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Bottom BY 泪的苍白

贴吧搬运

作者ID：泪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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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泪的苍白
Couple/越前龙雅×越前龙马（RS）
BGM/The Rose - Westlife

Rating/十五（含有部分露骨情节）
From/不伪迷城
001.)

视野晦暗。

天下着大雨。连绵不绝的雨幕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视线的尽头交织成一道乳白色的细线，雨声在耳畔噼噼啪啪地作响。

越前龙雅从院门走出来，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低声咒骂了一声，抬手攒紧了身上厚重的外套，伴随着他五年的疼痛此刻又在胃里翻搅着。

自他十二岁离开越前龙马家后，最初因为金钱的缘故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糟糕的饮食习惯终于带给了他教训——他有很严重的胃病，即使是关系不甚亲密的队友也会刻意提醒他该吃饭的事情。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直至崩溃，耳边发出嗡鸣的声音。他用手撑在围墙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等缓慢地睁开眼时，所见之景依旧不甚明晰，但脑袋比起之前已明了许多。

“呐，龙雅君，你还好吗？”他听到电话对面的人发出一句胆怯的问候，小心翼翼的态度让他不禁失笑，“还好，就是有点晕。”

“今年的话，你会回家吗？龙马说他挺想你的。”龙雅被这问题问得一怔，细细思索着今年下半年的打算，寻找自己是否有空闲的时候。话茬在这里断住，电话那端的声音急忙又响了起来：“抱歉，我问得太突兀了。”

“应该会回去，菜菜子姐，你不必道歉的。”他尽量用着轻松的语气说话，好让电话那端的女性放下心来，“时间的话我会根据行程安排，回家之前我会打电话让你们接机的。”

“那请一定要在你生日之前回来，我会为你做蛋糕吃的——对了，我去跟龙马说，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我挂了，再见。”冗长刺耳的一声嘟过后，电话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越前龙雅慢慢地向目的地前进，今天还有很多训练要做呢。

到达俱乐部的时候已有不少人了，越前龙雅为他们在这么一个大雨天还能早早到来的精神敬佩，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后走进自己的场地。做完发球训练后，越前龙雅擦着汗，窥见逼仄的走廊中立着一个穿着艳红色短裙的女生，正漾着乖张的笑容对他挥手，他怔了怔，将毛巾放回板凳上，转身想继续做训练。

队友露出了揶揄的笑容，大声喊着：“Wing，你老婆来找你了。”

越前龙雅将吆喝的队友拉近，低声道，“我跟Angel已经分手了。”

“嗳？”

“分手了。”他干巴巴地重复着。

“什么时候分的？”

越前龙雅置若罔闻，回了自己的场地继续做起训练。

训练过后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地下酒吧。鲜艳浓妆的私娼与华丽暧昧的闪灯相加交叠，舞台正中央的歌唱女郎嘶吼着越前龙雅听不懂的外语。金发的酒保拭着酒杯，远远看见了越前龙雅熟悉的身影，打着招呼：“哟，小哥，好久没见你来了。”

“这不来了么。”越前龙雅轻笑，“你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跟以前一样？”酒保递过来一杯酒。他清晰地望见液体中印现的人脸，随着液体的晃动微微地扭曲着。

“一边去，我对男人可不感兴趣。我正在追求舞台上的那位，个人觉得长得很像玛丽莲梦露。说起来啊，我虽不反感同性恋，但至今还是不能理解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大胸的女人多好啊……”酒保同越前龙雅打趣，察觉到他的脸色略显苍白，随口道，“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是啊。”越前龙雅将酒一口喝干，浓重的酒精几乎呛得喉咙火燎燎的疼痛。

彩灯仍然不停地旋转着，男人清亮的声音几近被周遭劲爆的音乐与杂乱的交谈湮灭，却清晰无比：“我是同性恋。”

002.)

夏日时刻的阳光总是那么刺眼，聒噪的蝉鸣将夏日的时间无限拉长，穿插在街道中的车流偶尔响起几声鸣笛，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生气。

肩上挎着笨重的网球包，越前龙雅时不时从裤兜里掏出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漫不经心地看上一眼上面已被浸得模糊的内容，继续寻路。走在旁边的几个女生偶尔侧着脸往这里看来，注意到越前龙雅扫出来的目光立刻羞红了脸，几个人凑成一团喁喁私语。

他目送着那几个女生嬉笑着离开他的视线，喟叹一声，心下后悔拒绝之前菜菜子带他过来的提议。

越前龙雅坐上路边的凉椅，翘起二郎腿倚靠椅背。他暗忖见到龙马时他会有何反应，激动亦或兴奋？他从口袋摸索出圆形的玩意，准备吃时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喂，你在干什么？吃网球吗？”

熟悉的音色集结着童年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汹涌地向脑海里扑了来。越前龙雅顿了顿，整理清楚略显混沌的思绪，把手中的东西抬了抬，新芽色的网球——他是怎么忽略触感竟误以为是橘子的？

他站起身，看着在不远处的越前龙马。

阳光挤进枝叶的罅隙，阴影横亘在两人中间，不偏不倚地划分出两个界限。

再次见到越前龙马的时候，越前龙雅并没有表现出所预期的兴奋与激动，他望着十米开外的越前龙马，不动声色地咧开嘴，愉快地笑了起来，“这时候弟弟不应该噙满着泪水，欢喜地扑进哥哥的怀里甜甜地喊着‘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诸如此类的话吗？”他说。

他的声音有些磨砂玻璃似的沙哑，大概是因为英语说多了的缘故，日语发音有些生硬，少了一些咄咄逼人的锋芒劲。

越前龙马走近了越前龙雅，端详面前的男人。他想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几年不见的期间时间使越前龙雅变得更成熟了，他的下巴残留着青色的浅浅胡渣，墨绿色的头发有些长，像极了他印象中那些打扮怪异常人的艺术家。保持沉默远比想象中的容易，他望了许久，终是前行一步，抬起手，在空中与越前龙雅的拳头击了一下，“欢迎回来。”

越前龙雅看着他的脚踩上了那块阴影，翕动了一下嘴唇，进入喉中的话语又被吞了回去，他在越前龙马的头发上揉了两下，埋怨着越前龙马昨天没有迎他的事。

两人立在路边已有一段时间了，处在阴凉下但汗液还是爬上了额头，越前龙雅觉得喉咙干涸不想多说一句，“小不点，你不应该把我请到你家吗？”

越前龙马看见越前龙雅汗流浃背的狼狈模样，“去我家冲个澡吧。”越前龙雅听着，恍惚觉得越前龙马似是比起年少时刻的木讷情商更高了些。

越前龙雅晃晃悠悠地跟在了龙马的身后，打量着周围的景致，建筑物之前他迷路时看过不少遍，但仍觉陌生，暗暗记下迂回曲折的道路，发现越前龙马看过来的目光又佯作心不在焉。

越前龙马的公寓隐匿在一片建筑群里，很不惹眼。越前龙雅随行在越前龙马身后，鹅卵石的小径在他眼中仿佛无限延伸，深入到神秘的通道，他看着面前的白色小楼，心中做了激烈的斗争，尔后迈步入了心中的圣地。

越前龙雅的白色运动鞋踏上地板时，越前龙马举臂拦截住他，拎着越前龙雅的短裤，将他的腿移开后低声训诫道：“换鞋，以后进我家别忘了。”

越前龙雅被越前龙马的动作弄得一愣，看到越前龙马严肃的面容，知道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讷讷地看着越前龙马蹲下身子从鞋柜里找出一个不知是给那位女性而买的粉红色拖鞋，在心底默默埋怨了一句“真娘气”方才不情不愿地穿上。

两人一齐坐在沙发上，互相道着八年内的琐屑事。龙马抱怨越前伦子对他的耳提面命时，越前龙雅唇角的弧度若有若无，语气透着些许漫不经心，“幸好我离家早，不然定会被伦子妈妈给烦死。”说完过后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越前龙马忍住想打越前龙雅的欲望，声音干涩地转移话题，“我说……你的梦想找到了吗？”闻言越前龙雅稍许失神，干笑两声，情绪矛盾得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下意识地垂直身板，端正坐姿，犹豫半晌后察觉越前龙马的脸色忙不迭地拽出不知何时已爬到舌尖的谎话：“还在找，梦想这东西可是虚无飘渺的很。”

“是吗？”

“是的。”他貌似义正言辞地回答。

“龙雅，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觉过，当你说谎话时你的声音会不由自主地变高。”越前龙马将眉梢轻挑，转过身子直视着越前龙雅。

越前龙雅耸耸肩，似乎显得无所谓，“是吗？”

“是的。”
003.)

正值溽暑，昆虫在庭院中的草丛中不停地嗡鸣，鹅卵石的小径被两边或高或低的树影所笼盖。

越前龙雅咬着不知在哪里翻出来的橘子，嗤笑一声，说：“看不出来你这样不解风情的人居然有这么美的庭院。”

“是助理帮忙打理的。”

青色的橘子还带着涩味，越前龙雅伸出舌头发出几道呕声，他咂舌，“这橘子涩过头了吧。”他扭头看见越前龙马因听见他抱怨而略带笑意的脸，阴测测地凑了去，将橘子往越前龙马嘴里塞，戏谑的笑容显在脸上：“让你也尝尝。”

“喂！上面还有你的口水呢，还有你这吃橘子不剥皮的习惯到现在还是没改吗？”越前龙马蹙眉躲避着，不满地抱怨。

“你哥哥我可是在体验生活哦。啊——张嘴吃。”

越前龙马乖乖地张开了嘴，他预感如果忤逆越前龙雅的话可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小时候他就因为反驳越前龙雅的意见遭受过不少罪。但是当橘子入了口时他才理解越前龙雅所说的“涩过头”是何意思，他努力忽略嘴中同乾汁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滋味，不停地默念“我在吃烤鱼”以麻痹自己的神经。

“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吐出来的。”听到这犹如天籁的声音，越前龙马立刻将口中的橘子吐出，随后快步跑进房间倒水。看着越前龙马的身影消失，越前龙雅在泥巴上用手指写下“RS”，喃喃自语：“这就是我的巨大梦想啊。”①

“喂，外卖送来了。”听见越前龙马的声音，龙雅迅速抹了字母，高声回道：“等会就来。”走到门口时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灯光幽暗，树影婆娑，邈远的似在彼岸。

晚饭吃得挺和谐，前提是忽略越前龙雅因为喝清酒的提议被越前龙马以“你有胃病”的理由果断驳回的喋喋不休和越前龙马因为外卖里的烤鱼烤得略老而损了滋味的埋怨。

“去散步如何？——不打网球，刚吃过饭就剧烈运动对身体不好。”

“哦。”听了后面一句话，越前龙马将已经拿住网球拍的手缩回口袋。

“洗好了——小不点我可不认识路哦，你可别把你大哥我给弄丢了。”越前龙马点头，蓦地注意到了越前龙雅的自称，觉得有些好笑。他记得在他与越前龙雅混熟之后，这家伙就蹬鼻子上脸，每每在他面前自称大哥，没想到至今仍是没改了这习惯。

两人在附近的小道散步，走到一个街口时，越前龙雅的脚步突兀拖沓起来，最后径直站在那里不动了。越前龙马向越前龙雅正紧紧盯着的尽头看去，一颗大树正屹立于此。

“你有没有觉得这棵树很像小时候种在院子里的那棵？”越前龙雅隔空画出一个圈，将那棵树嵌入其中。“等我一下，让我先爬上去。”随后他也不注意自己已是成年人，径直攀了上去，高大的身躯畏缩在一起，显得有些可笑，越前龙马低咳两声掩去笑意，“没觉得，最多是品种类似。”

“小不点，你感冒了？”越前龙雅在树枝上站好，喊道，“那真是遗憾了，那么美好的回忆竟然被你忘记了，不过也是，那时候你还很小——小鬼，要不要上来？”

“你那像老头子一样老气横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越前龙马话虽如此，却是走近了些，问，“你在干什么。”

“嗯……思考人生吧，我在想什么时候我可以抱得美人归。”

“那美人是谁？”

“谁知道呢。”上方传来幽幽的一声喟叹，随后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浮薄，“小不点，来，手给我。”

越前龙马抬头，他看见那个清癯的男人向他伸出手来，月光模糊了他的五官，但微微含笑的唇却深刻地印在了视线中。

“上来吧，我拉着你。”

越前龙马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他问自己以前是不是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候似乎他还很小，小到只能抱得动木制的网球拍，高他一个头的越前龙雅一边爬着树一边告诉他只有站在树上才能看得见巨大的梦想，他甩掉手中的球拍，勉强爬上一点高度，只是他的胳膊圈不住粗圆的树干，只得滑了下来。早早爬了上去的越前龙雅站在枝桠上哈哈大笑，嘲笑他的蠢笨，而他在下面唤着他的名，想借一把力上树。最后他站在树上看着他在树下蹦得累瘫坐在了地上，才伸出手来对他说：“上来吧，我拉着你。”

他有种时间回到从前的感觉，岁月一下漂浮在了记忆的上游。

“龙雅哥，下来，我们去街道。”龙雅从树上跳下方才留意到越前龙马对他的称呼，顿觉百感交集，他没有料到当初他付了无数努力也没换得的称谓却在近日这般简单地入了耳。

他抬眸望向越前龙马，他将手伸入口袋想去抓放在里面的橘子，心中的悸动缓缓地宁静下去，顺势勾住越前龙马的脖子，最终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走吧。”

行至街道，空间狭窄许多。越前龙雅握上越前龙马的手，察觉到越前龙马问询的目光，笑着说：“这样就不会被分开了。”

越前龙马没有多想，“嗯”了一声后便顺服地让越前龙雅握着。血液开足了马力汹涌循环，龙雅为自己这豆蔻似的反应嗤笑，细细摸索到越前龙马手上粗糙结茧的痕迹，又握得更紧了些。
004.)

辗转几条街道，两人来到临近的一片河堤。道路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暖色的光，在波光粼粼跃动的湖面上可以看到红色的车灯穿梭其间。越前龙雅坐到草坪上，拿出之前在一家商店里买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后突然抬起头问越前龙马：“你要不要吃糖？”

“不要。”

“啊啊，以前明明很喜欢吃的。”

以前？越前龙马仔细思考着越前龙雅所说的“以前”指的是什么时候。越是想下去他的眉头蹙得越紧——

他想起以前他总被越前龙雅用着怪蜀黍一样的语气诱惑着吃下了糖，他想起以前他总被越前龙雅借着陪打网球的名义最后却因为外旋发球吓得坐在了地上，他想起以前他总被越前龙雅用着带你去吃好吃的理由乖乖地掏出零花钱给他买了橘子。

“原来我以前被你欺负的那么厉害。”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抱怨，越前龙马开口。

“那是，也不看看我小时候……”越前龙雅猛地回过神来，立刻住了嘴，看见越前龙马紧绷的脸色讪讪道，“那是以前，现在哥哥会对你可好的。”

“那明天早饭你负责吧。”

“我只会泡方便面——我以前就是靠着吃方便面活下来的。”

越前龙马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没有发言。他在以前与越前龙雅通电话时已经习惯于在越前龙雅谈论起他旅行期间的苦日子时保持沉默，以至于在此刻看来说话反而更显得困难起来。

越前龙雅一跃而起，将胳膊搭在越前龙马的肩膀上：“喏，把这棒棒糖吃了。让你哥哥我回忆一下童年那美好的感受。”

“你自己怎么不吃。”

“吃糖对身体不好，你要懂得爱惜哥哥的健康啊，如果我的身体不好的话还怎么爱你。”

听到这句话，越前龙马抬头，看到越前龙雅笑眯眯的脸后想要反驳的话止于喉间，嗫嚅着嘴唇，可是斟酌了半天语句仍是找不到较为适合的措辞。

越前龙雅突然将糖扔进河里，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平淡，“回家吧。”

回到公寓越前龙雅就看见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起，响起了一道特殊的铃声，他赶紧趁着越前龙马低头换鞋的机会快步跑过去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进了卫生间他才接听电话，低声说着：“你又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通知你我已经找到新的男朋友了，对方是个富二代，比起你这家伙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是是，那还真是恭喜大小姐你了，我就是一个可怜的穷小子。”

“哼……这次你不跟我吵我有点不习惯呢。你追到你家那小子了吗？”

越前龙雅翕动嘴唇，却发现无话可说，宁静半晌后开口道：“……你打电话来除了通知你有新男友这件事以外还有别的吗，没的话我挂了。”

“听你这话估计是没有了，祝你好运。”

越前龙雅紧蹙眉头，一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一边喃喃道：“当初就不应该给她看素描薄。”外面突然响起越前龙马的声音，越前龙雅赶紧打开水龙头做出一副正在洗手的姿态。

“今晚的话你先穿我的衣服吧，可能短了点但勉强可以穿。”龙雅翻着越前龙马怀中的那几件衣服，说：“那内裤呢，我可不希望把一条内裤连续穿上两天。”

越前龙马将衣服塞进越前龙雅的怀中，“暂时没新的，所以你就穿你自己的好了。”

龙雅将那条黑色的短裤拎起，在空中甩了甩，满不在乎地说着：“反正哥哥我不介意穿你的内裤。”

可是我介意。越前龙马叹气，最后无奈趋于答应，“我现在去给你拿。”

越前龙雅迅速洗完澡后穿上越前龙马的衣服，尽管知道对方肯定是拿的干净的衣服，却总觉得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那双粉红色拖鞋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越前龙马正在庭院里练习。越前龙雅依着门，问：“不停一会吗。”多陪我一会。

对方头也不回：“不停一会。”

“那……加油吧，小不点。”他坐在地板上，撑着下巴看越前龙马打球，那是一道高挑而清瘦的身影，比起记忆中更为朗晰的轮廓收入视野。越前龙雅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捕捉，在下一秒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急忙收回。

005.)

他走向球网与对方握手，欢呼声犹如潮水般从四周呼啸而来，心中的虚荣感与荣誉感也随之升腾而起。走下球场后有人递上白毛巾，他一边擦汗一边征询：“龙雅哥……”

“现在没人在身边，不应该叫我老公吗？都已经在荷兰登记结婚了——”

他一下惊醒。

这个梦无可避免地让越前龙马感到头痛，不单纯是因为醒来时头磕上坚硬的床头柜角。手指触碰到什么坚硬的物体，冰凉的玻璃杯触感让他微微清醒，但是大脑依旧惘然。他迟钝地眨眨眼，越前龙雅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早上好。”他下意识地打着招呼。

“已经是上午了，小不点你这习惯倒是没怎么变呢。——说起来你是做了噩梦么，你喊出来了。”越前龙雅几乎是期待地询问。

“我喊了什么？”

“你喊，”越前龙雅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你喊，‘我没和你结婚。’你没和谁结婚？”

“喔。”越前龙马轻轻地点头，随即用着不解的目光盯着越前龙雅，似乎为他的期待而感到不可思议，“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不必大惊小怪的。你知道的，这是人类的正常需求。”

“这什么理由啊。”越前龙雅为越前龙马这偶尔的谎话嗤笑，嘲笑了他一会又发着牢骚，“早饭我已经做好了，虽然不是很美味不过凑合着吃吧，你快点洗漱，你说如果被那些女生看到你这幅模样的话会不会大失所望，觉得其实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帅……”

越前龙马时不时地点头。他没有真正在听，注意力也没有完全集中在越前龙雅身上。实际上他也用不着那么多的注意力；他明白刚才梦境中最后说话的人是谁，此刻那人正在他面前絮絮叨叨。他低声咕哝，“我怎么了。”竟然想这么多。

“什么？”越前龙雅将手覆上越前龙马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没发烧。”越前龙马皱着眉想打开越前龙雅的手，他忘记自己手中还拿着玻璃杯。玻璃杯直接扣到越前龙雅的脸上，温水从他脸上流下去，沾湿了衬衫的领口，但这并不妨碍越前龙雅被越前龙马的反应逗到笑得歇斯底里，雪白的被子因为他缩成一团的动作而被浸湿。

笑了些许功夫，越前龙雅觉得肺里的空气快要消失殆尽，一边摇晃着坐起身一边拍着越前龙马的头，“小不点，原来你变了。”然后他将玻璃杯从纠成一团的被子中抽出。

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换来一阵沉默，越前龙马忽然扬起一抹寻常难以碰见的笑容，露出了他雪白的牙齿，那笑容几乎占据他脸部的三分之二，在越前龙雅稍许愣神的时候凑近他的耳边，慢慢地说道：“哥哥，你可以离开我的房间了。”

随即他目送着越前龙雅的背影，脑中顿时冒出“其实越前龙雅也很帅，难怪那些小女生会迷他迷得不行”的想法。自己是疯了吧，越前龙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一定是因为刚醒来眼睛被眼屎糊住了才会产生这种变态到不行的想法。

“啊……又该洗被子了，昨天才洗的。”他看了那被子半晌，迅速地换起衣服。

越前龙马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到了餐桌前，盯着餐桌上摆放整齐的早饭，在嘴里塞了一块食物，含糊不清地说：“你昨天不是说不会做饭吗。还有刚才的事真是对不起。”

“那是开玩笑的，我以为你不会信。”越前龙雅心里暗笑，语气上却丝毫听不出来，仍然是平稳到平淡的语气，“那种事没什么，反正是在夏天，洗个澡就解决了。”

“我以为你这么小肚鸡肠的人会将这事记上很久呢。”越前龙马将嘴里的食物吞咽入肚，看见越前龙雅因为听见这句话而略显尴尬的表情心情很好地笑出声，教你早上调戏我，活该。

“早安。”越前龙雅凑近越前龙马，在他耳边低声念诵，“可以给我一个早安吻么。”又补充道：“亲在嘴上吧。”

越前龙马惊愕地猛抬起头，一下撞在越前龙雅的下巴上，越前龙雅后退两步，下意识地自己因为牙齿敲击在一起而咬到的舌头的地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龙马你这是谋杀吗。”

越前龙马蹙着眉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叹气，然后低声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是。”越前龙雅放下手，紧紧地盯着越前龙马，他吸了一口气，似乎是紧张的模样，最后他闭着眼睛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觉得可信吗。”

越前龙马张了张嘴，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好摇头表示不可信，可惜他又犹豫不决，随即他点了点头，最后当他弄不清自己的思绪时，他用手撑着额头低下头去。

“牛奶在这，记得喝完。”越前龙雅将温好的牛奶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扶着越前龙马的头轻轻吻上他的额头，“我给你半年的时间。”随后他拿起放在角落的行李包，走出房门。
006.)

越前龙马生日当天，他在门前发现一只寻常的包裹，厚纸箱上包裹着宽胶布，上面却没有寄件人，但越前龙马却异常地笃定这是越前龙雅送来的。他拆开箱子，里面一层又一层的盒子让他稍显不耐，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却看到最里面的箱子只放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面典雅的外壳用马克笔写着“RS”。他用钥匙打开房门，拿着素描本走进公寓。

他将本子扔在桌上，又坐在毛毯上，看起电视，放在一旁的烤鱼悠闲地散着热气。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不停地闪烁着：「您有新的简讯，请注意查收。」音乐震得一旁睡着的猫咪竖起了全身的毛，发出一声尖利的“喵呜”跳了起来，顺带把放在一旁缀着黄色网球的钥匙链扫到了地上。

空调大概是开久了，房间显得有些闷热。越前龙马将窗户打开，风吹得桌子上的本子哗哗地响，里面一幅幅粗糙简单的画的边角已经打卷。看着猫蜷曲在一旁的身影，越前龙马突然想起了他以前的爱猫卡鲁宾。他按住那几乎快飞起来的本子，掀开第一张纸，里面熟悉的画面让他屏住了呼吸，越前龙马突然发觉，他与越前龙雅其实是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

这本素描薄让他忆起不少往事，堆积如潮的琐碎事密密地挤进脑里，本以为忘却的事情竟一一地回想了起来。脑中的片段接踵而来，不甚明晰的画面如同锐化过的照片，硬生生地在心中烙下了印记。

“嘶——”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寒气越来越慎密地挤进身体与衣服的空隙间，越前龙马迅速关上了窗户，一边理着头发一边打开手机：「下楼，有惊喜给你。」

越前龙马怔了半晌，赶紧将那一串陌生的号码存下，草草地将桌子收拾了，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羽绒服穿上，裹紧便出了门。刚打开门，寒冷的空气便一下子拥抱了来，越前龙马下意识地拉紧了衣领，呼出来的气都凝成了白茫茫的雾气，像是抽烟时的烟雾缭绕在空中。他望了望四周，一个穿着黑色棉质外套的男人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仰着头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下巴扬起一个性感的弧度。

越前龙马走过去，对面的男人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他拥抱了越前龙马，“小不点，你来了。”他一边说着，将系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下一段又围在了龙马的脖间。

“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在中国吧，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半年时间已经到了，所以我回来了。”

越前龙马眨了眨眼，嗤笑道：“这之间似乎没有因果关系。”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重点不应该是我回来找你吗，没觉得很惊喜吗。”

“不，我只觉得惊吓——进屋吧。”褪去了外面厚重的外套，越前龙雅像是被囚禁已久的犯人终被释放，瞬间精神了起来。越前龙马微微踮脚拂去了越前龙雅头上的雪，换上拖鞋进了客厅，“说起来，你那本本子我打开看了。”

“那你看到了什么？”

龙马没有回答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还会走吗？”

越前龙雅摇了摇头，“我找到了我巨大的梦想，所以我不会走了。”他摆出几个口型，两人的距离隔得有点远，但并不妨碍那句话对越前龙马的震撼——“我回来了。”

他慢慢走过去，与越前龙雅在空中击了一下拳，眼泪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欢迎回来。还有，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