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 危险关系 BY Miyaw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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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D：BY Miyaw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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冢越危险关系


新来的女秘书总会在午餐后端上一杯咖啡，纯黑的，不加一块方糖。或许是觉得他这张平凡无味的脸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甜味，没有人会为他的咖啡加上一块糖。
下午二点四十分，文件已经处理完毕，新提案已经再三修改反复确认，离正式会议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就这样空了下来。手冢有些无所适从，他的人生似乎没有这么空闲过。掏出手机，电量满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短信。惯例打开社交平台，只关注了一个人的主页上只有一张照片，青翠欲滴的蓝天，不知道是哪个城市哪个国家，底下是疯狂的留言。
抬头看窗外，冬天的雾霭沉沉压着整个东京，按掉手机，分手一个月，不打扰是对彼此最后的温情。
快下班的时候，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要他去接幼儿班的女儿。拨通司机电话的那一刻，手冢改变了主意，反正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

开车经过市中心那条出了名的美食街的时候，手冢下意识地开始找停车位，这条街街尾有家专卖栗子糕的老店，传承几十年的秘方，融化在舌尖，能够一直甜到心底。排队很麻烦，本可以交代秘书去做，却喜欢在寒风里等在长长的队伍中，在宽大的风衣下紧握彼此的手。
但一个人的时候排队是无趣的，况且要去接女儿，手冢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想要转身离开，回过神时候，却已经等在了队伍的末尾。

“我买了栗子糕。”

开车到幼儿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高价进入的私立幼儿园很负责任，即使已经迟到快两个小时，工作人员还是尽职地陪着唯一的孩子，女儿绘里子正在玩粘土，看到父亲，小小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讶，然而她只是疏离地点了下头，起身安静地收拾书包。女儿长得不像他，性格上却完全是他的翻版，小小年纪板起脸来可以把同班的男孩子吓哭。性格得于天生还是后天养成手冢不想追究，就像手冢不想追究女儿那头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的浅黄色头发，手冢只觉得对于一个女孩子，这样的头发很好看。

回家的路上一如既往的沉默，女儿不是他带大的，他把全部的爱给了那个人，抽不出一点柔情放在这样一个小东西身上的力气都没有。
“父亲。”到底是个小孩子，没有足够的定力来忍受这样的沉默，等待了一会儿得不到父亲的回应，绘里子不安起来，小幅度地扭动身体，不断地看向手冢，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委屈地几乎落下泪来。
“什么事。”手冢说话的同时，伸手拍了拍小孩的脑袋，小孩抬起头盯着陌生的父亲，惊讶地忘记说话。手冢瞥了她一眼，放低了声音再次道：“你有什么事吗？”
“啊。”小孩一声惊呼，似乎为在父亲面前丢脸而羞红了脸。
“那个，今天为什么是您来接我呢？”小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让手冢想到那家伙养的猫咪，神色不自觉地就柔和了。
“因为弟弟快要出生了，所以妈妈没有办法来接你。”

“她怀孕了。”
“是你的孩子。”
“那只是个意外，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我和她有协议——”
“恶心，你真让我恶心！”
言语如刀，那天的争吵将两人刺得遍体鳞伤，他们本来就已经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父亲，父亲！”
手冢回过神来，绘里子手上正抓着他买的栗子糕。
“我能吃这个吗？”
手冢才想起来迟了两小时，这孩子早就饿了吧。
“给你奶奶打个电话，不回家了，我现在带你去吃晚餐。”绘里子脸上展现的笑容让手冢有些愧疚，但那愧疚很快便烟消云散。他不讨厌这个孩子，毕竟这个孩子的出生挽救了当时濒于奔溃的家庭，即使她越长大越美丽，完全不同于手冢家人的美丽，却不妨碍家人早已经和她建立的感情。但他对她也没有太多的感情，某种程度来说，他给了这个孩子原本不可能拥有的优渥的人生。所以，他从不愧疚。

下车的时候，手机提示有短信，手冢把绘里子在包间里安排好，自己去了隔壁的房间。
抚摸着屏幕上那短短一行字，手冢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小心蛀牙。





谁都看得出绘里子心情很好，小姑娘穿着小裙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接触到爷爷奶奶和曾祖父打趣的目光，小姑娘羞红了脸，低头老老实实地坐回到餐桌，只不过，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制不住。
“绘里子今天要去迪斯尼是吗？”
“恩，爸爸带我去。”小姑娘小脸通红，逗得大人们都笑了起来，大家长也不禁打趣道：“你带曾祖父一起去不？”
小姑娘咬着嘴唇，委屈的模样，她从没有和父亲一起去玩过，虽然她很喜欢曾祖父，但是，她更想和父亲一起去玩。
“爷爷你别逗绘里子了。”绘里子的妈妈，手冢的妻子知香是那种看上去很温柔贤淑的日本女人，她细心地将绘里子的发夹调整好。手冢爷爷微微皱起眉头：“国光还没起吗？”
“现在才七点钟呢，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两抹樱红飞上知香的脸颊，她低下头，犹如新婚的娇羞小女人。
说着话，楼梯传来了脚步声，手冢快步从二楼走下，他看上去很慌张，头发凌乱着，睡衣也没换掉，只是披了件黑色的风衣，下楼梯的时候还不断拨打手机。
“国光，出什么事了？”
“我要去美国一趟。”手冢回答的同时，快速冲向门关的鞋柜。
“这次又有什么事了。”
手冢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大麻烦。”
手冢爷爷大声叹气，将拐杖敲得咚咚作响，知香轻轻啜泣起来，绘里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妈妈和曾祖父，又看看准备离开的父亲。
“爸爸。”绘里子轻轻地喊了一声，但那声音太细微了，还没到达手冢的耳边便已经消散。

手冢是个好孩子，字面意义上的，他知道身为手冢家唯一的儿子他需要背负什么样的责任，所以他从小成绩优异，令人尊敬。他沿着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所被期待着的道路分毫不差地前进着，即使他曾在被期待之外的迷恋网球，那也只是为他的优秀锦上添花而已。就是出柜，他也未曾让真正他的家人为难过。他娶妻生子，在世人面前扮演着恩爱的正常家庭。甚至于他的妻子，手冢也毫无可以指摘之处。他收留了深爱其他男人却有缘无份的她和她的孩子，给了她们体面的人生，然后在合适的时候给她，和他的家庭一个所期待的子嗣，让她可以在这个家名正言顺地生存。他的一切都如此完美，所以没有人可以要求他更多。尽管每个人都不开心。

“我欠你一个人情，奥利。”手冢紧皱的眉头总算稍微地舒展开。
“能让你欠我实在太好了。”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娇俏的笑声：“手冢，比起你家那个小王子，我更喜欢你，如果你没有离开网坛，会比他有更大的成就。”
“谢谢。”
“你真冷淡。”女人埋怨着：“等下我把所有的照片发送到你的邮箱，给你打个折，一百五十万，拜，小可爱。”
手冢无奈地摇头，这女人倒是有趣，一边说爱他，一边宰起他来毫不手软。不过，总算是解决了。手冢放松地倒在沙发上，六个小时的旅程并不轻松，越前还联系不上，他也不急着见他，他们还在分手状态。
几分钟后，手机邮箱提示新信息，附件十七张照片。手冢头疼地按揉着太阳穴。同为日本的选手，自然会被世界比较。越前的出现是这个造星时代所有媒体的狂欢，强悍的实力，可爱的外表，桀骜的性格，自带武士之子的传奇光环，近乎奇迹的一路凯歌，世人所期待的天才。没有任何光环的手冢则是完全凭着自己实力，一步一步爬向网球的巅峰，就像越前的对立面。网协中有不少前辈更加欣赏手冢，朴实的，脚踏实地的体育精神，而对越前好莱坞明星似的作风颇有微词。但是，一个毫无体育背景的人要安全爬到巅峰，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心计和手段，反倒是被宠着护着长大的越前，活成了乱搞都不知道避开镜头的废物。

手冢打开附件，照片拍得很模糊，勉强能认出越前的身影，坐在角落里喝酒的，被人抱着笑得毫无心机的，还有几张是他的队友的。照片拉到最后，手冢深吸了一口，不同于之前的画质，这张拍得异常清晰。一身和服散落开来，犹如在黑夜中绽放的罂粟花，露出花蕊般白皙的小腿。他看上去喝得很醉了，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身后男人的胸膛上，头发凌乱眼神朦胧，手臂滑出和服外垂在身侧，像是花朵枯萎后凋落的花瓣。
手冢艰难地从那张照片上移开眼睛，他的心脏跳得很急，下体硬得发疼。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那人发了短信。


越前是被莱因哈特一脚踹醒的。他的头痛得厉害，喉咙干得像被火烤，他没水喝还要被人大吼大叫，他觉得自己就是可怜的灰姑娘。
“你到底要干什么！”越前努力想钻回被子里，再一次被拉出后，他彻底怒了，抓着莱因哈特的手就咬。
“喂，大清早别发狂犬病，”莱因哈特推开越前的脑袋，给他倒了杯水。
“外面乱成一团了，我找不到洛基，现在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件事。”莱因哈特看上去很急，越前不闹了，靠在莱因哈特肩膀上，乖乖喝水。

“昨天樱花号的首航，你和洛基去了没？”
“恩？恩。他们给了我请帖，我又没什么事要做，发生什么了吗？”
“昨天那艘船上，混进了记者。事后也查出，里面有人在用违禁药品。”
“什么！嗷！”越前捂着快要炸开的脑袋，焦急地道：“那现在怎么样。”莱因哈特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队里有个小孩子被拍了照片，那种照片。他本来就没什么成绩，上头很生气，也不打算保他，现在只能看他自己的，挺不过去的话，他的网球也就到此结束了。”莱因哈特顿了顿：“你和洛基肯定也被拍了照片，他们没理由放过你们两，但是目前媒体上没有你们的。”
“怎么会……”
“我们不确定他们是要留着玩点大花样，还是，”莱因哈特瞥了越前一眼：“无所不能先生已经帮你解决了这件事，我要你打电话和他确认。”
“……我们已经分手了。”
“哦。”
越前：“……”
“赶快和他复合。”
“不要！”
“还没气过头？这次他做了什么？你可以先跟他复合，确认这件事过去后再跟他分手。”
越前：“……”
“你的手机在哪儿，我给他打电话。”

“我扔了。”越前微微直起身：“每次遇到事我只知道找他，和他做爱，让他帮我解决。”越前厌恶地撇撇嘴：“感觉自己很廉价，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那你知道要怎么解决吗？”
“我不知道，你教我，要去见记者吗，还是先见管理层那帮，老家伙？”
莱因哈特沉默地看着他，越前抓着他的手臂：“不管你要我做什么，说好话也好求人也好，我都去做，只要不再依靠他。”
“他做了什么。”
“……他的妻子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莱因哈特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先找到洛基。”

越前的教练是个年逾六十的瑞士人，脾气很暴躁，是越前十分尊重的一个人。他虎着脸听完越前和洛基讲完一切，在两人身边转了几圈，突然一巴掌拍在洛基脑后。
“我知道你一向不检点，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至于你。”他猛地转向越前，越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教练重重地哼了一声：“以为你是个听话的，一惹祸就给我捅这么大篓子。”
站在一边的莱因哈特偷笑，越前本来就足够引人注意，所以他一踏入职网，队里给他定下的方针就是干净。他可以像个被宠坏的富二代对着媒体发脾气，但是绝对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就是绯闻也控制在最低程度。为了最大程度减少麻烦，他甚至连商业代言也不接。他和手冢的事情，教练和队里的几个好友是知道的，幸运的是手冢和他们的想法一致，加上手冢帮忙摆平了好几次风波，他们的关系也就被默认了。

“手冢知道这件事了吗，你跑出去胡闹，他没有阻止？”
“我不知道船上有人在用药，我以为只是——”
“只是什么？就算没人用药，那船别人上得，你可上不得。”
“我和手冢分手了，所以他不会管这件事。”
“哦。”
越前：“……”
“你们上船的证据，媒体还没爆出来，网协也在查，你们来找我是正确的，希望能在网协查出来之前把你们两个捞出来。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现在给我滚得远远的。”
越前麻利地滚了。


“你真的好奇怪，他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你不生气，和人吃个饭你却发那么大火。”星野真斟好红酒，端给手冢。手冢看了眼，没有接。星野真耸耸肩，将酒杯放回桌子上。寿司店偶然遇到越前和一个白头发的奇怪男人吃寿司，手冢气得差点捏碎了玻璃杯，星野真还在担心要冲上去拉架，手冢倒是一声不吭地回家了。
“那人是他的初恋。”
“诶？”
“即使到现在，当初他们感情很好，而且越前对他有愧。”
“对他有愧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正常分手的？是你做了什么吗？”
手冢点了下头：“那个时候我对他还没有那样的想法，只不过，亚久津不是什么好人，和亚久津在一起，越前完全迷失了，所以我才会出手。”
星野真好奇地看着手冢：“你的越前，不像是会为爱情而迷失的人啊？”
“不是爱情，只是好玩。”手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亚久津本身就是个混混，他不在乎越前的前途，什么事都由着他顺着他，带着他四处玩，逃课打架是常事。”
手冢点了根烟：“南次郎先生看上去很宠越前，实际上对他管得相当严，那些叛逆的事情，对越前很有吸引力。那个时候的越前，曾一度放弃网球。”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手冢淡淡地道：“我给了亚久津一点教训。”
“哈？”星野真呆呆的神情很像越前犯傻的时候，手冢唇角微勾，难得耐心地解释道：“越前对力量有种不正常的痴迷，他迷恋强者，不管哪方面的，你相信吗，哪怕是个令人难以忍受的书呆子，只要他能够每次拿到第一，越前也会喜欢他，他对我的喜欢，和他对一个书呆子的喜欢，只是程度不同罢了。亚久津那人，在某方面算得上一个强者。”
“所以，你找了人在越前面前打了他一顿，打破了他强者的面具。越前也就对他失去兴趣了？”
“没那么简单。事情有点失控，但是目的还是达到了。”
星野真嘟起嘴：“还是不对啊，为什么他会愧疚，如果他像你说的那样迷恋强者，那么一个强者破灭了，他再找一个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手冢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他再生气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以至于星野真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手冢按灭了香烟：“我要回日本一趟。”
“这个时间？”
“我尽快回来，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就联系这个号码，他会告诉你要怎么做。”

因为解决亚久津没有花费什么心思，况且那个时候他对越前的用心还没有到现在近乎偏执的程度，所以手冢找了人后，并没有过多关心事情是怎么解决的，现在想来，越前对亚久津的感情确实不正常，就算抛弃初恋正常人也不会愧疚十几年，更别提亚久津这十几年从没真正离开过他。手冢心里隐约有了个想法，虽然就算他自己也觉得太过骇人听闻，但如果是真的，或许就能解释一切了。

星野真觉得自己能够理解越前所谓的对强者的迷恋，如果对象是手冢这样的男人。被这样的男人爱着，只要任性的做自己就好了吧，反正把天捅破个洞，也有他撑着。游轮丑闻事件发生后的第七天，手冢回日本的第三天，媒体突然爆出了越前在游轮上和洛基亲吻的照片。星野真按照手冢留下的指示播出了那个号码，见到了传说中的美国队的队长。
那男人大概也是手冢和越前眼中属于强者的那类人，见到星野真，他的吃惊甚至没有超过一分钟，继而对星野真笑道：“被这样的男人爱着，我可一点也不羡慕龙马。”
“诶？”
“那么，发布会定在明天下午三点，没问题吧。”


见到新闻的时候，越前有点懵，如果说他在这之前还没有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亲眼见证了那小孩被赶出美国队，龙马再也没有办法镇定了。被逐出美国队，意味着他被主流的网球界驱逐。只要他还想参加顶级赛事，就绝不敢冒这种风险。
“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越前喃喃道，有些无措地看向洛基，洛基的脸色也不太好。照片抓拍的正是龙马从他的嘴里抢耳钉的那一幕，没有人会相信这只是普通朋友的游戏。
莱因哈特冷冷看了两人一眼：“看来你们还没有幸运到逃过这一劫啊。”
“也没那么糟吧，毕竟我和龙马的成绩也还不错。”
莱因哈特意味深长地看着越前：“是还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美国队高手多，越前虽然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但这不是选手出个柜那么简单的事，船上有人用药，这对运动员是绝对的禁忌，犯不上拖上整个队伍给他洗白。
“龙马？”
“我去一下阳台。”

“现在怎么办？”洛基看上去有些担忧，莱因哈特笑了起来：“你忘了他那个万能男友了？几年前就帮他准备好了应对这种情况。”
“诶？”
“下午三点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你让人看着越前，别让他出门，也别让他看电视，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不太想应付他。毕竟，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崩溃的吧。”

网球在哪里都能打，所以，不参加职业比赛也没有关系。一开始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打网球的，但是真正参加了职业比赛，才知道职业赛事和游戏般的网球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那种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与最有野心最凶狠的高手对决，每一次击球，都是真刀真枪的对决，那种拼出性命的厮杀，不是一般的赛事能够给予的。也是第一次拿到美网的奖杯后，越前才明白南次郎出职业网球界的原因，有了家有了孩子的人，没有了那种以死相博的勇气了吧，只是稍微松懈,，就会被人斩于马下。
他体会到出刀见血的快感，上了瘾，就要封刀了吗？

越前摸出手机，手冢的号码他没有存过，但是拨出却毫不费劲。没有等多久，电话便被接起。
“越前。”
手冢略带困意的声音让越前愣了一下，才想起日本那边是夜晚。
“部长……”
“稍等一下。”越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电灯打开的声音，走路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她今天受了点惊吓，所以我睡在她房间的沙发上。”手冢解释道，继而放柔了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越前叹了口气：“部长，你当时宣布退出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留念吗？”
“那种厮杀的感觉吗。”打火机的声音，片刻后，手冢低声道：“我现在依旧每天都在厮杀，只不过离开了网球的战场罢了。”
“可我不想离开。”
“那就不离开。”
“部长。”越前突然觉得委屈，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叫着“部长”。手冢安静地听着，差不多一支烟的功夫，一支烟抽完，手冢低声道：“越前，我天亮就去美国，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哭。”
“我没有想哭。”
“别怕，也不要大意，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越前挂断了电话，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许久，他抽了抽鼻子：“我不想哭，我就是想打网球。”


“从前只道你是冷情冷性的，没想到你也是为了色不要命的。”手冢回屋的时候，知香已经醒了，披着睡衣坐在床边，一向温柔如水的脸上带了丝怒火。
“吵醒你了吗？”
“你明天又要回美国吗？”手冢没有回答，知香焦急地道：“你回来后一直都没有休息过，现在他一个电话，你就跑到美国去。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感情，我为你生儿育你是我欠你的，但是你就不为你自己的儿子想想吗，他长大后，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手冢换衣服的动作一顿，睁大了眼睛。许久，他低声道：“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难怪他会跟我发这么大脾气。”
“什么？”
“你安心养胎，有什么事情就告诉父母，其他的，什么都不用你担心。”

“帮我约个心理医生，下飞机之后我要先见他。”手冢关上手机，疲倦地闭上眼睛。亚久津的事情并不难查，当年的小混混是他的得力助手之一，但是得知真相后手冢却不知道如何应对，便也一直没有回美国。这也是手冢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万分后悔。那小混混原本就和亚久津有私仇，得了手冢的命令，下拳不手软，但是亚久津身体素质好，那小混混压制不住，被揍得一片青一片紫，得了狐朋狗友的帮助，压了亚久津就往死里揍，揍了没过瘾，逼着他给自己咬（分开念）。手冢能够理解他的心理，就算不是同性恋，但是能够将敌人的自尊彻底踏碎，这种情况下也是会兴奋的。但是越前当时就在亚久津的身边。他看到了亚久津受辱的全过程，手冢不忍心去猜测，但是这么多年来，越前一直对性爱抱有如此抗拒的态度，早就说明一切了。

还有孩子……
这是第二件手冢后悔的事情。他本人的家庭责任感重，但是亲人家的感情却不深，养育一个孩子，他的物质条件准备好了，但他的精神条件却没有准备好。越前却是家庭观念十分重的，南次郎的后半生几乎是以他为重心，他的观念里，父亲为孩子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的心里，大概是瞧不上他了吧。手冢现在觉得满脑袋的官司，可惜都是他自找的。


从心理医生那里出来，去到越前的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冢绕到另一个街区的华人街买了中华料理才上楼。手冢有他的钥匙，没有费心去喊越前来开。家里的灯只开了一盏装饰灯，光线十分昏暗，只能看到越前窝在沙发上的模糊的轮廓。
“怎么不开灯，饿了吗？”手冢打开客厅的大灯，越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闷闷地扭头看向窗外。
“星野真。”手冢将外卖放到桌子上，冷冷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呢，手冢。”
“称呼就错了，他不喊我名字，气急败坏的时候会喊，四个字的。”
星野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可是我刚才没有说话啊，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越前呢。”
星野真耸了耸肩：“他见到我了，看起来很生气。嘛，你小心点。”他无所谓的样子，倒是像足了越前。

“部长。”
手冢转过身，越前就站在客厅的门边，双手环胸，眼神晦涩难明。
“越前。”
“闭嘴。”
手冢叹了口气，走到越前身前，伸手想要抱，清脆的掌声让星野愣住了。手冢的眼镜歪到一边，脸上迅速红肿起一片。
越前满眼泪水，却使劲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着手冢。
“越前——”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你不是什么都料到了吗，你很得意吧？你能变出一个我来，为什么不干脆自己造一个越前龙马出来，手冢国光！”
“龙马。”
越前一拳狠狠砸在手冢的小腹上，揪过他的衣领，狠狠道：“我说过你别再喊我的名字，滚出我家，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看到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恶心愤怒恐惧。
就像是看到一个恶心的怪物变成你的模样，披着你的脸皮，堂而皇之地进入你的生活，取代你的人生。看着他在所有记者面前故作羞涩的模样，越前将网球狠狠砸在墙上。
“龙马，该你过去了。”莱因哈特在身后提醒道，越前死死盯着空白的墙壁，莱因哈特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脑袋。
“先过了这个发布会，恩？”
“我讨厌这个。”
“我知道，但是你想打网球对吗，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一个在洛杉矶寻找梦想的年轻人，恰巧有着网球明星越前龙马一模一样的脸，恰巧上了那条船，恰好和越前龙马的队友一起喝酒，这样的概率有多大，不知道，但是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前，什么质疑都偃旗息鼓。
越前靠近发布会会场的时候，恰好听到会场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中间掺杂着经过麦克风放大的洛基的笑声。
“怎么可能有那么巧，我是看到他长得像龙马，才把他拐到船上去的。”
“诶？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吗，我们已经走了哦。”会场内一片嘘声，越前握紧了拳头，莱因哈特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我们进去吧。”

从发布会回来，越前一直没有说话，他能够感觉到星野真一直在看他。越前头痛地按揉着太阳穴，这个习惯还是他从手冢那里学来的。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星野真小心翼翼地道，他的声音倒和自己不太像，越前悄悄松了口气。
“你……”越前犹豫地道：“你和部长、手冢他在一起多久了。”
“恩？他三年前发现我的。”
“三年了。”
“恩，当时我在日本的一个小酒吧打工，我想来好莱坞，我想当明星。”越前没有说话，星野真笑道：“其实开始的时候，我和你长得不是那么像，他让我做了几个整形手术。”星野真凑近越前：“你看我的眼睛和鼻子，都有动过，嘴唇也做过丰唇手术。”
越前不适地往后退，不敢看星野真一眼，星野笑了起来：“你真得很漂亮，整完以后，我老是被人搭讪，但是你不用担心，事情结束后，我还要再做一次整形。”
“诶？”
“说实话，你的脸太幼齿了，我顶着你的脸演戏戏路会受限的。”
越前：“……”

越前不说话，车厢里便尴尬地安静下来。星野真低着头，不时地偷瞄越前几眼，越前忍不住皱眉：“你有什么事吗？”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恩？”
“你不爱手冢，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越前的脸上出现瞬间的空白，但是他平时就不是什么表情丰富的人，星野真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好奇地追问道：“你不喜欢和他做爱，不喜欢待在他身边，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越前空白的脸上总算起了一丝涟漪，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星野真，然后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你喜欢部长，不，你爱他。”

“你在胡说什么！”星野真瞬间涨红了脸。越前转头看向车窗外：“爱上他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知道啊，但是我不能让他知道！他一旦知道了我爱他，就不会再要我了。”星野真的爆发来得十分突然，他朝着越前大吼，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越前没有什么表情。
“明明你对他一点都不好，你根本就不爱他，为什么他就爱你，我明明比你好！”
“我和你打个赌。”越前突然道：“部长等一会儿会到我家，你装成我，看他多久才能认出你。”
“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这个赌？”
“敢吗？我打赌，连一分钟都不需要。”


分手也好，折磨也好，痛苦和幸福，都只是这两个人之间的游戏而已。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手冢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挂着那红肿的掌印，却丝毫不见狼狈，反倒因为比平常柔和的眼神，竟有了温润如玉的气质——越前揍了他一顿，干掉他带回来的外卖后，心满意足地和卡鲁宾回房睡觉去了，也不管手冢是去是留。
“在你们这段关系中，我……不。”星野突然回过神来，惨笑了一声：“我想问的是越前刚才那个问题，你不是很能操控人吗，越前那么难以驯服，干嘛不干脆自己改造一个越前龙马出来，完全符合你要求的，理想的恋人。”
“我爱他。”
直白的表达让星野一时愣住：“诶？”
“因为爱的是他原原本本的这个人，如果他顺着我的要求改变了，那么，我爱的，到底是他，还是我的想象？”
“那我呢，你有没有——”
“只有一个问题。”手冢打断了星野真的话：“你到日本后会有人照顾你，选个好剧本，顺便把外貌整整。”
星野真突然觉得愤怒，他也想学着越前的模样揍手冢一顿，但是，手冢是越前的爱人，却是他的神。他面前，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学着越前的模样耸了耸肩：“还差得远呢。”


洗完澡，越前还在睡。手冢钻到越前的被窝里，伸手拿过他丢在枕头旁边的笔记本，开始查看他这一个月来的训练情况。卡鲁宾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倒头继续睡，手冢手摸着它的脑袋，眼睛则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每个月的训练计划都被完整地拷贝下来，一对比就能发现他训练情况的变化。没看多久，手冢就皱起了眉，他在新增的几项训练上敲下红标，然后打开视频观看他的比赛。因为是熟悉的队友间的练习，熟知彼此的弱点，所以看起来十分争锋相对。越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把腿架到手冢的肚子上。
“怎么多了那么多的力量训练。”
“恩，你什么都知道……”越前抬头看着手冢笑道：“你来当我的教练吧，我养你。”
手冢瞥了他一眼：“你跟我回日本，我养着你，开网球训练馆给你玩。”
“不要。”
“那我也不要。”
“切，还差得远呢。”越前伸了个懒腰：“是我跟教练要求的。”
“你不是力量型的选手。”
“但是没有力量也赢不了。”越前突然坐起身，手压着手冢的肚子借力，压得他差点吐出来。手冢原本以为越前心情好了要跟他玩闹，仔细看才发现他脸色少有的凝重。

“怎么了？”
“如果我没有天赋怎么办？” 越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拨拉着卡鲁宾的大尾巴：“这一次被赶走的那个小孩，据说也很有天赋，有天赋的人太多了。”
手冢眼神一暗：“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很喜欢打网球，真的，从没有这么喜欢过。但是，我好像没办法像你和老爸那样一直赢下去。”
手冢暗暗松了口气，越前只是被这么多事情冲击的有些迷茫而已，他还没有触及到那条横亘在所有运动员头顶的天赋之线。速度力量技巧，经过专业的训练，都能够提升，但球场依旧有胜负，同样的努力下，决定的便是天赋。手冢没有越前的幸运，他早早触及到了自己在网球上的天赋之线，只不过他不肯认输，幸运的是，他在“努力与毅力”这方面的天赋远超于一般人，他最终捧得了网球界的一座丰碑。得到温布莱顿的奖杯之后，手冢选择了急流勇退，他知道他已经到达他的极限，领略过顶峰的景色，他不再留恋，转而选择了另一座高山。
不过……
手冢不动声色地打量越前，他好奇越前的极限在哪里，他更好奇越前面对他的极限的时候，会有怎么样的表现。

“嘛，你们都还差得远呢。”越前在某方面也是天生缺根筋，，纠结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反正没事了，明年的两个奖杯，我一定要拿到手！”


三天后，越前要赴法参加资格赛。越前的世界排名在67，今年如果能够冲进前五十，那么就可以减少参加一些资格赛，这对越前是很有利的，所以今年绝大部分的时间他都会花在赛场上。才和好不到一个星期就要分离，手冢心里很是不舍，但他什么都没说。越前这几天也有点粘人，他开视频会议的时候，越前也喜欢在他身边窝着，玩游戏或者逗猫，不时闯入视频中，好在手冢身边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早就知道越前的存在，颇有点见怪不怪了。手冢开完视频会议，去厨房给两人做吃的。
厨艺这东西是讲天赋的，手冢做得多，也乐意做，但是怎么做都没有越前随便炒的好吃。无奈越前只会在他做菜的时候偷吃。刚炒好的虾仁，一转身就被吃掉大半，手冢忍不住去掐他的脸：“你能不能帮点忙？”
“做菜是奶爸的事情，你的孩子，怎么办？”
“我打算和知香离婚。”
“诶？”越前叼着虾的尾巴，傻愣愣地看着手冢。
手冢将新炒好的菜盛盘，解下围裙，两手撑在越前身侧：“是的。”
“你不用？你不担心你父母会生气，还有社会什么的……”越前看起来有些错乱，手冢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已经结过婚而且有了孩子，这些问题都不用担心了。”
“那知香呢，她愿意和你离婚？还有，你要让你的孩子离开它的母亲？”
“那也是你的孩子。”
“那我喜当爹了啊。”越前翻了个白眼：“你什么都打算好了，她也同意？”
“我还没有正式和她谈过，但是，你还记得她在和我结婚之前有的那个情人吗？他在年前找到我，他现在混得不错，想要带她走。”
越前：“……”
“绘里子也会跟着她走，但是我的孩子，必须留在我身边，这也是这么多年，我唯一向她索取的。”
越前眼带笑意：“我怎么觉得你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这么开心。”
“我倒是觉得你很开心，恩？”
越前一下子抱住手冢的肩膀：“部长。”他把下巴搁在手冢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手冢的脸颊，就像是在撒娇。
手冢很是受用，将越前整个抱进怀里，低声哼了一声：“恩？”
“果然，我还是不想你和别的女人结婚，”越前咬住手冢的耳朵，愤愤地磨了一下：“男人也不行。”
手冢这一次是真正的意外了，他一直有情人，也没有真正想要隐瞒过越前，这种行为甚至是越前默许的。因为越前讨厌性爱，而手冢的欲望，比一般的人来得要更为强烈一点。越前不愿意做出妥协，手冢也不会无限制地强迫自己以满足越前的条件，这在任何方面都是一样的，就像他们不会为了彼此放弃自己的事业、生活和梦想。所以，越前的嫉妒，让手冢意外，又有些惊喜。
手冢思索着见面前心理医生给他的建议，用一种极慢的语速缓缓道：“龙马，你要求的话，我会和他们断掉所有的关系。”他压低了嗓音，越前笑了起来：“你这样喊我，我会起鸡皮疙瘩的。呐，部长，你都三十多岁了，整天那个那个的，不会精尽人亡吗？”
他的语气像是调侃，但是手冢实在太了解他了，他这样甜蜜的时候，就是极其愤怒的时候。果然，星野真的存在，还是彻底激怒了他。
“对不起。”
“诶？”
手冢轻轻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不会再有别人了，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上一章的更正：手冢是二十多点，算错时间了，汗
今天要见的顾客是留美归来的富二代，这个人……手冢很想学习公司里那个刺儿头样的实习生骂他一句傻逼，然而他是手冢，所以只能在这里衣冠禽兽地和他喝咖啡。手冢知道自己跟同年代的人一直有代沟，但眼前这位，大概已经是地球人和外星人的宇宙鸿沟了：明明是年轻人，却染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嘴唇上鼻子上眉毛上都戴着亮晶晶的钻石，耳朵上还有大得晃眼的耳圈。手冢边听着他的侃侃而谈边心安理得地走神。越前的耳朵上也有一枚耳钉。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越前和朋友跑去瞎混打上的。当时的他发了很大的脾气，他珍惜越前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他被卡鲁宾挠了一爪子他都要心疼半天，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越前随意把身体交给陌生人伤害。之后越前的耳朵还发起了炎，手冢小心处理了几天才完全恢复。也幸亏发炎，越前之后就再也没动过打耳洞的念头。

“国光。”海龟兄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弱鸡似的爪子爬啊爬的爬上手冢的手背。
“我一直很欣赏你，只是这么个小公司实在太委屈你了，我的办公室里正缺一个像你这样能干的人。”
“多谢赏识。”手冢的视线飘过那只按在自己手上的鸡爪子，装作端咖啡杯的模样抽回自己的手，大尾巴狼似的轻声道谢。
“虽然是个小公司，毕竟也付出了很大的心血。”手冢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学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然而始终没有学会假笑，努力牵动嘴角，权当笑过：“但是我很期待我们能够一直合作。”

手冢没有表情的时候，浑身上下充满令人蠢蠢欲动的禁欲气息，但他一笑，只是唇角微勾，一如春风化冰，迷得海龟兄龟壳都软了，恨不得心肝肺全掏给他。手冢忍着浑身不适应付完显然已经神魂颠倒的海龟兄，回到家里的时候，父母祖父都还没回来，绘里子在另一个房间写作业，手冢解下领带，疲惫地倒到沙发上。他掏出手机，换算过时差，那边是早上九点，今天没有比赛，那条懒虫大概还在睡觉，但是手冢顾不了了。他不管不顾地打电话过去，在被自动挂断前总算是拨通了。
“部长，恩……”越前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明显带着睡意。手冢瞬间就心软成一团，竟然舍不得开口了。
“怎么了，部长。”
“没什么……你的比赛怎么样了？”
“当然没有问题。”越前的声音听起来稍微清醒了点：“部长，发生什么了吗？”
仅仅是一个电话，就能判断出对方正心情不佳，这样的关系不亲密吗？想起那个称他们的关系为“畸形”的心理医生，手冢在心里惩罚他绕洛杉矶跑完一百圈后，叹了口气，对越前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那边沉默片刻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部长，你被调戏了啊，哈哈哈哈。”
手冢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喊了声“越前”，越前“哈哈哈”了一阵后，总算是停了下来。
“呐，部长，你知道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的感觉吗？”
“恩？”

“我在想，这个人真好看。”
手冢彬彬有礼地道：“谢谢，我也觉得你很好看。”手冢的话似乎戳中了越前的笑点，手冢在电话里听着越前哈哈哈哈至少两分钟后，他才停了下来，笑着道：
“不过你马上就罚我跑步了，然后我决定讨厌你。”
许久，手冢低声道：“幸好，青学的操场是一个圆。”无论跑多少圈，你都会回到我身边。
“部长……”
“明天的比赛不要大意。”
“当然，你还差得远呢。”


挂掉电话，已经睡意全无了，索性起床。住宿的地方是离场地近一个小时车程的乡间别墅，因为交通便利，风景优美，附近又有优质的奶场，所以被莱因哈特土豪地包了下来作为美国队在法国的训练基地。越前很喜欢这个地方，以前没有比赛的几天，他会和队友去不远处的湖边钓鱼，夕阳映红整片湖面的时候，会有恍惚不在人间的感觉。
但这是越前第一次看到清晨这里的景色。
太阳将升未升，天地的边缘呈现出鱼肚白的颜色。远方的山峦隐隐绰绰，像是印象派画家随意挥洒的线条。空气中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香味，不远处的农场传来小牛犊欢快的叫声，越前转身，朝早起的挤奶工挥了挥手，沿着小道缓慢地跑了起来。
温度很低，越前缓慢地调整呼吸。以前不知道天高地厚，从来觉得没有无法打败的选手，但现在，每一次比赛之前都会莫名的紧张。害怕输？有一点吧。但是，不只是害怕输，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林间突然喧闹起来，群鸟飞过头顶，将视线带向天空。光芒翻涌着拨开层层云雾，视线被这霸道的光明剥夺，再睁眼的时候，天地已然重生。

下午的比赛不是很困难，越前连左手都没有换，三两下解决对手后，他和洛基坐在看台上对着选手指指点点聊八卦，内容包括身高体重谁做了谁的小三被抓个正着谁谁又是基佬趁着洗澡四处揩油，不知怎么的聊到了星野真身上。
“他现在应该是在日本吧。”
“恩。”
“手冢也在日本，你不担心吗？”
越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会不放心？”
“他们不是，你家手冢不是，和他在一起过吗？”
“他们分开了啊。”
洛基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他说你就信？”
越前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相信他。”
洛基一副彻底被打败了的模样，耷拉着肩膀不理他了。越前好奇起来：“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星野真，”他皱起眉：“你们，不会……”
“喂，这能怪我吗，我想上你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越前：“……”
洛基拍拍他脑袋：“放心吧，现在我知道你什么味道了，以后不想了。”
越前：“……”

洛基没事人似的看比赛，越前憋了一肚子火发不出，真想把网球狠狠砸他脸上。可洛基这流氓耍得坦荡荡，越前也没吃一点亏，好像找不到揍他的理由？洛基长臂一揽，搂着越前的肩膀一晃一晃的。
“啊咧。”
“怎么了？”
“那个人好像你。”洛基指着正在比赛的一位黑人选手道。印象中没有这张脸，应该不是什么有名的选手，但是光看他的比赛，他打得很不错。不过……
那人身高一米九，目测体重180，长得像大猩猩，哪里想他了？
“喂。”越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洛基抓抓脑袋：“仔细看是不太像，当他刚才的确有点像你。”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越前不在意，洛基却多看了那人两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确实给了他越前龙马的感觉，这让他隐约有些不安。

不安的预感很快变成现实。
晚餐后，越前和洛基去街头打网球，因为是职业选手并且接受挑战，围观的人不少都下场玩了会儿，反正输了也不丢人。渐渐的人越来越多，白天遇到的那个黑人选手也混在其中。越前开始没有想起他，直到那人的发球袭来，越前恍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球过网，那人遗憾地叫了一声。越前有些晃神，这个人的球技绝对算不上顶级，但是却让越前有些招架不住。他想起白天洛基对这个人的评价，他的网球确实很像越前龙马，12岁的那个他。很奇怪，身高体重外貌，无一处相像的地方，但是那个人的身上跳跃着12岁的他的灵魂。
“你是，职业选手。”越前漫不经心地抛着网球，那人露出一个傲慢的笑：“我比职业选手还要厉害。”
那个笑……
越前猛地握紧了网球。
“比职业选手还厉害，是吗，那你就试试看啊。”

“越前你在干什么！”怒吼声让越前回过神来，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洛基，却发现洛基的眼睛里充满怒火。
“你疯了吗，要毁了他吗？”
越前猛地转向那名选手，只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浑身不住地颤抖，他的脸色惨白，眼神缥缈。越前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球拍——刚才，他想要灭了那个人的五感？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个人？明明他的网球根本没有办法和他比，明明他有绝对的优势，但是为什么他会如此恐惧甚至想要剥夺他的网球？
越前丢下球拍，犹豫地走到那个人面前，低声道：“对不起。”
被夺去了听力的人自然听不到他的歉意，越前伸手想要拉他，他猛然推开，万分惊恐地看了一眼越前，拿起球拍就走。

越前呆呆地看着他，他想要扼杀的，是12岁的自己。

酸辣粉

这篇超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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