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光齐肩

撒野

授权转载 by玉烛新

撒野

001


越前龙马上飞机时离第二天还有半小时，放行李等起飞用掉十分钟，吃夜宵又用掉二十分钟，盖好毛毯戴上眼罩时恰好十二点整，美国时间。

银色机翼快速划开云层，每跨越一条时区线，所有钟表迅速往前推移，一小时两小时，迫不及待的将他推向未来。飞机笔直的扎进地球另一头：正是此刻日出的方向。越前龙马刚刚睡下不到三小时就被飞机上其他的乘客吵醒，掀开眼罩才知道是天亮了。

此后再也睡不着，只能一路撑着下巴看窗外似乎就在脚下的云层。

越前龙马不太喜欢在白天乘飞机，明明眼见处于云端却脚踏实地的感受让他不爽——毕竟他是注定登上顶峰的人，这一点越前龙马比谁都清楚。

神游了十小时，下飞机时东京也刚好迎来夜晚，飞机坪上暗黄色的灯光照的越前龙马有些犯困，拖着行李箱的左手有一瞬间的停顿。刚刚走出机场他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解锁，屏幕上显示的是松川和美的邮箱，难得的只有两个字：

开会。

越前龙马想了想，决定不拆穿她。



002


四岁时只属于越前龙马的橘子树上第一次出现了另外的人，那人和年轻时候的老头子长相相似，总喜欢和越前龙马抢橘子吃。熟悉之后越前龙雅常带橘子林里另一户人家的女儿来玩，是个美日混血儿，黑发蓝眼。越前龙马第一次见她就一个手痒扯下了对方的羊角辫。她喜欢看越前家的两个熊孩子打球，竹内伦子不在的时候通常担任保姆外加两人闹别扭时外交官的角色。

在美国，她的名字是Purplegrape·Edwards，相比起绕口难记的紫葡萄，越前龙马还是习惯叫她松川和美。

十二岁的初夏橘子树正飘落白色花瓣时越前一家离开洛杉矶，松川和美没出现。半年后她因父亲工作调动搭上前往东京的航班。

后来有天卡鲁宾出走，越前龙马课间接到竹内菜菜子的电话，放学后找了两个小时都无果，一走到庙门口就看到了那只不安分的喜马拉雅猫。

松川和美就蹲在越前家门口，她穿着隔壁国高崭新的水手服，白色布料相衬她和所有欧美人一样白皙的肤色，领口和她那双独一无二的眼同样是淡蓝色，翻领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领带系的很随意，黑色裙摆压在大腿上。她的眼眸温柔的眯起来，浅色的嘴角稍微向上，一缕黑发撩到耳后。卡鲁宾久违故人伸出温暖粗糙的舌头撒娇着舔舐松川和美的指尖，她痒得呵呵直笑。

越前龙马回忆脑中为数不多的八点档是否有类似的情节，无果。他想了想走过去试图和以前一样扯下松川和美的马尾，不到一半对方就注意到，没转过头只是笑：

“好久不见呀，越前。”

“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来日本。”

“恩……想你了？”

啧，一如既往。

也正是那天越前龙马发现自己对松川和美的情感原来那样不同。幼年时期朝夕相伴，这一年来分别两地都没有任何察觉，但此刻只需要她一个笑容越前龙马就能清晰的感到。

松川和美的眼睛像片海。




003


越前龙马来到公寓楼下时特意抬头看了看：十八楼第三间，有灯。他有些无奈，在底楼的长椅上浅眠了约莫半小时，期间少有行人，十二月的寒风从风衣里灌进身体，越前龙马想了想还是按下了电梯。

叮咚。

他走出电梯，来到左手边第三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尽量缓慢的旋转，门开的那一刻本应长期无人光顾的公寓里还未完全消散的暖气从室内涌向室外，并不算太温暖，但足以此刻寒冷中的越前龙马取得一份舒心的温度，由脚尖至头顶，和血液一同循环。

客厅里微弱的灯光慌忙的闭灭，越前龙马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故作平静的走进公寓，先是人，然后是行李箱，他一边调整心情一边换好鞋：

“Surprise！”玄关的灯光啪的亮起，松川和美挂着大大的傻气笑容，手端一只看起来并不太成功的蛋糕，脚下一双明显过大的拖鞋嗒嗒嗒的响。她的脸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下柔和的快要融化，越前龙马配合的做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松川和美拉着越前龙马来到客厅，一边拉一边带着笑意开口：“嘿嘿吓到了吧，说开会是骗你的啦，当初伯父伯母可是拜托过我‘龙马在日本的时候就麻烦和美照顾一下’，你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庆祝呢，更何况我们是快二十年的青梅竹马呀！”

越前龙马直接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下，瓷砖有点冰但他不介意。越前龙马看着松川和美先是搓了搓手然后兴奋的点蜡烛，点完后又忙站起来关灯。顿时客厅里只有落地窗外圣诞前夜满溢的繁华，百货大楼的屏幕上正在重播越前龙马在上一场赛事上夺冠的新闻。松川和美似乎小声说了句什么越前龙马没听清，随后她的脸重新被烛光照亮，朦朦胧胧，越前龙马只勉强看得清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小紧张。

“许个愿吧。”

十二岁的越前龙马发现自己对松川和美的感情。
还差一分钟就年满二十二岁的越前龙马发觉之前的隐藏都是白搭。

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十年来的点滴逐渐装满心脏，再过一秒钟就要外泄，现在，正是时候。越前龙马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的平静：“松川和美，从明天起，我就是你的未来。”

如同早已安排好。

松川和美十年来依旧的容颜在烛光中柔和得像蒙了层雾，她先是诧异随后微笑，眉线眼睛一同弯起来，她的眼里似有火光跳跃：“好，你是我的未来。”

越前龙马东京的小公寓里呼啦一声随后黑暗。

此刻东京距离平安夜还有十秒钟。

他们在最年少的日子里相遇，互相搀扶着成长，两人间互相重叠的人生半数有余；他们坦然接受心中早已藏好的爱意如毒液蔓延至全身，之后却选择在跑道之外的场地做着无休止的练习赛，对心照不宣的事实抱有莫须有的怀疑。所幸，时光对他们那么好，没有跟他们开过分的玩笑，彼此还有那么多时间来相爱。
就让这份爱，与时光齐肩。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