笑笑,准备挂断。
然后电话突然通了。
[喂喂。越前家。哪位啊?~]
南次郎大叔,我是安格。请问龙马他在——
[挖哈哈哈~死小子快来接电话!怎么样我说过是找你的吧嗯?而且还是安安喔~YEAH~我赢了~200日元归我啦~哈~哈~哈~哈~哈……]
……
[安格么,我是龙马。]
大叔他是不是又喝醉了。
[没有。跟我打了个赌。什么事?见到他了?]
嗯。
[那你……]
龙马,我想你了。我明天就回去,明天早上。等着我。
“什么?安格你——安格?”龙马有点不相信的看着手中的听筒。
明天。真的吗。
嘴角不经意间牵起了。
“外,死小子!你自己在那边傻笑什么啊?!快掏钱啦!200元200元~HOHO~”
“……”
* 桥下微波粼粼的流水浮动着夕阳的颜色。晚风凉凉的吹,从桥洞里穿过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微妙得很,像天使精灵一同降临。
安格买了一张在夜间发车的车票,因为这样子明天一早她就能到达东京。她已经等不及要回到大家身边去了。
车子驶进了冗长的隧道,大约有五分钟。窗外的灯一盏一盏飞快的向后退去,安格的脸被照的忽明忽暗。隧道的墙壁上斑斑驳驳爬满了苔印,只在有灯光才看得见,很古老。虽然时处半夜,安格却无神的看着窗玻璃没有一点困意。起初她以为自己只是在看窗外那些一闪即过的景色,然而后来她才发现,她所一直凝望着的,不过是窗子另一边自己的虚幻的影子。
感觉起来像梦。
凌晨三点。到东京还有两小时左右。安格想着,她想她只要一到东京就会打车直奔龙马家去,尽管那么早的话龙马那小子也许还没起床。呃。是一定还没起床才对。算了,不管啦,大不了我就当活闹钟嘛!
* 到了。东京。
安格第一个下车,贪婪的呼吸下清晨里新鲜的空气。
还是这里好呢,总有我熟悉的气息。
手机响了,很普通的钢琴铃声。
安格接起,是龙马的声音。
[安格么。差不多该到了吧。]
一句话说得安格有些发愣。咦,才五点多啊,这家伙不是应该在睡懒觉的吗?
当然到啦。我在东京站台呢。
安格说。
怎么,想来接我?
[傻瓜。向后看。]
安格回过头,惊异的张大眼睛。
不远处,依次站着不二周助,河村隆,海堂薰,大石秀一郎,桃城武,菊丸英二,还有开心笑着的雪也。
龙马站在最前面,冲安格摇了摇手中握着的手机。
安格示意龙马不要把手机挂掉。她把手机贴在耳边,缓缓的,快乐的说。
龙马,我回来了!
然后安格看到了她一生也不会忘记的画面。龙马身后的桃城前辈和菊丸前辈忽然举起了一直藏在身边的天蓝色的横幅,上面用炫彩的颜色龙飞凤舞的写着:
欢迎越前的公主回家!
龙马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的传来。
安格。欢迎回来。
安格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
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落在褶裙上,水渍迅速扩散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点,像绽开了星星草的花朵。
龙马!
安格喊着龙马的名字飞奔上前,一把抱住了龙马的后颈。
桃城起哄似的带头鼓起掌来。不二甚至像变魔术一般从口袋拽出一个万花筒,捏住筒尖上一截小小的细线用力一拉。
嘭的一声,天空飘满了五光十色的彩带,羽毛一样轻盈的飘飞着,落在龙马与安格的肩膀。
龙马依然被安格紧紧拥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没有任何动作了,只是任凭安格就这么抱着他,抱着他,任安格滚烫的泪水从领口流到他的后背。
桃城夸张的抹了抹眼睛。
太阳高高地升起来了,晴空万里。
多么漂亮的,夏天的微笑。
龙马终于抬起了手,安慰的轻轻拍了拍安格的背。
安格松开了他,这让龙马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安格哭红的眼角,伸手为她沾去眼中的泪。
“OK OK~”雪也嘻嘻哈哈的笑着,“王子和公主一起回家吧!”
“去我家的寿司店怎么样?”河村提议。
“哈,不必麻烦你家啦。我早就想好了——去夏至冰吧!我请客!”雪也的笑容再一次漾开,一种与北歌笑起来完全不同的温暖。
“喔?吃冰淇淋么?哇哈~雪也万岁!”菊猫猫没大没小地欢跳起来。
太阳光从树桠间洒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光斑。风来了,树枝微微晃动,于是地上的光点也跟着一起左右摇晃,华美的像是幻境。
安格看看龙马。也许今天起床过早的关系吧,龙马的神色有些疲倦。
你有黑眼圈了诶。
安格心疼地说。
不过好像熊猫哈。卡哇依。
安格笑了,洒下一串银铃摇响的声音。
龙马郁闷的撇撇嘴。他转头,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
不二前辈他们人呢?
一定先回冰吧去了。我们也快去吧。
嗯。
龙马向安格伸出左手。
这回换安格不知所措了。
呃?你想要什么?
龙马把头转向一边。
安格的脸红了。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右手搭在龙马的左手心。
左手牵右手。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灿烂的晨光里。
夏至冰吧里快要闹翻天了。
不二正笑眯眯的与雪也交谈,想要把自己的新生代果汁添加到夏至冰吧的菜单里。桃城则在跟海堂不屈不挠的打着永远没有休战的口水架,大眼瞪小眼吵得不亦乐乎。
“外,他们两个人不会打起来吧?!”
大石担心地说。
“懒得去管他俩。来来,咱们干杯!”
菊丸看上去从没有这么高兴过。
河村躲在一边乖乖的吃冰淇淋,一边想自己真是来对了。
大石再次看看桌子对面吵得不可开交的某两只,又低头瞥瞥满地的果皮纸屑,难免有种胃痛的感觉(不愧是大石妈妈。)
“诶,小不点和安格呢?”
菊丸首先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呃。”河村回想着,“他们好像到了这里之后就跑到最里面那个阁间里了。一直没出来呢。”
“我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名堂~你们继续~”
菊丸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走到走廊最近头的阁间门口。原本以为可以听到打闹嬉笑的声音,可是没想到,阁间里安静极了,像没有人一样。
菊丸把门微微拉开一条缝。
眼睛不可思议的睁大。
* 菊丸回到冰吧的正厅。
喔喔,两个小鬼在干什么啊?咱们叫他们也出来玩吧!
桃城说道。
呃……这个,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好了。
“打,打,打,打扰?”桃城。
“为什么用这个词啊?他们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呀?”河村。
“嘶~”(这,这个就不用说了)
“他们不会在Kiss吧?”不二(不要用这种饶有兴趣邪恶坏笑的表情啊TAT)。
“……”雪也。
“……不行。这样子不可以……他们还都是小孩子呢……我们不能对不起手冢对不起教练对不起青学……”大石(哪来的这么多关系啊?!)。
“去看看!”桃城再次带头。
大家一下子乌丫乌丫都向走廊那边冲去。只剩菊丸还一脸迟钝的站在原地。
然后他反应过来。
“外,你们大家听我说啊……”
* 阁间的门呼啦一下打开。
眼前的景象足以令每一个人暴汗狂晕。
安格和龙马分坐在桌子的两头,都趴在桌角上睡着了。
“……”
众人哑然。
“安格坐了一晚的车,也应该累了吧。”雪也拿起一边衣架的长袖衫披在安格身上。
“越前也够累了。我第一次见他像今天起床这么早呢。嗯……据我所知他一旦睡着是很难叫起来的……没准他昨晚一直就没睡……”桃城推测着。
“到底还是小鬼头呢。”不二眯着眼睛微笑。
“年轻就是好啊……”菊丸眨眼睛。
“让他们俩休息吧。”大石说,把门关好。
阁间里,阳光金灿灿的照耀着,安格在睡梦中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完结)
一轮满月在天空中沉默的悬挂着,照亮这恬静的夜。
龙马站在高高的天桥上,面向马路延伸的方向。这的确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有凉爽的风簌簌扑面,不用刻意就看得到远方的甘露的汽车向自己呼呼驶来,消失在被桥栏挡住的视线里,然后远处又有陌生的汽车以相同的姿势用车头的灯光在遥远模糊的夜色中划开伤口。
车灯在飞驰的速度里幻化成一种完美的流动,夸张地连成一线。
如同时光在流淌飞逝。
“这感觉很棒。是吗?”
龙马回过神来,发现雪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正反身斜靠在桥栏上。
“嗯。”龙马低下头。
“你还是不高兴么。安格都回来啦。”
“没有。我只是觉得……安格好像变了许多。”
“知道么,安格她是很喜欢你的。她经常跟我说起你。”
“说我长得很像樊北歌?”
“你果然还在为这件事情跟自己过不去呢。安格可没有这么对我说过。”
“可是安格告诉过我,如果有一天她说喜欢上我,不可以相信她。”
“那么这句话就由你来说呀。”
“……我?”
“你来说这句话,让她去相信你。怎么样?”
龙马诧异的看着身边的雪也。晚风吹起雪也柔软健康的头发,他的眼睛亮亮的。
龙马转身。
“加油哦。”雪也说。
龙马一步一步走下天桥,两手都放在短裤的口袋里,背影像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倔强,然而孤单。
要我。来说出口么。
“你又把我拽来琴房做什么。”
龙马不爽地看着安格。
“嘻嘻,为了报答你肯教我打网球,所以我决定,我也要教你弹钢琴!~怎么样?”
“……我回家了。”
“呃?外,你认真一点行不行,我可是很认真的想要教你的啊!”
“……我也是很认真的不想跟你学诶。”
“来嘛,会很有趣的。”
“不要。”
“绝对会很有趣的。”
“我绝对不要。”
安格连拖带绑的把龙马拽到钢琴前,按在琴凳上,自己坐在龙马身边。
来,手像这个样子。
龙马机械的把手搭在琴键。
不对不对啦。手指的弧度要圆润一些,就像是握了一个鸡蛋。
龙马机械的把手攥起。
……拜托。是握鸡蛋而不是握网球拍……
“安格。”龙马把手放下,转头看着安格的脸。
“嗯?怎么了?”
“我……”
不行,说不出口。
“嗨,别着急,慢慢来嘛。我刚开始也是这个样子的。看我的手。”
龙马无奈的再次把两手摊在钢琴上。
“嗯。这就对啦。……”
……
一个小时过去了,龙马终于学会了一首小小的短短的曲子。整段旋律都是用右手的食指在弹,音符一个一个的蹦。
“进步很大啦。可以休息一下了。”安格看起来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我说安格。”
龙马盯着琴键里中央C的位置。
“安格你……我……”
天呐。这句话怎么这么难以启齿。
“什么呀。”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抱歉,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龙马别扭的转过头去,发迹间微微可以看到他有些发红的耳朵。
“龙马。你的脸好红诶。”
“……”
“龙马,其实。如果我说出这句话,你还会相信我吗?”
“……”
“龙马,真的。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就是你,是越前龙马,这世界上唯一的越前龙马,独一无二的越前龙马!……无关,其他任何一个人。”
“……外,你的脸也好红。”
“呃……”
“我相信你。”
安格笑了,笑得眼角流出了眼泪。
她说,别躲了,外面的人都进来吧。
龙马吃惊地回过头去。
果然有大队人马一起挤进门来了,桃城,不二,海堂,菊丸,大石,河村,乾,雪也,还有南次郎。
“你,你们……”
“你们……!”
龙马比刚才还要结巴。
“我们都听见啦。”
众人齐声。
龙马一脸TAT的表情,心想今天真是走背运的样子。
“一切不幸都会过去,王子和公主最终还是要走到一起。谁说童话未满?”
雪也拍手。
“安安……”南次郎激动地热泪盈眶,然后控制不住情绪转身泪奔而去,远远还能听见“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啊”的哭声。
“外,MOMO前辈啊,这次你可瞒不过我咯。你和菊丸前辈身后又藏了什么东西啊?又做了什么横幅么?”
安格假装好奇的看着菊丸身后露出的横幅一角。
“啊哈,小安格果然聪明!就是——这个!”
桃城和菊丸默契地打起长长的浅橙色的条幅轻轻晃着,上面用闪光粉涂写着——
——HAPPY ENDING
谜样的占卜龙马终于参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桃城向菊丸使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将手中的横幅转到背面。
WHAT?这一边还有字?
而且是——
——THE END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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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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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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