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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Never end BY 鹿Reed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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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8 14:02: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鹿Reed96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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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2-8 14:02:18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创】Never End(双越 副:迹越?德越)




(一)
出来兜个风还能偶遇昔日队友今日对手,龙马只能感叹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十二月的墨尔本,太阳毒得要死,跟杜杜打了一场不完整的练习赛之后龙马整个人有点虚脱,额角的汗噗咻咻地往地上砸,怎么都止不住。
特别想去泡个澡,无奈的是杜杜这人好像总是特别有活力,一场球打下来,明明也累得不行,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拽着他非要出去逛逛。
“所以说……两个带着一身臭汗的人不去洗澡到底有什么好逛的?”小少年不留情面地丢给杜杜一个白眼,撇撇嘴迈开步子往球场外走,没走几步,胳膊就被拉住了,对方的力气大的很,根本不给他反抗的余地,拖着他走到那辆拉风的机车旁,伸手抚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样子洒脱又豪迈,声音也是:“呐,龙马,这你就不懂了,骑车去街上吹吹风什么的可比洗澡凉快多了。”
还是有点懒得动,龙马张嘴就想怼回去,耳边却忽然响起熟悉的不怎么正经的笑声。
“哈哈哈哈,小不点,就跟着杜杜去吧,他的车技可是很不错的哦。”
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被警告过那么多次还坚持用“小不点”这种怎么听都有点羞耻的称呼叫他的人也只有那一个了吧。
在帽檐的遮掩下偷偷翻了个白眼而后向声音的来源望去,果真看见自家老哥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手里的橘子,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邪肆不羁,在阳光下怎么看怎么晃眼。
说不清为什么,每次看到他这样对自己笑,龙马都会有一瞬间地晃神,记忆不受控制地倒流回很久很久以前两个人朝夕相处的那几个月,那些一起偷来的橘子,那些日子里斗过的嘴,那些自己即使不甘心却仍然毫无还手之力地输掉了的比赛。。。所有快乐不快乐的回忆会一下子涌上来,软了整颗心。
听上去有些没出息,明明也不是那么念旧的人,可是很莫名其妙的,就是会忍不住想起很多很多和那个人一起经历过的事,以前他没回来的时候是这样,如今更是。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走了神,龙马晃晃脑袋努力唤回飘远的思绪,却在一时疏忽中被杜杜半拖半抱着弄到了机车后座上,随后响起的发动机轰鸣声让他放弃了拒绝的念头,又向树荫下的人投去一个略带埋怨的眼神,才终于妥协地拉低帽檐安静下去。
龙雅微眯着凤眸看向龙马别扭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向着机车离开的方向招了招手,大大咧咧地嘱咐:“小不点,不要玩的太晚哦,还有,小心迷路。”
于是,很满意地听到自家弟弟隔着老远的距离冲自己喊了一句:“**,你说谁会迷路啊。”样子有点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低头咬了口未剥皮的橘子,清甜的橘香混着橘皮淡淡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龙雅声音低低地叹了一句:“嘁,真可爱啊,小不点。”抬手轻轻揉了几下因为躲在树后看了两个人太久而有些酸痛的脖子,出神地想着方才龙马同杜杜打球时酣畅自在的模样,嘴角的浅笑不自觉加深,细碎的刘海密密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柔和。
龙马一言不发地坐在机车后座,眉头微皱,想起刚刚那人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小心迷路”就觉得气不过,就算他真的是路痴也不用老拿出来说吧,真是够了。
但不得不说杜杜的车技还真是不错,车速不慢却难得地稳,微暖的风呼呼刮过耳边,倒确实凉快了不少。
“嘛,还不错嘛。” 享受着对于十二月里的墨尔本来说有些奢侈的凉意,龙马的心情跟着好了不少,声音里渗着一点笑意,干净又好听,满满都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少年感。
前面的杜杜得到夸奖就忍不住开始邀功:“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舒服吧。”
“马马虎虎吧,前辈你还差的远。”
“啧,你啊,偶尔坦率一下又不会死。”杜杜听着他这前后不一的说辞无奈地摇头叹道,心想这孩子也是忒傲娇了点,当下有点哭笑不得。
车子转过一个拐角之后被人拦了下来,龙马刚想抬头问怎么了,拦车的人就先开了口:“不好意思,请问……”
“呃?大石学长?”
说话的人一口英语不是特别标准,可声音却异常熟悉。龙马心里一惊,吊着一双猫眼看向自家那位老实巴交的副部长和他身边立海大的某个王牌海带头,在心里骂了一句“**”。
要不要这么巧。
穿着沙滩裤站在大街上跟龙马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表情也异常精彩。看着自家支柱穿着一身极修身的美国队服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石副部长先是忍不住感叹起自己这后辈咋就那么好看,而且怎么看怎么好看,后知后觉注意到事情的重点其实在于他身上那可是美国队的队服。
美国队……美……国队……我的天什么情况这是?
眼珠子都快瞪掉了的大石踌躇半天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被寄予厚望的日本队顶天立地的小柱子貌似被人拐跑了,怎么都有一种自家的好白菜平白无故被人家的猪拱了的感觉。

“越前啊……你……”纠结半天还是开了口,总也得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
“啧,小鬼,你身上那身不华丽的衣服是什么?”大石的话说了一半,就被后面跟上来的迹部打断了,他双手环胸立在大石身后,斜眼睨着车上的龙马,审视的眼神在那身队服上扫了几个来回,表情不怎么好看。
“哈,猴子山大王啊,”龙马看到迹部先是一愣,而后嘴角上扬,恢复了惯常的嚣张模样,轻描淡写地拽了拽衣领,开口道,“这个啊,是美国队的队服啊,我已经加入美国队了。”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轻松,有点像在谈论类似于今天天气真好这样再平常不过的话题,听得在场的人除了杜杜皆傻了眼,微张着嘴看他,满眼不可置信,可是龙马却是气定神闲得很,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变过,日本队的各位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我说……如今倒戈敌阵都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了吗?可仔细想一想人家孩子也没毛病,本来当初就是日本队的大指导不留情面地把他赶出去的,那还不许人家换个地方打球了吗?更何况他越前龙马本就不是会圣母到一点仇都不记的那种人,恰恰相反,这孩子向来是有仇必报,离开合宿之前跟平等院的矛盾几乎早就决定了会是今天的局面。
道理都懂,但总有人无法从心底认可他这种行为,比如迹部。
从听到龙马亲口承认已经加入美国队之后,迹部心里就有点说不出的不痛快,分开的这些日子里他总想起之前那孩子不顾他的阻拦执意要替德川挡下那一球时倔强的模样,心里佩服又惋惜的感觉复杂得让他有些无可奈何,怕他就此消沉所以想联系他安慰几句,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太过刻意,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了沉默,在听到三船教练宣布的初中生代表名单里有他的名字时,迹部必须承认自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还是有机会并肩作战了,却没曾想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震惊和遗憾掺杂着些许不知名的情绪交织在迹部心头,他咬着牙冷冷叹了口气,手上的拳头握得咯咯响,脸色阴沉得吓人。
居然一点留恋都没有就走了啊,真是混()蛋。


(二)
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有的人是不知道说什么,有的人是什么都不想说,有的人,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必要多说。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最后是迹部先待不下去了,他几步走到龙马面前,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抬手拉了一下他的帽檐,就像当初全国大赛冰帝和青学的比赛因为下雨而延期那天时一样,可心境却全然不同,连带着力度都重了不少。
车上的人坐的不是特别稳,再加上他这一下来得突然,一个不小心差点栽下去,还好杜杜反应快,赶忙从前面伸手扶了一下。
“猴子山大王,你发什么神经?!”人没摔下去,但着实吓得不轻,龙马搞不懂这个人干嘛一副很不爽的样子,说起来这位外校部长虽说人嚣张了点,但一向对他还是不错,前前后后帮了他不少的忙,也很少用真正恶劣的态度对待他。那现在这又是怎样?总不能还在为了自己那会儿没听他的话坚持去挡那一球生气吧。
迹部也愣了,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什么立场去不满,不管怎么说,要在哪个队也是越前的自由。可他就是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点都没有办法。
太想让他回来了吧,毕竟,他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好难看,还真是不华丽啊,迹部景吾。
想道个歉,可那句“对不起”怎么也说不出口,迹部眸光微转,最终只冷哼一声便转过身去背对着龙马,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臭小子,既然如此的话,你最好还是祈祷比赛的时候不要跟日本队碰上。”而后迈开长腿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什么啊,莫名其妙……”龙马小声嘟囔道,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一直沉默的切原盯着迹部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件被耽搁的事,他挠挠头面向大石问道:“诶……迹部那家伙……他知道宾馆在哪了?”
他这话一出,也给大石提了醒,无论如何,正事还是得干,总不能一直这样穿着沙滩裤在大街上傻站着吧。大石微微叹了口气,恢复了惯常温和的模样,轻声问道:“越前,说起来,你知道U-17的宾馆怎么走吗?”
“啊……这个……”
“啊哈哈,我说,小鬼,你不会是不记得路吧?”
看龙马纠结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什么,小海带不留情面地戳穿了这个路痴的窘迫。
龙马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他撇了撇嘴,咬着牙瞪了切原一眼,随即垂下头将脸上的表情隐藏在帽檐下的阴影里,闷闷地向杜杜求助:“Do Do,do you know how to go to our hotel?”
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一句能听懂的话了,杜杜赶忙回头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将路线用英语告诉了龙马。
一字一句用日语重复完杜杜的话,龙马不等两个人反应便催着杜杜离开,他可不想看见切原那个**脸上那一副戏谑的表情。
什么嘛,要说路痴,那海带头自己还不是一样。
跟着杜杜在宾馆附近转了一大圈,回到宾馆已近晚饭时间,龙马打着呵欠跟在杜杜身后进了一楼的餐厅,一大群人按着各自所属的队伍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美国队的位置被安排在大厅的正中央,奇柯第一个发现了走进来的两个人,漂亮的眼睛募地一闪,他用手戳了戳身边拿着个橘子发呆的龙雅,笑着朝两人的方向挥手喊道:“嘿,杜杜,小龙马,这里!”
声音不算小,离得不远的日本队员听了个清清楚楚,幸村带着不变的浅笑打量了龙马几眼,侧身凑近一旁在听到大石说龙马已经加入美国队之后就一直不在状态的德川,缓缓道:“越前君穿着美国队服的样子倒是意外的好看啊。”


声音不算小,离得不远的日本队员听了个清清楚楚,幸村带着不变的浅笑打量了龙马几眼,侧身凑近一旁在听到大石说龙马已经加入美国队之后就一直不在状态的德川,缓缓道:“越前君穿着美国队服的样子倒是意外的好看啊。”
“啊……”德川收回看向龙马的视线,模糊地应了一声,手上一下一下地搅着杯里的咖啡,深蓝色的眸子中情绪难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得他心里难受得不行。
龙雅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日本队的餐桌,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转头猛地将手中的橘子抛向一脸困意揉着眼睛走过来的龙马,而后者眼皮都没抬一下便稳稳接住,走到龙雅身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橘子拍到他手中,龙马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搞什么啊橘子怪?”
“什么什么啊?居然这样称呼自己的哥哥,小不点可真是没大没小。”龙雅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模样啧啧抱怨,可眼里毫不掩饰的笑意却实实在在地出卖了他。
龙马早就习惯了这个不怎么正经的人有事没事就要演一出蹩脚戏来捉弄自己的奇怪行为,虽说是做哥哥的,但是这人有些时候真是幼稚的令人……非常无语……“我说,这么爱演应该去做演员啊,打网球……屈才了。”非常越前龙马式的吐槽,奇柯在旁边听得直乐。
然后……嗯,反正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就是脸皮特别的厚,越前龙雅恰好是其中一位,龙马的话音刚落,就见这位爷二郎腿一翘,双手分别搭在两边人的椅背上,勾起唇角笑得特别欠扁:“你哥我啊,长得太帅了,去做演员的话会断了其他人的戏路。”
“我……唉……”实在是懒得搭理这种人,龙马摇着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在离得最近的盘子上捞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腮边不小心沾到了一点番茄酱,但迷糊惯了的某只大型猫科动物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吃得尽兴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纸巾轻轻蹭过自己的侧脸,痒痒的触感让他不适应地皱了皱眉,转过头想让那人安分点,却一眼瞟到了纸巾上鲜红的番茄酱和自己那个向来不着调的哥哥脸上少见的无奈又温柔的笑容。
有点莫名的不好意思,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其实仔细瞧瞧这家伙确实长得也还不赖嘛,眼睛是很标准的丹凤,配上深棕的瞳色显得无比深邃,鼻梁高挺,再加上总一副桀骜难驯的张狂模样,似乎,是有那么点让人不太能移得开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就盯着那张脸看入了神,反应过来之后龙马觉得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刚刚沾过番茄酱的地方试图掩饰过去,身侧的人却不依不饶地凑了上来。
“呀,小不点,脸红了啊。”
走开啊混()蛋!
“是不是也觉得哥哥我长得太好看了啊。”
才。。。才没有呢。。。
“其实吧,其实……”
其实什么啊混()蛋,你呼出来的气太热了啊。
“其实……小不点也很好看呐。”
一巴掌糊上了近在眼前的那张脸。
好看个鬼啊。


(三)
到此为止,不能再逗下去了,否则这只猫大概要亮爪子了。
龙雅懒洋洋地直起身子,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纸巾轻放在盘子边上,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奇柯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开,一只手揽过龙雅的脖子,凑在他耳边调侃道:“你们两个,感情还真好。”
龙马敏感地捕捉到这句话,在一旁不情不愿地抗议:“谁跟这家伙感情好啊。”
“那不然小不点想跟谁感情好?嗯?”龙雅转头盯着自家弟弟别别扭扭的神情,忍不住抬手在帽檐上弹了弹,然后就毫不意外地看见龙马扭过头去,再然后……没猜错的话,他大概在心里骂人来着吧?
估摸着再这样下去龙马没准会掀桌子走人,拉尔夫很及时地咳了几声,扫了一眼那两个人的方向,缓缓道:“我说,咱们也该谈点正事了。”特别特别语重心长。
奇柯很听话地放开了缠住龙雅的胳膊,有模有样地点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是该好好谈点正事,领队你说吧,什么正事?”
“刚才得到的消息,今年主办方为了增加看点,要在正式比赛之前加一场表演赛,表演赛的成绩不计入正式比赛,各组对手会在明天以抽签的方式决定。”
龙雅听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在胸前,姿势怎么看怎么大爷,还顺道老神在在地打了个呵欠,没什么情绪的说道:“这主办方真是越来越麻烦,呼,希望明天抽到的对手别太弱。”
作为一个一听到比赛就来精神的小朋友,龙马难得地跟他哥意见一致,说话的语气里透着点难掩的兴奋劲儿:“嗯,最好能抽到德国队。”
说愣了一群人,大家齐刷刷地盯上这位满脸战意的小个子,心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似是感受不到周围的目光,龙马的脸色不变分毫,镇静得不行。
龙雅看他这副样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最后一点三明治塞到嘴里,拍了拍龙马的肩,神秘兮兮地说:“小不点,跟我回房间,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说完,像是确定龙马一定会跟上来,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便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大概是被捉弄了太多次导致有点条件反射,直觉告诉龙马这家伙说的好东西绝对不是正常人理解的那种好东西,但踌躇一会儿还是轻轻“哦”了一声,起身跟在龙雅身后上了楼。


一直注意着美国队这边的动静的德川脸色暗了暗,耳边倏忽传来迹部的冷哼声,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迹部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的那刻,都有点难言的复杂和冷冽。

楼上,402室。
训练计划拿到手上的那一刻,龙马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陷入了当机状态。
要不要这么厚啊,想累死我吗喂?
抽着嘴角往后翻了几页,才明明白白地看出某个人的用心良苦。非常详细的一份训练计划,把他的各方面弱点分析的相当透彻,并且很一针见血地标注出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算得上无微不至。
很难想象这个一直对任何事都不甚上心的人哪里来的耐心和时间一点一点帮自己弄这种东西,龙马当下有点说不出的感动。
“怎么样?哥哥我厉害吧。”这是来自某人的嘚瑟。
“少来了,”对于这人随时都可以切换到厚脸皮模式的本领,龙马实在有些无可奈何,“先说好,别的我都没意见,但是每天两瓶牛奶我不接受,个子不高这种事靠牛奶是不会有用的。”就像当初在青学的时候,似乎也被乾学长逼着这么干来着,可到最后也没有什么效果啊,再说,那东西的味道……实在是……
龙雅面上一片了然,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趁人不注意一下搂上龙马的脖子,动作迅速地往怀里一带,轻轻松松就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胸前。被抱了满怀的人开始不安分地挣扎,说话的声音哑哑的:“流()氓!你放开!”
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怀里那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龙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太容易害羞了小不点,不过这个样子还真可爱。哥哥最喜欢这样的小不点了,为了能多看到几次,哥哥只能委屈自己亲自喂小不点喝他不喜欢的牛奶了。”
很满意地感受到龙马身子一僵,龙雅嘴角扯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半晌,他听到自家弟弟闷闷地妥协道:“混()蛋,你放开,我喝!”
龙雅轻轻地松开怀抱,抬手一下一下地梳理好龙马额前微乱的墨绿发丝,神色温柔得全然不像他,让龙马的呼吸都跟着他的动作不自觉乱了几分。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人有些许的无所适从,龙马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奇怪的气氛,却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
“小不点,总有一天,你一定可以打败所有你想打败的人,我会帮你。”
我会帮你,一定。
很笃定的语气,龙马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他弯起嘴角笑了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一如既往的坚定,他慢慢抬起头,对上同样坚定的一双眼睛。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但龙马面上依旧平静如常,片刻后,他听到自己轻微发颤的声音:“好啊,那你等着瞧吧。”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打败所有我想打败的人,包括平等院,包括臭老头,包括……
你。


(四)
“嗯,那估计也是要等得比较久了,虽然有哥哥大人帮忙,可是小不点你还是差的太远了嘛。”
这人……好不容易才一本正经起来,结果没几分钟就又变成这副欠扁的模样,龙马表示有点心累啊,还真是没有办法跟他正常交流,自己刚刚……到底是在感动什么啊。
弯下腰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帽子顺道慢慢平复了微乱的心跳,把帽子扣在头上之后,龙马抬眼透过帽檐打量起对面那人的表情,果然还是那副玩世不恭到让人火大的样子。
转过身去背对着龙雅,小少年忍了忍最终还是闷闷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还差的远才对。”说罢坐到床上低头翻起了计划书,神情认真,脸颊依旧微微红着。
龙雅几步走到龙马身侧,手在他头上轻轻按了按,随即抬起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龙马:“小不点,你热不热,要不要去跟哥哥一起洗个澡?”
“不要。”龙马的声音淡淡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计划书。
龙雅无所谓地摆摆手,踱着步往浴室的方向走去,顺道不忘拿话逗龙马:“啊呀呀,那我自己去了,小不点你一会儿想洗了就进来浴室找我啊,我等你哦。”尾音上扬,语气怎么听怎么轻佻。
“等等。”拧开门的前一秒被龙马从身后叫住,龙雅转过身斜靠在门框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下意识就想调侃一句“怎么了?小不点改变主意了吗?”回头却发现龙马的眉头微皱,表情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严肃,他听到他问自己:“我的情况,你怎么会了解的那么清楚?”
龙马觉得这事没道理,他一向自信对自己各方面状况了然于心,可整份训练计划看下来,却发现似乎全然比不上这个对什么都不甚上心的家伙了解得透彻,明明他们重逢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个星期,自己在他面前打球的次数少之又少,怎么可能……除非……
“小不点,作为一个合格的哥哥,对自己的弟弟多了解一点可是我的本分呐。”
“所以,为了尽到自己的本分,上一次我在美国的时候,你一直都跟着我,一直都在保护我,对吧?我打全美的时候,那些比赛,你也都看了,对吧?”
龙马想起之前在美国的那段时间,他没事儿在各个街头球场溜达,经常撞见高中生仗着人高马大欺负过去打球的国中生,他看不过眼上去教训过那些人几次,事后免不了被一些输不起的人报复,有好几次那些明黄色的小球带着风朝他飞过来,他刚想回击便被头顶上方飞来的球统统挡了回去,他回头去找球的来源,却总不见人影。
离开美国的前一天,相同的桥段再次上演,他急忙回头,看见了站在屋顶上戴着黑色兜帽的某个人,一时没想起来他是谁,却又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后来重逢那日,挡在自己面前漂亮地回击了平等院的这人跟那个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他一直疑惑的事才终于走了眉目,只可惜那时的自己忘记了过往的种种,因为陌生所以懒得探究,而重逢之后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里,龙雅总给他一种一直在某个地方默默关注他的感觉,他不是个自恋的人,可那人对他实在了如指掌的有些过分,就好像他和他从未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曾长久地在彼此生命中缺席。
龙雅被他的话问得愣了愣,而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对啊,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啊,小不点


他脸上依旧端着玩世不恭的表情,龙马却觉得那双眸子深邃得像是无底洞穴,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心里不禁一阵惊涛骇浪,他挑了挑眉,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死死盯着龙雅那张跟自己八分相似的脸,开口问,或者可以算得上质问,道:“所以……为什么?”
不单是想问他为自己做这一切的原因,更想知道的是明明舍不得,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
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可以见面的机会,却偏偏躲在暗处不肯出来?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有多想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了他的一句“一定还会再见面”,等得有多辛苦?
这个家伙……
龙雅默然盯着龙马,自诩伶牙俐齿的人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一个问题,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想对他说喜欢,想告诉他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只是为了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带着他站上更高的舞台,不露面,是因为在这之前,他不想自己因为一丁点不舍而停滞不前。
可他终究还是忍了下去,他明白自己这个弟弟面对感情太过迟钝又通透得过分,从来不是会把事情往那方面想的人,对于他来说,自己终究只是个可以信赖的哥哥,除此之外,大概再也不会有别的了。
至少,现在,没有。
如果他选择过早将一切挑明,那个孩子……大概会苦恼吧。
于是,龙雅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选择了回避,他捂着嘴打了个不怎么像样的呵欠,缓缓道:“啊,困死了,小不点,我去洗澡了,洗完澡还得早点休息。”而后闪身进了浴室,留龙马一个人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浴室门“啪嗒”锁上的那一刻,龙雅直觉胸口闷得发慌,他看着镜子里苦笑着的自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回过头,对着门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小不点。”
“有些事,我总有一天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可是抱歉,不是现在。


(五)
抽签仪式什么的,还真是无聊到不行。
昨天晚上一通折腾之后,龙马实在是没怎么睡好,今天一大早又被精力过于旺盛的某人从床上拖起来硬要出去晨跑,于是,直到现在,小家伙依旧睡意朦胧,坐在最靠近过道的椅子上自顾自地打着瞌睡。
“小不点,你也太爱睡了吧,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别拿我当小孩子!”
龙马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心说我这个样子到底是因为谁啊,要不是你昨天晚上死活不肯把话说清楚,我用得着纠结到觉都睡不好吗?
干脆把头一扭,不再搭理他。
小脑袋一下一下磕得正欢的时候,头顶很突然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线:“越前?”有些意外的口气,声音里却带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清冷,即使不抬头,龙马也能猜到站在过道上的人脸上是怎样不苟言笑的表情。
“啊,部长。”站起身打了个招呼,龙马的样子格外温顺乖巧,尽管如今已经不在同一个队伍,但是对于手冢,龙马依旧有着几乎本能的尊敬,不仅是因为他精湛的球技,更因为那些日子里他那份以一个部长的身份为青学倾尽所有的让人不得不心生敬畏的使命感。
过道上齐刷刷站着德国队的五六个队员,龙马一眼扫过去,个个都很有威严的样子,只是除了手冢,他一个也不认识,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是很想跟他们打一场啊,毕竟都是很强的家伙,尤其是部长,这么久不见,肯定是变强了不少吧。想到这些,龙马勾起唇角笑得颇有兴味,他抬起头直视着手冢镜片后那双狭长的凤眸,努力压抑着心底的兴奋道:“部长,有机会的在赛场上碰面的话,来好好打一场吧。”
听完小学弟这一封口头战书,手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才发觉自己方才想要好好问问这孩子怎么会到了美国队的想法真是有点多余了,说到底,越前龙马就是越前龙马,不管他人在哪,永远都是那副不可一世又异常通透纯粹的模样,拿起球拍的时候,就是为了打球,为了超越,为了变强,目的单纯得无关任何世故人情。
大概,这也是当初固执地想要把青学支柱的担子交给他的理由吧,看到他,总能想起曾经同样倔强到有些一根筋的自己。
盯着龙马看了好一会儿,手冢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缓缓开了口,低沉的声线里渗着一丝柔和。
“好,我等着你。”
“越前,在美国队,也要全神贯注地上。”
久违了的叮咛,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与青学的前辈们并肩作战的那段时光,这个人曾一次次地用这句“全神贯注地上吧”鼓舞着每一个人,眼眶突然有点湿润,龙马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琥珀色的眸子里流动着摄人心魄的光彩,他抬手扶正有些歪斜的帽檐,压低了声线道:“是,部长。”回答得很郑重,落在手冢耳朵里让他不禁微乱了心思。
“嗯。”或许是冷静惯了,手冢面上并不像内里那般波涛汹涌,语气也是淡淡的,很好地维持着他该有的泰然自若,仿佛他依旧是那个在球场上决胜千里的,青学的王。


随后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什么,手冢跟着自己的队友步入德国队的席位,走之前波尔克跟拉尔夫还朝着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眼里都藏着点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龙马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方才的睡意被与手冢的一番对话赶了个七七八八,倒是精神了不少。
“小龙马,那个人……你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是谁啊?”
“啊,是……我的部长。”大约是惯性使然,下意识就用了这样略显亲密的称呼,本来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却没想到这样的答案在有些人听来并没有那么单纯。
难得看见自家弟弟面对谁表现得这般乖顺,龙雅本就心里不大是滋味,这会儿一句“我的部长”更是加重了那些莫名其妙的醋意,他咬咬后槽牙,不轻不重地“切”了一声,顺手攀上龙马的脖子,低沉魅惑的声线微微颤着。
“小不点刚才可真乖,要是对待哥哥也能这样就好了。”
“啊?什么啊?”即使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是很对劲,龙马一头雾水地看着突然就沉闷下来的人,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乖吗?跟手冢相处的方式一向如此,龙马自然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妥,就像和眼前的这个人,从小的时候就吵吵闹闹的,习惯了,所以很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比起兄弟反而更像冤家的相处方式,那样,也挺有意思的来着不是吗?
看着弟弟望向自己的那一双写满了不解的眼睛,龙雅突然就有点想笑,说到底还是自己有点想的太多了吧,慢慢松开了搂着脖子的那只手臂转而轻轻敲了敲龙马的额头,龙雅失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比起现在的话,小不点其实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那会儿总像金鱼大便一样粘着我,怎么都赶不走,唉,还真是怀念啊。”
龙马闻言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回想着这段时间里某人的种种行为,呛声道:“也不知道现在是谁比较像金鱼大便。”说完又迅速将头扭向一边,留给龙雅一个十分冷淡的背影。
正赶上日本队的队员上台抽签,龙马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叫平等院的让大石做代表时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总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大石似乎感知到了自家学弟的怒气,突然向美国队这边瞟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脸上依旧是温和到没什么脾气的表情,龙马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想说学长你不能对谁都这么好脾气啊,你应该揍他啊忍着干嘛?!但最终也只是咬咬牙拉低了帽檐,只是,跟平等院的账,倒在心里实实在在地又添了一笔。
“那个嚣张的家伙,我一定要打败他。”
下一秒,周围的人群开始变得嘈杂。
台上紧张到额角密布着冷汗的日本代表……抽到了德国队。




(六)
“大石学长啊,运气还真……”龙马淡淡地往前瞥了一眼,嘴角蓄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没记错的话,似乎……大石学长每次抽签都能抽到实力强劲的对手啊,真不知道该说他走运还是倒霉。
即使,龙马从来不觉得抽到比自己强的对手就怎样不利,这世上没有谁是不可战胜的,再怎么强也不会是三头六臂的神仙。
可他也多少明白并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跟他一样,比如不远处脸色突变的平等院。
他的表情倒算不上多么大难临头视死如归,但是能在那么高傲的人的眼神里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慌张,也足以说明德国队给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毕竟,跟强队作战,必须做到的一点就是滴水不漏,先不说你日本队到底有几个人有那个实力跟德国队硬杠,光是这第一步的排兵布阵,就够他这个当领队的想破脑袋。
俗话怎么说来着?哎对,没有田忌的智慧,就别逮谁跟谁赛马。
美国队的小队员表示喜闻乐见,让你嘚瑟,这下子有你愁的。
而毫无疑问的是,此时此刻大石的心情可没那么轻松,他站在台上愣愣地看着抽签结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随即抬眼扫过坐在博格身边的手冢,一口气叹得特别无可奈何,很显然,这并不是他所期望的结果,暂且不论两支队伍目前过于悬殊的实力差距,就单单从个人情感出发,他实在是没有做好准备去以这样对立到有些尴尬的立场面对曾经自己最信任也最依赖的那个人。
并肩作战三年的好队友,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当做主心骨的人,马上就要真刀真枪地赛场上见了,试问谁心里能是个滋味,再想想自家能文能武根正苗红的贴心小棉袄也早已成了人家美国队的小王牌,大石副部长忽然觉得这青学网球部大概是不会好了。
可是,这又能怨得了谁呢?留下的自然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得,走了的更是各有各的道理,说白了不过就是感叹了千百遍的那句造化弄人罢了,都是命啊,你不认也没办法,就像手里抽中的这支签一样,抽到德国队那就是德国队,你不满意又能怎么办?人家主办方可能让你重来一次吗?
于是大石副部长决定认命,耷拉着脑袋跟在冷哼一声站起身的平等院身后往会场外走,将出门的时候回头瞅了瞅,忧心忡忡的目光正对上龙马盯着平等院一脸坏笑的表情,让张扬惯了的后辈莫名地有一种做坏事被家长发现的心虚感,下意识地迅速转过头坐得端端正正。
将弟弟的一系列反应看在眼里的龙雅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眼睛余光若有所思地掠过德国队的方向,压低了嗓音道:“你其实很不爽吧,小不点,没有办法快一点跟你那个部长比赛了。”
“无所谓,反正我是一定会打败部长的,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自信,似乎还顺带给了他哥一个颇为嫌弃的白眼。
龙雅无所谓地耸耸肩未再多言,继续自顾自地掂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橘子,嘴角留着一点不深不浅的弧度。


抽签仪式进行到后半场才终于轮到美国队,等待的间隙龙马托着腮兀自神游天外,广播里猝不及防传来的一声“America”吓了他一跳,堪堪回过神来便听到隔着好几个座位的拉尔夫远远地喊他上去抽签。
“为什么?”尚处在蒙圈状态的少年很是不解,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应该让最小的来做吧。
“因为你在最外面啊,方便。”拉尔夫给的理由非常简单,就这么理所当然。龙马也不是那么不干脆的人,不就是抽签嘛,去就去呗,于是起身整整衣服往前走,只是迈开步子前很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手气可不怎么好,到时候抽到的对手如果不咋地可不许怪我,你们非让我去的。
而事实证明龙马着实没抽到什么善茬,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美国队的各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位小队员特别随便地一抽,愣是抽出了一面谁都不认识的国旗。
“呃?夏……夏之管共和国?这是什么?”龙马表示自己实在想不起来这是哪个国家,往美国队坐的地方瞟了瞟,就见其他人也是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挠着后脑勺一脸问号,只有拉尔夫和龙雅最镇定,一个双臂环胸,表情淡然自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爱谁谁”的霸气,另一个眼皮都不抬一下,深棕色的凤眸隐藏在刘海下的阴影里,事不关己并且吊儿郎当。
龙马在看台上沉吟片刻突然觉得这事儿不大,不就是一场球赛嘛,跟谁打都是个打,对手是谁并没有多关键,反正到了球场上就只有强者和弱者之分,没有一支球拍一个球解决不了的问题。
甭管抽到的是何方神圣,反正终于是搞定了抽签这一桩事,接下来的内容跟美国队没啥大关系,六七个人转眼间便散了个干干净净,这边拉尔夫叫上龙雅跟他一起去商量明天的出场名单和顺序,那边奇柯就拽上龙马和杜杜闹着去球场上看看。
“现在估计各个队伍都在那边练习呢,我们过去瞧瞧,顺便探探虚实,不是有那么句话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正巧龙马也觉得没什么事情可干,加上来美国队的这段日子,除了龙雅,就数这两个人跟自己玩得来,于是很难得地没有推脱,双手忘脑后一背,干干脆脆地跟在俩人身后往里会场最近的球场走,堪堪走到距离球场不远的花坛处,就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龙马?”
“诶,德川前辈……”


(七)
两个人视线齐齐对上的一瞬间,德川很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轰隆炸开的声音,喉咙也在那一刻变得干干的,心里的感觉一下子说不太清,有惊喜,有意外,还有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愧疚和想念。
第一次开始庆幸自己还有善于掩藏情绪这样不太算得上优点的优点,至少,光从表面上看,大概不会有人看得出来他其实很想很想冲上去把龙马拥入怀里。
一向自诩冷静自持的人居然也会不那么理智地喜欢上一个跟自己性别相同的小鬼,然后开始为了那些跟网球没什么关系的事生出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烦恼,说起来,连德川和也他本人都觉得这太不可思议。
可,感情上的事,本也就讲不得道理,太多故事都是在猝不及防中悄然开了头,当初喜欢上他如此,如今在澳洲大陆上毫无防备地重逢亦如此。
阔别多日,小家伙似乎没什么变化,望向德川的那双琥珀色猫瞳里依旧藏着三分跋扈,七分锐利,白色的FILA帽子下,几缕墨绿色发丝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倒是显得整个人乖巧了不少。
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德川向来寡淡的眉眼间染上些许笑意,清冷的表情也跟着和缓下来,他微眯着眸子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眼神在杜杜和奇柯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倏忽想起之前迹部说起的龙马已经加入了美国队的事,心里顿时又有些不大痛快,踌躇片刻,他薄唇轻启,淡然道:“借一步说话?”
用的是疑问句没错,但语气里不自觉带出的冷傲却没给龙马留出丝毫拒绝的余地。
“呃?啊,好。”
一瞬的愣怔稍纵即逝,龙马轻轻点了头,随即转身面向身后的杜杜和奇柯道:“前辈,你们先到球场那边去吧,我跟德川前辈谈点事情,随后就到。唔……”忽而觉得头顶上的重量增加了不少,撇撇嘴吊着眼睛望向将手覆在自己头上的人,就见某个金发前辈单手叉腰笑弯了好看的眉眼。
“小龙马,那你要快点哦,别走得太远,不然我们可是会担心的。”
“知道了,前辈,你很啰嗦。”双手插在裤袋里闷声闷气地抱怨,声线懒懒的透着点不爽,像猫咪爪子似的,挠得人整颗心都痒痒的。
奇柯轻声笑了笑,心道看这别别扭扭的样子,果然还是个小鬼。却没多说什么,拉着杜杜往球场的方向走去,拐过一个树丛之后,偷偷向身后瞄了一眼,确定了龙马看不到他们于是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杜杜在一旁眼看着他在通讯录里翻来翻去找出了龙雅的号码,摸着下巴不解地问:“龙雅那家伙应该正跟领队开会呢吧,你找他……要干嘛?”
奇柯闻言挑了挑眉,端着一脸“这都看不懂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答道:“当然是打电话通知龙雅有人要跟他抢弟弟了啊。”
“哈?”杜杜一下子还是没反应过来,“抢弟弟?谁啊?”
“啧,”奇柯颇为无奈地咂咂嘴,抬手给了杜杜一个暴栗,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当然是刚才那个什么什么前辈啊,你笨啊。看他看龙马那个眼神,就知道这人绝对不简单。”
杜杜思索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没头没脑地感叹道:“这日本的民风……怎么比美国还要开放啊。”
关注点完全跑偏,奇柯摇摇头投给身边的人一个“没救了”的眼神,没再搭茬,低头拨通了龙雅的号码。
德川原本也没打算没带着龙马走太远,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踱步到了花坛附近一处相对清净的地方,身旁是一树开得正好的蓝花楹,淡淡的香气时有时无地萦绕在鼻尖。
顿住脚步,德川转身凝视着立在半步之外的人,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可以把运动服穿的这么好看,就像那会儿幸村说的,这美国队服穿在他身上,还真是意外地合适。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缓缓开口,用词不算多动听,但称赞是真心实意的。
“啊,谢谢前辈,不过,你叫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德川闻言略微愣了愣,眼底划过一丝不算明显的无奈,心里不禁失笑,这小家伙,有时候还真是不解风情,这么急着开门见山?
眉峰不着痕迹地耸了耸,德川也不打算再多言有的没的,走上前轻轻抚下不知何时飘落在龙马肩头的浅紫色花瓣,放柔了声线道:“在美国队,待得怎么样?习惯吗?”
“嗯,挺好。”答案几乎不带片刻犹豫便脱口而出,而事实上确实没什么可犹豫的,毕竟自己在队里是最小的那个,平常各位前辈几乎处处照顾着,受的待遇跟在青学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不就是挺好嘛。
至于后面的“习惯吗”,龙马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从小就在美利坚长大的,混迹在一群美国人中间哪里来的不习惯,更何况还有个龙雅在身边照应着,虽然他人看上去不大着调,但不得不说很多时候也还算得上可靠。
只是这回应的干脆和简短程度很明显地超出了德川的预期,让他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无端端少了许多平时在球场上运筹帷幄的那股子自信:“其实……入道教练在日本队给你留了位置。”
“诶?”这话题貌似转变得有点快,龙马一时半会儿没纳过闷来,“所以,前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有没有意愿回到日本队?”
问题一字不落地传入耳朵的那一刻,龙马在心里笑出了声音,心说我这比赛还没打呢就这么回去那不是白折腾了,于是张了张嘴刚想拒绝,身后的某处忽然传来好听又熟悉的声音。
“哦?我倒是不知道日本队居然还有挖别人墙角的习惯啊。”
龙马的身子猛地一僵,慢慢回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来人的那一刻,突然有点微妙的心虚。
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自己,龙马刻意沉着脸问道:“不是跟拉尔夫商量出场名单呢吗?跑这来干什么?”
“不来的话,小不点就该被别人拐走了吧。”在龙马身边站定,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德川,龙雅的语气里渗着前所未有的冷淡。
呵,来抢人吗?还真干得出来啊。


(八)
越前龙雅这个家伙,好像,很生气啊。
感觉到左手腕很突然地被身边的人握住,龙马偏头看见一直嬉皮笑脸的人此时脸色异常阴郁,平日里带笑的唇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他忽觉方才难以言明的心虚感一下子被无限放大,神色间透着一点无措,连自己原本想说什么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也根本没想起来要挣脱,只隐隐觉得心里头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这件事情,被谁撞见都好,偏偏不希望是现在站在自己身侧的这个人,说不清会这样想的原因,就只是懵懵懂懂地感觉得到自己似乎特别担心他会误会什么。
可是,不想被他误会……这种感觉,到底又算什么呢?
真是头疼啊。
龙马原本以为德川叫他过来只是前后辈之间简单地叙个旧谈个心而已,他跟德川两个人也算交情不浅,异国他乡碰巧遇上了,找个地方聊聊天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可一点都没多想,谁知道这番谈话最后怎的就扯到了那个话题上,而且还叫最不该听到的人给听了个清清楚楚,看样子,事情似乎变得不太好办了呢。
的确是不太好办,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这两只老虎现在惦记着同一块肉。
德川的眼神在龙马被拉着的手腕上停了一会儿,心底不由得漫上淡淡的酸涩,居然一点都没有反抗吗,还真不像这小家伙的性格。
于是,抬眼与龙雅对视的时候,德川眼里的敌意丝毫不加掩饰地直直对上了龙雅同样森冷的目光,空气里原本弥漫着的蓝花楹香气霎时浅淡了不少,只余下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眼神交汇出的暗流涌动。
“越前……龙雅吗?”许久的沉默过后,德川不带情绪地缓缓开了口,向来寡淡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嘴角噙着一丝不算友善的弧度,“关于挖墙脚这种事,你似乎是忘了越前他本来就是日本队的队员。”
“呵,”龙雅闻言十分不屑地冷笑一声,“说起这个,当初不留情面地把我弟弟赶出来的人似乎就是你们日本队的那几个好教练吧,现在出尔反尔又想把人要回去,难不成……”说着,他的视线从德川眼睛上移开,划过那身暗红色的队服领口的徽章后又落在他微皱的眉头上,表情里忽而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和戏谑,“难不成,平等院那家伙也会对日本队的实力没自信,以至于居然让自己的队员来美国队抢人?”
“不,你多虑了,日本队的队员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只是,越前他确实是个人才,日本队自然不愿意放过。”
这话说得真是官方又漂亮,一副爱才惜才的模样足足做出了七八分,真正的心思都被足够淡然的神情藏得严严实实,搁一般人估计也就信了他了。
可他越前龙雅偏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傻小子,自是不会相信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德川的私心,早在离开集训营之前他就看得一清二楚,但他不会笨到咄咄逼人地在龙马面前揭开那些隐晦的感情,能不能把人逼退先不论,关键是相当于白白地帮情敌表了白,典型的费力不讨好,于是,只思忖片刻,他便跟着德川的话茬接了下去:“既然如此,那么我想日本队的各位也该清楚美国队同样有爱惜人才的心情,小不点我们是不会放的,更何况,他也不会愿意回什么日本队。”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握住龙马手腕的力道不受控制地重了几分,后者微微一怔,拽回有些恍惚的思绪才发觉这个人的手上竟然渗出了一层薄汗。
“越……”



“德川前辈,”德川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一直没说话的龙马抬头瞥了龙雅一眼之后毫无征兆地开口叫住了他,这让他心头隐约浮上些许不安,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握成了拳,而龙马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不安的确不是没有道理,“其实,就像这家伙说的那样,我的确不会回日本队的,你也知道,我还有必须要在这场比赛里打败的人,所以……”所以还请你不要再浪费精力在这件事上了,后面这半句话龙马觉得怎么听似乎都太过客气和疏离,说出来像是刻意驳了前辈的面子,于是话头也就突兀地停在了这两个不轻不重的字眼上。
不是没设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甚至,更准确地说,因为太过清楚龙马的性子,德川其实一早也没有对把人劝回去这件事抱多大希望。可,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是一回事,真正要去面对这样干脆利落到一点都拖泥带水的拒绝又是另一回事,说什么不失望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亲耳听到对方那样笃定到不留任何余地的语气后,德川突然发现似乎连苦笑都显得无力,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话听来更藏着点对越前龙雅的安抚。
比起被拒绝什么的,看着心上的人在自己面前维护别人,这种感觉……才是真的不怎么好受。
多少也有些不是特别甘心,可既然当事人都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清楚,他还能怎么办呢?面对越前龙马,德川和也永远舍不得强求。
他不愿意,那就算了。
“嗯,好。那你……”
“嗯?”
“不,没什么,我先走了。”
很想说你有需要的时候记得告诉我,可是,要怎么说呢?你其实,根本不会需要的吧。
“嗯,那前辈再见。”
目送着德川走远,龙马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被身边的人牵着,不自然地转了转手腕试图让龙雅松手,可对方却浑然不觉般没有半点反应,只好转头恶狠狠地呵斥道:“松手橘子怪,你手心全都是汗,难受死了。”
整个人却被顺势带到一个不算陌生的怀抱里,之前无数次的经验告诉龙马这个时候挣扎是不会有用的,干脆低头安分下来,嘴上却仍然不饶人。
“死变 态,你又要干嘛?”
“小不点,要叫哥哥啊。”将下巴抵在怀中人的头上,龙雅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极轻极轻地笑出了声音,墨绿色刘海下的凤眸里满溢着化不开的柔情。
“你这根本没有在回答我的问题,快松开,你!热死了。”
“对了,明天的比赛第一个上场的是我和你。”
“哦,我无所谓,只要不你要拖我后腿就好。”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偶尔跟这个一直被自己当作必须要打败的对手的家伙做做搭档或许也不错,好像,有一点点,期待?
但……“比起这个,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真的很热。”
“再等一会儿,小不点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抱啊。”
带着调笑的声线传入耳中,越前小少年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我的哥哥是个无 赖怎么办?在线等,急。



(九)
翌日是个大晴天,天空湛蓝湛蓝的不带一丝杂色,这样的天气适合约上三两个朋友远足野餐,却当真不适合进行网球这种极耗体力的运动。
距离表演赛开赛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美国队这边刚刚结束了一场时间不算短的热身训练,虽说强度不那么大,但奈何墨尔本夏天的阳光异常毒辣,几组练习下来,总还是会有些吃不消。
“这地方的天气真是糟心,啊,好想念美国的风。”奇柯懒懒地趴在拉尔夫的肩膀上,借着他的衣服蹭掉了鼻尖上的细密汗珠,果然北美的气候跟澳大利亚还是大相径庭了,要适应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家啊,这种时候。
再看看周围的人,似乎谁也没比他好多少,一群人明明早就脱掉了队服外套却还是个个都满身满脸的汗。
拉尔夫感知到奇柯的小动作却并没有过多地在意,只是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手挡掉过分刺眼的阳光,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估摸着比赛大概还有一会儿才会开始。
“这样吧,我们去冲个凉,但是要注意抓紧时间。”
“好哎,领队你真是太……我爱你。”这种时候,拉尔夫此言听起来实在是太天籁,奇柯有点兴奋过了头,松开缠着拉尔夫的手臂,转眼就拉着杜杜跑没了影,至于自己一时激动到底说了什么,他是真的没太注意。
可是,“我爱你”这种话,怕的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尤其是当这个听者里包括越前龙雅的时候。
意味深长地拍拍拉尔夫的肩并自动忽略对方不明所以的表情,某人蹲下身来凑近正在整理球包的自家弟弟,贼贼地勾起唇角:“小不点,也说给哥哥听吧。”
因为只顾着整理球包而完全没注意刚刚奇柯说了些什么,龙马很明显还处在状况外:“说什么?”
“我爱你啊。”
手上的动作一顿,龙马抽着嘴角看向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人,满眼净写着不可理喻:“你是白 痴吗?”说我爱你这种话……开什么玩笑。
“啧,小不点你还真是无趣,算了算了,”果然用这种话来逗这迟钝的小家伙并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龙雅故作唏嘘地摇了摇头,伸着懒腰站直身子,“走吧,冲凉去。”
“嗯……算了,我就不去了。”
“小不点,你还是这么不合群啊。”
还真的不是不合群,虽说他性格里确实有一点孤僻的成分存在,看上去也是有那么点难接近,但是他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喜欢远离人群独来独往的人,选择不跟大家一起去冲凉,只是因为不需要和恰好犯了懒。
略略瞄了一眼那人的表情,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多认真地在说自己不合群什么的,例行嘴炮罢了,反正他总有那么多恶趣味,似乎也没必要跟他解释太多,默不做声地背了球包在肩上,转过身便往赛场走,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人嘱咐:“喂,你们可别迟到了。”
“知道了,弟弟大人。”被叮嘱的人满不在乎地打着哈哈,朝他摆了摆手后便迈开长腿跟上了已经走远的其他人,连背影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看得龙马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然后,谁也没想到就是这句“别迟到”,竟会一语成谶。



龙马掂掂手里的网球,皱着眉扫了一眼斜前方紧张到双腿打颤的人,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心里微微有些烦躁。
那人……是叫欧力巴来着吧?临时被自己拉来的搭档,怎么看也不像会打网球的样子,可是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美国队一行人居然直到比赛开始也不见人影,也真是奇了怪,明明平时一个个都谨慎细心得不行,关键时刻掉链子是闹哪样?还真是差的远了。
还有那个越前龙雅……昨天口口声声说要让自己好好见识见识他的双打实力,现在倒是消失的彻底。赛前告诉他不要迟到的话果然又被当成了耳旁风啊,笨蛋。虽然有些羞于承认,但事实就是比起队友集体迟到什么的,果然还是跟那家伙说好的双打就这样泡了汤更让人火大。
对面夏之管共和国的那对选手好像朝着这边嚷嚷了句什么,龙马听得不是特别懂,只是凭着那两个人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的姿态大概可以判断得出是在笑他和欧力巴的势单力薄。
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的队友莫名其妙就迟了到跟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哎,你们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二人中稍显魁梧的那人闻言很明显地一愣,随即又像听到了多么荒唐的笑话一样放声大笑,眼神忽而变得凌厉,唇角的弧度略带轻蔑,故意将语速放得很缓:“普皮纳……(你还没睡醒吧……)”
嗯,好吧,还是听不懂,不过,对方声音浑厚并且底气很足,一听就是民风相当彪悍的民族,看来是力量型选手,龙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发愁地想自己真的一打二的话会不会撑不了多久。
有点想干脆先来个外旋发球砸晕一个好了,一对一应该容易解决,但,据说无故翘掉表演赛中的任何一场都是会被取消正式比赛的资格的,那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尽量拖延时间来等等其他的人会比较好?不然万一等这场打完了那几个人还没回来,他总不能从观众席再拽出两个人来顶包吧。
于是,龙马不再犹豫地把球拍换到左手,右手将网球轻轻抛起,随后纵身一跃,挥拍的动作不掺任何复杂的技巧,干净又利落。
龙马对于自己的控球力多少还是有信心,没有过多控制自己的力度和击球点,小球依然不偏不倚地按着他的计算落入了对手恰好能回击的范围,底线附近的选手只一侧身便将球打了回来。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节奏。
可不巧的是对手回球的路线有些出乎龙马的意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欧力巴的过度紧张,球既没有被击回他所在的后场,也没有被打向他二人中间的空档,而是直直地向欧力巴脚边飞去,龙马忍不住蹙紧了眉,心里暗叫不好,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急忙跨出步子向反应不及的欧力巴身边奔去,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15:0”
“普普波苏皮帕拉(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又是这个让人讨厌的声音,聒噪并且充满小人得志的意味,真是就算听不明白也忍不住想要一拳揍在说话的人脸上。
“可恶,该死……”
“龙马,”听着对手再明显不过的讽刺,欧力巴满心愧疚地垂下了头,“那个……抱歉,我……”
“不,”明白事情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怪不得这个毫无准备便被自己推上了赛场的人,龙马出言打断了欧力巴未完的话,低声安抚他道,“没关系,我说过,你只要出场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只是,快速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势,小少年心里着实犯了嘀咕,接下来,到底又该怎么办呢?为了拖延时间拿手的技巧都不能用,光靠力量硬碰硬的话自己显然讨不到便宜,对方又已经发觉了欧力巴的球技并不纯熟,必然会想尽办法从他身上寻求突破口,那么他就必须要把前场的球也全部护好,否则一旦被夏之管的选手掌握了节奏,恐怕依然没有办法把这局比赛的时间拖得足够长。
这种乱七八糟的感觉可真是麻烦。龙马站回靠近底线的位置,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网球紧紧捏在手里,目光冷成一把利刃定格在对面满脸得意的两个人身上,做好了走一步看一步的打算。



(十)
俗话说什么来着,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乌鸦嘴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你不信邪都不行。
二十四个小时之前,当越前小少年手插裤袋微挑眉毛说出那句“我手气不好”的时候,美国队在场的各位可是没有一个人把它当回事的。一来,抽签这事,得天时否,得地利否,得人和否,皆是极重要的影响因素,有个好手气,顶天也只在人和那儿得了点便宜,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过来说,你手气不好,没准儿也能好巧不巧走一回狗屎运抽到个上上签,这玩意儿说白了跟买彩票一个样,是赔是赚全看上帝他老人家心情如何,手气?浮云罢了;二来,美国队好歹也是众人忌惮的强队之一,没点作为强队该有的自信还得了?哥儿几个根本没在怕的,你随便抽,管你抽到的是哪路牛鬼蛇神,到了网球场上咱还不是照样削他,无非就是看着顺眼的随便意思意思,看不顺眼的往死里削的区别。
然而,事实是这群半大小伙子尽管个个心思缜密,但终究还是涉世未深,把人心想得过于简单,以为球场上认的就是靠实力说话的死理,没料到自家手气不好的小队员这回抽到的对手不是什么牛鬼蛇神,而是个喜欢背地里插刀子的。
赶在比赛开始前三分钟草草地冲完了凉,收拾停当准备赶去赛场却发现自己被锁在了浴室里,美国队的一众队员瞬间懵了。
“靠,什么情况?”奇柯有点气急败坏地对着被锁的死死的门踹了一脚,纤长的手指顺着门缝伸出去拽了拽拴在把手上的那条看上去相当结实的带锁铁链,半天才忍住想要骂街的冲动,平日里向来好脾气的人第一次说话带了满满怒气,“这谁啊,竟然在这儿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拉尔夫抱臂站在奇柯身侧,阴鸷的目光在房间中巡视了一圈,试图找出点能揭开来龙去脉的蛛丝马迹,最后意外触及不远处一个微微反光的东西,他几步走过去,弯下腰将它捡起,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后忽地皱起了眉:“TUBE……这是……夏之管共和国吗?”
奇柯隐约听到了他的低语,疑惑道:“领队,你在说什么?什么夏之管共和国?”
“你们看。”
拉尔夫摊开手掌,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样式简单的徽章,上面刻印的国旗不是太常见,可美国队的各位却都觉得莫名熟悉。
“这个徽章上的国旗……好眼熟,”杜杜抚着下巴思索片刻,突然一拍大腿,“不就是龙马昨天抽到的那个?”
拉尔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沉吟道:“没错,可是,这徽章怎么会出现在美国队的浴室里……”
这是很明显的明知故问,在大赛主办方给每个队伍配备的专用浴室里出现其他国家队员佩戴的徽章本就不正常,何况这个“其他国家”还是马上便要跟美国队兵戈相见的对手,联系上此情此景以及前因后果,即使再愚钝的人也能把真相猜个七七八八。
独自呆在人群外围的龙雅斜靠在浴室光洁的墙壁上微低着头,清洗过后异常柔顺的刘海松散地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狭长的眸子,他的嘴角噙起略带玩味的笑意:“原来如此,这伙人看上去很行嘛,居然能意识到自己技不如人,还知道另辟蹊径,唉,可怜我跟小不点的第一次双打就这样泡汤了。”
得,平常一提起弟弟就一脸痴汉样也就罢了,这种事关团队生死的时候还是满脑子的宝贝弟弟,奇柯忍不住锤了他一拳:“够了死弟控,你醒醒,现在最应该考虑的难道不是怎么出去吗?万一赶不上比赛就会被取消正式赛的资格了,到时候别说双打,什么打都没有了。”
“没事的,拉尔夫不是刚联系了负责这边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找开锁的人过来了吗,出得去的,而且,小不点绝对有本事把比赛拖到我们回去。”
“我相信他。”
“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到的话,那就不是小不点了啊。”
所以说,真不是不在意这个团队的命运,只是对于正在球场上的那人太过信任,足够喜欢,也自信了解,于是知道他必将倾尽全力,更坚信他是值得托付的那一个,根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啊。
奇柯恍然,觉得他这话在理,毕竟那孩子曾经一口气干掉了二十几个人,实力也算是有目共睹,交给他的话,没问题的吧,于是也学龙雅交叠双腿靠着墙壁发起呆来。
“哎,杜杜,待会第二场比赛我来替你。”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龙雅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被点了名的杜杜蓦然回神,一头雾水道:“为什么?”
某人垂着眼睑,神色间多出几分高深莫测:“毁掉了我和小不点的双打的人,我当然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4:0,夏之管共和国领先。”
越前龙马发誓,这场比赛,绝对是他开始接触网球这东西以来打得最憋屈的一场。
而且,有可能会空前绝后。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几乎所有人都在说美国队莫不是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居然派了一个实力不济的初中生和一个看起来似乎根本就不会打球的人来打头阵。
去 你 妈 的实力不济。天知道龙马其实有多想爆粗口,虽然他在这种事上一向神经大条,但是顶着各种压力用自己不擅长的右手撑了这么久,心烦是难免的。
就目前来看,其实对面那对选手算不上太强,不管是从两个人的配合还是个人的技术来讲,都不是太难对付的类型,唯一的优势就是击球的力度确实惊人,只是,再强的力量没有过硬的实力做支撑也是白费,如果他认真打,一对二不是多难的事。
可最该死的就是他没办法认真。
换边的时候那两个人故意在龙马身边笑得很大声,似乎还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笨蛋”,用的是英语,不太标准的那种。
简直是要多气人有多气人,龙马觉得自己真的是看在裁判的面子上才没直接一球拍招呼过去。
欧力巴偷偷瞥了一眼他的方向,嚅嗫着问:“龙马,你没事吧?”语气小心翼翼的,带了点试探。
没事?开什么玩笑,我要被气死了好吗?龙马一把抹掉额头的汗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努力压下脾气应道:“还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语气控制得不够好,对方还是闷闷地道了歉:“我……对不起,好像一直在帮倒忙。”
“没事,都说了你不用觉得抱歉,本来就是我硬要拉你来的。”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老实说搭档这种没头没脑的内疚着实有点麻烦,毕竟这会儿龙马也没有精力再去安抚他,但想了想还是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你只要尽力就好”,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好受点。
第五局了,美国队的其他人还是不知所踪,看上去似乎是时候把比分往回追一追了,于是龙马打定主意要用外旋发球先拿下一分,这样突然的发力至少可以从心理上扰乱对手,把比赛的节奏拉回到自己手里。
只是,还没等他这球发出去,观众席突然一阵嘈杂,本就不曾消停的议论声更加此起彼伏,龙马带着疑惑抬了头,意外看见入口处浩浩荡荡走进来十几个人。为首的那个踱着十分悠哉的四方步,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眼神毫不避讳地在欧力巴身上转了好几个圈,大大咧咧地冲着龙马喊:“喂,小不点,那个人是谁啊?”
哟呵,居然还记得要出现啊。看起来好像没出什么事,于是心里偷偷松了口气,龙马站直了身子,把球拍扛在肩上斜着眼看他,唇瓣轻轻张合,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他?越前龙雅啊,你居然不认识了吗?真是白 痴。”
话音未落,便是一个外旋球干脆利落地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时候喂了过去,小球稳稳地落在底线上,在剧烈的旋转过后高高弹起,砸在了观众席前的围栏上。
“10……15:0”
连裁判都吓了一跳。
“啧啧啧,”迟了到的人毫无自觉地调笑,“怨气不小啊你,不过,不是我说,4:0也太难看了吧。”
“少废话,”不留情面地丢给那人一个白眼,龙马啪地把球拍换到左手,“现在,我总算可以结束这场该死的比赛了吧。”
不出所料,看台上又是一阵“那个初中生原来是左撇子”的惊叹声,龙马权当听不见,自顾自地活动了几下手腕。
接下来的比赛,可以说是进入了一边倒的形势,龙马完完全全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刁钻的击球角度很有效果地压制住了对手能够在力量上发挥的所有优势,几分钟前还无比嚣张的两个人此时被溜得满场跑,别说还手之力了,根本连招架都够勉强。
从追平到反超,场上的小少年总共只花了十五分钟。
“比赛结束,比数6:4,美国队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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