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BY 痕烟い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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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作者ID：痕烟い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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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我叫卡鲁宾，名字洋气而不失温和。

是越前南次郎那个男人让我感受到从一只流浪猫到一只家猫的刻骨变迁，然而即便在这个变迁之后，我的生活目标、程序以及性质也没有因此迈上糜烂的台阶。
越前一家三口没有给我过多约束，却也不像那般相敬如宾。表面上如若单独的个体，行动不受任何人的羁绊，在深层次上却将亲情以潜移默化的树根形式传递。
这不是矫情。

我对一切早已熟悉到深入骨血的地步，由起初的企盼与新奇向习惯过渡，将这座并不明显的坐落在寺院旁的二层小楼作为一个打心眼里感到可心的归宿之地与终结之音，于靡靡浮尘中拓宽到所有活过的轨迹，以平缓的角度拉长至记忆的终点。

——但记忆没有终点，只有起点，模棱而没有色彩。

人往往不是擅长记忆的生物，却热衷于回忆。更何况作为一只猫的我。

然而这里确与它处不尽相同，作为声名显赫一时的越前家的家猫，我竟始终无须受到任何内敛矜持的桎梏，也并没有抱着怨恨的心态大肆使用尚在情理之中的傲视群宠的特权。我甚至敢在越老头子冲天花板不雅地翘着二郎腿之时，趁其不备无良地偷袭他占满灰尘的脚趾然后不急着逃离而是用楚楚盈人（……）的目光注视着他，希望用流浪猫骨子里的怯懦将其感化。但每每这个时候我得到的永远都是他这个生性顽固不化的老头子气势汹汹的死缠烂打与我落荒而逃的选择。

邻家的猫对我毫不吝啬同情之心，觉得我与它们其实并无二样，至多也就顶了个名誉称号罢了。我一笑而过，重新慵懒地趴回那糟老头身旁。实际上就这样躺在他身边，会感到由衷的安全。我并无能力以实质性的事物去表达感恩。所以我能做的只有陪伴，无声而绵延的陪伴。

直到他厌倦为止。

没有自命不凡的骄横满盈或是与世无争的颓然不振。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呢。

每天胃里消化的都有高档的猫粮以及新鲜的牛奶，对生活的满足已于不经意间弥合了心脏上被黄昏街头蝇蛾聚首的初放华灯所撕裂开的道道沟壑。然而当初的饥寒交迫，分明是刻骨铭心地告诫自己要牢记些什么。
信念往往建立得惊天地泣鬼神，然而它轰然倒塌的时候不定会有那么壮烈。

流离天涯不等同于堕落，养尊处优亦未必等驾于愉悦。但我自忖我并未堕落，与此同时也甚是欢乐与自由。
于是我得到了这不可思议而又求之不得的一生，曾经遥远而切肤的梦想已被不再漫长的渴求心路所替。


当客厅空荡下来只剩我们俩时，他总会用一种近几嘲笑的语气对我说，卡鲁宾你知道么，青春从来都不是我们开拓未来的筹码，它太过短暂，到了只可能缩短不可能加长的吝啬地步——即使能赋予我们许多。这青涩而又豪放的年生，我们躲避不了，只有拿年轻为本钱去奋斗，从而打发内心的空虚与对被爱的愧怍。它教给我们最有意义的，便是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用适当的手段以适当的力量去运筹帷幄。
词穷的我无以复加。与此同时想起一句众所周知的经典之语：年轻没有失败。
他看透我的心思，登时哈哈大笑，弄得颇有点看透沧桑的脱俗的风度。年轻没有失败……真幼稚。年轻之所以“没有失败”是因为可以失败上更多回，只不过它给了我们尝试的借口与余地以及无知犯傻时请求被原谅的机会。它只会让我们失败上无数次并以此为乐，而我们却着眼于一点小小的进取而同样乐此不疲。所谓的与困难斗争便不过是如斯经久不息的拔河游戏。人生还真是有趣。

越前南次郎，我想我终究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殊不知你已吝啬到胜过青春的地步——你从不曾给过我悲伤的机会。

II.



你们总能看得出我的悲伤，而你们却让我揣摩不透。这是作为一只猫的悲哀。

其实更多的时候我会黏着越前龙马——那糟老头的独生子。这二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一般。他继承了他父亲无与伦比的网球天赋，交错的经脉里几乎相同的血液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给予他力挽狂澜的能量。
但更重要的是如出一辙的双面性格：越前南次郎在面对越前龙马时眸中满是调侃与戏谑，常常肆无忌惮地触及“青春”以及“早恋”此类于后者来说再敏感不过的话题。在背向着他的
未来希望承载者之时，雄浑厚重的父爱亦是表露无遗。

越前龙马也是同样。平日里，他单纯得可怕，一上球场便恍若脱胎换骨。在诸如冷酷的性格、出类拔萃的球技等自己本能表露出来的事物被周边的狂热者吹得天花乱坠之时没有半点不安。对情感的处理是他永久性的薄弱环节，樱乃的眼泪曾一度搞笑地让他陷入窘境；他不知道该怎样以细腻的方式回报网球部里的前辈们对他的关照而只有不停地为青学赢得胜利，表面上装着毫不上心事实上却比谁都在意。

其实我很爱看他脱离网球后的样子：流漾的墨绿色在浮碎的阳光中跳跃，不遗余力地挥洒他所拥有的一切。
既喜欢他无所事事的样子，也迷恋他拼尽全力的姿态。真奇异。

越前龙马对我从不吝啬他的别样温柔。一从学校回到家便习惯性微笑着接受我的热烈欢迎。一旦躺下的他便总会将“养神”向“深度睡眠”毫不讲理地过渡。再生硬的过程也能被他抹合得自然圆润棱角全失。我默然地趴在橱柜上注视着他的睡容，伴他度过一个个斑驳陆离的午后以及阒寂幽夐的夜晚。

犹记得他上国一那年的某天他回家后发现我的丢失随后又在他前辈怀里看到我时欣喜而焦灼的表情。我不愿看到他的难过，然而又希望这被关怀着的感觉能如同树种拨撒在心间并从此根深蒂固。
这就是存在于我身边的幸福。

卡鲁宾，我想我还远远不够呢——想到打败那个糟老头的话。他躺在床上把玩着手边的球拍，满脸的认真态，眸底一片携有自信的不甘。
我从他的另一手抚摩中挣脱出来，唤上一声后爬到他的肩窝旁轻轻蹭着他的颈，麻酥的温热感被无限延展着直至通身。其实这个动作无非是想给予他一些鼓励，而我只能用猫们狗们的惯用撒娇伎俩来表述这些。那么难免我这迟钝的小主人往往会错了意，将我从他身边拉开并嘟哝一句“你今天没洗澡啦”。
他知道我不会生气，或者说是懒得和我这个他认为根本不可能会懂他心思的小动物浪费这方面的口舌。

他的唇畔暖暖地勾着。其实现在我挺感谢那老头子的。他所做出的一切让我感觉我的生命确实被注定应当是这样度过。如若离开了网球，我不知道我会去做什么以及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或许不像现在这样不善言辞吧，也不再有这么多不理解我的人说我故意卖拽耍酷之类。我能触碰得到。我相信这就是我的人生。
这父子两个怎么都一个德行，口是心非。我心中暗笑。

我会打败他的，一定会。他起初抚摩着我的皮毛之后由于我的挣脱而空闲下来的手已于不知何时紧紧地攥了起来。
他微微侧头简单瞥了我一眼，然后充满倦意地合上眼睑。

——卡鲁宾。有你在，真好。

越前龙马，我想我也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我自负地认为我是你一部分情感的归属与依托，我害怕我的悲伤会为你的动摇添砖加瓦。
III.




越前伦子陪伴他们父子的时间远比我长久得多，因而在某种程度上她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前辈（……）。她是个念旧而乐观的人，善于看清过去的事实从不曾迷失过自我。

她最为珍视的事物莫过于那本厚厚的相册，装裱精美且尚未染尘。它所承载的内容距今已有一段时间，却在时光的流淌中始终保持着昂首阔步的傲然姿态。
更为特殊的是，这本相册与其他的相册不同，扉页没有过多对开卷时的欣喜，尾声亦没有表露一切都已终结的怅然。

我趴在她怀里接受她的爱抚，听她讲述他们过去的事情。
其实我一直认为越前南次郎是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有特点的男人。他选择在即将夺得美网冠军的颠峰时期退役，而且选择的是淡出，躲避了无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杀了个措手不及的喜好热闹的闪光灯。从颠峰时期没落的痛楚不是一个人轻易能体会得到的，因为像他那样能站在世界某领域颠峰的人原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他是自愿，不是因起丑闻或是伤病。

而是梦想。巨大世界里的巨大梦想。

他自知达到了梦想便不再奢求更多。他希望龙马能传承他的精神，用他赋予的天资和后天练成了卓尔不群的球技去创造比他更为辉煌的时代。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他的儿子，无怨无悔。

梦想这东西原本就是虚的，他早已看透这一切。而龙马却执著地认为它是实的。他对龙马却选择了让我诧异的迁就与支持。
所以他会放弃。龙马则未必。

纤长的指错动着翻开一页页相片，那时的越前南次郎风华正茂，一口咬定进攻是王道防守靠边站的想法——年少轻狂的不肯妥协竟出人意料地使他通过创立二刀流打法而伫立于网坛之巅。
越前龙马恍若完全是第二个他，十二载汩汩而逝，已然于不知觉中投身于一个生命的延续。

龙马这孩子还真是配合他呢。我明明还清楚地记得他两岁那年初次拿起球拍时眸中闪过的一丝怨念。没有谁愿意吃苦。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网球，只是为了通过它战胜眼前这个将他带上与自己相同的人生轨迹的人。他只不过是不愿就这样服输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喉咙里发出的只是普通的猫叫。时间能让人忘却只用一瞬间来记住但要用一辈子来抹杀的人，难道还不能让人深刻地爱上一样事物么。

伦子深邃地望着我微微一笑。卡鲁宾我知道你会反对。龙马他确实已经变了。在这方面，南次郎还不及龙马的那些前辈们呢。或许孩子与孩子之间确有某处相通，他们知道用什么最能打动并说服对方。这就是青春的力量。
我坚信自从他和那些孩子们一起夺得全国大赛的那一刻起他对网球便不再是敷衍。这未尝不是件好事，从表层的敷衍逐渐深入到内部的挚爱，能使他更加牢固地记住这些年生并学会怎样去爱怎样去付出。尽管到现在为止他还是难以逾越他的父亲的，然而他从未自叹弗如。

他选择网球……是对的。他是一个真正的网球天才。
能亲眼看着他们孜孜不倦的奋斗，是我的荣幸。

越前伦子，我同样没有理由能够悲伤地坐在你身旁。如潺潺流水般的细语总能提前带来明媚的春光，使黯然无光的前方变得明朗。

VI.


曲终人散，客走茶凉。
若这是无法更改的规律，请让我快乐而坐在你们身边。

起码待到曲终人散客走茶凉之时我还可以回想这段微不足道的陪伴，将悲伤尽数释怀，继续快乐地坐在属于你们的记忆之旁，守护着欢快的起点，遥望着朦胧的将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