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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ALL越】沿途有你 BY Miyaw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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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 01:10: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作者贴吧ID:Miyawwx
经授权后进行转载
感谢所有产粮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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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0:38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撞见年仅14岁的儿子和同性学长滚床单的时候,南次郎只说了一句话:“这个男人不值得。”彼时越前就站在窗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刚还在他耳边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的男人用一种极其狼狈地方式从他的家门逃窜,倒穿的鞋子掉了一只,居然也不敢捡,就这么走两步跳两步跑远了。
虽然知道南次郎就站在身后,越前还是想笑,他真的笑了,并且笑出声,前仰后合,一直到笑出眼泪来。
“龙马……”
“你关心吗?骂我啊!打我啊!”
“你还是小孩子,有犯错,和被原谅的权利。”
“有些错误不值得原谅,有些人没有被原谅的资格。”
越前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一直到背部传来隐隐的疼痛感,他僵硬地转过身,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越前一下子垮了下去,酸麻感从身体深处缓慢地延伸开来,直到他再没力气站着。


14岁是叛逆期的开始,越前的叛逆期来得突然而诡异。他比以前更用心地上课,比以前更认真地打球。他考到了年级前三的好成绩,参加每一次的网球部训练,完美解决每一个对手。但是所有人都看出他的不对劲。他不再笑了,他像是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在学习,每一次挥拍都像在告别。再然后,是每天准时等在校门口的不同面孔的男生。
三年级的学长已经离开了,新任的部长显然没有建立起对越前的压制力,更何况他的部活无可挑剔。
越前龙马到底怎么了。所有他的朋友都在问。


“嘿,宝贝儿,今天想去哪里玩。”走出校门,新交的男友热情地揽住他的腰。越前微微皱起眉,他不喜欢这个人身上的烟味,但是这个人有他的路子,可以帮他搞到许多好玩的玩意儿。问题是这些好玩的玩意儿值得他忍受这个人的烟味吗?
越前往天平的两端增减砝码,顺手推开男友凑过来的嘴巴。
“别亲我。”
“真小气,亲一口都不给吗?我听说赤城那小子,可是去了你家。”按在越前腰上的手不老实起来,越前只觉越来越恼火,怒气像是翻滚的熔岩,他都快要压制不住那份暴躁感了。
男友搂紧了越前的腰,嘴唇轻轻触碰越前的脸颊:“今天去我家怎么样,我爸妈去了箱根旅行,宝贝儿。”
越前挥开男友的手:“我们分手吧。”
果然他带来的乐趣不足以抵消他的愚蠢。


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就连卡鲁宾都不在。越前在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突然觉得这房子变得不熟悉了。改变在他刻意忽视的时候一点点发生了,越前开始惶恐,是不是有一天,这个地方会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
越前坐在楼梯上,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一直到窗外响起汽车刹车的声音,越前握紧了手里的网球。

南次郎进来的时候,左手抱着不高兴的卡鲁宾,右手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大的夸张的布袋子。被南次郎奇特的造型震住,越前居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干他想干的事情。一直到他看清袋子上的字——
“卡鲁宾生病了?”他猛地站了起来。
南次郎把袋子全丢在桌上,两个水果罐子从袋子里调出来滚到桌子底下,南次郎抱着卡鲁宾蹲下来艰难地伸手去够。
“卡鲁宾到底怎么了?”

“抑郁症。”
“什么!”
南次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忙着约会,没时间抱它,可以理解。”
“不是的,我……”越前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这几个月他被自己的情绪涨得满满的,无暇顾及别人的心情。卡鲁宾……他无法相信自己会忽略他这么长的时间。
“抱歉。”越前小心地从南次郎手里接过卡鲁宾,卡鲁宾圆溜溜的大眼无辜地看了越前一眼,发出轻轻的喵声,又无力地垂下头,闭上眼睛休息。
越前心疼地抚摸着他的毛发,再次说了声抱歉。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我在外面吃——拉面,我要吃拉面。”
没意料到能够得到回应,南次郎露出明显的怔忡的表情。
“做好了喊我。”越前抱着卡鲁宾转身就跑,他不能否认从这几个月一直翻滚着的愤怒岩浆里冒出了几个快乐的小气泡。


眼前的这碗牛肉面,是越前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面。面条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嚼劲,而牛肉比石头还要硬。
“不许挑剔,不然你自己做。”
“我只会烧白开水……”越前艰难地把牛肉撕咬开,想到他以后都要吃这种东西,瞬间感觉人生没有什么希望了。
“老爸,我们出去吃吧……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很久没听到你喊我老爸了。”南次郎笑着摸出钱包:“想吃什么,今天老爸请客。”
“……寿司。”

南次郎开车的时候,越前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伦子的葬礼之后他们几乎没有像这样靠近过。刺鼻的烟味充斥着狭窄的空间,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闷。
“妈妈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越前突然道。
南次郎“嗯”了一声,一边查看环境,一边搭话道:“她是有这个习惯,她的工作要让她见很多人,记日记让她不至于忘掉自己的顾客。”
“你有读过妈妈的日记吗?”
南次郎奇怪地瞥了越前一眼:“这是她的隐私,即使我是她丈夫也不该读她的日记。”
越前猛地转过头盯着南次郎:“我看了。”
“恩?”
“我在妈妈的书房发现的,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在我生日那天。是我做错了什么我生气了她不爱我了吗?”
“龙马……”
“然后我发现了,做错的人不是我。是你。”

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惯性让越前向前冲去,然后又被保险带狠狠扯回座位。后座的卡鲁宾被吓得发出凄厉的叫声,猛地跳到越前怀里。越前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毛发,低声道:“你爱上了别人。”
“我没有。虽然我不知道伦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回去后我会阅读她的日记,但是我向你保证,我没有爱上别的女人。”
只是连法律效力都没有的随意的一句话,却让越前心里翻滚了六个月的岩浆平静下来。他露出这么久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真的?”
“回去以后我们一起看她的日记,给你一个机会,我接受你所有的查问,你想知道的大人间的小秘密也限时供应。”
“切,我对你的那些秘密才没兴趣。但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没有跟那个男生发生关系。”越前的脸有点红:“他想要,但是,我不想,就是不想。”
“说实话,你的眼光不怎么样,幸好你的脑子没完全坏掉。”南次郎笑着启动了车子。


河村隆升上高中后就开始在家里帮忙,他也是越前唯一还在联系的三年级正选,他跟南次郎冷战的几个月,这里一直是他物质粮食的储备地。看到南次郎和河村爸爸热情打招呼,越前才知道这里也是南次郎的战略基地。
“没想到你们两居然是父子,在这里连吃了两个月的晚餐都没碰面也是不容易啊。”河村爸爸笑着把一大盘寿司放到两人面前。南次郎哈哈哈哈大笑:“我跟这个小鬼没缘分。”
“不过你怎么会到河村前辈的寿司店来,这离家隔了两个街区呢。”
“你把寿司店的优惠券落在家里了。”南次郎淡定地答道。
“不过越前要一直叫外卖吗,可以试着自己做。”河村干完了活,端了杯茶坐到父子两对面。他倒是一开始就认出了南次郎,这两个月越前跟着校外的人乱来,南次郎一直悄悄跟着越前,越前在寿司店吃完晚餐后,南次郎也就顺便来这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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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0:5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会做饭。”越前顿了顿,不满地道:“老爸做的饭十分难吃。”
“男子汉绝不进厨房!”南次郎话一说完,就招来三道鄙夷的眼神。
“这些,还有食谱,你们回去做。”河村爸爸把一大堆食材砸在南次郎面前,顺手端走了南次郎的寿司。
南次郎:“……”


“老爸,我们真的该试试自己做饭。除非……你想再找一个妻子。”
南次郎正从后视镜里查看倒车位置,闻言,他伸手重重拍了一下越前的脑袋:“小鬼头瞎胡说什么。”
“我说真的,妈妈走了,你要开始新生活。”
“你呢。”
“我?”
“龙马,我知道过去的几个月你不好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说话,当然现在知道了。你还想继续当你那个青春期叛逆少年吗?”
“我想念书,老爸。”
“这是当然的。”
“我的意思是,专心念书,网球会继续,但是,只是作为我的兴趣。在我成年之前,我都不会参加比赛了。我想考一个好的大学,这是妈妈希望我做的。”
“放学回家后,还打网球吗?”
“当然。”
南次郎将车子停好,随手取过后座上的外卖:“如果你想考一个好的大学的话,我建议耶鲁大学,你妈妈去的就是这个大学,是想念法律吗?”
“我还不知道。”
“到时候再想吧,我们今晚就要开始做阅读理解了。还有,保护你的视力。”
“切,还差得远呢。”


伦子有轻微的强迫症,她的日记按照时间整齐地整理在她的书柜里,早期的日记还有阅读的乐趣,尤其是她和南次郎交往的那一段,但是接下来的就几乎全与工作有关了。越前第一次阅读的时候,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本,伦子去世之前的那一篇日记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这样的爱是罪恶的,不,这不是爱。太可怕了,我不能想象我跟这样的人生活了十四年。
如果我的死能够挽回一切,能够拯救我的……他还太小了,这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秘密……

越前沉默地看着南次郎读完这段话,他的脸色在台灯下阴沉得有点可怕。
“如果不是你出轨了,妈妈为什么要写下这么一段话。”
“我没有出轨,伦子显然遇到了其他什么事。”最后一本日记只写了薄薄的几页,南次郎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我要看看你妈妈其他的日记,她还有提到过类似的事情吗?”
“没有……我没有看完。”
南次郎叹了口气,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两本日记。
“你先去睡。”
“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恩?”
“反正你们的床够大。”越前跳到床上顺势滚了两滚,然后抱着枕头眼巴巴地看着南次郎。南次郎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地道:“你倒是越长越回去了,这算是撒娇吗?只有今晚可以。”说着,随手把台灯调暗。

不像看上去那样冷漠,越前是个逮住机会就会向父母撒娇的小孩,只不过他撒娇的形式让他像个熊孩子——
“你的被子真臭,都是香烟的味道。你去把我的被子抱过来。”
“嫌臭回自己房间去。”
“不要,把我的被子拿过来。”
南次郎:“……”
南次郎再一次感受到血缘的力量,伦子和越前在某一方面像得可怕,都擅长指使别人。只不过伦子至少还能迂回婉转,让人有种自己想要做的感觉。至于越前——南次郎看了眼正皱着眉头扯被子的越前,也许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学会伦子那一套……

换上新被子加上卡鲁宾当抱枕,越前很快便睡着了,趴在枕头上发出轻轻的鼾声。南次郎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阅读伦子的日记。当他按照时间顺序读下来,他发现了隐藏在伦子日记里越前无法读懂的,绝对不能让他读懂的秘密。
那是隐藏在他内心最深处的最隐秘龌蹉的秘密,那是来自伊甸园的毒蛇,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幸亏伦子已经走了,南次郎为这样罪恶的念头感到羞愧,但他也深深庆幸着,这个秘密没有人会再知道了。而他将严守着这个秘密,直到生命尽头。
“老爸……”越前带着半睡半醒之间特有的模糊:“你还不睡吗?”
“睡了。”南次郎轻轻倒在越前身边:“龙马,我们去英国怎么样。”
“为什么?”
“想去吗?”
“不想去,那里老是下雨。为什么要去英国?”
“没什么,睡吧。”
南次郎抚摸着越前的头发:“睡吧。”

深夜的呓语在越前醒来后被完全忘记了,因为睡得很好,他的心情比任何一天都要高昂,他甚至替南次郎做了早餐——切片面包上涂上奶酪。
“哟,早啊,小鬼头。”
“你起得太晚了!有找到什么吗?”
“没有,但是伦子有点抑郁,我没有注意到,对不起。”
“嗯哼。”越前喝了口果汁:“我今天会递交退部申请。”
“要不要给你请个家教?”
“才不要,再说,我不会你不能教我吗?等等,你的成绩怎么样?”
南次郎:“……”
越前:“……”


海堂是新任的部长,因为在宠物医院遇到过卡鲁宾,他知道了越前家里的事情,对他的退部感到遗憾却也不加阻止。
“你考虑清楚了吗,如果你想重新加入,没有那么简单。”
“谢谢,海堂前辈,”越前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桃城前辈那边,请你帮我解释一下。我暂时还不想谈这些事。”
“我知道。那么,你自己整理好东西。别落下了。”海堂先离开,体贴地带上了房间门。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越前环顾四周。一年的时间,对这个地方,多少会有点感情的,还有这一身蓝白的网球服。越前扯着领子看了看:还是觉得这身衣服他穿的最好看。要说再见很艰难,但是,一旦下了决心,似乎也不是那么困难了。
越前脱下他的队服,将它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入衣柜里。
再见,青春学园的网球部。


越前的英语成绩很好,但那是因为他生长在英语环境中,与此相对的是他可怜的国语成绩,但是越前不担心这个,他知道自己在语言上有天赋,只要给他时间。除此之外,他的数学物理成绩都还不错,不过没有好到让他可以傲视群雄的地步。再之后,就是他真正的弱项了,化学。越前搞不懂反应方程式,不知道那堆电子想要干什么,更别提那堆奇形怪状的玻璃仪器了。
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化学家教?
越前用手指轻轻敲着作业本,上面画满了一个个恐怖的大叉。
“越前同学,怎么还在教室?”进来的是新入校的化学老师,长得帅,又是东大毕业,进来的时候引起不小的轰动。毕竟这样的人才居然跑到一所公立初中当老师,谁都会感到奇怪吧。

“高桥老师?”
“怎么,不会做吗?”
“切,才不是不会做呢,我只是没有认真在学。”越前把书一合,背起书包准备要走。高桥却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对老师这么不礼貌是不行的,越前同学。”高桥接过越前手里的化学作业:“作为老师,我也有责任指导我的学生——呃,也许你需要的是补习?”
越前:“……”

虽然高桥老师主动提出替越前免费补习化学,越前很有骨气地拒绝了,他才不是那种需要补习的人。因为没有部活,越前回到家的时候有点早,因此见识到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一幕——家里面粉满天飞扬,卡鲁宾在其中欢快地窜上窜下试图捕捉那些粉末,最后只在在家具上沙发上留下一串串白色脚印。
“这是……怎么回事……”
“喵!”卡鲁宾“嗖”的一声蹿到越前怀里:“喵喵喵。”
“哈哈,卡鲁宾怎么啦?为什么这么开心?”
“龙马!进来帮忙!”南次郎大叫,越前与卡鲁宾圆溜溜的大眼对视片刻,丢下书包冲向厨房。整个厨房简直是灾难现场,一大袋子的面粉散落在厨房各个空间,铲子勺子分散在各个角落,南次郎手里捏着一大堆看似烂泥的面团,脸上头发上都沾得乱七八糟的。
“你……在干什么?”越前不确定地问道。
“做面条,龙马,过来帮我和面!”南次郎把面团狠狠砸在桌子上,越前吓得一跳:“我才不要!而且我也不会!”
“唉,今晚没有晚饭吃了。”南次郎失望地大声叹气。越前弱弱地道:“我可以上网查查怎么做?”


越前盘腿坐在电脑面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南次郎站在他的身后,颇感兴趣地看着他搜寻荞麦面的做法。
“网络还真是方便的东西,恩?”
“当然,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哦,你不会电脑?”
“我们那个年纪,电脑还没普及呢。”
“这样啊……”明明是一个绝佳的嘲笑这个总是不可一世的臭老头的机会,越前却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悦感。
“我教你。”
“恩?”
“我来教你怎么用电脑。”越前抓住南次郎的手按在鼠标上,三秒钟后他发出一声尖叫:“把你的手洗干净!”


越前教导南次郎电脑,这对两个人都是新鲜的体验,因为一直以来南次郎都扮演着指导者的角色,爱戏弄人的讨人厌的臭老头。现在角色互换,南次郎乖乖坐在他身边,越前心里升起难以抑制的——凌虐欲。
好想欺负他啊啊啊啊。意识到这个念头,越前被自己囧了一下,连忙咳嗽两声来掩饰片刻的失神。
“就是这样,然后你按一下回车键,就可以搜寻你需要的信息了。这个是荞麦面的做法。”
越前抓过一边的便签本,埋头认真地将网络上的做法抄下来。他没注意到南次郎正盯着他不断晃动的头发看。
“你的头发有点长了。”南次郎伸手轻拍了下龙马的脑袋,五指插进浓密的黑发中,顺着脑袋的弧度滑下。这个动作发生得极快,越前反应过来的时候,南次郎已经起身准备再战厨房了。
“头发很长了吗?”越前嘟起嘴把刘海吹得不住飘扬:“真得很长了吗?”

有了教程,揉起面来比第一次顺利多了。越前按照教程上的说明往里面加水,南次郎则不断揉捏使之变得柔韧。
“看起来很有趣。”
“你可以一起来。”
越前犹豫着把手插进面团里。面团凉凉的,黏在手指间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洗衣服一样揉,会快很多。”南次郎提醒道,他绕到越前的身后,轻轻按住他的手:“像这样按下去。”
“这么快就做出经验来了,看来我不久就能吃上正宗的日式料理了。”
“也不看你亲爱的老爸是谁。”
“切,你还差得远呢。”越前眼珠子一转,猛地转身,两手面粉就往南次郎脸上招呼。
“小鬼头,居然敢袭击你老爸。”南次郎一手按住越前的腰,一手同样地去按越前的脸。越前想要反击,可是南次郎按住了他的痒痒肉,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要,老爸,哈哈,我会报仇的,老爸,我一定会报仇的,哈哈哈哈。”
“来啊,龙马,不要只会说空话嘛。”
“站住,不要跑!卡鲁宾,咬他!”
“喵!”

半小时后,一大一小加一只喜马拉雅猫靠墙而坐,看着龙卷风过后的厨房。
“……我们还是叫外卖吧,老爸。”
“……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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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想受到南次郎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的折磨,龙马决定去家政俱乐部学习几天。家政俱乐部全是女孩子,站在俱乐部门口,听着里面嘻嘻哈哈的声音,龙马正犹豫是否要进去,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越前同学,下午好。”
“高桥老师?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也是家政课的老师啊。你没注意到我给你们班上了三次课?”
“呃?”
“对家政感兴趣吗,怎么不进去。”
“不,我对家政没有兴趣。我要走了。”
“越前同学!”高桥急忙抓住龙马的手臂:“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替补习化学的事情。”
“不需要,还有老师,你再不放手,我就告你性*骚扰。”龙马用力甩了一下手臂,挣脱高桥的桎梏。眼看越前要走,高桥急忙道:“越前同学,实际上,老师想请你帮忙。”
“哈?”
“去花园坐坐,老师请你喝芬达?”

“我在大学里有一个朋友,他是一个很有前途的网球选手。他已经开始在日本的职网上活跃了,也许你听过他的名字,德川和也。”高桥期待地看着龙马。龙马面无表情地喝着他的芬达,似乎完全没懂高桥的暗示。
高桥叹了口气:“我们都期待他走向世界的那一天,但是三个月前,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之后一直都有些消沉。我希望,你能见见他。我看过你打网球,你的网球,让人感到快乐。”
“可以。”
“我知道这会让你为难……什么?”
“我说可以。”龙马把喝完的芬达罐子扔进垃圾桶里:“但是,你要来我家,免费做一个星期的晚餐,还有,教会我爸爸至少七种菜。成交?”
“一个星期也太久了吧。你可是狮子大开口啊,越前同学。”
“加上午餐?”
“越前同学……”
“三个星期。”
“……成交。”


德川和也给龙马的第一印象就是阴沉,僵硬地坐在餐桌前,就像一大块冰冷的石头,了无生机。输了比赛所以消沉?还是他本来性格就如此?龙马自己不是个活泼的人,但是他也不喜欢那种负能量满满的性格。他不住拿怨恨的小眼神瞅高桥,高桥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
“德川,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学生,他想要跟你学习网球。”
“我不带学生。”
“我要学习网球?”龙马瞪着大眼,高桥不动声色地加大了手劲。
“先喝咖啡,等一会儿再给你要一个披萨吧。”
“我不——”
“你一定饿了,坐下。”高桥话语里透出的些微的狠劲让龙马打了个寒颤,他吐吐舌头,默默坐下开始翻菜单。高桥满意地笑笑,对德川道:“龙马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只要你跟他比一场。”
“我不跟初中生比赛,如果你喊我就是这点事,那么我先走了。”德川正欲起身,龙马淡淡道:“怕了吗?”

“什么?”
“只是输了场比赛,就连跟初中生比赛的勇气都没有了吗?”龙马抬起头,嘴角一圈奶泡。
“要我说,你还差得远呢。”
“十球,我只给你十球。你要是能保证不让我得分,就算我输。”

十球。
南次郎用尽全力的情况下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龙马在心里冷笑,他决心给这个自大的家伙一点好戏。

轻敌了。
龙马的第一个球飞过来,德川就知道自己轻敌了,匆忙还击,出乎意料的重量让他没有掌握好击球点,而下一球,龙马已经等在网前了。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更强劲的抽击球下,德川的球拍被击飞了。
龙马球拍指向德川:“十球,如果你能让我失分,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当我的老师。”
德川轻轻颠着网球:“越前,你是不是没有尝试过失败的滋味。”
“我每天都输。”
德川吃惊地看向他,龙马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每天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死都要打败的人就在我面前,我却只能任由他嘲笑,这种滋味你尝试过吗?”
“越前同学……”
“呐,如果你喊我老师,我可以教你怎么打网球哦。”
德川:“……”

“他是个很有趣的孩子,我说的没有错吧。”高桥得意地目送爱徒搭上出租车,德川不搭理他,高桥也不在乎,兀自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他有趣吗?我发现他居然可以同时跟五个男生交往,而且那五个男生都听话得像条狗,哈哈。那家伙是天生的抖S。”高桥赞扬道:“虽然他还是个初中生,但我知道他对付你这种一根筋的绝对轻松。十个德川恐怕也不够他玩的,啧啧。”
德川:“……”
“恩,也许那家伙其实挺适合当个班干部什么的……”
德川终于忍不住打断高桥的话:“他说的,每天都输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高桥想了想:“我只看到他每天把别人打得死去活来的,也许他只是在安慰你。”高桥摸着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感叹道:“果然是天生的抖S啊。”
德川:“……”



越前龙马留给德川的印象之深,以至于一个星期后,德川找到了高桥。
“啊?你说那混蛋小鬼头啊。”高桥头痛地按揉着太阳穴:“我都后悔介绍你们认识了。”
“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他,唉,是他以前太乱来了,耍的人太多,现在天天被人堵校门口。”
德川:“……”
“那家伙现在算是赖上我了。”高桥长叹一口气:“每天躲在我办公室吹我的空调吃我的冰淇淋,还要我开车送他回家,我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高桥的声音变得悲愤:“丽子小姐不喜欢我了!我为了她到这个学校来,却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都没有!”
德川:“……他人呢。”
高桥摆了个哭脸,朝办公室方向努努嘴。跟着高桥进去,德川就看到龙马正趴在高桥的办公桌上写作业,作业本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中间两瓶芬达,手边一包饼干。看到高桥进来,立刻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我可以回家了吗?”
“化学写完了吗?”
“喏。”龙马把本子往前一推。
高桥深深吸了口气,一副受苦受难的模样拿起了龙马的作业本,龙马则哼了一声,双手环胸转向一边。见到这反应,德川好奇地探头去看,他虽然不是主修化学,但初中的化学还是可以的,看了几分钟后,他的眉头也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不是说错的太多,而是他的错误地方太离谱,就像把1+1答成了3一样离谱。

“越前同学……”
“干嘛!”德川明显感觉到龙马身体的僵硬,就像一只竖起全身小尖刺的刺猬。
“感谢你……”
“哈?”
“让我认识到了做老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还差得远呢。”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这么答。”德川突然抽走高桥手上的作业本,摊在龙马面前,手指着那个错误问道。龙马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高桥,高桥张着嘴一副白痴的模样。
“你在这个地方,想的太多了,只要……”德川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解释道,这一下龙马也跟高桥一样白痴地张着嘴,许久才弱弱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
“你的思维方式很好理解。”看到龙马的表情,德川补上一句:“我指的是化学上。”
“谢谢……”龙马接过本子,准备在上面做修改,又抬起头对高桥道:“他是谁。”
高桥:“……”
德川:“……”


德川和也自认为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但是他确确实实被这个小鬼气到内伤了。他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将车子缓慢地驶出校园。学校门口站着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抽着烟的瘦高个。因为与这学校的气氛太不搭了,驶过那人身边的时候德川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谢谢你送我回家。”龙马低声道,德川回过神来:“没什么,我也想跟你认真打一场。”
“啊,你是昨天跟我打网球的人!”
德川深深吸了口气,冷着脸道:“是啊,我是昨天跟你打网球的人。这附近有什么网球场吗?”
“只有街头网球场,你也可以去我家。”
德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家有网球场?”
“臭老头做的。”龙马伸了个懒腰:“你是怎么回事,输给谁了?”
“我的一个队友,两年前我曾经在他手上惨败,两年之后。”
“依旧惨败。”龙马小声接话,德川点点头:“是的,他的网球,已经进入另一个次元了。”龙马发出一声嗤笑,德川不悦地看向他。
“异次元的网球啊,真正恐怖的,是最简单的网球。”龙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天衣无缝。”



德川有点意外龙马居住在寺庙里,这样的古典的家庭环境和他给人的印象实在不一样。屋子很大,家具是日式与欧式结合的款式,比一般的要大,细节处也很精致,看得出家主的品味十分优雅。但不知怎么的,德川只觉得处处都是违和感。

“老爸!卡鲁宾!”龙马扔下书包,朝着屋里大喊了两声。德川眼前一花,一只奇怪的猫咪蹿到了龙马怀里。


南次郎生病了。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龙马愣了很久。在他心目中比蟑螂生存力还强的臭老头,此刻真切地倒在病床上,额头上盖着一只快要融化的冰棒,床头的柜子上则放着一只空的杯子和温度计。

“老爸!”龙马急忙扑过去,然而他显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站在床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德川叹了口气:“你先测一下他的体温。”

“哦。”龙马探出手,碰碰南次郎的额头,又立刻缩了回来:“好冰!”

德川:“……”


睡得正酣,龙马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的额头,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粗大的手指盖住了他的眼睛:“睡吧,小东西。”

那声音带给龙马无尽的安心感,于是他安心地让自己再次进入梦乡。感觉到身体被轻柔地搬动,龙马不安地扭了扭,随即被放入一个温暖的地方。

“老爸……”

“恩?”
“恩恩。”龙马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睡意再次侵袭了他的意志,他抱着南次郎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熟熟地睡过去。



龙马是在南次郎的大床上醒来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阳光照到床铺的中间,晒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爬起来,挖挖眼角摸摸头发,又伸了个懒腰。

“龙马,起床了,要吃早餐了!”南次郎在楼下鬼哭狼嚎,打断了龙马的美好时刻。龙马叹了口气,悠悠地爬下床,地上没有他的拖鞋,龙马晃了一圈,光着脚下楼,看到南次郎正系着围裙,一手拿着锅一手拿着铲子站在楼梯口大吼大叫。龙马愣了三秒钟,然后笑得最后一点睡意也跑到了外太空。

“哈哈,老爸,你这样子好搞笑啊。哈哈。”
“再笑以后就没有早饭吃!”
“你烧得早饭一点都不好吃,不吃也无所谓——”龙马最后的话消失在煎鱼浓郁的香味中:“你是怎么做到的?”桌子上的煎鱼算不上色泽金黄,但是也煎得有模有样,加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汁水满溢的柠檬片,实在是让人胃口大开。

“你真当你老爸是白痴啊,不就做个饭嘛,还差得远呢。”南次郎得意地大笑,龙马撇撇嘴,坐下来开始吃饭。难得吃上一顿如此丰盛的早餐,心情也变得很好,有闲情逸致关心起南次郎的健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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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1:54 | 显示全部楼层

“老爸,你怎么会搞到发烧的。”

南次郎哼哼了两声:“喝酒喝多了,吹了凉风。”
“……你以后少喝点。昨天幸亏德川前辈在,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办。”

“德川……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喜欢他吗?”

“德川前辈他不错,网球打得好,烧的饭也好吃……”龙马猛地抬起头:“什么?他和我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朋友!我和他只是朋友!”龙马顿了顿:“连朋友都还算不上,他的网球遇到些困难,我希望你能帮帮他。”
“你对他倒是蛮关心的嘛。”

龙马突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我说,老爸,你不是在嫉妒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南次郎突然吼道,龙马愣住了:“老爸……”
“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南次郎冷冷扔下一句话,也不看龙马的表情,转身就走。

“怎么了嘛……”龙马一下一下地戳着那条煎鱼,不知不觉的,那条煎鱼被戳得乱七八糟。

“不吃了!”龙马大声道。房间静悄悄的,沉默时间越长,龙马越觉得委屈,他恼火地将盘子推到地上:“我上学去了,再见!”

他蹭蹭蹭跑上楼,又蹭蹭蹭跑下楼,狠狠甩上门。



站在厨房里的南次郎一直抓着碗柜的边缘,直到手指因为疼痛而麻木,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龙马在班级里很受欢迎,但是他没有朋友。这其实不难理解,因为越前长的好,是运动好手,受前辈喜爱,又在社会上的那些不良的男孩之中吃得开,在普通中学生如此与众不同。但是这样的人做朋友的话,又会是不一样的感觉了。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般男生会有的烦恼,他都不会有吧。抱着这样的心态,男生们讨论女孩子的时候也不会询问他的意见了。久而久之,龙马就这样被孤立出来。

堀尾曾经勉强算他的朋友,但是在越前退出网球部而不肯给出任何解释后,两个人的关系也渐渐淡了。他的人际交往如此之薄弱,以致于他现在想找个人抱怨几句都找不到。为什么南次郎会对他发那么大的火?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话说回来,他一个青春期的少年,为什么要在这里猜测一个更年期大叔的心思?

“越前君,三年级的前辈找你。”同班同学的声音将龙马从对人生的自我怀疑中唤醒,抬起头,看到桃城正一脸冰霜地站在教室门口等他。

龙马沉默地看着桃城反锁好天台的门,他手按着栏杆轻轻一跳,坐上栏杆,转头看着底下蚂蚁般的学生来来去去。
“为什么不来参加部活。”
“我已经退部了,前辈。”
“为什么要退部?”
“桃城前辈,我已经退部两个星期了。”
“所以说,为什么退部!”
“我退部两个星期,前辈才来问我这种问题。”龙马回过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尖酸刻薄的桃城招架不住。
“对不起,小杏她……我和她刚分手了……”
“哦。”
桃城叹了口气:“知道你退部后我一直想找你谈谈,但是部活结束后你都走了。周末小杏她……她总是说我不够时间陪她。为什么要退部,越前。”
“如果你花了时间陪她,为什么还会分手。”

“她觉得我不够爱她,我们做了以后,我发现她不是第一次,冲动下质问了她。”
龙马一个跟头差点没掉下楼去。桃城连忙从背后搂住他,另一只手则护在他的身侧。
“咳咳,前辈,你戴&套了没。”
桃城一脸惊恐地瞪着龙马,龙马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应该没那么容易中奖的。”
桃城:“………”
“我该走了。”龙马跳下拦杆,正好落入桃城的臂弯里。
“等等,我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你那破事。”龙马不耐烦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倒映着桃城的影子,清亮似一汪泉水。
“越前……”桃城只觉得心一痛,魔怔了似的慢慢低下头……
“前辈,你要是再靠近一点,我们这朋友就别当了。”

龙马冷冷的声音似从头灌下的冰水。桃城猛地惊醒,继而涨红了脸。
“越前,我,对不起!”
“我不是你发泄的对象,前辈。我不是任何人发泄的……”龙马猛地顿住,继而抬起头,惊喜地道:“我知道了!”
“呃,什么?”龙马推开桃城就跑。
“越前!”
“多谢了,前辈。”龙马挥挥手,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你是在生气吧。”龙马坐到桌子上,两只小腿晃来晃去,鞋帮不断敲到木桌上,发出“邦邦邦”的恼人的声音。南次郎瞥了他一眼:“我在生什么气。”
“你以为德川是我的男朋友,你以为我变得跟以前一样了,所以你生气了对不对。”龙马得意洋洋地看着南次郎:“你想揍我很久了吧,可惜迟了。”
“迟了?”
“当然,现在我又没做事,你却对我发火,你应该向我道歉。”龙马眼珠子一转:“只要你买给我任天堂,我就——啊!”
南次郎伸手就把龙马从桌子上捞下来,将他倒了个个儿按在自己腿上:“你说我迟了?”
“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南次郎冷笑一声,大巴掌狠狠拍在龙马屁股上:“谁说我现在不能揍你?”
“你不讲理,之前的事情明明说了不算的!”龙马被揍得蒙了圈,居然一时都忘了挣扎。
南次郎懒懒一笑:“哦,我是你爸,我不需要太讲理。”
毕竟还是个孩子,看着龙马不满地龇牙咧嘴的模样,南次郎突然觉得无比轻松,日子还长得很,什么都不用急。

龙马不知道南次郎的心思,主动找了一顿揍,他只觉晦气得狠,拎着网球拍出,想要找个倒霉蛋出口气。离开网球部之后,龙马很久都没有去过街头网球场了,混的明显换了一批人。龙马教训了几个敢拿着球拍指他鼻子的一顿后,心情总算是舒畅了点。然而没等他喘口气,身后就想起一个滑腻腻的声音:“哟,这不是青学的支柱君吗?”
龙马抬起头,看到一个留着半长头发戴无框眼镜的高个子男人站在网球场旁,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
“你是谁?”
男子一愣,继而露出无奈的笑:“喂喂,你不会又把我忘了吧。冰帝网球部的,忍足侑士。”
“哦。”龙马应了一声,转头去拿他的水杯。忍足瞬间觉得自己玻璃心碎了一地,居然理都不理他,难道他比这群杂鱼还没挑战的价值吗?
“喂,小鬼,现在是青学部活时间吧,在这种地方混,怎么,被青学网球部赶出来了吗。”
“是啊。”
忍足一愣,却见龙马皱起眉头,表情有些古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忍足看到一个留着莫干西头的不良少年抽着烟过来。

“要见你一面还真难啊,越前龙马。”
“呜……”
那不良少年眺了忍足一眼:“怎么,你新钓上的凯子。”
忍足:“……”
“他不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问我找你有什么事?你话都不说一句就闹失踪,你还当我是你男朋友吗?”
忍足:“……”

忍足侑士的三观在短短十分钟内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一向自以为情场高手的他面对这样的场景居然哑口无言,虽然本来就没他说话的份。
龙马看起来难得有几分羞愧,他支吾了一会儿,道:“抱歉,我们还是分手吧。”
“为什么!”
“为什么的话……我不喜欢你。”
“当初追我的人可是你!”那莫干西头朝龙马跨了两大步,他看起来十分激动,忍足担心会出事,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你喜欢上别人了吗,他们都说你是——可惜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那人一把拉住龙马的手腕。
“喂,都说了分手了还死缠烂打,可不是绅士风度。”忍足拍了拍莫干西的肩膀,一个拳头忽的就朝忍足的鼻子招呼过来:“你给老子死开点,这个人是老子的人,谁都不许碰!”


挨了一拳,眼前直冒小星星,忍足侑士觉得自己出门一定没有看日历。但是此刻也不容他抱怨了,眼看那人的拳头不依不饶的又要挥过来,连忙偏头避开,顺势绕到他身后就是一个手刀。忍足由于长期的网球训练而拥有极强的身体素质,然而那莫干西头也是道上混了许久的,身体一矮避过忍足的手刀,扭身与忍足厮打起来。
忍足原本还想绅士一番,但是几次三番被打中最在乎的脸,忍足也恼了,一把扯掉领带,拉开打架的姿势。
“等等——”那莫干西头突然叫停。忍足怒道:“是男人就别给我唧唧歪歪,要打就打!”
“那混蛋又跑了!”莫干西咬牙切齿,忍足愣了一下,回头才发现龙马背着网球包走得老远,夕阳下小小的身影异常欠揍。
忍足深深吸了一口,一字一顿地道:“不管你跟那个小鬼有什么矛盾,要揍他我绝对不拦你。”

真是无聊啊。要打网球的话,果然还是去找那个家伙吧。记得德川的宿舍是……
学生公寓看守得很严,龙马在门口的小路上转来转去,说是去找哥哥的吧,可是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不如扮作被抢了钱的可怜小孩?不行不行,这样一定会被送到警**局去的。龙马正想得精神分裂,突然注意到一边樱花树后的矮墙头上,一个女生正往里爬。龙马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墙后的男生刚接住女生,空中又飞来一个黑影,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那黑影猛地撞中他的胸口,他被撞得连着连连后退,一直撞到墙壁。
“抱歉抱歉,请问德川和也住在哪个房间?”
“409号,喂,你是谁!”
“谢啦,拜!啊,还有,约会愉快。”
男生:“……”

学生公寓是两人一个房间的格局,龙马到的时候,德川还没回来,他的室友,一个留着卷发戴着小圆眼镜的笑眯眯的家伙招待了龙马。
“我叫入江奏多。”
“恩。”
“你是德川的弟弟吗?”
“不是。”
“这样啊,你是怎么和德川认识的?”
“德川什么时候回来。”
真是不会聊天的孩子,入江暗暗叹了口气,抓过床边的手机试图给德川打电话,想起德川此时应该正在学生会开会不会接电话,他拿起外套:“我去喊德川回来,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柜子里有零食,可以随便吃。想休息的话,睡在我的床上,那家伙有洁癖,床铺要是被人碰了,会非常暴躁哦。”
“洁癖?”
“恩,相当严重哦。说是洁癖,其实就是龟毛啦,哈哈。”入江损了德川一顿,心满意足地叼着司康饼走了。

整个宿舍都十分整洁干净,但是仔细看德川的那一部分,就不仅仅是整齐了。他的书是按照大小颜色不同排列的,铅笔都头朝上乖乖地竖在笔筒里,一边的茶杯下面垫着垫子,就像老头子一般一板一眼的无趣的桌子。
怎么还不回来……
龙马手撑着脸蛋,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自觉就睡着了。
“你这么急着喊我出来干什么。”
“说是急着,你还不是把会开玩了,不知道宿舍里那只小动物还在不在。”
德川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入江:“什么小动物?”
“嘿嘿,你进去就知道了。”入江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不动声色地看德川的床一眼,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切,真是个不会聊天又无聊的家伙。入江瞬间失去兴趣了,挥挥手:“我去吃宵夜,要给你带吗?”
德川还处于龙马出现在他房间的震惊中,嗯了一声,随手带上门,将入江关在了外面。

“越前?越前?”龙马睡着了是地震也震不醒的那种,德川也没真心想喊醒他,喊了几声,弯腰抱起他准备放到自己的床上。
“老爸……”龙马下意识地抓着德川的衣服,德川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要跟你父亲打个招呼才行。”
“老爸,不要离开……妈妈,喜欢,不要走……”


“我不要,呜呜,不要爸爸去比赛,呜呜,陪我玩。”
“龙马,听话,妈妈给你做茶碗蒸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不要爸爸走,留下陪我玩嘛,陪我玩啊。”
“龙马,老爸要去打网球,打完网球再陪你玩。”
“爸爸和龙马打网球嘛。”
“哦?你想和爸爸打网球?”
“恩。”
“那好啊,爸爸今天不去比赛了……”

“睡得怎么样?”龙马茫然地盯着德川,德川正在看书,台灯调得很暗,柔和的灯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柔,就连声音也像
“我好像,梦到以前的事了……”龙马晃晃脑袋:“想不起来了。德川前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凌晨三点。”
“诶???”
“我已经跟你家里联系过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地继续睡。”
“谢谢……”龙马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突然醒悟过来:“德川前辈!我睡在你的床上了!”
“恩。”
龙马:“……”
“不继续睡了吗?”
“睡不着了,前辈,你不睡吗?”
德川将一枚金属制的书签夹进书里,将它放回书架里,才转过头对龙马认真地道:“你介意和我一起睡吗?”
“……”龙马往床里边挪了挪,单人床本来就不大,德川又极高,躺上来后不免碰触到。德川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龙马只觉得自己僵硬的像条棍子。

“前辈。”龙马没话找话,试图缓减自己的不自在。
“恩?”
“我爸爸是个很厉害的网球选手,我每天都输给他。”
“就是你所谓的,每天都惨败吗?”
“恩,老爸的性格很恶劣,他赢了以后总是要取笑我,我发誓总有一天,要把球砸在他的脸上。”德川的身体很暖和,龙马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挪了挪。
“但是,我学会了天衣无缝,拥有挑战他的资格后,我却再没有真正跟他比过一场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德川偏过头,恰好对上龙马的眼睛,那双猫一般的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为什么?”
“我怕我没有对手了。”龙马露出一个小小的笑:“世界上的网球高手有很多,但是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那个人,只要想到他的网球,就会忍不住全身都颤栗起来,一想到他在进步,就连觉也睡不好,想要打败他的欲望这么强烈,我不敢想象,一旦失去那样的对手,我会变成什么样。”龙马叹了口气:“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世界上高手有很多,要为自己而战。但是,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已经被这种力量迷惑了的人……前辈,那个击败你的人,会让你害怕又兴奋吗?”

德川垂在身侧的双手陡然握紧:“他是我死都要打败的对手。”
龙马笑了起来:“你真幸运,你可以一直强大,然后打败他。而我,就算我现在赢了他又有什么意思呢,我的对手强大在我永远无法触及的过去,我还差得远呢。”

下半夜两人挨着,谁都睡不着,于是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龙马渐渐了解道,德川无论哪个方面都很优秀,在学校里拽拽的,一直到他升上大学,横空出现一个平等院凤凰,那人是体育特招生,读书社团他全都不行,却打得一手好球。大一的时候,他狠狠教训了一顿德川,龙马不知道战况的惨烈,但听得出,那是横亘在德川心头的一根刺,不拔掉只会让他痛不欲生。两年后,德川自认为已经有挑战凤凰的能力,但他再一次惨败,而且由于脏器受到攻击,他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打球了。

“我讨厌暴力网球。”这是龙马听完德川的故事后,说的第一句也是惟一一句的话,之后他就转头面对着墙壁,无论德川再说什么,他也不肯应声了。
面对龙马,德川总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挫败感。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他怎么也摸不着头脑,可该死的,他又万分在乎这个小鬼!从他表情平淡地说出我每天都输以后,他就该死的在乎这个小鬼!身边传来细微而有规律的鼾声,德川叹了口气,转身背靠着龙马也睡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迟到了,龙马直接从德川的宿舍去了学校。没有穿校服,被值班的老师逮着狠狠训了一顿。
“越前,你的队服又丢在我家了!”正僵持间,桃城骑着单车出现,将一件青学的青白球衣盖到了龙马身上。
“我不——”
“快走,又想被罚跑步是不是!”桃城呵斥道,龙马撇了撇嘴,跟着他进了校园。

一离开值班老师的视线,龙马就准备脱掉校服。桃城拦住了他:“这是你的队服。”
“桃城前辈,你没必要这样。我是不会回队的。”
“你永远是青学网球部的一员,你有资格穿这一身。越前,不,龙马,对不起。”桃城突然转身,面对龙马深深鞠躬:“对不起。”
龙马眨眼:“对不起什么?”
“没有注意你的心情,不管作为副部长还是朋友,我都是失败的。”
“前辈…”
“你让我说完,越前!”桃城深深吸了口气:“你叫我桃城前辈,我就有义务照顾你,前段时间是我不好,你愿意原谅我,就算不回网球部,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龙马:“……”
桃城:“……”
“总觉得你像在表白。”
“……”
龙马将衣服脱掉转身欲走,桃城大喊:“喂,越前!”
“下午放学后请我吃汉堡,我要上课了,拜。”
桃城一愣,既而笑道:“这小鬼。”


和桃城和好不到三天,龙马就想跟他绝交了,或者将他一脚踹到马里亚那海沟再把喜玛拉雅山搬过来压在上面让他永远出不来!
“你说女人的心思为什么那么奇怪,我遇到她之前我又不知道我会遇上她,为什么我不能和其他女孩交往?”
“啊。”
“如果我不跟其他女孩子交往,又怎么知道她就是对的那个人呢。”
龙马抓起汉堡包塞到桃城嘴里。
“前辈不觉得这个汉堡很好吃,好吃的让人都不想说话了呢。”龙马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桃城,桃城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啃了口汉堡。

“呦,连前辈都不放过,你有这么饥渴吗?”奇怪的关西腔在身后响起,龙马还没反应过来,桃城猛地站了起来,动作的幅度过大,撞倒了龙马的茶杯。
“忍足侑士。”桃城的声音恶狠狠的,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一般。龙马不由自主奇怪地看他一眼,回过头,看到一个留着及耳短发的女生正亲热地挽着忍足。
“呦,龙马君,桃城君。”女孩笑的阳光灿烂,龙马看看那男生,又看看那女生,最后望向桃城,茫然道:“他们是谁,你朋友吗?”

“你这小鬼!”那关西腔眼镜男一脸怒气,那女孩儿却拦住了他:“龙马君健忘的个性真的是一点没改变呢。我是橘杏,也是桃城的前女友。”
“哦。”龙马恍然大悟:“你是橘的妹妹!”
橘杏:“…”
桃城哈哈大笑,龙马坏起来也真是让人招架不住,没道理忘记了杏,却记得他是橘吉平的妹妹嘛。

橘杏也看出了龙马对她的敌意,笑了笑,对桃城道:“你最近怎么样,有认识新的女孩儿吗?”
桃城正不知怎么回答,龙马转身对忍足道:“喂,冰帝的,打一场怎么样。”
忍足不知道桃城和橘杏的这一段,但他是什么人,只是几个动作,便看穿了一切。他没那么喜欢橘杏,所以也没什么危机感,只觉得这几个人好玩,正看的津津有味,龙马却不让他当观众了。
既然如此,让事情变得更好玩一点吧。

“我没空,正陪我的宝贝逛街呢。”忍足声音本来就腻腻的,此刻故意拧着,更让人起鸡皮疙瘩。龙马正数着竖起来的汗毛,忍足突然捧起橘杏的脸一个法式长吻。顺便朝龙马抛了个媚眼。

一吻完毕,橘杏软倒在忍足怀里。龙马撇嘴觉得无趣,正要走,抬头正对上桃城血红的双眼。
“桃城前辈!”被突然吻住的龙马瞪大了眼,然后看到站在桃城身后的,目瞪口呆的德川。


桃城前辈的接吻技术真的够差的,难怪橘杏会跟他分手。不过接吻真的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啊……龙马一边应付着桃城狗啃骨头似的吻,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桃城背后表情莫测的德川看,居然还有心思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啊,口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咖啡杯坠地的声音惊醒了石化的众人,桃城瞪大眼睛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瞬间狠狠推开龙马。龙马猝不及防,腰部撞到桌角,痛得发出一声闷哼。
“越前!”在所有人反应之前,德川几个跨步便站到了龙马身边,一手虚扶着他的腰,低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
桃城这才反应过来,犹豫地想要朝龙马伸手,龙马露出一个冷笑,抓起书包,对德川道:“前辈我们走。”

“啊啊,这下子生气了呢。”忍足毫无愧疚心地道,艰难地想要忍住笑意,全身都在颤抖着。
桃城整个人都还懵懵的,听了忍足的话,原地转了个圈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直到橘杏推了他一把,他才像是触电似的猛地跳起来,然后飞一般的冲出汉堡包店。

“前辈不想问我点什么吗?”龙马闷闷地道,德川把芬达罐子开口处得铝箔往里拧了拧,才递给龙马,道:“我没什么好问的。”
“前辈意外的不怎么保守吗,居然能接受两个男的接吻。”龙马讽刺道,他心头压了一族无名的邪火,被德川这冷冷淡淡的态度一激,全烧在了他身上。
德川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想让你的朋友难堪嘛。”
龙马一愣,德川接着道:“在你进来之前,我就在那儿了,只不过你没有注意到我。我看到了一切,你的那个朋友……”德川摇摇头,他想说些什么,但他又不是那种在人背后搬弄是非的人。
“前辈,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龙马的表情变得温和,德川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你想象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正好散步到街头网球场,龙马便和德川在球场的小凳子上坐下。
“我有个前辈,和德川前辈给我的感觉很像,我以为你会更固执一点?但是现在看来前辈和他完全不是一样的人。”龙马苦笑:“如果是那个前辈的话,今天这样的情况,他可能会当场给我一巴掌。前辈,很温柔。”龙马说温柔的时候,感觉到舌尖有点打结,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话有多让人误会,他懊恼万分,想要偷看德川一眼又不敢,脸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气氛暧昧而尴尬,德川也有些不安,想要找点话,头脑发热地问道:“越前,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话一出口,德川便后悔了,龙马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眼里似乎带着嘲笑:“前辈你想试试吗?”
“好啊。”德川听见自己这样回答道。龙马明显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前辈想试的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两手按在德川大腿上。德川很高,龙马不得不仰起头,惯性地眯起眼睛。
跟只狐狸似的,德川想道,然后顺从地闭上了眼。
带着微甜的葡萄味的气息渐渐靠近,接着,软软的唇肉便贴在了德川的唇角,轻柔的浅啄两下,然后听到龙马哑着嗓子问道:“还要继续吗?”他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是两人贴近的感觉意想不到的美好,他舍不得离开了。
德川没有回答,他两手环住龙马的腰,将他整个圈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好小,这是德川第一个感觉,紧接着,心脏就像被人突然挖空了似的,他不得不把怀里的人紧紧地揉住以填补那突然缺失的一块。他越抱越紧,龙马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却没有挣脱他的意思,反在他的唇上轻轻吻着。
“龙马……”一开口,德川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快要裂开了。
“恩。”
“到我家去,好吗?”


坐在出租车上的两个人扭头分别看着各自的窗外,谁也不说话。龙马的手放在两人之间,小指随着车厢的晃动不时触到德川的裤子。德川犹豫片刻,大手轻轻覆在了龙马的手上。德川的手很大,可以完全地将龙马的手包裹其中,手心干燥,但是却在微微的颤抖。龙马手指动了动,反手握住了德川的手。手指滑进德川的指间,十指相扣。
“有没有觉得有点热啊。”司机自言自语着将车载空调的温度往下调。
德川:“……”
龙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从出租车下来,龙马便忍不住大笑。气氛积累到最缱绻的时刻,被司机大叔那一句无厘头的话打断,当下便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德川也蛮是无奈,伸手对龙马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
德川带龙马来的是他正经的住房,他进入职网早,这些年大大小小比赛的奖金让他足够在市区买下一套面积不小的房子了。德川喜高,于是买了罕见的高层公寓的顶楼,附送一个阁楼外加超级大的阳台。隔热做得好,这种天气在屋里也不觉得热,开了窗户后更是有阵阵凉风。龙马踮着脚往外瞧,这么高的楼看下去,不免有点头晕目眩,但是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世界简直变了个样子,一栋栋矮小的公寓就像乐高玩具。德川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温暖的身体贴住龙马的背,晕眩感瞬间消失了。

“前辈。”龙马往后倒去,将身体整个重量都交给德川。
“前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恋人关系。”德川肯定地答道,龙马笑了起来:“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
“我想认真交往。”德川按着龙马的肩膀,将他旋转过来,两人面对面。
“我知道,你之前有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德川顿了顿,见龙马没有明显的不高兴,便接着道:“我不想成为你游戏的对象,第一次见面以后,我就一直想着你。你也对我有感觉,你不能否定这个。所以,认真地,和我交往,越前龙马。”
龙马撇撇嘴:“你这点跟我的那位前辈一样惹人讨厌,只会命令人,不会加个请字吗?请,跟我交往,这样说。”
“好啊。”
龙马一愣:“诶?”
德川道:“我答应你的请求,和你交往。”
龙马:“……”

吃完了外卖的披萨,德川放松地倒在沙发上,正准备拿本书来看,龙马一下子跳了上来,手肘压在德川的肚子上,德川差点把晚饭全给吐出来。龙马一手按着德川的肚子,半撑起身盯着德川看,一边看还一边拿手指戳德川的脸,直弄得德川毛骨悚然。
“你要干嘛……”
龙马猛地揪住德川的脸皮用力一扯,郁闷地道:“没我想象的那么厚啊。”
德川:“……我本来就不厚。”
“不厚怎么会说出,我答应你的请求,和你交往这样的话。”
德川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搂住龙马的腰,正打算来个以吻封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我的。”龙马急忙起身,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微微皱起眉:“喂,老爸……什么!老爸!不可能!”
龙马失声尖叫。德川连忙坐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爸他……”龙马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颤抖:“我爸出车祸了。”



一辆丰田在经过三叉路口的时候被一辆时速高达两百的法拉利撞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翻,重重落在地上,车身瞬间起了熊熊大火。车主当场死亡,而路过的南次郎,被抛出来的碎片砸中脑袋,起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包……

龙马赶到医院的时候,南次郎正忙着调戏小护士,哎呦哎呦地惨叫着抓着小护士的手不放手。龙马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网球砸了过去,南次郎一把搂住护士姐姐的小蛮腰拉入怀里,伸手轻松抓住龙马的网球,头一偏,朝他露出一个欠扁至极的微笑。

“切,你还差得远呢。”龙马轻蔑一笑,接连砸出五个网球。

南次郎:“……”

南次郎鬼哭狼嚎地抱着头四处躲闪,再狼狈不过了。德川看得无语,理智告诉他要拦着龙马,可又心痒痒的,想跟着扔网球。龙马的网球扔完了,南次郎吐出用牙齿叼住的网球,恶狠狠地道:“那边的小子你要敢跟着扔,老子非揍扁你不可!”

德川乖乖缩回了手。



回到家后,龙马仍旧怒气未消,指使病号南次郎给他做刨冰吃,南次郎挠挠脑袋,瞥见杵在一边的德川,于是毫不客气的:“喂,那谁谁谁,你去做刨冰。”

德川简直服了这父子两了,使唤起人毫不客气。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模样,德川干脆放弃争取客人这个身份,老老实实去厨房做刨冰。目送德川进了厨房,龙马坐到南次郎身边,学着他的模样把脚翘到茶几上。

“那小子谁啊,这么笨手笨脚的。”南次郎拿了个苹果咯嘣咯嘣啃着。龙马暗自翻了个白眼:“老爸,你帮我个忙呗。”

“恩?什么事情要你英明神武的老爸帮忙。”

“是很好玩的事情。”龙马抢了南次郎的苹果三口两口啃完:“德川前辈,你教他打网球吧。”龙马想了想,抛出一个极具诱惑性的条件:“你可以随便调教他。”

“我是无所谓啦,但是这是你第一次让我教别人,老实招来,你跟那个小鬼什么关系。”

“酒肉关系。”龙马满不在乎地道:“他请我吃了很多东西。老爸,他超级多的钱,如果你教他的话,我们的晚饭都不用担心了。”



正巧德川端着刨冰出来,父子两一起看向他。德川莫名打了个寒颤,有种自己是条砧板上的鲶鱼的错觉。大概是刨冰太冷了吧,德川甩甩脑袋。

南次郎点点头:“厨艺看上去也不错。”
“是的。”龙马赞同道:“而且看上去也是会做家务的类型。”

德川:……果然是被盯上了。





吃完刨冰后,南次郎踢了龙马去和德川练习,顺便测验德川的网球水平,但是没打上一场,南次郎便喊了停。

“我教不了你。”

“恩?为什么?莫非你还不如德川前辈吗,臭老头?”

“他的网球和我不是一个路子的,”南次郎瞥了一眼龙马,难得一脸严肃:“这种自我毁灭的网球,我教不了,龙马,你以后也少跟这个人打球。”

“老爸,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的网球已经死了,再跟这个人交往下去,你的网球也会走向死亡,你好自为之吧。”

“老爸——”

“算了龙马,”德川伸手拦住他,面朝南次郎深深鞠了一个躬:“多谢前辈指教。”说着,他转身去收拾球拍。



“等等,小子,你跟三船入道学过网球吧。”

德川的动作一顿,脸上现出明显的惊讶的表情:“前辈,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网球带有他的风格,但是,只是模仿了他的形而已,他的精神,哪怕你能学到一分,也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南次郎严厉地道:“如果你还想打网球的话,不妨回去找找他,那家伙……比我善良,会愿意救你一救。”


三船入道,教过德川三个月的老头。德川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网球教练,人生导师,总是喝得醉醺醺的臭老头?哪一项三船都做得很出色,大抵是他办事从来都是随性而为,兴之所至,自然尽心尽力。然而一旦他失去兴趣……
德川实在不愿意回想某天一觉醒来被三船一脚从高山踹下来的悲惨场景。相比德川的忧心忡忡,戴着遮阳帽,挥舞着随手折来的树枝把野草抽得乱飞的龙马,以及一边走一边扑蝴蝶玩的南次郎,这两人轻松的就像在郊游。
“再说一遍,我自己去找三船教练就足够了。”攀登最后一座山之前,德川再次警告父子两。南次郎嘟着嘴,吹起轻快的口哨,好一会儿,见到德川仍旧一副死鱼样,才不高兴地道:“怎么,我见我的老朋友还要得到你的同意?”
“就是。我去见老爸的老朋友还要得到你的同意?”龙马附和道:“你还差得远呢。”
德川:“……”
简直不想理会这父子两了。

“老爸,我脚疼。”龙马拉拉南次郎的衣摆,南次郎哼了一声:“谁叫你臭美要穿新鞋子,这鞋拿来登山肯定会疼。”
“切,你还差得远呢。”龙马踢着碎石子,他就是喜欢这双鞋嘛。
“我的鞋子换给你。”德川突然道,赢来两道古怪的目光。南次郎的目光德川看懂了,那纯粹是在看一个白痴,倒是龙马的眼神,水汪汪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的鞋子我又穿不了,笨蛋。”龙马翻了个白眼,用脚尖轻轻踢了两下南次郎的小腿肚:“快点蹲下来。”
“你这臭小子,别把你爸当马骑!”南次郎愤愤的,却顺从地半蹲了下去,龙马一下子跳到他背上,还开心地夹了夹,做出赶马的姿势。
“臭小子,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南次郎怒喝,龙马哈哈的笑了。


最后一座小山坡是光秃秃的岩石山,异常难以攀登。南次郎背着龙马又穿着木屐,刚踩到山坡上,碎石子就往下滚,南次郎连忙退了下来。
“南次郎桑,我来背着龙马吧。”
“就算你来背,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南次郎撇撇嘴:“那老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吗,居然要老子跑这么远去看他。德川小子,你去拣点木柴过来。”
“诶?”
“叫你去你就快去,龙马,我们去钓鱼。”

半小时后,南次郎在山坡下点起火堆烤起鱼来。
虽然没有什么调料,但是这鱼又大又肥,烤起来鱼油滋滋作响,贴上山间才来的新鲜蘑菇,烤出来的香味十分浓郁。龙马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伸手去拿,南次郎连忙拍开:“笨蛋,这鱼这鱼烤只是闻着香,不能吃的。”
“那你烤鱼要干嘛啊。”

“南次郎桑,你是怎么认识三船教练的。”
“他啊,以前是我的学长,很有前途的一个网球手,当然没有我那么厉害啦,哈哈哈哈。不过呢,有点可惜,他后来就这么放弃网球了,我倒是没想到他躲到这种地方当教练。”
“诶?为什么?”
南次郎看了龙马一眼:“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女人了,人不风流枉少年。”
“三船教练他……为了女人?”坐在一边树下休息的德川也震惊了。
“你们别看他这样,他虽然没我那么受人欢迎,但是也还是有不少女生喜欢的。”南次郎挠挠鼻子:“曾经还有个未婚妻呢。”
“哈?”
“可惜啊。”南次郎叹了口气:“他是我见过的,最喜欢网球的人了。因为一直打网球,所以很少跟人交流,也很少照顾他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胆子小,一直被人欺负他也不知道。”
“那么……”
“他的未婚妻自杀了。”
龙马和德川一时陷入震惊中,尤其是德川,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抱着酒瓶的老头子有这样的一段过去。
“那臭老头是笨蛋!”南次郎突然大声嚷道:“算了别理他,我们吃烤鱼,喝酒!妍之居的酒就是好吃啊!”
“谁在骂我笨蛋!”山顶上传来如雷般的吼声,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山顶上飞快地滑下来。


难道一定要穿得拖拖拉拉一副大叔样才能打好网球吗?见过传说中的三船入道,龙马颇为郁闷地扯了扯自己整齐的衣服,要不从今天开始穿浴衣吧?
龙马天马行空地乱想象,那边德川对着三船深深鞠了一个躬:“教练。”
“别叫我教练,我没你那么没出息的弟子。”三船用力地挥了挥手,就像一头笨熊驱赶恼人的苍蝇。德川被噎得半死,但与他冰山外表不同的是,他其实相当乖乖牌,在被长辈骂了以后,他也没怎么争辩,乖乖退回到龙马身边。蠢蠢的样子看得龙马简直心疼。
“你这混蛋跑到我这里干什么。”三船面色不善地瞪着南次郎,他的声音十分雄厚,以至于他每次说话都像是在吼人,震得耳朵发麻。南次郎小手指挖了挖耳朵,朝着三船的方向弹。“喂,你这小子,居然敢叫你尊敬的部长大人混蛋,你是不想活了吗,恩?”
“部长!”龙马惊叫出声,南次郎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喂喂,你老爸当年好歹也是青学王牌啊,哪像你这个没用的笨蛋小子,居然连网球部都待不下去。”
“我才不是待不下去,我是自己退出来的,我要学习,学习好吗!”
“切,你还差得远呢,像你爸爸我,网球打得好,学习也很好哦。”
“我记得,部长大人你曾经因为考得太差而被禁赛吧。”三船语气十分的尊敬,生着火堆也让德川龙马两人冷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爸,我怎么记得你说自己的成绩很好呢?”
“老子教你这小笨蛋绝对没问题,只不过那个烦人的老太婆。”南次郎抓抓脖子:“那老太婆一天不找我麻烦就不舒服,所以我干脆交个白卷给她看看。”
龙马:“……”
“我当时要不是去打网球了,也能当个律师啊医生什么的。”南次郎还沉浸在美好想象中,三船解下腰间的酒壶,招呼德川和龙马取下火堆上的烤鱼,均匀地把酒撒到那上面,酒去腥气,又是米酒,在余温的作用下蒸发出来,有一种十分醉人的香味。
“不错。”龙马咬了一大口,满足地舔舔唇角。
“老爸,你别吹牛了,快过来吃烤鱼。”
南次郎:“……”

南次郎打着用鱼香诱使他三船下山的算盘,也没抓多少鱼,四人三下两下解决掉了,都感觉意犹未尽。也不急着打网球,路边折了几根树枝浩浩荡荡的去钓鱼。山里的小河水不浅,也很急,简单制造的工具钓不上鱼来。南次郎是个急脾气,扔了鱼竿就往河里跳。
“哇,这水好凉,龙马下来!”南次郎大呼小叫的在河里跳来跳去,还不断朝龙马泼水。
“老爸!”龙马被他惹恼了,一卷裤子,也跳下河。他个子矮,到南次郎腰间的水深就已经没到他胸口了。索性就往水面上一扑,狗爬两下朝南次郎游去。
“来啊龙马,这边这边。”南次郎脱了衣服做斗牛士状,在龙马面前不断抖动。龙马气恼不已,一个猛扎就撞到南次郎腰上,一下子将他撞到水里。两人在水里不断打闹,弄出的动静将河里的鱼全吓走了不算,还把岸边的两人无故淋了个透。

“德川前辈,帮我!”龙马大叫,张牙舞爪地往南次郎身上泼。
“去玩吧。”三船突然道,德川愣了愣:“我对这种,没有兴趣。”
“我说了让你去玩!”三船飞起一脚,将德川揣入河中。德川在水里猛烈挣扎,河水被他搅得一圈圈泛波纹,可始终没见到德川浮上水面,渐渐的,河水平静了,只有几串小泡泡。
三船:“……”
龙马:“……”


龙马从小就在海水里泡大的,臭老头想揍他,他就脱了衣服往海里跳,灵活地像条鱼,再加上他年龄小见识浅,身边的人都是游泳高手,所以,他从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人叫旱鸭子……
他茫然地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这会儿水面连泡泡都没有了。
“喂,德川前辈,你再不起来就要被淹死了。”龙马最后做了反应。
三船和南次郎双双晕倒。三船总算是良心未泯,灌完葫芦里的酒,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水面再次翻滚起波浪,几秒钟后半死不活的德川总算是被捞了上来。

三船虽然住在山上,但是居住的环境并不差,房子超级大,里面现代化的设备齐全,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大排处于关闭状态的监控屏幕。见到这堆恐怖的监控设备的时候,龙马这一天第二次露出傻乎乎的表情:“老爸,他是个变态!”
“变……什么变态!老子是要监测那帮臭小子的网球水平!”
“网球?你还在打?“
“三船老师是U17的教练,咳咳。“被倒挂在沙发上的沙发吐干净了呛进去的水,醒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南次郎的话,便替三船回答了。他挣扎了一下,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凤凰还在U17 吗?“
“等等等到,“南次郎鬼叫起来:”U17是什么东西,凤凰又是什么东西。“
“凤凰不是东西——“德川迟疑了一下,大脑刚进了水,这会儿反应也不敏捷,只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好话。
“U17是日本的一个培训基地,选取了各校17岁以下的最具潜力的网球选手集中起来,用最先进的科技帮助训练,目的是培育世界级别的选手。平等院凤凰是其中的一名选手。“
“培育世界级别的选手。“南次郎怪腔怪气的,还别有意味地瞥了三船一眼:”你现在是大人物嘛。“
三船懒得搭理他,随意打开了其中一个的视频:”这是最近凤凰和鬼一战的视频录像。
德川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沉,身体因为过于紧绷而微微颤抖,就连站在一边的龙马都感觉到了,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德川。
屏幕里传出声音,龙马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住。屏幕上出现两个……被说71岁也不会有人怀疑的青少年,其中一个长相丑陋就像是地狱来的守门人。另一个则留着一嘴比南次郎还肆意的胡子,一副荷尔蒙过剩无处宣泄的模样。
“鬼十次郎,地狱的守门人,以及U17当之无愧的王者平等院凤凰。当然,因为都已经超龄,所以现在不算是U17的选手了。“三船淡淡道。
龙马:“……“
来不及自我欣赏取外号的水平,比赛便开始了。这是一场绝对超乎龙马意料的比赛,不,这不是一场比赛,这是一场战争,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战争。
因为采取的是一局制,这场比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看完比赛,屋子里的沉默浓厚而顽固。
“龙马……“南次郎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犹豫:”你觉得这场比赛怎么样。“
“好恶心。“龙马下意识地回答道,注意到德川和三船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他皱起眉:”这不是网球,网球比赛要分胜负,但绝不是以伤害别人的身体为手段,这样的暴力网球,很恶心。“
南次郎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龙马对力量有一种疯狂的追求,但是幸好他没有被力量迷了心智,他的网球是快乐而自由的,只要他不忘初心,那么海阔天空,他的网球世界便是无边无际的。
三船露出一道几乎是温和的笑,一闪而过便再次板起脸,对德川喝道:“一个小鬼都比你看得明白,网球不是用来伤人的,你为什么会被凤凰左右。德川和也,你自己的网球在哪里!“三船最后的质问几乎要震碎德川的耳朵。他露出了,幼年第一次接触球拍时候,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德川被三船一通找回本心打自己网球什么的瞎侃,当场就热血上脑表示要留下来修行。南次郎对三船那套还是认同的,索性就把龙马也留下来。
“那你呢。”龙马眼神不善地盯着南次郎,南次郎哼哼唧唧的:“这里又没有漂亮的小姑娘,我留下来干什么。”
“切,臭老头。你把衣服送过来,还有芬达。”龙马理所当然地指使南次郎。说是要留下来,龙马也只是要待两个晚上,星期一还得上学呢,三船这边也有训练服,足够他应付了,但是龙马就是乐得使唤他。
南次郎倒没什么反对意见,他正忙着回去抢购限量发售的写真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小鬼头知道,嘿嘿。当下就要走,三船跟着送南次郎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南次郎了然地拍拍他的胸口,贱兮兮地道:“放心,后天上山来我也会给你带一本的。”
“什么带一本?”
“……你要说什么。”
“德川这小鬼……”三船叹了口气:“他是棵好苗子,但是他很容易想不开,你以后有机会点他两句。”
“切,这帮小鬼头都还差得远呢。”南次郎挖挖鼻屎:“年纪轻轻的什么想不开,打个炮发泄发泄就好了。哎哟我要迟了,再见!”南次郎一溜烟跑了,步伐既快又平稳,一点也看不出他穿着木屐走在45度倾斜的山坡上。

尽管是第一天,三船对两人一点手软的意思都没有,让他们上山下山地打水,不灌满那个大的离谱的池子就不给饭吃。德川还好,他腿长,一步能顶龙马几步,力气又打,提着两桶水一口气上五楼都不费劲。可惜龙马腿短,憋足气提着一桶水跟在德川背后一路小跑,最后到了山巅就只剩下小半桶。
龙马气得嘴撅得半天高,德川心里暗笑,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接过他的水桶。
“我来吧,你坐着休息会儿。”
“我不要!”龙马使劲抓住桶柄,愤愤瞪了德川一眼:“那老头凭什么叫我们打水我们就要去。你以前也是这么练的吗。”
德川无语地点了下头,龙马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受虐狂。”
德川默然。他在龙马身边坐下来,水池里的水已经满了大半了,龙马正把鞋子脱了,使劲踩水玩。德川目视着远方,手却轻轻覆住了龙马的手。
“谢谢你。”
“恩?”
“陪我回到这里,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美好。”德川叹了口气:“U17次有一种制度,进入集训第一天就会随机进行比赛,失败的人便会被送到这里进行训练。训练的内容……”似乎是回忆起了那段苦涩的时光,德川的眼神有些迷茫。被凤凰击败,每天遭受着如同魔鬼般的折磨,夜晚则在漆黑的山洞里孤单地咀嚼失败的滋味。

“这里被称为败者之涯,只有登上这座涯然后被允许下山的人,才能算是重生,才有权力去挑战合宿营地里的胜者。”
“我可不是败者。”龙马嘟起嘴:“那你后来下来了吗?”
“恩。败者被称为黑外套归来组,有向合宿中任何一名队员邀战的权力,所以我一离开,就去挑战了凤凰。”德川苦笑:“如你所见,我还是输了。但是这一次,我连上败者之涯的资格都没有了。”
“其实他的网球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龙马满不在乎:“他的每一个招式,都是想让人受伤,网球不是这样的。”
“网球应该是怎么样的?”
“网球应该是……”龙马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扑通一下跳到水里,德川被他吓了一跳,急忙站跟着往池子里跑。
龙马从德川腿边冒出来,溅起的水珠弄湿了德川一身。
“龙马!”德川提高了语气,却没有怒气。龙马笑了一下,扑过去抱住他的腰,湿漉漉的衣服不管不顾地贴住德川。德川稍愣,继而反抱住龙马,紧紧的。
“德川前辈,你现在开心吗?”龙马抬起头,满脸都是水,头发柔顺地贴在脸颊,显得柔弱又天真。
“恩。”
“我也很开心。”龙马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如融化了的金子,美得动人心魄。
“我只要想到打网球,就是现在这样的心情。他们笑话我不会谈恋爱,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但是对我来说,网球拍,比女孩子的手,比任何人的手都要让我心动。”龙马顿了顿,脸色突然有点不自然。
德川正要问,龙马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这是我的网球,但是……”
“龙马,怎么了?”
“没什么。”龙马若无其事地笑,但是德川发现,方才还明亮璀璨的眸子,此刻居然像是蒙了尘埃一般晦暗。


晚上住山洞,一人一个厚重的破睡袋,散发着令人恶心的霉味,往地上一扔,起了层层的白烟。龙马满脸不高兴,用脚把睡袋踢得噗噗响。
德川无奈:“山上的夜晚会比较冷,不带着睡袋会冻着的。乖。”德川摸摸龙马的脑袋,替他把睡袋收拾好。龙马不甘愿地爬了进去,只觉得要被里面的汗臭味熏翻了。
“哪个混蛋不洗澡就钻睡袋的……”龙马抓着睡袋满脸郁闷,手指摸到睡袋开口边缘不寻常的凹凸,龙马翻出来借着幽暗的灯光一看,瞬间默然了。
平等院……凤凰。
龙马咽了口口水,低声道:“德川,我跟你换一下睡袋好吗?”
德川的习惯好,一躺上床,即使只是个睡袋,他也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安静地等待进入梦乡。闻言,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道:“过来吧。”
龙马“嗖”地一下钻了进去,翻天覆地的瞎动一番后,点评道:“你这里比较暖和。”

“前辈。”
“恩?”
“前辈,你赢了那个叫平等院的大叔后,想要干什么?继续打网球吗?”
“我想成为职业选手,之前有不错的俱乐部联系我,一旦和平等院的事情了结,我就会过去。”德川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迟疑地道:“你呢,想去职网吗?”
“暂时不想去。”
“暂时?”
“以前因为把所有的时间都拿去打球了,所以我的成绩很差,妈妈老是生我的气。”龙马叹了口气:“我不想再让她生气了,我想先把书念好,想要上妈妈以前的大学。”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母亲离世了。”
“恩,自杀的。前辈……”龙马抓住德川的睡衣:“前辈,我的妈妈是基督教徒,自杀的话,是不能上天堂的吧……”
德川心一酸,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实在是笨拙,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于是让只好抱紧龙马,像抱紧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猫仔一般。

好在龙马并不在意,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将那些只能深埋于心底最阴暗的地方渐渐生根发芽,即将将他吞没的愧疚和委屈稍微打开一个出口,让自己能够喘口气。
他需要的,只是有个人能够这样抱着他,告诉他即使他做错了,也会依旧爱他。
他需要的一切,德川全给他了。

龙马抓着他的睡衣蹭了蹭,满足地打个呵欠,疲惫地闭上眼睛。

龙马是被一阵怪异的哨声惊醒的,那哨声不是特别响,嘶嘶的,听得人直想尿尿。于是赖床成恶习的龙马一溜烟儿就从睡袋里爬出来,跑得太急还一脚踩在德川胸口。再不跑就要尿出来啦!

等他一声轻松慢悠悠地回到原地,才发现德川正被惨无人道地围观着,说是惨无人道,实在是围观他的人,是三船,和十三只硕大的老鹰。三船站在最中间,左右各六只老鹰站在德川身侧的树枝上,十二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还有一只老鹰低低地盘旋在德川头顶上,不时发出一声骇人的叫声。
“狩猎运动员正式开始!”三船吹了声长哨,飞在德川脑袋上的大老鹰冲着龙马飞过来,龙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大而尖利的爪子抓住了腰带。
“诶?”片刻后,他茫然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
“三个小时内,不想办法救下他,德川,我就把他丢到U17里面去。”
龙马:“……哈?”


被老鹰抓着飞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最初的恐慌过去后,龙马抱着横竖都会被摔死的心情,索性就搭一次这个“波鹰747”吧的无赖心情,欣赏起山间的美景。还要时不时提一下裤腰带,免得裤子滑下去。
飞了将近五分钟,到达一片矮树丛后,老鹰突然松爪,龙马心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揪落一手的黑羽毛。老鹰长啸一声,在龙马头上盘旋,作势要攻击他,龙马慌张地想要后退,手心被刺了一下,低头摸到一个棕褐色的毛球似的东西,他也没多想,朝着那大鹰就扔了出去。那大鹰刚张开嘴,被毛球击个正着,噎得直翻白眼。龙马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这场景很危险,他却哈哈大笑起来。那老鹰憎恨地瞪了他一眼,羽毛纷纷地飞走了。

龙马松了口气,放松地倒在林地上,随手拿起一个他刚才拿来打老鹰的毛球。这玩意儿大概只有网球的一半大小,身上长满头发粗细的毛刺,握在手心里有种刺刺痒痒的感觉。
“龙马!”德川不知从哪里爬了上来,手上捏着网球拍,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白皙的皮肤泛着晶莹的粉红,像被人XX了几百遍。龙马眼睛一亮,狠狠擦了把口水,装逼样地道:“怎么这么慢,那老头不会骂你吗?”我差点就死没了。
“抱歉,那几只老鹰有点麻烦,稍微花了点时间。”
龙马嘴一噘:“你就是笨,还差得远呢。”
德川好脾气的:“对,我笨。”说完,他气喘吁吁地坐在龙马身边:“你没出事吧,老爷爷养的鹰很有人性——”话音未落,天空划过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两人抬头,只见全队的老鹰正排成一个人字队列朝他们冲过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领头的正是被龙马扯下尾羽而显得不那么威风的倒霉鸟。

龙马把黑羽毛往屁股一塞,戳戳德川胸口:“唉,他们怎么看起来想要吃了我们,你不是说他们很有人性吗?”龙马眉头一皱,继而不高兴地道:“肯定是你这笨蛋招惹到他们了。”
德川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应该没有。都是很正常地训练方式。”
龙马万分纠结地瞥了德川一眼,他骨子里是个S狂,不二那种程度在他眼里跟玩儿似的。交往期间再难搞的男人都要把他们训得跟狗一样听话,但德川这种原本就属性萨摩耶的乖宝宝,征服起来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啊。不仅没有成就感,还让他难得的,有一点点的愧疚感……
龙马纠结的同时已经躲到了树后,回过神来发现德川还顶天立地地站在山顶,面对黑鹰群,试图成为一道人肉盾保护龙马。愧疚指数达到一百点!

龙马左右看看,发现地上不少那种带刺的毛球,计上心来。
“德川,网球!”他朝德川扔出去一个毛球,德川下意识地挥拍,毛球正中倒霉鸟的眼睛,那倒霉鸟直直往下掉。一看有戏,龙马连忙捧起一大堆毛球快速朝德川扔去。德川挥拍的速度极快,每颗毛球都直中黑鹰的脆弱部位。眼看黑鹰部队在德越敢死队的完美配合下准备撤退了,龙马把手上剩下的三颗毛球一起扔了出去。出乎他意料的是,德川将这三颗毛球一齐打了出去。

龙马揉了揉眼睛,他是将毛球一起扔出去的,但是毛球大小形状不同,加上风速的影响,这三颗毛球的轨迹在空中发生了变化,德川居然能将这三颗球同时打出去,完全没有时间差?
远处有人吹起长哨,黑鹰战队盘旋了一圈后,终于友好撤退。
德川松了口气:“他们今天是怎么了,从来没这么不听话过。”
龙马没应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能一次性打三个球?”龙马看着德川试图清洗他手肘上的伤口,因为位置的问题有些难以清洗,姿势显得滑稽。龙马皱了皱眉,接过德川的毛巾,小心地替他擦去伤口上的小石子。
“实际上,我一次性能打十个球。”德川的语气里带着微妙的自豪感。龙马点点头,用一种夸张的崇拜语气道:“好厉害哦。”
德川:“……”
“可是有什么用?”龙马困惑地看着他:“以前我有前辈会用网球打树叶,一次性击中十几片,这样的训练我多少还能理解点。但是一次性打十个网球,为什么?比赛的时候又不允许你一次性打十个网球。”
德川:“……”
“不过感觉很好玩,你现在能打网球吗?和我试试看。”

两人找了面墙便试了起来。龙马没有试过一次性打十个网球,两个网球倒是因为好玩而试过,所以没办法直接和德川对战。只能由他把球打到墙上,反弹给德川,然后观察德川的动作,找准时机再加一个球,使三个球能够同步,一直到增加到第九个球,德川半点不显吃力,龙马的动作却有些迟疑。
“十个球完全没有问题的。我现在的程度,应该是十二个球。”
“哦。”龙马同时抛起三个球,重重撞在墙上,然后飞向德川。
德川:“……”
龙马不会同时打十个网球,但是他的准头妥妥的,三个球全部砸在德川的左眼圈上,给他弄出一个又圆又深的黑眼圈来。
“不是说十二个球也没问题嘛。”始作俑者幸灾乐祸,狡黠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德川忍不住将他拉到怀里:“欺负我就这么开心,恩?”
“谁欺负你啦,是你还差得远呢。”刚运动后,德川的身体很热,蒸得龙马脸部发烫。德川收紧了手臂,龙马不可避免地贴在他胸口,强烈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膜鼓动着——这家伙某些地方笨笨的,这种时候倒是机灵得很,之前那一次也是……

龙马抬起头看德川:这难道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
仰视的角度让龙马看起来天真无辜,德川忍不住弯腰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是吗,我还差得远呢。”明明都已经是个大学生,却被他这个小学生耍得团团转。德川想着想着便生气起来,低头狠狠吻住他。龙马在这种事情倒是蛮愿意做个被动接受者的,他乖乖地微张开嘴唇,让德川顺利入侵,甚至配合地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你这家伙,真是……”德川在龙马的唇间低语,龙马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才十四岁。”他低声道:“我会下地狱的。”
“不会。”龙马认真地应了声:“你只会下监狱。”
德川:“……”
旖旎的气氛被一句话打碎,龙马阴森森地补上一句:“那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人,你可以和你的室友较量看看。”
德川:“……”

德川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龙马整个抱起来,然后盘腿坐到地上,让他可以坐在自己的腿间。
“你可不可以把十个球打得像一个球?”
龙马突然道,话题转变得太快,德川愣了一下,才道:“什么意思?”
“看起来像是十个球,但是实际上只有一个呢?或者,看起来只有一个,但是接近的时候却能突然变成十个球呢?”
德川失笑:“这怎么可能,能一次性打出十个球,也只是我的挥拍速度够快而已。”
龙马不负责任地道:“我只是提出这么一种设想,不负责去实践。”


这个设想是绝妙的。龙马那种无论听起来多么高大上不能用就是没用的思想隐隐让德川摸到一丝头绪。他的网球技巧是日本顶尖的,他甚至掌握了凤凰所没有的高级技巧,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输呢。大概就在于他的网球是死的。凤凰也好,龙马也好,他们会将自己学到的东西运动到极致,再异想天开的事情,他们都敢去想,而且敢在网球中用出来。失败也好,成功也好,他们都能在比赛中进步。
而他一直在打乖乖牌网球。他的进步是日复一复最科学最可靠的训练堆积出来的,是外力强加给他的。他不敢自己主动进步,他没有自己的网球!

三船的训练古怪又累人,天色一黑,龙马也不管德川脑内神经纠结成毛球,懒懒说了声晚安就钻进前一天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睡的旧睡袋里,不到三秒,他就呼呼地打着鼾睡着了。德川无奈地蹲在他身边,手指戳戳他肉乎乎的脸蛋,很奇怪,龙马脸看起来很小,但是脸上的肉一点也不含糊,又多又软,戳着像手感极好的果冻。戳了又捏,捏玩还不够,用手掌贴着他的脸蛋玩弄,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怪蜀黍附体。然而龙马是只披着正太皮的大灰狼,他从来不会乖乖的。德川的骚扰让龙马不胜其扰,他挥挥手,赶苍蝇似的啪嗒一声将德川的手拍到地上,抽抽鼻子继续睡。
德川:“……”
“你睡着了还欺负我,欺负我就这么好玩吗,恩?”德川轻轻捏了捏龙马挺翘的鼻子,不带一丝委屈地道。手指稍微往下,轻轻抚摸龙马的嘴唇。和他软乎乎的脸颊给人的感觉不同的是,龙马的嘴唇非常薄,嘴角有点下压,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
只有靠近了,才能发现,这个人不止是不好接近……

刁钻任性刻薄毒舌,是个让人恨不得揍一顿的臭小鬼。
但是……
真的是怎么看怎么让人心动。德川有些困惑地用手指摩擦着他泛着水光的嘴唇,后知后觉地想到:龙马再怎么可爱也只有十四岁,况且他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般人眼里他绝对与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字眼扯不上关系,为什么他会给人如此强烈的……性诱惑……
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强烈的暗示,让人忍不住想亲他抱他,想做更多的事情。德川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入江第一次见到龙马的时候就跟德川开过类似的玩笑,他那个人不正经,但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耍贫,况且德川之前也没有表现出自己喜欢男生,入江却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之间会有那种关系。更别提龙马那一群男朋友,德川不相信那群人被他耍得团团转,只是想跟他一起打网球。

还有他身上那一点令人费解的隐约的禁忌感。就像伊甸园里的毒蛇,不时游过他明亮的眼睛,留下一片让人心焦的阴影。
手指陷进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的缝隙里,触及到湿润的舌尖,德川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去训练吧,把一个球变成十个球的方法,一定能够找出来的。


这天早上没有一听就让人想要嘘嘘的哨子声,龙马本来就是个打酱油的,毫无德川的急迫感,揉揉眼睛感觉还想睡,于是被又倒了回去。这一觉就睡到大中午,醒来发现自己正被一根狗尾巴草吃豆腐——南次郎捏着根半枯黄的高尾巴草挠挠他脖子,见他还不醒,就顺手伸进龙马衣领里,想要挠他的腰,可惜狗尾巴草比较短,毛绒绒的正卡在,恩,敏感部位。

“变态!”龙马大叫,南次郎一愣,目光落在本该平平的,现在有个微妙凸起的地方,瞬间“哈哈哈”他笑得浑身直抽抽。
“小鬼头,你什么都没有还像个小女孩似的,变态啊!好可怕啊!哈哈哈。”南次郎捏着鼻子,模仿龙马刚才尖叫的样子,还故意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老流氓!”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龙马扑过去揍人,南次郎一手接住他,一手从身后拿出一个香喷喷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烤肉块。
“这是什么。”
“山上打的兔子。来,说声最爱英明神武的爸爸了就给你吃。”南次郎把烤肉在龙马鼻子下晃来晃去,龙马一脸木然地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南次郎自发觉得没劲,摸摸鼻子,乖乖地把烤肉交了出来。
“吃吧吃吧,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自己还没吃过一块,倒拿来孝敬你这小祖宗了。”南次郎絮絮叨叨的,都叫你爸了给口吃的居然还这么扣扣索索,龙马当场就不高兴了。他不高兴就爱端着,又称装逼。

只见他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十分不耐烦地道:“谁大早上的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再说,我牙还没刷呢。”又怕南次郎真得把肉端走,不在意似的补了一句:“把东西放那儿,我待会儿吃。”
南次郎一个暴栗就敲在了他脑袋上:“臭小子,在你爸我面前装,你还差得远呢,不吃我现在就把这兔腿全吃了。”
龙马决定饿死也不吃兔子肉了!

南次郎今天心情确实好,龙马耍了一通起床气,他也不怎么放心上,哼着小曲儿用瑞士刀剔下一条肉:“小子,张嘴。”
“都说不要吃了你还让我吃。”龙马嫌弃地张嘴一口吞下。
“味道不错吧,”南次郎献宝似的:“外面刷了蜂蜜。”
“哦,德川前辈呢?”
南次郎瞬间从春风三月变为寒冬腊月:“那家伙还在外面练着呢,都教到这地步了还不会,我看他就比木头多口气。”
“……你教他什么了?”
南次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叫那个傻大个把一个网球打成十个吗?”
“……真能做到?”
“打成十个是做不到,但是打出三四个是有可能的。你知道人的眼睛只能分辨出一段时间后发生的事情吗,如果事情间隔太短,就像苍蝇的翅膀扇动一样,一般人也是看不到的。要打出幻影球就是差不多的原理。”南次郎顿了顿:“利用微妙的摩擦让球在空中多次改变路线,但是因为改变的时间极短,看起来球还留在原地,但实际上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龙马皱起眉头:“幻影球?”
“终归只有一个球,以前我也打着玩过,但实际上用处不大,闭上眼睛就破了。”
龙马:“……”
“南次郎先生。”德川突然走进山洞,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浑身都在冒着一种名叫成功的傻泡泡儿。
“我成功了,感谢你的指导。”德川对着南次郎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看向龙马,龙马盯着德川红彤彤的小脸蛋看了一会儿,低下头默默啃起兔子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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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2:15 | 显示全部楼层
凤凰居然接连被德川的幻影球得分,坐在观众席上舔手指的龙马皱起了眉头:“那个大叔就不知道闭上眼睛吗?”
“那两人都是比较倔的性子。”南次郎挥舞着狗尾巴草点评道:“遇到这样的招式,自然只会想办法正面去破解它。那个少年老成的家伙应该也看出来德川这球的奥秘就在于快,所以他只会想着比他更快。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南次郎感叹道:“笨。”
龙马眼角抽了抽,保持静默状态,免得被归到笨蛋年轻人一行当中去。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三船突然喊停,此时比分4-5,德川赢面很大,被突然叫停,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龙马也十分不解,转头问南次郎:“怎么突然叫停?”
三船冷冷道:“德川要的是战胜他的心魔,现在他已经有了对抗凤凰的能力,这就足够了,赢未必是好事。”
南次郎一句话戳破了三船为爱徒操得半碎的心:“再打下去他就要输了。”

“啊?可是——”
“那小胡子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同龄人对上他不会谁都不会有好下场。”南次郎转头对龙马道:“你以后见到他就跑,要是觉得委屈,就回来找爹地给你报仇。”
龙马:“……”
“我是认真的,龙马,那个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会有这样的打法,他在透支他的网球生命,甚至是真正的生命,你跟他耗不起。”
南次郎叹了口气:“走吧,叫上那个傻大个,回家吃烧烤去咯。”
“诶?他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吗?”
南次郎大笑:“傻小子你还没发现吗,他的网球活回来了。以后啊,靠他自己就够了。”

德川出集训营时候还蛮落寞的,一步三回头,真叫龙马怀疑德川和凤凰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恩怨情仇二三事。到下了山,龙马趁着南次郎注意力被海边穿三点式的小美眉吸引,忍不住出手掐他:“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龙马,我打算去美国了。”德川的表情看起来一分愧疚,之前他和龙马提过这件事,但是两个人并有认真地讨论过。去美国是他一早就定下来的,只等打败凤凰,但那是在他和龙马还没有开始交往的时候,现在他自说自话地走人,德川自己也觉得对龙马不住。
龙马的反应是给了他一个神经兮兮的眼神。德川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一下子全起了。

“要去美国吗?”南次郎回过神来:“我在美国还有几个朋友,你走之前我会联系他们,让他们照看着你点。”
“多谢南次郎先生。”
“不客气不客气,叫我南南就可以啦。”南次郎胡乱应了一声,撒脚丫子就朝可爱的美眉跑去。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表现得这么,真性情,没有问题吗?德川担忧地看向龙马,龙马满脸愁云,脑袋冒着一缕缕黑烟。
“龙马……”
“德川前辈,我们需要谈谈。”龙马率先道。德川一愣,继而也严肃起来:“对不起,我——”
“德川前辈,就算你去了美国,我们也可以经常见面的,你不用想家。”
德川隐隐觉得这谈话的方向有点不对劲,但他保持着沉默。

“我呢,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去很远的城市比赛,一个人出远门,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德川听明白了,他的眼角抽了抽:“……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不然呢?”
德川叹了口气:“我在担心你啊,小傻瓜。”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会想我吗?”
龙马大眼睛眨啊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会想啊,但是,你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我也会去到那个赛场的,德川前辈。”
“龙马。”德川伸手摸摸龙马的脑袋,只觉得那头发细腻柔软,让人爱不释手:“我等着你。”
“不需要,德川前辈,你就尽情地往上攀登吧,因为我也会这么做的,并且,但我超过你的时候,我不会停下来等你的。”眼角飞扬,笃定的样子好像他已经站在了那个高峰。
德川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好。”


阳光灿烂的午后,两人盘腿坐在草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大大的画册,那是所有优秀网球选手的写真集。龙马兴致勃勃地阅读着每一个选手的生平事迹和绝招,顺便八卦下当今网坛的奇闻乐事。看他比自己还激动的小模样,德川忍不住刮他鼻子:“我去美国你就这么开心?”
“没什么。”龙马本想淡定一点,但是最后又忍不住咧开嘴:“你赚了奖金,可以给我买游戏机。”
德川瞬间亚历山大,得,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得交生活费了。不过想想,娶了老婆养家也是应该的……德川摸摸裤袋,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想要什么游戏机,最近兼职刚拿了一笔钱,给你买。”
“啊?”龙马张着嘴,愣愣地盯着德川看了好一会儿,才傻乎乎地道:“我是开玩笑的……”
“没关系,赚钱养老婆。”德川面无表情地道。
龙马:“……”
“轰”的一声,龙马整个人红成了一只大虾子。

龙马小小年纪情史比成年人还丰富,他交往的方式也更接近于成年人各取所需。德川这种小纯情的,手牵着手逛商城什么的,龙马从没有经历过!一向傲得大路中间走的龙马居然被德川牵着手小媳妇似的低着头,还一路小碎步。
“怎么了?”德川停下来,好笑地看着他别扭的样子。
“没怎么。”龙马眼睛快速扫了一遍四周,弱弱地道:“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们。”
这是害羞了?
德川对龙马,本来就是王八对绿豆看对眼了,他撒泼任性还无一不可爱呢,这下一害羞,他只觉得连心都被萌化了,想要摸摸他抱抱他,又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一碰就会吓到他。德川不说话,龙马愈发紧张起来,他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子,居然无意中体会到了一种类似被捉奸在床的复杂观感。

“哟,这不是越前龙马君吗,约会吗?”滑腻腻的声音突兀地想起,龙马猛地跳起来,转头看到冰帝的眼镜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这下真的被捉奸在床了……

忍足侑士是个不长眼色的,明明知道两人是约会,硬是没皮没脸地跟着,还自娱自乐的:“任天堂最近的游戏都还不错,越前君也喜欢玩恋爱游戏吗?”
龙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爱玩恋爱游戏了。”
“也对,有实战经验的人都不屑这种游戏。”忍足这话讽刺感意味满满的,两人都停下脚步。德川脸色很不好看,他对龙马过去乱到一个什么程度并没有直接的认识,他也不愿意去问。实话说,这事在他心里是有一定疙瘩的,但对于无法挽回的事情,他只有选择不在意,被这样忍足明里暗里的一讽刺,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忍足抢了桃城女朋友,仇恨值早就拉得满满的了,又破坏了他和德川在日本最后的相处机会,他也是暗火丛生。他拉拉德川的衣袖:“我想喝芬达,你去帮我买一下。”
“龙马。”
“快点去帮我买,我在这里等着你。”龙马说话的时候眼睛不错地瞪着忍足,德川叹了口气:“我马上就回来。”

“你要干什么!”德川一走,龙马就朝忍足低吼。没想到忍足比他还生气,一把拽住龙马的手:“你还有没有分寸!之前被人拦在街角的事情你忘了吗,上次是我遇到你,这个人呢!就算我遇到我也打不过他!”
龙马被忍足一下子就骂懵了。
“你这样换来换去有什么意思,显得你自己很厉害很了不起是不是——”
“忍足前辈……”
“不是看在桃城的面子上——”
“忍足前辈!”龙马提高了声音:“我是认真的,这一次,我是认真地想要和德川前辈在一起。”龙马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前辈。德川前辈他人很好,所以没有关系的。”龙马回头看了一眼,德川正拎着一罐芬达快步走过来。龙马眼神便柔和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和桃城前辈关系那么好了?”
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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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2:26 | 显示全部楼层
龙马和德川并排坐在小长凳上,各自面前放着芬达可乐和一个汉堡,可惜谁也没心思去吃。因为对面正坐着一个幸灾乐祸的忍足侑士和一个怒气冲冲的桃城武。
“越前,这到底怎么回事!”桃城一上来就是爸爸的架势,龙马则是青春期叛逆少年那副不屑的模样,反倒是用怀疑的眼神扫着两人:
“你和忍足前辈怎么回事?”
明明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被龙马这么一问,桃城居然不自在起来。他瞥了眼忍足,原本闲适的忍足瞬间炸了毛:“你那什么眼神。”
果然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忍足内心鄙夷了桃城一百遍,放下咖啡杯,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后,正色道:“越前君,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桃城君吗。”

龙马瞪了他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德川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握住龙马的手。
“桃城前辈,我和德川前辈正式交往了,我是同性恋,天生的,不管你接受与否。”
桃城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道:“越前,你有点误会我了。之前我不是因为你是同性恋才,我是——”
“他是觉得和你接吻会起冲动。”忍足淡淡道。
龙马:“……”
桃城呻吟一声,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德川握紧了龙马的手,报复性地重捏了一下。龙马嘴角抽搐,硬是不敢抽回手。
尴尬中,龙马总算是把德川介绍给桃城。这是龙马第一个见了亲友团的男朋友。大概是龙马的眼神足够认真,桃城没多大反应便接受了德川。甚至在听说德川要去美国后,主动表示会帮德川看着龙马。
“我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被看着!”
“你有前科!”三人一齐道。
龙马:“……”
“总感觉你们结成了某种奇怪的姐妹联盟。”龙马嘟嘟囔囔的,为自己赢得暴栗一个。

桃城比忍足自觉得多了,知道德川要去美国,两人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交换了联系方式就拉着不甘不愿的忍足走了。目送两人离开,德川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有点不想去美国了。”
“诶?”
“你过去太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德川听起来有些委屈:“你以后的事情我也不会知道,龙马,这样我们还是恋人吗?”
龙马:“……”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谈一个恋爱这么麻烦啊!

“前辈,蹲下来。”
“恩?”
“蹲下来就好。”
龙马招招手,将德川按到与自己等高的位置,然后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一口,微红着脸道:“前辈,我们做吧。”

身体的交融是最简单的让人获取安全感和信任感的方式。德川侧躺在床上,将龙马抱紧,两条腿将他牢牢夹住。
“这样就够了吗,抱着睡一觉就可以了吗,你确定?”龙马揪着德川衬衫前的扣子,硬硬的,压得他鼻子疼。
“确定。”德川的吻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慢慢的移动到他的耳边,低语道:“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样就足够了。”因为太过珍惜,即使握在手心,也不敢轻易冒犯,只敢紧紧抱着,攫取他身上的温度和气味,然后带着这份回忆远渡重洋。这样就够了……
“是吗?”龙马不能体会德川的小情怀,他满脸郁闷地抓住德川下体:“可是你都硬成这样了,不难受吗?”
德川:“……”


热恋期,还没来得及黏黏糊糊就要远赴重洋,听着机场广播报航班数,德川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他都不想去美国了。但是这事儿他也只敢想想,他要真这么做了,龙马大概会鄙视死他。居然没一个初中生来得淡定,德川暗自苦笑,真是还差得远呢。
他不知道的是,龙马比他还舍不得。昨晚一天都在搜索德川将要去的那个网球俱乐部的信息,整理了行程信息,比考试复习还认真地做了笔记,临出门又丢回了桌子。奇怪的自尊心让他觉得,绝对不能让德川知道,他很喜欢他这件事。所以德川见到的就是一个表情冷漠的龙马。
“龙马,我该登机了。”
“恩。”龙马点点头,起身准备帮他推行李,德川忍不住按住他的手。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恩?”龙马眨着眼茫然地看着德川。德川叹了口气:“到了美国后,有机会我就会给你打电话。”
“不能天天打吗?”

德川一愣:“你愿意天天跟我打电话?”
“国际话费很贵,你可以跟我视频,我的msn,facebook和Twitter号。”龙马从兜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上面早就写好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德川眼神一暗,不动声色地收下纸条。
“那我走了。”
“恩。”
德川盯着龙马的后脑勺好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不难过。”
“我才不难过呢。”龙马抬起头,鄙夷地看着他,眼睛干干的,没有一丝眼泪的痕迹。
德川突兀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爱你,在美国在日本我都爱你。”在龙马反应过来之前,他又飞快地放开:“再见,龙马。”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走入登机口。
龙马站在原地没动,一直到完全看不见德川了,他才勉强地扯扯嘴角:“谁舍不得你了,我才一点都不在乎。”
固执的人,人前人后都固执。

送别德川,来不及想东想西,就迎来了初二年级的期中考。考试前龙马虽然下了一番苦功夫,可有些科目还真的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够弥补的,比如国语。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南次郎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看了眼龙马,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他不住叹气,叹得龙马心头怒火起,弑父的念头都有了。
“你妈妈一开始是想要给你双语教学的,但是我看着你太笨了,连爸爸都喊不好,就让你只学了英语。唉,我一直后悔着,怀你之前我一直没戒烟,这是把你给抽傻了吧。”
龙马没傻也被骂傻了,好一会儿才弱弱道:“爸,你是不是更年期了?”
南次郎:“……给你请个家教吧。”
“好……”

找国语家教这事儿由于龙马的成绩被正式提上日程,南次郎还专门在门口贴了小广告。三天后,家教便自动滚上门了,龙马一看,哟,老熟人,忍足侑士。
“你做什么家教。”
“赚点零花钱,”忍足无奈道:“最近女孩子花钱真凶。”
“还和橘的妹妹在一起?”
“那男人婆有什么意思。”
龙马哼了一声:“衣冠禽兽。”
忍足挑起眉,揶揄道:“你国语不是不错吗。衣冠禽兽都会用。”
事实上龙马也就会这么一个……
但是在忍足面前,龙马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他愤愤瞪了他一眼,蹭蹭蹭往上跑:“你还不快上来!老爸,我要吃松饼!”

龙马没有注意到忍足正捂着腹部,眼镜下是一张苦笑的脸。如果不是桃城无意中透露龙马要找家教这件事,他还找不到这份兼职。薪水是不高,好歹有钱填肚子了不是。


教龙马国语其实不怎么麻烦,龙马实际上还是蛮有语言天赋的,只不过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忍足就帮他从最基础的重新补起。两人都不用参加课外活动,所以有大把的时间悠着来,忍足顺便帮他补了把化学。

“你不打网球了吗?”龙马翘着腿舔着冰淇淋。青春期额头上长了痘痘,所以用橡皮筋绑起刘海,看上去十分搞笑。忍足端了端眼镜,隐藏好笑意,才淡淡地道:“冰帝的网球队,有没有我也是一样的吧。”

“恩?”

“没什么,倒是你,还以为你会当部长,居然直接退出了网球部。”

“我要念书啊,要考东京大学。”龙马蛮不在乎,将练习本往忍足面前推了推:“这个题怎么写。”

忍足看了眼题目,万分鄙夷地道:“你考不上东京大学的,我保证。”

“……你还差得远呢。”



完成一天的补习,却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忍足颇为遗憾。毕竟第一笔补习费还没到手,能省一点是一点。恰好南次郎还没回来,龙马提拉着球拍摇摇摆摆地找他打球,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忍足手痒痒的。怎么几个月不见,曾经的王子范变成了痞子范?举手投足间,带上了一份——令人惊惧的自信。

忍足没有和龙马打过比赛,但是他看过这小鬼的比赛,绝对不是这样的。那小鬼花样百出……不,这就是那小鬼的网球,他曾经将一种招式幻化出千百种姿态,现在却将这千百种变化融入到一球之中。纯粹的快,纯粹的力量,纯粹的网球。

站在球场一端,忍足莫名的心惊,这家伙,退出网球部后受到过什么样的训练,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这样迫人的气场,如一把出鞘的,凛冽的武士刀。



“前辈,感觉你退步了不少。”龙马嫌弃地看着忍足,忍足苦笑:“喂喂,我本来就是打双打的,你要不要跟我来盘双打。”
龙马:“……你还差得远呢。”

“越前君,你最近,有聘请新的网球教练吗?”

“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总感觉你的网球发生了一些变化。”

龙马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不可查的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用生命打球的人呢。”龙马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但是,对我来说,网球就是生命。”

“……不明白。”

“啊,饿了,前辈给我做饭吃。”

忍足:“……”



虽然话题的突变让忍足有些适应不过来,但是能够蹭饭吃还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忍足也不介意动手,事实上他是咖喱爱好者。冰箱里正好有咖喱粉,忍足手脚利落地做好两份,倒好两杯牛奶当饮料,刚准备好,就冒出一只怪模怪样的猫来,不客气的舔了忍足的牛奶。

“你养的猫?”忍足拍拍卡鲁宾的脑袋,卡鲁宾起初躲了下,发现摆脱不了忍足的咸猪手,自暴自弃地任他从头摸到尾了。

“不要喝太多哦,卡鲁宾,忍足前辈回家会饿肚子的。”

忍足:“……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没钱吃饭在我家蹭饭的事情吗?”

忍足:“……”

“我知道啊。”龙马自说自话地点了下头:“桃城前辈和橘的妹妹也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出柜,之前和橘的妹妹不是配合得很好吗?”

忍足死死地盯着龙马,龙马若无其事地舀着咖喱吃,顺便将胡萝卜全部挑出丢给忍足。

“不想再装了,不想再当父母的乖宝宝。”忍足失了胃口,丢下勺子拿起他的书包就要走,突然又绕了回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给我收拾个房间吧。”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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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2:5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忍足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尊脸面都没用,吃饱肚子永远是首要问题。并且他自认为对越前龙马有恩,所以对于自己提出借宿这件事毫无羞愧之情,反倒理所当然地指挥起龙马帮他搬行李。
“喂,你出柜了,那么对象呢,他怎么不帮你。”龙马气喘吁吁地拖着忍足那堆多得惊人的行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出钱又出力,真是倒贴到了极点。
“没有对象。”
“诶?”龙马停下脚步:没有对象出哪门子柜?
“就是没有。”忍足在龙马的瞠目结舌中淡定地点了支烟:“我一直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男孩——男人。不想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那你这么着急干嘛……”毕竟再怎么样还只是个高中生,不谈恋爱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我父母关系很好。”
龙马困惑地看着忍足,忍足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才淡淡道:“家庭和睦父母开明,成绩优秀,在学校里也很受欢迎,你不觉得这样的青春很无聊吗?”
龙马嘴角抽了抽:“你这是犯贱吗?”

或许,也不是犯贱……
洗完澡,龙马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着,忍足想要的是,或许是一种类似于“我长大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决定”的感觉。因为活得太顺畅,一直在父母的羽翼下……
那还不是犯贱吗,绕回原点,龙马瞬间就囧了。翻了个身,卡鲁宾睡得正熟,他一把捞过来当抱枕,感觉还不够,拉过一只枕头夹在两腿之间。德川发来了短信,刚下飞机,附上美利坚蔚蓝的天空一张。龙马想了想,不知道回他什么,于是把自己facebook上拍过的纽约的蓝天照发了过去。

放下手机,思绪飘到德川走之前两人相拥而眠的那个晚上。他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执着着要和德川发生关系,言语之挑逗,行为之大胆,如今回忆起来,让他羞得恨不得钻到卡鲁宾的肚子下去。卡鲁宾今天接二连三地遭受骚扰,即使骚扰者是主人他也恼了,甩甩尾巴跳上衣柜继续睡。

龙马寂寞地蹭了蹭枕头:或许,那个时候他也有着和忍足一样的想法:我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爱情,自然需要发生关系。是的了,他需要这样彻底的方式与过去做一个告别,不会再有犹豫和彷徨……
手机再次发出轻微的震动,龙马抓起手机,德川的短信回得十分文艺:
我见到了你曾经见过的那片蓝天。
龙马被酸得瞬间毫无睡意,手指按着键盘老半天,最后嘴角抽搐地放下手机。

“有空吗,帮个忙。”忍足来敲门,抬头,他正半靠着墙,白色的衬衣只胡乱扣了两个扣子,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
龙马瞥了一眼,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你要干什么?”
忍足发出淫**荡的笑声:“看来这样效果不错。我本来是想想做牛郎的,但是年龄不够,所以打算去当杂志模特,你觉得这种造型的杀伤力如何。”
龙马:“……”

半小时后,龙马看着电脑里几百张忍足搔首弄姿的照片,觉得自己都快被闪瞎了。在忍足的死缠烂打下,还要帮忙挑出十张最性感照片。翻到两人玩闹着自拍下的合照,感觉还不错,龙马随手发到了自己的推特上。回头继续应付忍足的自卖自夸。

纽约的深夜,等不到回信的德川随手翻了一下龙马的推特,一张他和某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相拥的照片高清///无///码地呈现在他面前……


德川在美国的表现很好,南次郎的朋友忍不住打电话过来,建议他在三个月后正式参赛,南次郎把这个消息传达给龙马的时候,龙马正痛苦地看着忍足拗姿势。忍足自从被模特公司签下后,俨然把这当成了人生第一件大事,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看镜子,护肤品一大堆不说,长颗痘痘便鬼哭狼嚎,更痛苦的是还每天摆pose,硬强迫龙马在一边看。用忍足的话说,龙马的眼睛是美男探测器,过了他这一关,再苛刻的摄影师也就被搞定了。
这话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好在南次郎的消息让他精神一震,龙马立刻抛下忍足,和南次郎回了卧室。
“现在的模特都这副样子吗。”一进房间南次郎就忍不住抱怨,他对忍足借住这件事没什么意见,但是整天脱个半裸搔首弄姿的,实在有伤风化。南次郎瞥了龙马一眼,父母对孩子都是了解的,龙马喜欢男生这件事,他和伦子察觉得恐怕比龙马自己还要早,但是弯了就弯了,可不要变成一个伪娘。
“……”其实不这样的模特也是有的,不过家里这一位是以成为牛郎为最终目标的。龙马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德川前辈那边怎么说?”
“戴维斯杯,打算让他跟着团队参赛,压力不会太大。”
“他怎么都没跟我说……”
南次郎咳嗽了一声,要和龙马认真谈一次的想法早就有了,龙马要是喜欢小女孩,他愿意十八套武艺全部奉献出来,但是男生的话……
南次郎一咬牙,决定当成正常向来教育。他小心翼翼地坐到龙马身边,咳嗽了一声:“龙马,你是不是和德川在交往。”

“……你知道了啊。”龙马倒是坦然,亮亮的眼睛里居然还有一丝期待:“你要骂我吗?”
“你是认真地想要和他交往吗?”
“是的。”
“那我没什么要骂你的。”
龙马:“……”无端涌上的强烈的失望感让他几乎无法自持,瞬间就明白了忍足那种自甘堕落的心情:你有没有一直看着我,有没有在乎我!

“但是,关于你们的交往,我有几个要求。”南次郎顿了一下:“首先,在你十六岁之前,不允许你们发生关系。其次,如果你不能考进东京大学,那么在大学毕业之前,都不能和他结婚。”
“结、结婚?”龙马结结巴巴地道,南次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果然是小屁孩,如果要认真地对待一份感情,考虑两个人的未来也是应该的吧。龙马,你有没有想过,哪怕只是一瞬间,德川在你未来生活中的画面。”
龙马呆滞地看着南次郎,大脑里一片空白。南次郎无奈:“简单来说,你有没有想过和他一起生活是什么样,以后上了球场,以他为对手是什么样的场景,被外界发现了要怎么应付?这些问题,我相信你的德川前辈已经思考了不下百次。”不知怎么的,南次郎就有些幸灾乐祸:“喜欢你这没心没肺的,算那小子倒霉。”
“老爸……”
“恩?”
“我是不是很糟糕?”


“如果你只是我的儿子的话,再任性在无理取闹都没有关系。”南次郎的眼神里有些不舍:“但是,你总有一天会去到我保护不了的地方。好好想想吧龙马,那孩子不会负你。


龙马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任性有什么错,南次郎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可以任性,可以犯错,他会保护他,直到再也无法保护他的那一天。
然而龙马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当时的他正在给德川打电话,德川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短信,龙马再迟钝也知道德川不对劲。
手机里第三次传来忙音,他恼火地踢了一脚花坛,眼前一暗,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他想要挣扎,却手脚无力地倒了下去……

龙马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恐惧过,他的眼睛被厚布蒙着,手也被绑着。脚是自由的,但是药劲还没过去,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紧紧环绕着他身体的两条蛇一样的手臂。
“你是谁……”龙马艰难地开口,麻醉药的关系,他的喉咙干渴不已。
“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家伙。”同样嘶哑的声音在龙马的耳边低声道,湿漉漉的舌头舔过他的脸颊。龙马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那人立刻把他抱得更紧。
“你冷吗?别担心,我会一直抱着你的。”
“……我渴。”
“抱歉宝贝,这里没有芬达,只有水可以吗?”
龙马点点头,环抱着他的双手终于松开,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龙马松了口气。那个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而且听那个人的意思,也似乎与他认识。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龙马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背,这动作牵扯到他压迫已久的腿部,酸痛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呻吟。立刻的,一只手就按在了他背部的位置。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嘛?”
“没、脚有点麻。”
“抱歉。”那人的声音听起来真心的内疚,龙马来不及诧异,小腿就被轻轻捧起,滚烫的手心贴着他的小腿肚轻轻摩擦,然后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一直到酸麻的感觉过去,龙马喊了停,那人才停止动作,双手却依旧捧着龙马的小腿,手指抚摸着他跌倒时候擦破的一小块皮。那样小心翼翼的感觉,居然让龙马觉得,自己是被这个人深爱着的。

“喝点水。”那人坐到龙马的面前,端着杯子,仔细地喂龙马喝下大半杯水,又递上松软的糕点。龙马咬了一小口,犹豫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总是躲着我,我只能这样见你了。”那人的声音带着丝淡淡的苦涩:“你最近好吗?”
龙马隐隐想起一个人的身影。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龙马的身体一僵。这是短信的通知音,三声后便停止了,不见那人有所动静,龙马小心地试探道:“是谁给我的短信?”

长久的沉默,那人才低声道:“他要和你分手。”
龙马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德川前辈吗?他……”龙马有些犹豫,德川对他连着几天避而不见是让他怀疑,但就这样分手,不是德川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对德川这点信心都没有,那他这个人就真的太糟糕了。

“我能打个电话给他吗,我不想莫名被甩,我要问个清楚。我绝对不会透露你的信息,你可以帮我拿着电话。”龙马不抱希望地道。也许料定了这是通分手电话,又或许是了解龙马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那人不声不响地拨通了电话。
“龙马。”那头熟悉的声音响起,龙马几欲落泪,正要说话,冰冷而尖锐的金属按住了他的左手。
“我现在按的是静音。”那个人的声音冰冷:“等会儿你要告诉那个人,你要分手,除了这句话之外什么都不许说。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舍不得你死。但是你要敢多说一句无用的话,我就废了你的左手,让你一辈子都不能打球。


“德川前辈。”龙马忍不住颤抖,那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安慰似的亲吻着他的脸颊。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手腕被紧紧握住。
“前辈,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龙马几乎以为电话并没有接通。那人的轻轻含住龙马的耳朵,低声道:“他不理你呢。”

“有人在你身边吗?”德川终于开口:“是和你拍照的那个人吗,是忍足侑士吧。”
“前辈——”龙马刚要开口,左手手腕一阵刺痛,尖刀划破了他的皮肤,血腥味直冲鼻腔。
“就这么迫不及待,分手也要他陪在身边吗。”德川的声音满是苦涩:“你非得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吗?”
“不是的,德川前辈,我被——”
“你找死!”龙马被狠狠推到墙上:“你真的觉得我不敢砍了你的左手吗?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在乎你能不能打网球,对了,你好像右手也能打网球是不是,那就砍了你的双手,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那人凑近龙马的嘴唇:“听懂了吗,听懂的话,就乖乖亲我一口。”

心里喊着你去死,更担忧的,却是远在美国人身都十分安全的德川。龙马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恳求道:“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好吗,我会跟他分手,我也不会透露现在的情况,求你了好吗?”
那人没有回应,龙马想了想,往前挪了挪,嘴唇贴着那人的脸颊寻找,然后吻住他的嘴唇。那人猛地抱住他,舌头伸进他的嘴唇里疯狂搅动。龙马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人才不舍地放开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坐到龙马身边,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手机再次被拨通,龙马下意识地抓住那人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这个动作无疑取悦了那人,他轻笑一声,反握住龙马的手。
龙马:“……”

长久的等待,终于响起德川的声音。
“我在。”
“德川前辈……”龙马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真的,但是我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要打——”
“你爱上忍足了是吗?”
为什么又是忍足?对了,照片……
电光石火之间,龙马一下子明白了。
“对,我爱上忍足前辈了。”龙马轻咬了一下嘴唇:“你不能像他一样陪在我身边,他对我很好,你自己去问他,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开心。他每天放学都会来接我,一见不到我就会着急,总是担心我会出事。你说,我能出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吗……”
“是的。我警告你不要打电话骚扰他,你还记得桃城前辈去找他麻烦,最后自己惹了一身麻烦吧。”
“我知道了。”
不是这样的!显然德川太过于受伤而没有注意到龙马努力想要传达的信息,龙马按捺住焦躁的心情,快速思考着:“德川前辈,你也知道我只喜欢强者,在你再次输给平等院凤凰的时候我就对你没兴趣了。那场比赛打下去你会输,你打电话问我爸就知道,他会告诉你当时的你有多可笑。不过我建议你找他问个清楚——”
“够了,越前龙马!”德川低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龙马愣住。
“我知道了,我祝你和他幸福,再见。”德川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龙马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黑暗。
他堵上德川对他所有的爱,却换不来逃生的希望。


“那家伙真可怜,我都忍不住同情他了。”手指在龙马嘴唇上来回的摩挲,暧昧的浅浅探入。龙马头一撇,避开那人的亲近。这么一通电话,搅得他连应付的心情都没有了。好在那人也不纠缠,只亲了亲龙马的脸蛋就放开了他。
“你要绑我到什么时候,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还不清楚?”
“你还差得远呢。你能——”那句经典的“你能得到我的身体得不到我的心”差点脱口而出,一想到要的本来就是身体,龙马泄气地躺平,自暴自弃地道:“我要喝芬达。”
“不带点餐的,小公主。”那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龙马身边躺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龙马身边深陷下一块,他才发现身下躺的地方十分柔软,搭在身上的小被子似乎是丝质的,搭着十分舒服。空气里还有极淡的香味,是酒店吗?可能还是比较高级的那种……

龙马翻身靠近那人,脸贴近他的身体蹭了蹭,那人有些欣喜若狂,双手搂住龙马温柔地亲吻他的脸颊:“你要是早乖乖的多好。”
龙马愣了一下,随即贴着他不动了。这个人的身体并不强壮,加上他还昏迷着,要带他跑出很远绝对不可能,这附近哪里有高级的酒店?正想着,龙马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紧张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是德川回电了吗?

“忍足侑士,就是你提过的那个人?你们现在在交往?”
“没有。”龙马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激怒他。
“他和我只是朋友,不过他和家里闹翻了,所以暂时住在我家。”
“只是这样?”
“是的,他帮我补习国文作为报酬,大概是现在时间太晚,他担心我才会打电话过来。你还是让我接了这儿电话好,他和德川不一样,我要是不接电话,他立刻就能发现我失踪了。”
片刻的沉默后,忍足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你在外面瞎晃什么,怎么还不回家。”忍足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龙马试探地道:“忍足前辈,出事了。”
腰间的手一紧,龙马闷哼一声,继续道:“我告诉德川前辈我和你在一起了,他好像误会了我们之间有什么,我也不想他一直纠缠着我。”
“他不是——”
“忍足前辈,我讨厌被人纠缠,我会遇上麻烦。”
那边有片刻的安静,然后忍足叹了口气:“我一直知道你是麻烦体质,那你现在在哪儿?”
“我怕他找到家里去,从学校出来后找了间酒店暂时住着,你帮我——”
“你这个贱人!”龙马猛地被扇了一巴掌,紧接着喉咙被狠狠掐住:“你在向他示警对不对?你居然想逃,你当我是笨蛋吗,啊?”
龙马被掐住脖子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那人松开钳制,龙马剧烈地咳嗽起来,没等他缓过劲来,他的裤子就被一把扒下。

“你要干什么!”龙马尖叫起来,这个时刻他才真正地感觉到害怕。
“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吗,恩?”
“你别这样,忍足他要是报警,马上就能找到这里!”
“找到这里?”那人冷笑:“你失踪不到三个小时,警方不会立案,再者,找到这里又如何,这里是我家的酒店。”
“你家的酒店……你是藤原近泉!”龙马猛地想起从前交往过的一个男生,留着莫干西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是实实在在的富二代,酒店大亨的小儿子!
“真难得你还记得我。”已经被认出来了,藤原索性扯掉龙马眼睛上的黑布。乍来的光明让龙马睁不开眼,他难受地转过脸。

“越前龙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要上你。”藤原翻身压住龙马,轻轻地舔着龙马被他扇红的脸颊:“你是我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从我手心里逃走。”


痛……
龙马是个耐痛的人,学习网球受再多的伤,他也没掉过眼泪,但这一次实在是太痛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死死咬住棉枕,紧抓着床单的手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痉挛着。身后的人发泄完了,懒洋洋地压在龙马身上,手指玩弄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第一次会比较痛,以后会好很多。”似乎对自己糟糕的技术有点愧疚,他支起身体,慢慢从龙马身体抽离。已经麻木的伤口再次被扯动,龙马浑身一个抽搐。藤原立刻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你有,那么喜欢我吗?”龙马全身都在发抖,但是没有抗拒的意思。他对藤原的行为说不上恨,他本身就是占有欲极强的人,德川要是敢跟别人乱来,他也一定会绑了他,把他关在房间里。他就是不理解,藤原有喜欢他到这种地步吗,像他喜欢德川那样?明明就是因为无聊才在一起……

“我很羡慕你。”藤原把龙马的左手拉到眼前把玩,很小的手,纤细得不像一个男生的,但是虎口却有着厚厚的茧子。
“你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就算和我鬼混的时候,”藤原笑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在网球场约会。这样很好,永远不会迷失,永远自由。”
“你没有告诉过我,你是有钱人的小孩。”
“有影响吗?”
“如果我知道我是不会跟你交往的。”龙马撇撇嘴:“麻烦。”
“我会对你很好的,不会让你遇到麻烦。”藤原开心地捏着龙马的耳朵,龙马这半抱怨的语气让他觉得很开心,就跟小奶猫撒娇似的。

“那我现在能回家了吗?”
“当然不可以,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的。”
“不需要!”龙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扯动下身,他痛苦得立刻缩成一团。
“龙马!”藤原紧张地坐起来:“我去给你买药。”
“等等!”龙马急忙喊住他,哀求道:“我不需要你或者任何人的照顾,我能照顾我自己。你放我走。”
藤原的脸瞬间铁青,凶戾的眼神居然让龙马一时不敢开口。
“不可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忍足前辈会找到我,但是你让我走,我可以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说了不可能。”
藤原弯腰加固了龙马手上的绳结,想了想,从床头抽屉里找出一副锁拷拷在龙马脚上。
龙马:“……”
“乖乖等我回来。”藤原亲了亲龙马的脸颊。
龙马在心里惨叫:当初就觉得这人有点固执,看来还是个精神分裂者。

藤原关上门,龙马立刻挪动着坐起来,绳子绑得很紧,但是能够解开——他低头使劲用嘴去够,突然亮起的闪光灯吓了他一跳。
“这个动作好萌,再来几张。”龙马呆呆地看着忍足拿着照相机对他“咔擦咔擦”拍个不停。
“忍足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你手机上设置过定位,知道你可能出事,我就找过来了。刚下楼的是藤原近泉吧。”忍足毫无愧疚地道:“乖,换个角度,模特界有很多大佬喜欢小正太,你这样模样不知道能让多少人发疯。”
“你在干什么啊,混蛋!”一见到忍足,所有的害怕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朝着忍足大喊大叫,眼泪鼻涕一把出,狼狈得不得了,也可怜的不得了。

忍足叹了口气,走过去双臂轻圈住他:“抱歉,我来晚了。这酒店的门锁很难破,我花了点功夫——”迷倒了保洁的大妈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了,没什么好骄傲的。
“我要回家。”
“好,我们现在就走。”忍足解开龙马手上的绳结,但是手铐没有钥匙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他弯腰:“来,我背你,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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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3:09 | 显示全部楼层
酒店的走廊里没有什么人,忍足背着龙马不慌不忙地走着,也不避开随处可见的摄像头。
“身体会很痛吗?”
“恩。”
“回家之前我们先去找人给你打开手铐,然后再去给你买点药。”
“好。”
“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龙马的表情很平静,忍足吃不准他什么态度,索性表现得很无所谓——他本人对这种事情确实很无所谓。
龙马笑了笑:“我知道,我又不是女孩,不会怀孕的。”
“就算你是女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忍足把龙马往上托了托:“你没做错任何事情。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明天周末,要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你想报警或者告诉你父亲吗?”
“不要!”龙马双手抱紧忍足的脖子,掐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太丢脸了,明明是一个男生。”龙马把脸在忍足的背上,不宽但是很可靠。忍足不知道他的无所谓给了龙马多大的安慰。就算他告诉自己不要在乎,也会下意识地在乎别人的目光。同情也好鄙夷也好,龙马都不想要,他要的,就是无视。

走出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这很好,龙马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阳光。

“认识一个朋友,他应该能帮你打开手铐。”
“你好像认识很多人,而你并不是东京人。”
忍足笑笑:“我其实挺喜欢和各种人打交道的。不过家里是医生世家,他们希望我把书念好,以后考上东大。”
“你的成绩很好。”
“不够好,我的父母都是以全国前十的成绩考入东京大学的。我的成绩,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拿不出手。”
“你不想当医生吗?你以后想干什么?”
“想要当导演,拍自己的电影。”
“电影啊……”
“要投资我吗?”
“感觉会亏。”
“对我有点信心吧。”
“你还差得远呢。”

两人说笑着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晃晃悠悠的,悠闲地像在散步。直到一只手抓住了龙马的手臂。
“越前龙马。”藤原死劲掐着龙马的手臂,阴沉着脸狠狠地道:“你要去哪儿!”他的手指上还挂着药店的包装袋。
“你放手,藤原。”忍足一手安全地托着龙马,一手按住藤原的手腕强势地将他扯开。
“你是谁,对了,”藤原眯起眼,充血的眼睛犹如被逼急了的疯狗:“忍足侑士吗。”
“是男人的话,就不要纠缠不清。我能揍你一次,不介意揍你第二次。网球场,还记得吗?”
藤原瞪大了眼睛:“是你!”
忍足冷哼:“想起来就好,再见。”

“不准走!”眼见藤原又要纠缠过来,忍足反身狠狠推了他一把。藤原一个踉跄,脚步踩空,跌入机动车道。黑色机车紧急刹车,发出一阵钻心的刺耳鸣响。龙马的视野中一片漆黑,唯有藤原近泉,亮得犹如一颗明星,划过黑暗,然后坠地。


刺耳的刹车声截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的尖叫声。
龙马顺着忍足的背慢慢滑下,镣铐撞击地面,发出的声音让两人都浑身一颤。
“前辈,我们——”
“回去,什么都别说”忍足握住龙马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龙马深吸了一口气:“好。”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不断撞击两人的肩膀,似乎要强迫他们回到那个犯下罪孽的地方。

好不容易挪出人群,短短的一段路,两人就像跑完了马拉松,全身都是汗。龙马靠在街边的电线杆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忍足则蹲在他身边,手里夹了根烟。
“回家以后,就说我们在桃城那里玩。”
龙马不吭声,忍足接着道:“天很黑,有人认出我们的可能性不大。如果真的有人认出我们来,你就告诉他们是我做的。”
“忍足前辈……”
“听懂了没有,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人是我推的,该认罪的人是我。”
“他会死吗?”
“我不知道,”忍足握着烟的手不微微颤抖:“我没去看。”
“……我很害怕,前辈。”
“你怕什么呢,天塌下来也是高个的先顶着。”忍足笑笑:“我们先去把你的手铐解掉。”忍足想要起身,脚一软,整个人朝前摔去。龙马连忙去扶,忍足一把抱住了他。
“前辈!”忍足紧紧搂着龙马,力气大的龙马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
“龙马,我杀了人。”他的手臂紧紧箍着龙马,整个人都在颤抖。龙马反手抱住忍足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柔地抚摸着。
“没事的。你保护了我,接下去,我会保护好你。”

好不容易找到人弄掉手铐回到家,已经接近深夜了。忍足已经崩溃过一次,情绪稳定了很多,龙马加热了牛奶,让他喝下,一直等到他睡着,才撑着快要裂开的脑袋准备去洗澡。走到客厅的时候,撞上面无表情的南次郎:
“龙马,我要和你谈谈。”

龙马感觉全身都在痛,下半身被撕裂开,一坐下便是钻心的痛,手腕脚腕上则被镣铐磨出了一圈的血泡,更别提整个脑袋像被几百头大象踩过。南次郎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龙马以为自己会委屈地哭泣,会扑到他的怀里寻求安慰,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南次郎。
“我以为,你终于对感情认真了。”
“老爸——”
“想上东京大学的想法,还有吗?”
“……”
“这样啊。”南次郎叹了口气:“那么,就回美国吧。”
“我不想回美国。”
“不敢去见德川吗?”
德川……龙马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血渍,德川,伤害过他的自己还有资格见他吗?都结束了,他有要保护的,必须保护的人。至于德川,他只有辜负,愿他能够找到爱他的人,被爱情温柔以待。

“想不到我的儿子是个胆小鬼。”南次郎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已经懒得去责备龙马了。他用手撑着桌子慢慢地起身:“我准备回美国,你妈妈在美国的工作需要我帮忙交接,之后我也向四处走走。”南次郎顿了顿:“龙马。”
“恩。”
“我会给你留足够的钱,想通了随时回家。”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么,再见。”
南次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早点睡。”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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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3:23 | 显示全部楼层
没事的,龙马使劲眨着眼,将眼泪逼回去,南次郎离开也好,不用看到他为之骄傲的孩子,沦为杀人犯的模样。
越前深深吸了口气,他一生之中最孤独,最黑暗的时刻到来了、


龙马这一觉睡得意外的踏实,一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似乎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醒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只爱闹他的猫咪始终没有出现,龙马猛地从床上跳下来——
“卡鲁宾?”他轻声呼唤着,那个白色的毛球没有像往常那样,“嗖”地钻到他的怀里来。房间里静悄悄的,龙马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屋角,那里原本放着卡鲁宾的睡篮。他愣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发疯似的冲下楼。
“卡鲁宾!”他慌乱地推开每一个房间的门,不甘心地在每一个角落寻找爱猫的身影,动静惊醒了还在昏睡的忍足,他顶着一窝凌乱的头发,一脸暴躁地看着龙马:“你到底在干什么,小鬼头。”
“卡鲁宾不见了。”
忍足一愣:“也许只是出去玩了,四处找过了吗?”
“不是的。”龙马无助地看着忍足:“它不会再回来了。老爸把它带走了。”
“什么?南次郎叔叔他——”注意到餐桌上用牛奶瓶压着的纸条,忍足看了龙马一眼,小心地抽了出来,只看了一眼,他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龙马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靠着墙站立,看上去无害无辜。
忍足读完了南次郎留下的信,沉默片刻后,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小鬼头,看来以后只剩下你和我了。”
“恩。”
他叹了口气,走向龙马。龙马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忍足的面孔。

这一天的学校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崛尾吵吵囔囔着他三年的网球经验,两个蘑菇头围绕着他打转,长辫子的女孩喏喏地想要把精心准备却依旧难吃的午餐送给他,午餐的时候,桃城过来拉他吃午餐,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让小学弟蹭了霸王餐。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没有人察觉到朝夕相处的同学变成了杀人犯。一直到放学前的十分钟,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两个身着警服的年轻男子,正在讲课的外语教师诧异地迎了上去,几分钟后,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道:“越前同学,请你出来一下。”
“诶?”教室里响起一片诧异的声音,继而变成小声讨论的嗡嗡声。龙马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的警%%察。

“只是普通的调查,需要越前同学的协助,不需要太担心。”年轻的警%%察好心地提高了声音,安抚龙马的同时,也安抚学生们想要八卦的心情。

“人不是我杀的。”
一离开教室,龙马便朝两人道。刚才替龙马解释的警%%察愣了一下,继而笑道:“不用太担心,越前同学,我们今天只是做一些简单的问话。”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调查某件‘杀人’案件?”另一个表情严肃的警%%察盯着龙马。
龙马低下头不说话。那个好心的警%%察似乎有些不忍,低声劝解道:“藤原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车祸,意外杀人的话,不会被判死刑,你们又是未成年人——”
“不是意外杀人,是防卫过当。”龙马露出一个小小的,调皮的笑:“我的妈妈是很厉害的律师,关于法律,我也知道一些呢。”


“越前同学,你被、被强&&暴的事情,需要即刻立案。”
“我知道,但是,请交给我自己处理。”做完笔录,龙马礼貌地跟两名警%%察告别。一转身,便变了脸色。他掏出手机,一笔一划,重重地按下几个字:“我全招了,他们应该去你的学校了。”
按下发送键,立刻的,便收到了回信:“知道了,照顾好你自己。”龙马盯着屏幕上的忍足大混蛋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

高中部的放学时间要比初中部迟,结束后还要参加各种补习班,龙马到达冰帝的时候,校园里依旧人来人往,停在校门口的警车引起了轰动性的围观,毕竟在以优良校风闻名的冰帝学院,未曾出现过要进局子的学生。龙马躲进校门口的咖啡厅里,听到对面发出惊讶的嘘声,人群耸动,像是躲避病毒一般地迅速躲开。忍足被两人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带了出来,大概是考虑到他还是未成年,并没有给他戴上手铐等东西。
邻桌有女孩发出夸张的尖叫声,龙马看了她一眼,眼神近乎恶毒。他握紧了茶杯,忍足正被带上车子,却突然停住了,他回过头。距离隔得太远,龙马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于是他站了起来,如同八卦的女孩一般,将脸贴在咖啡厅里的玻璃窗上。忍足用力点了下头,被带上了车。



忍足未成年,按律从轻,并且不会被公开审判,如果能够取得受害者的谅解,理论上可以将罪行无限制地减轻。这些都是伦子在家里念叨的时候他无意记下的。但是实际要怎么操作,他并不是十分清楚,所以干脆抱了伦子的日记细细啃。龙马并不是想要替忍足辩护,他更想通过伦子的日记,从他的同事里面找出一个能够帮助忍足的人。再次仔细阅读,龙马终于发现伦子日记里的不对劲:
这样的爱是罪恶的,不,这不是爱。太可怕了,我不能想象我跟这样的人生活了十四年。
如果我的死能够挽回一切,能够拯救我的……他还太小了,这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秘密……

这是什么意思?龙马读了几遍,始终不能够明白,插入一张书签继续阅读,下一页更是怵目惊心的三行大字:
我要替龙马赎罪,请神降罪于我。
我要替龙马赎罪,请神降罪于我。
我要替龙马赎罪,请神降罪于我。

“我……赎罪……”龙马死死盯着那几页纸,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赎罪?我犯了什么罪?他突然清醒,飞快地翻动整本日记本,却发现,之后的整本笔记本都被撕掉了,只剩最后一页凌乱地写着几个字:再见,龙马。
“到底怎么回事,我犯了什么错……”龙马摸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南次郎,又停住了。他想了想,起身拿出伦子的同事录,挑出两个曾经在伦子日记里出现过的名字打了电话。说明意图后,一个因为出差不能帮忙,另一个则爽快地约了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龙马便起来了,卡鲁宾不在身边,他根本就睡不好。但是,会习惯的,洗脸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恶狠狠地道:会习惯没有卡鲁宾,没有爸爸妈妈,没有朋友,会习惯一个人的。


伦子的办公室在东京闹市区的一栋高楼里,龙马来过几次,因为长得很可爱,次次来都被前台的姐姐搂怀里,所以并没有被阻拦,只不过漂亮姐姐同情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他近乎失礼地躲开她的视线,跑进办公室里去。
龙马约的律师姓林木,是位脾气温和,看起来很普通,但是专业知识十分强悍的优秀律师,伦子对他的评价颇高。那人一见到龙马,就笑着递给他一罐芬达:“你妈妈说过你喜欢喝这玩意儿。”
“谢谢。”几乎是瞬间,龙马就对这人有了好感。
“开始前,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妈妈捐赠了眼角膜的那位病人,希望能够见见你,当面感谢你。”
“诶?眼角膜?”龙马震惊。林木看起来也很意外:“你不知道这件事。”
“我父亲,从没有跟我谈过这些事情。”
林木看上去有些犹豫:“你妈妈,在去世前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抱歉,也许我不该告诉你。”
“不,谢谢,知道这个对我很重要。”龙马咬咬嘴唇:“这是,她要赎罪吗?”


龙马和林木花了整整一个早上,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每个细节反复回忆推敲,直到还未愈合的伤口被挖开,鲜血淋漓为止。
“那么,至少有三个人可以直接或者间接地证明你受到了侵害。首先是忍足侑士。”林木一进入工作状态就会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这很好,龙马现在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同情。
“其次是为你们解开手铐的人,最后,是和你通过电话的德川和也君。”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请德川和也作证。”
林木没有问原因,只点了点头,道:“和家属谈判的时候,我们不需要太详实的证据。但是你想好了,一旦你和藤原的父母达成和解,你被侵犯这件事,就没有上诉的机会了。”
“我不要紧,忍足前辈,最少判几年。”
“无罪释放,我向你保证。”林木完全发扬了伦子事务所自信爆棚的特质。
“这个案件其实你们想得复杂了,首先,此事在一开始是被定性为交通事故,而不是谋杀,你很聪明,告诉警**察的是忍足当时挤到了藤原。那段路上行人一直很多,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附近有没有监视器。”
“恩。”
“你被侵犯这件事,是我们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主动透露。”
“还差得远呢,”龙马露出一个苦笑,没想到自己的耻辱会成为拯救忍足最重要的砝码。
“我知道了。”


午餐就在办公室里解决,吃的是工作餐,简式快餐总是没什么味道,倒也勉强对付了。
“你之前说的,我妈妈把眼角膜捐献出去,是什么意思。”吃饭的时候,龙马突然道。林木的动作一顿,低声道:“既然你母亲不愿意你知道这件事情,那我也不应该多说些什么。”
“妈妈他突然自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可我怎么都想不出理由。”龙马使劲眨了下眼,他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林木叔叔,你告诉我吧。”
“诶?你别哭啊。”林木有点受不了龙马的那声“林木叔叔”,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了,你出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你父亲可以吗?”
“这种事情,丢人,我不想让他知道。林木叔叔——”
“你别这么叫我,”林木有些无奈:“这件事情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我只知道一个月前你母亲自愿加入器官库,并且指定了眼角膜受赠者。这其实很奇怪,如果我能够多留意一点,或许就能注意到伦子的自杀倾向了。”
“那个受赠者,有什么特别的吗,我母亲为什么要把眼角膜赠给他而不是其他的人。”
“那个人——”林木有些犹豫:“他长得和你有点像。”
“和我很像?”龙马有些意外。
“应该说非常像,除了眼睛,他眼睛的颜色和你不太一样,要更深一点。”林木自说自话地点了下头:“也许这就是伦子会选择他作为受赠者的原因吧。”
“我能见他吗?你说过他想见我。”
“等事情完结后,我帮你联系。我们先去查那边的监控录像。”


再次来到事发地点,龙马没有办法保持平静的心态,他不住地想要转身逃开,但脚好像被灌了铅一般,只能木然地跟在林木的身后。
“是在这里吗?”
“恩。”
林木低头在随身携带的iPad上滑弄了几下:“根据公司收集的路线图,这条线路没有官方安排的摄像头。龙马——”注意到龙马的脸色,林木有些惊讶:“你不舒服吗?”
“还差得远呢……”
“要不要坐一下?”
“不要。林木叔叔,我们真的无辜吗?”龙马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林木:“有人死了啊,难道不该有人受到惩罚?”
“龙马……”
“如果不是我一直胡闹的话,藤原就不会做出这样过激的行为,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果你没有出生,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林木打断龙马的话,笑道:“看,这样的假设根本就没有意义对吗?”
“……恩。”
林木揉揉龙马的头发:“听话,别胡思乱想,我们先想办法把你的忍足前辈捞出来。”

幸运的是,这条路上只有一个便利店装了摄像头,并不能拍摄到事故发生的地点。
“我们可以申请无罪辩护,你和忍足并没有主动去推他,是被路人挤过去的,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清白,但是起诉方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定罪,疑罪从无,我们的胜率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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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3:36 | 显示全部楼层
林木不是要找证据证明忍足的清白,而是要毁掉能给他定罪的证据,法律原本就优待未成年人,只要没有办法定罪,忍足就能被无罪释放。林木的思路近乎流氓,但却是最行之有效的。警局那边事务所会帮助疏通,剩下的,便是藤原一方。实地查探了一番以后,林木改变了原计划,龙马先不去见藤原,藤原那边比他们还没底。他很体贴地替忍足申请了取保候审,让这对小情侣能够暂时松口气——不知怎么的,林木下意识地把两人当做情侣,想来这也是龙马不愿意让南次郎知道的原因吧。

林木自以为体贴,殊不知他的无心导致了龙马的十年离索。

按照林木的吩咐,龙马在家里等着忍足回来。虽然林木跟他保证过不会有事,但龙马还是很不安心,几次三番出门查看,甚至跑出门去。毕竟那个人,非亲非故,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拯救了他,保护着他,甚至愿意以自由换取他的平安,这样的恩情太沉重。龙马不知道要如何报答,只想着快点见到他,再快一点。

“忍足前辈!”见到窗外那个仅仅几天就快速熟悉起来的身影,龙马立刻飞奔出外。
“越前君,就这么急着见到我吗?”忍足仍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牢狱生活只有体会过的人才能懂,短短三天的时间,这个年轻活力的青少年硬是被磨去了一层生气,眼神里透出说不尽道不明的疲惫和恐惧。龙马盯着他看,突然就哭了起来。忍足慌了,忙上前安慰:“没有事的,我说过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事。”
“但是,前辈……”龙马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他只觉得悲从心来,委屈得无法抑制,紧紧抱着忍足,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抽噎不止。忍足先是一僵,随后叹了口气,伸手搂紧了他。
“没事的,我在这里。”

林木不动声色地退开,带着微笑注视两人。
“年轻真好啊。”他感叹着,对身边的路人一笑。那路人正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薄薄的嘴唇抿成一道线,眼睛里满是凄凉。林木正暗自心惊,那人却已经转身离开。林木不放心地盯着他的背景,明明是十分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却异常可怜。
“刚从美国回来,探亲的吗?”注意到那人行李上贴着的航空标签,林木喃喃自语,或许是找不到亲人吧。他耸耸肩,将这人抛到了脑后。


龙马捉着忍足的手拉他进了房间,房门一关上,就明显感觉到忍足全身都放松下来。
“那么累吗?”龙马笑道,忍足瘫倒在地上:“你是不知道,我是天天担心监狱里的男人,我这么优秀,唉。”
龙马跟着忍足坐到地上,踢踢他的小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和你们部长学的吗?”
“过来,给我抱抱。”
龙马:“……哈?”
忍足直起身,手一勾就将他抱进怀里:“以前老是看你这么抱卡鲁宾,恩,卡鲁宾被带走了,你就代替一下吧。”
龙马翻了个白眼,意外地没有挣扎。忍足身上的香水味彻底散去,只剩下刚换上的衣服清爽的肥皂味。下巴磨蹭他的脑袋的时候,还能闻到刮胡水的味道。
龙马调整了一下位置,全身心倚靠在忍足怀里。

很神奇的,忍足明明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外表,随时随地地散发着荷尔蒙,言行之间都是挑逗,但是龙马只觉得亲昵,依偎着他,像是依偎着自己的哥哥那样——龙马一直想要个哥哥,想象中的大哥,就是他那样的吧,虽然不正经,但是一到关键时刻,就会好好保护他。

“林木先生说,你一定会被无罪释放的。”
“恩。”忍足将龙马的手抓在手心,有些苦恼地拨弄着他的手指:“他们通知了我的父母,可能,我得回家了吧。”
龙马身体一僵,忍足安抚地捏捏他的手指:“所以,我希望自己被判上几个月的刑,有过犯罪记录的儿子,我父母不会太想要的。”
“我不想,不想你去那地方。”龙马转过身,双臂环住忍足的脖子:“那个地方很可怕。”
“只是几个月而已。”
“但是你也很害怕那个地方,不是吗?我看得出来。”
“我也需要受到惩罚。”
“该受惩罚的人是我!”
“嘘。”忍足连忙抱进他:“我说过的,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如果不是我胡闹,对待感情不认真,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切都是我的错。”龙马苦笑:“让我去吧,我年龄比你小,也许会判得更轻的。”
“我替你承受。”忍足认真地看着龙马的双眼:“即使你有罪,一切的罪孽都由我替你承受。你知道吗,你收留我的时候,是我最绝望的时候。当时我在想,在你家蹭最后一顿饭,然后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了结自己,做个饱死鬼。”忍足弯腰,鼻尖在龙马的脸上蹭了蹭:“但是那天,有个小鬼头让我住进他的家里,给了我一个家。那个时候我就决定,要保护那个小鬼头。”

“前辈……”
“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把我当成你的哥哥。哥哥想要保护弟弟,这种心情你能理解的吧。”
“但是……”
“叫哥哥,乖。”忍足长长的手指挑起龙马的下巴:“果然没有办法爱上你这种,所以,听话,叫哥哥。”
“你还差得远呢。”龙马笑了起来:“哥哥。”


龙马睡相并不差,但是他习惯抱着些什么,同床而眠的忍足自然便成了他的大抱枕,而且这个抱枕又大又软乎,抱着十分舒服,所以不自觉地手脚都缠了上去。睡到半夜,右手更是直接摸进了他的睡衣里。忍足试图挣扎,只是实在困得很,拨弄了两下没扯开,便也随便他了。
于是第二天,两人便以极其暧昧的姿态呈现在忍足的父母面前。

龙马还没睡醒,揉着眼睛不高兴地道:“喂,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是啊,就算是有什么急事,老爸老妈你们也不该——老爸!”忍足猛地惊醒,连带着龙马也坐了起来,茫然地盯着床前西装革履的夫妇。
“你,你离家出走就在做这种事!”忍足爸手指着两人,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手指头几乎戳到龙马的脸上。
“老爸,我们不是——”忍足话说一半愣住了,低头傻傻地看着自己赤裸的胸膛,胸前的红点上还放着一只小手。
忍足:“……”
龙马立刻缩回了手,尴尬地咳嗽两声:“叔叔阿姨,你们误会了,我们——”话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插在忍足的裤子里。
龙马:“……”
忍足父母的脸更黑了。
“简直不成体统!”

令人尴尬的兵荒马乱之后,龙马勉强泡了两杯茶端到忍足父母面前,然后有些战战兢兢地坐到忍足身边。忍足顺手摸摸龙马的脑袋:“老爸老妈,这是我的学弟,也是这一阵子一直收留我的人。”
“学弟?”
“真的只是学弟,这家伙有自己的恋人。你们今天看到的,恩,是意外。”
“这些都不用说了,跟我回去,原本以为你足够成熟,才没立即找你回去,没想到你离开这么几天,就闯下这么大的祸!”
“抱歉,父亲,我不回去,我闯的祸我自己会负责。”
“你负责?”忍足父亲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两个杯子被拍得晃动,茶水全都洒了出来。
“你知道你得罪的人是谁吗?好好的医生你不当,家里的医院也不管,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进监狱,你简直是忍足家的耻辱!”
“老爸……”
“像你这样的废物,简直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你要是死了我就不用管了——”“住口。”龙马轻声道,盛怒之下的忍足父亲根本没有听到,忍足倒是注意到了,他摸摸龙马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出声。

“你还喜欢男人,你是变态吗?啊?你是变态吧!”
“我说了,住口!”龙马大吼,男人愣住。龙马两手紧紧握成拳头,努力克制住怒火,用平静的声音道:“抱歉,请您立刻离开。”
“你是哪里来的小鬼,我教训自己的儿子你管不着。”
龙马一手抓着忍足的手,冷冷看着面前这对夫妻,尤其是那个懦弱的,从一开始就只会默默流泪的女人。“抱歉,这里是我家,你教训的人是我哥,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忍足看了龙马一眼,反握住他的手,笑着道:“是啊,私闯民宅可不好,老爸老妈,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抱歉,我好像对你父母说了很失礼的话。”“送”走夫妻两人,龙马有些不安地道。忍足笑笑:“没有关系,是他们太失礼了。”
“你不是说,你的父母很好吗?”
“是很好啊,只不过,我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吧。”忍足苦笑:“我的父母,父母的朋友,以及他们的孩子都是A级货,所以我父母一直期待一个S级的儿子,可我只是个A-,连平均水准都达不到的次品,他们有些怨言也是正常的吧。特别是我出柜以后。”
“不要这样说自己。”
“这没什么,我的父母其实对我很好,就算我不够好,也没有放弃我,精心培养我不是?是我承受不住压力,让他们失望了。”
“你已经够好了。”
“谢谢。”忍足伸手,弓起手指轻轻擦掉龙马的眼泪:“怎么哭了?”
“我想卡鲁宾了,它是只,他是个很好的父亲,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他的话……”
忍足轻轻抱住龙马:“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们去找他好吗?你听话,不哭了。”
“还、差得远呢。”


和藤原父母正式谈判的地方被安排在林木的办公室,藤原氏财大气粗,名律师请了一个加强连,但是林木主场,怎么能容忍人上门踢馆,特别涉案人员还是前同事的孩子,于是事务所也紧急召回了手下的干将,小小的一个案子,演变成整个东京精英律师的对决。忍足作为当事人连续几个小时待在会议室里,龙马则在邻近的办公室等着。前台的漂亮姐姐给他准备了美味的便当,龙马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戳来戳去。勉勉强强吃掉一半的时候,进来一个一身运动服的清秀男子。
“你好。”
龙马抬头看了他一眼,兴致缺缺地低头继续在便当里找肉吃。那男人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在龙马身边坐下来。
“今天事务所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大家都紧张兮兮的。”
“恩。”
“听说是个未成年人杀了人?”
龙马猛地抬头:“你是谁。”
“藤原黎青,来看看我弟弟是为了什么样的人而死。”

谈判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龙马明显感觉到忍足的脚步有些虚脱,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忍足身边,让他能够依靠自己。
“那么,期待在法庭见到绪方先生的出色表现。”
“到时候还请林木先生多多照顾才是。”
“呵呵。”
“哈哈。”
一帮衣冠禽兽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告别,一转身就黑了脸。
“绪方这小子给脸不要脸,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一回非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是!”
看着一帮人狼血沸腾的模样,龙马有些好奇地道:“怎么,撕破脸了?”
“何止撕破脸,都扯蛋了。”
龙马:“……”

“那你不会有事吧?”
“谁知道。”忍足无所谓地耸耸肩,双手抱着龙马的脑袋:“要是我真的坐了牢也挺好,有吃有住的,你以后每天来看我,穿的风骚点,跟电影里的那个女人一样。”
龙马默默抬起脚,再狠狠踩下去。忍足“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瞬间引起围观。
“不、不好意思,咬到舌头了。”忍足泪眼汪汪,哀怨地看向龙马,龙马嘿嘿一笑,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恶魔。忍足泄愤似的猛揉他的头发:“真没良心,你这个混蛋小鬼头。”
“疼,疼,哥哥。”
忍足动作一顿,心一下子就软了。
“走吧,我请你吃寿司。”

正式开庭的前一天,龙马本想留在家里陪忍足,但忍足硬是将龙马赶去学校。左立不安地度过一天,一放学就想奔回家,然而一辆银白色的轿车横在了他面前,车窗摇下,露出藤原黎青那张清秀的脸。
“上车。”

“我呢,不是同性恋,一直很看不惯弟弟往家里带男孩子的行为。”藤原黎青点了支烟,车厢密封着,烟味很冲,龙马皱了皱眉,藤原黎青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笑。不知怎么的,龙马突然有点全身发冷。
“空调调太低了吗?但是抱歉,我不喜欢太高的温度。”藤原黎青脱下外套,披在龙马身上。龙马躲闪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被藤原黎青的手臂挡在一个不能动作的位置。
“我呢,警告过他,同性恋没有好下场的,他要再胡闹下去,他被人害死了我也不会管。但是,他真的死了的话,”藤原黎青抓起龙马的头发:“我发现我没有办法不管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的那位朋友,忍足侑士,对吧?取消对他的起诉也不是不可能,就看你怎么做了。”


车子出了东京,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公园前停下。
“下车走走吧。”
“这是什么地方?”
“弟弟的墓园。”
龙马露出惊讶的表情,藤原黎青笑着道:“果然他没告诉过你,我家里,恩,还是蛮有钱的。”
“还差得远呢……”龙马跟在藤原身后,进了这座巨大的墓园。与其说是墓园,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日式石庭式花园,碎石枯木,精致的小亭子和潺潺的流水,风景怡人,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里是家族墓地。”
“嗯。”龙马低着头不敢看四周,他老觉得这附近有人。当然藤原就是人,不过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呢?

“弟弟死了,但是因为死得太丢人,家里连葬礼都不敢给他办。”藤原在一块小小的墓碑前停下:“到底是我的弟弟啊,看他孤零零的样子,我就想着,一定要带那个人来,给他道歉。”
藤原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龙马:“给他下跪,道歉,我便放过忍足侑士。”
“就算你不放过我们,我也应该向他道歉的。”龙马在那墓碑前跪下,墓碑的右上方贴着藤原的照片,年轻的鲜活的生命,被永远定格在这方冰冷的墓碑之上。这是龙马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藤原的脸,突然发现他真的非常的帅气,他的五官和藤原黎青很像,但或许是因为常年混迹市井,没有藤原黎青那种书卷气,眉眼里尽是狂妄,但是他的眼神——
龙马闭上眼,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如此清晰地记得他的眼神,温柔的,注视着他的眼神。

“对不起。”龙马向藤原的照片伸出手,对不起,没有发现你对我的好;对不起,辜负了你的爱。然而当他的手指即将触及照片的一霎那,背后传来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将他整个人按倒墓碑上。紧接着他的头皮一紧,头发被人狠狠揪住。
“道歉,可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的,必须以命偿命,才是有诚意的道歉。”龙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带着狠狠撞向墓碑,紧接着又被揪着头发拉开再次撞上去。一连撞了数十下藤原黎青才愤愤松手,龙马被撞得头晕眼花,鲜血瞬间糊了满脸,靠着墓碑,只剩一口气吊着。
“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恶心,让别人不幸福,你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
“不是这样的……”
“该死的人应该是你!”藤原黎青再一次揪住龙马的头发,就要往墓碑上砸去,飞来的石头猛地砸中藤原的手腕。

迷迷糊糊的,龙马听到一个疯狂尖叫的女声,然后是懒洋洋的,男人的声音。
“哇,墓地杀人事件啊!好可怕!”
龙马努力睁开眼,透过满眼的鲜血,看到一头朦胧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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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4:08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是笨蛋吧,居然会跟仇人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真是被人砸死都活该。”醒来以后就被推着各种检查,精疲力竭的时候也听不到细声细语的安慰,只有忍足失了绅士风度的破口大骂。龙马却觉得有点高兴。忍足的双手却不住地在他脸上摸来摸去,龙马半张脸连着眼睛都被缠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忍足的表情,只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小声道:“我没事了,前辈,我的伤怎么样。”
“重度脑震荡,你昏迷了近一个星期。”忍足叹了口气:“脑子里还有淤血,恐怕会暂时性失明。”
“失明……”
“醒来后就可以进行化淤治疗,所以你会没有事的。”忍足摸摸龙马的脑袋,在他身边坐下,顺势将他抱到腿上。
“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啊。”似曾相识的声音突然响起,龙马一愣:“有别的人在这里。”
“是那天救了你的男生,竹内先生。”忍足解释道。
“竹内?”
“怎么了?”
“和我母亲是一个姓。”
“是吗,真是好巧,不过竹内也是个大姓吧。”那个声音笑嘻嘻的,带着善意。或许是救命恩人的声音,龙马对这个声音很有好感,他放松地窝在忍足怀里,对着竹内的方向露出一个笑:“谢谢。”
“救命之恩可不是一句谢谢能够了结的哦。”
“恩?”
“至少得请我喝瓶芬达。”
“你也喜欢喝芬达?”
“芬达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饮料,你说也的意思是,你也喜欢喝芬达?”
“恩,葡萄味的。”
“真可惜呐,我是橘子派的。”

“现在不是谈芬达口味的时候,龙马。”忍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我被判了三个月的刑。”
“诶?为什么,我不是——”
“你受伤后,我和林木就决定和藤原家鱼死网破了。我被判了三个月的劳改。”忍足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但他被判了无期,因为故意杀人罪。”

“我是真的差点被杀了。”听出忍足的幸灾乐祸,龙马不满地道。忍足安抚地蹭蹭他的脑袋:“抱歉,今天是因为你才醒过来,我被特意允许来看你的。天黑前我就回到少管所,所以问题是,这之后,谁来照顾你?”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照顾才怪!”忍足生气地捏捏他的脸颊:“视力恢复起码要两个月,林木先生会为你请一个保姆,但是,还是要有亲人在身边才好。我想通知伯父。”
“还是不要了吧,多请一个人就好,费用我会支付的。”龙马轻轻摇了下头,随之引起的晕眩感让他控制不住的干呕。
忍足又气又心疼,连忙端了水小口喂他喝。
“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还差得远呢,我还没原谅他,我绝对不要见到他。”
“我来吧。”竹内突然道:“怎么说呢,刚跟女朋友分手,我也挺无聊的,毕竟是自己救下来的人,总要看着他完全脱离危险,才能安心吧。”


“虽然是兄弟,但你们的姓氏不同呢。”竹内挖了一大勺茶碗蒸送到龙马嘴里,龙马啊呜一口吞下,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才悠悠道:“他不是我的亲生哥哥,是一直比较照顾我的前辈。”
“嗯哼,那也叫我哥哥怎么样。”
“你还差得远呢,才不要。”竹内迟迟不喂第二口,龙马不禁稍稍往前探了一探,眼睛被蒙住,茫然张着嘴嗷嗷待哺的模样十分可爱。竹内禁不住想要逗他,又舀了一勺茶碗蒸在他的鼻子前晃了晃,龙马张嘴,他连忙拉开一点距离。
“叫哥哥,叫哥哥就给你吃。”
“不吃。”龙马嘴一撇,想要转头,动作一大,立刻就是一阵头晕目眩,竹内吓得连忙放下茶碗蒸,半饱住他。
“小心点,你现在不能乱动。”
“只是转一下头就这么痛苦,我真的能够恢复吗?”
竹内调整他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低声安慰道:“昏迷了那么久,又进行了开颅手术,要好好休息才是。”
“恩。”
“再吃点?”
龙马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不是不给我吃嘛。”
“不叫我哥哥,那就叫我龙雅吧,叫龙雅还给你吃。”
“龙雅?”
“对啊,和你是情侣名,好听吧。”龙雅不正经地道,龙马以为他是临时瞎取的,无奈道:“好吧,龙雅。”


龙雅的喜悦是写在眼里的,那双与龙马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里像是撒了点点碎星。
“对了,你的家人呢?”龙雅一边喂,一边不在意地道。
“都去美国了。”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
“恩。”许久得不到回应,也没有茶碗蒸,龙马有些奇怪地道:“怎么了?”
“我有个弟弟。”龙雅开口,龙马不知道他想讲些什么,便安静地听着。
“我和他年龄差很多,不知道他的存在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待在黑暗的地方,很可怕。”龙雅大手拍拍龙马的脑袋:“知道自己有个弟弟的时候,突然就有了依靠,感觉什么都不会害怕了,因为必须变得很厉害,去保护他。”
换成忍足或者德川都能听出龙雅的别有深意,然而龙马本身日语就不是很好,他只觉得他的遣词用句有些奇怪。
“以前我也想要一个哥哥。”龙马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以前臭老头老揍我,有个哥哥的话,他会保护我。”
“抱歉……”
“恩?抱歉什么。”
“没什么,臭老头对你不好吗?”
“……他对我很好。我不想吃了,有点累。”
“那就躺下来休息一下。”龙雅一手搭着龙马的肩膀,小心地将他放到枕头上。
“躺好了吗,我要给你加上夹板了。”
“我想打网球。”
“诶?”
“之前离开了网球社,总觉得不打网球也没关系,但是现在,真的可能打不了网球了……”
“怎么会。”龙雅将手指放在龙马的脸颊上,安抚性地刮了刮:“医生都说过了,你的手术很成功,好好修养的话,几乎不会有后遗症的。”
“可我现在就想打,想要碰球拍。”
“啊啊,真拿你没办法,我给你读网球杂志吧,有些比赛的解说,你在脑子里打一场。”
身边的床一沉,龙雅躺到了龙马身边。
“哟哟,这个选手不错哦,是日本人,叫,德川和也?真是奇怪的名字……”


“这里,就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吗?”龙雅兴致勃勃地在屋子里乱转,推开每一扇门,却又不进去。龙马的眼睛还没有拆线,骤然失了手心温度,即使是在自己家,那一刻也是慌乱的。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走到沙发坐下,暗地里舒了一口气,才答道:“13岁之前,都是住在美国的。这里也不是我家。”
“这样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失落,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像被掠过手掌的猫咪尾巴,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呐,龙雅,再给我读一下那本网球杂志吧。”
“诶?你还真是喜欢网球啊,小不点,渴吗,来之前请阿姨做了解暑的汤,现在要喝吗?”
“谢谢。”

“小不点对我不用说谢啦。”大手轻轻按在龙马的脑袋上,虽然是黑色的头发,但是触感却十分柔软,龙雅忍不住揉了揉,看到龙马龇牙咧嘴的,好笑地道:“这是哥哥的爱,不可以嫌弃哦。”
“切,真恶心。”
“小不点还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啊。”龙雅一边感叹着,一边拉开冰箱:“吃的好多,还有巧克力蛋糕,吃吗?”
“恩……”

龙雅跳坐到沙发上,柔软的沙发一下子塌下大半,龙马猝不及防,几乎是滚到龙雅怀里的。龙雅哈哈大笑,伸手一把搂住他:“小不点真爱投怀送抱啊,哎哎,别动,小心伤口。”龙雅连忙按住龙马:“不是一直喜欢躺我怀里吗,怎么,回了家就不需要我了,我哭给你看哦——呀,我错了,别拧了!”龙马愤愤松开手:“你再乱讲,我就不给你吃了。”
龙雅死死咬住嘴唇,笑得浑身打颤,一边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越前,似乎在琢磨从哪里开始吃。龙马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可惜这十几天被照顾得太好,他一点也没学到盲人的生活技巧,只有无奈窝在他怀里,等他抽完风后来投喂。

好在龙雅十分不靠谱的外表下,还是有一分靠谱的。笑够了,他又揉了揉龙马狗头,把汤倒在杯子里让他捧着喝,一边叉起巧克力蛋糕,自己一口,往龙马嘴里塞一口。
“以前一直都不喜欢吃蛋糕,孤儿院的阿姨买来的都是些劣质蛋糕,一口咬下去,都是白糖,我不吃还会被骂不懂珍惜。那时候啊,老是想,爱吃蛋糕的人都是些白痴吗。”
“孤儿院?”
龙雅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龙马的问题,笑道:“被人从那里接出来的时候,才知道蛋糕其实还蛮好吃的。”

“你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人吗?”
片刻的沉默后,龙雅低声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是,我有家人的。虽然他不知道,但我有的。好了,给你念杂志吧。德川德川,最近的杂志怎么都是他——”
“哥。”或许是他声音里淡淡的寂寞,或许是看不见的时候,对身边人的依赖,那声“哥”就这么轻易地逃离了嘴唇。
“诶?”
“没什么,念吧,德川怎么样。”
“正在准备挑战美网——小不点,你刚才是说?”
“你照顾了我那么久,我以后可以一直请你吃蛋糕。”
“不是这个,你刚才喊我——”龙雅按着龙马肩膀,龙马正在懊恼自己一时心软脱口而出的“哥”,又被龙雅逼问,一下子就恼了:“你好烦,快念。”
“小不点?小不点~小不点儿~”龙雅变着腔儿地喊,声音黏糊糊,撒娇似的,龙马被他喊得满脸通红,想要跑走,可惜眼睛又看不见,最后咬咬牙,低低喊了声:“哥哥。”
那声音细若蚊蚁,一不小心就消失在空气中了,然而龙雅却准确地捕捉到那一声“哎。”他响亮应了一声,露出一个苦涩又甜蜜的笑:他是有家人的,虽然那人并不知道。


忍足的气色很好,顶着双下巴中气十足的和龙马抱怨了一顿少管所的伙食,又哄着龙马答应,下个星期来看他并且给他带零食,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要求单独与龙雅谈话。龙马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是监狱门口的猫咪很可爱,比起听忍足唠唠叨叨的话,龙马更愿意跟那只猫咪玩耍。
流浪猫的性格很极端,极端排斥人类的,极端粘人的。龙马遇到的这只,显然是极端粘人的,也不管自己毛发黏糊糊的,使劲往龙马怀里钻。龙马眼睛看不见,对猫咪善意的碰触便更加敏感。这粘人的小东西,是想要跟他回去吗?

“哦,哪里来的小黑猫?”
“它是黑色的吗?”
“恩,黑色的,但是肚子那里有一块白的。”感觉到龙雅坐到身边,龙马不适应地想要往外挪,却被龙雅一把搂住。
“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龙马轻轻摇了下头,似乎感觉到龙马不想要他,小黑猫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稚嫩的叫声让人心碎。

“不喜欢猫吗?”
“我有卡鲁宾了,虽然它不在我身边。”
“卡鲁宾是你的猫对吧,忍足和我谈了这件事,他会打电话和你的父亲沟通,让卡鲁宾回来。”
龙马的喜悦透过翘起的唇角直接而强烈地传达到龙雅的心里。龙雅愣了好一会儿,才捏着他的脸蛋道:“你真的喜欢猫哦。”
“喜欢卡鲁宾。”说起卡鲁宾的时候,他年轻的脸庞就像在发光,光洁的脸上有很淡的绒毛,让他看上去稚嫩而可爱。龙雅有点想要抱住他,像每个大哥哥疼爱自己弟弟那样揉乱他的头发,想在他的脸上狠狠咬上一口,弄得他满脸都是口水。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揉了揉龙马怀里的黑猫:“那我们现在可以养它了?”
“我不是很清楚,卡鲁宾会嫉妒的,它很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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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4:2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起养一只宠物,然后对它付出感情。这是龙雅想象中的,家人会一起做的事情。


猫咪怕水。龙雅从来不知道给一只猫洗澡会是这么大的麻烦,猫咪四处乱跑,在龙雅手下留下三道血淋淋的爪痕。龙马早已经笑得不能自已。
“你不能揪它的尾巴,它会痛的。”
“你怎么知道我揪着他尾巴?”
“大概知道吧,你可以提着它脖子后面那块皮,然后托住它屁股,这是比较安全的抓法。”
“你对猫了解得不少嘛。”
龙马笑笑。终于将猫抱进澡盆,龙雅都快累趴下了,他把那小东西拎到眼前打量了好一会儿,无可奈何地道:“长得虽然小,可真能够折腾人的。”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龙马一眼,后者一无所觉。

“我说,给它取个名字吧。”
“恩?”
龙雅把温水淋到黑猫的头上,黑猫抖了抖,龙雅笑了起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诶?“
“总不能一直叫他小黑。”
“我看不见他长什么模样,你给他取个名吧。”
龙雅握着猫咪的手一紧,黑猫惨叫一声,狠狠抓了龙雅一把,趁机逃了出去。龙雅也没有去追,只是呆呆看着手上的血痕:“其实你不太想带这只猫回来。”

龙马正在玩一只网球,感觉到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他下意识地抬头,脸却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怎么了?”
“其实你不怎么想要这只猫。”
“诶?”
“如果不是我逼着你,你也不会带它回家。”
龙马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如果我的眼睛能够看得见,我会带它回家的。”
“但你不喜欢它,不愿意喂它,不愿意给它洗澡。”
龙马的唇角微微抿紧,好一会儿才道:“我眼睛看不见,你给它洗不是更方便吗。”
“就算你看不见,你也比我熟练很多,至少你也可以和我一起,但是你根本不敢兴趣。”龙雅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你甚至都不想给它一个名字。”

“……只是还没有熟悉罢了。”
“不是还没有熟悉,是你根本就不愿意跟它熟悉。你不愿意给它一个名字,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想和它产生感情。”
“那你为什么不给它一个名字?你难道不想和它产生感情吗?你根本就是不敢负责。”龙马紧紧握住那只网球,双方都知道彼此在说些什么,近一个月的怀疑猜测因为眼睛不便而紧紧压抑着,没想到在此刻被一只猫点燃了导火线。
“你在指责我之前,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对我坦承了么?竹内龙雅,你用了我母亲的姓名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你连自己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接纳你!”

“你要我对你付出感情,你至少得拿出证据证明你值得。”


龙雅没有过兄弟,孤儿院称他为大哥的不少,只不过那些所谓的小弟,更像是他身上的寄生虫,依附他只为了寻求他的庇护罢了,兄弟亲情,对于他们这样的孩子只是奢侈。但龙雅还是很好奇有一个弟弟或妹妹是什么感觉,妹妹更好,如果是自己的妹妹的话,肯定会心甘情愿对她好,保护,不让她受一点点的委屈。
龙雅快要成年的时候,有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孤儿院,指名要见龙雅。孤儿院狭窄的会客室里,龙雅和那女人对坐着,即使看不见,女人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味还是不断地钻入他的鼻腔,合着那温柔的嗓音,在他的脑海里幻化成母亲的形象。

女人用柔柔的声音讲诉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男主人公年少轻狂,处处留情,他当人人都和他一样薄情寡义,拿感情当游戏,殊不知这世上真有傻姑娘信了他的花言巧语,爱他入骨不说,发现自己有了那个男人的孩子之后,不惜与家人决裂生下了那孩子。可惜孩子出生的时候,那男人早已经远渡重阳,寻找他巨大的梦想去了。
男人浪荡半生,突然觉得累了,想要安定了,恰好有个女人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于是他们结婚了。男人家财万贯,女人虽然出色,却远远比不上他那些千娇百媚的小情人,他选她,只是想着这是个温和而独立的女人,不用他花着心思哄。不想这女人生下了他的阿克琉斯之踵。

那个小小的,有着他的眼睛流着他血脉的孩子,敢抓着他头发撒泼,敢把黏糊糊的鼻涕全擦在他脸上,敢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喊爸爸……
男人太爱这个孩子,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人生来陪伴他。而这个时候,在日本的那个傻姑娘,被生活压迫,得了重病即将离世,无奈之下托人找来了男人。出于羞愧或其他什么原因,男人陪伴着女人度过了最后的几个星期,她是在幸福中离去的,她没有想到男人会如此厌恶她所生的那个孩子。

就像是看到精心设计打磨的珠宝突然被仿冒了,而那仿冒品如此的拙劣,以至于男人恨不得毁了他。男人不愿意带那男孩回家,他花高价找了人买了房子照顾他,然后飞回美国,像是甩了恶心不已的垃圾。至于那男孩走失,遭遇事故失去双眼,男人不关心不在乎。

早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欢迎的,龙雅倒没什么反应,直到那女人说,要把她的眼角膜给他……

龙雅原来只想看看龙马,那块所谓的原石。他观察了很久,看着龙马折磨南次郎,折磨藤原,折磨他身边所有的人。他有些好奇,这个人怎么会有人爱他。他一直看着,看着龙马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就算是藤原绑架了他,龙雅也没有出手。直到龙马几乎被杀死在墓园里,他终于动了恻隐之心。龙马被救活了,但是短暂失明,龙雅饶有兴趣地想,就近观察也不错,没想到却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龙雅不知道自己该对龙马报什么样的感情:他觉得他该恨这个人,毕竟是这个人夺走了他所有的父爱。当然恨,他一生都在挣扎着生存,就是因为这个人。爱吗?但是,这个人是他的责任。他是他的弟弟,和他血脉相连的人。他欠他的,他的母亲已经为他偿还了。看他被人伤害,看他为爱所苦,龙雅恨的同时怜惜着,直到他失去光明,无奈之下依赖自己,那种身为哥哥的保护欲倏然占了上风。他恨着怜惜着,张开自己并不强壮的翅膀守护他,却被他的疏离戒备刺伤。
满心满口的苦涩,龙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些栽在他手上的人,也是这样又爱又恨的吗?

在外面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走了回去,毕竟他看不见,龙雅比谁都知道黑暗的可怕,没有办法丢他一个人。回去的时候,钟点工刚好在做饭,客厅的脸盆洗发剂什么都被收拾干净了,龙马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怀里蹲着收拾干净的小黑猫。
“小不点……”
“它现在叫布莱克。”龙马捏着黑猫的爪子朝龙雅挥了挥。
龙雅:……他英语不太好,但是大概还是知道的,布莱克不就是小黑?

“布莱克……还是叫小黑吧。”龙雅在龙马的身边坐下来:“你养小黑,卡鲁宾不会嫉妒吗?”
“不是你养吗?”
龙雅捏捏鼻子:“我养就我养吧。”
一时间就沉默了下来,小黑的尾巴扫来扫去,打在龙雅的手臂上痒痒的。
“我没有恶意。”
“你还差得远呢。”
“现在就把我当成你的哥哥吧,等你的眼睛拆线了,我就告诉你真相。”
“……好。”
两人再一次沉默下来,不过这一次的沉默是安逸的,就像周末的午后,一家人待在一起各自看书写字那般安逸。

拆线前三天的时候,卡鲁宾被寄送回日本,龙雅去接的机。与那圆滚滚的白色毛球大眼瞪大眼许久,龙雅忍不住伸手揉了它的猫头:怎么会这么可爱!
卡鲁宾给了他三道爪痕当见面礼。

“见识到了。”龙雅看着窝在龙马怀里的卡鲁宾不住叹气,算是见识到了龙马口中的爱妒的猫咪。发现家里有另一只猫,它也不吵不闹,只是钻进龙马怀里一个劲儿的撒娇,主人眼睛看不见没有关系,它自有一套卖萌的技巧——比如把自己软乎乎的肚皮搁在龙马的手背上。一旦小黑敢靠近,它立刻缩得发出呜呜的低吼。龙马对卡鲁宾本就宠爱至极,几个月不见他,更是百般宠溺,感受到宠物猫的不安,他索性抱着卡鲁宾进了房间,关了门独处。

小黑颇为落寞地顿在门口晃着尾巴,龙雅失声大笑,小黑转过头无辜地看着他。

晚上两人一起给猫咪洗澡。之前给小黑洗澡,龙雅觉得是一种折磨,到了给卡鲁宾洗澡,龙雅才发现给猫咪洗澡简直是灾难。卡鲁宾被龙马宠得有点无法无天,每天都要洗澡,它早就习惯了,但它就是不愿意配合,它把洗澡前的反抗当成游戏,主人和宠物都乐此不彼,惨的就是龙雅。总算是抓着卡鲁宾到了猫咪澡盆,龙雅几乎精疲力尽,龙马哈哈大笑。
“你还乐。”
“卡鲁宾有活力很好啊。”龙马在手心上挤好沐浴露,仔细地抹在卡鲁宾身上,长长的毛发很容易就搓出满盆的泡沫。和爱猫在一起,龙马整个人是龙雅从未见过的放松,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玩起泡泡。龙雅忍不住笑他:“你是女孩子吗,还玩泡泡,要来个泡泡浴吗?”
“好啊。”龙马耸耸肩:“我好久没泡澡了,你帮我洗吧。”
龙雅:“……”


即使看不见,龙雅也觉得自己帅的没天理,全天下女生不爱他的都跟他一样是瞎子,显然孤儿院的女孩都不是瞎子,狂蜂浪蝶般扑上来,赶都赶不走。尽管如此,龙雅他却是一个彻头彻尾,货真价实的小处男!所以,龙雅觉得他此刻的尴尬是有理有据理直气壮的——他还是个孩子呢。
可惜龙马却感觉不到他羞涩微妙的少男心思,他指挥龙雅在他背上打上沐浴露,毕竟眼睛有不方便的地方,纱布也不能碰水,有个人伺候是最好不过了。龙雅纠结了大半晌,咬咬牙帮着龙马脱了衣服。
这小鬼的皮肤真不错。因为许久不打网球,原本小麦色的肌肤恢复了原本的白皙,之前运动留下的好底子,皮肤十分紧致,灯光下有着珍珠一般的光泽。龙雅鬼使神差地把沐浴露打在手心里,微微搓出泡沫抹到龙马的肩颈上。

“你也太瘦了吧。”捏捏他细细的脖子,龙雅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喂,你不会像那些女生那样不吃饭来减肥吧。”龙马很想翻个白眼,可惜他翻不了,于是捧起一捧水狠狠砸过去。
龙雅惨叫:“喂,小不点,不要恼羞成怒啊。”
“我才没有,你还差得远呢。”他只是运动量太大,存不下肉,年纪太小,肌肉也长不起来而已。
龙雅被泼了水后,倒老实不少,一声不发地给龙马抹好沐浴露,小心地按揉。
“前面也要我帮你吗?”
龙马显然被按得十分舒服,闻言立刻打开双臂,龙雅无奈:“你对我也太放心了吧。”嘴上抱怨着,却依旧认命地倒上沐浴露,正要抹的时候,龙马却瑟缩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龙雅的话而起了戒心,亦或无意,但他这个动作却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变得暧昧异常。

“……小不点,你别动。”龙雅的声音有点哑,龙马不作声,瘦削的背微微弓着,露出一道道明显的肋骨。龙雅在浴缸边沿坐下,双手按在龙马的肩膀上缓缓地朝前推进。因为瘦,龙马的锁骨很明显,整只手覆上去的时候,能够明显感到骨骼的形状,小手指若有似无地滑过胸前的凸点,又立刻乖巧地蜷缩回来。
“小不点……”
龙马不回答,龙雅的呼吸有点急,在沉默的空间里听起来异常清晰。身体里像是翻腾了一把火,龙雅又叫了一声小不点,他的声音听起来又无辜又可怜。龙马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下头,湿润的嘴唇擦过龙雅的手背。龙雅猛地从背后抱住他。赤裸的后背紧贴着胸口,很快热水就湿透了薄薄的衬衫,龙雅顾不得,只紧张地看着龙马的反应。

龙马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按在龙雅横在他胸口的手臂上,既不推开,也不接受。龙雅突然恼了,他低头狠狠咬住龙马的耳朵,龙马浑身一个激灵,他得意地笑了起来,伸出舌头去舔龙马耳后的肌肤,把湿润的头发含进嘴里。
“喂,小不点,你这样很过分哎。”既不反对也不热情,一切交给龙雅来选择,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小不点,你还差得远呢。”


龙马站在落地镜前,镜子里的少年十分瘦弱,订制的运动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深陷的锁骨。龙马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镜子里的少年眼神呆滞,因为长久不见阳光,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色。
龙马缓缓脱下衣服,他的身体虽然瘦削,却光滑无瑕,一丝伤痕也无。

“别看了,你够美了。”忍足好笑地按着龙马的头发用力揉搓了几下。龙马却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竹内龙雅消失得第三天,他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
Black不见了,家里的阿姨,医院的医生,妈妈的同事,谁都没有见过他,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未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连他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明明下体还隐隐作痛,却连一个吻痕都没有。那么激烈的占有与被占有,都是他的错觉吗?

忍足神色一变,他弯腰将龙马打横抱到沙发上。
“听我说,越前,竹内龙雅这个人是不存在的。”在龙马开口之前,忍足继续道:“在我要离开你的时候,恰好有个和你母亲同姓和你名字相似的男人来照顾你,然后你康复了,我出狱了,他就不见了,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他是存在的,我还和他一起去看过你,记得吗?”
忍足叹了口气:“事实上,在我在监狱期间,你没有来探望过我,不是吗?”
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了上百遍,然而明知道彼此的回答,却不得不继续。
“他是存在的!我还和他养了一只黑猫!”
“那猫呢,你也知道卡鲁宾不喜欢你和其他的猫咪接触,你在家里养了一只猫,它没有任何反应?”
龙马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细的脖子,他看起来如此的可怜。忍足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
“我知道看不见的时候,你会害怕,所以想象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来陪伴你——”
“他不是我想象的人,我和他做##爱了,那种感觉怎么可能是假的。”龙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进去的时候我很痛,那种痛怎么会是假的?”龙马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心情,没有注意到忍足的脸色瞬间就变白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对话。忍足的视线越过龙马的头顶,死死盯着白色的墙壁,许久,他才用最平常的声音笑道:“你也太饥渴了吧,不过嘛,你这个年纪做点春梦也很正常。”
“这不是我的梦,他是我的哥哥,他是来保护我的……”龙马顿了顿,露出一个苦笑:“这让我听起来更可悲了,是不是?”
“不是……龙马,我们去美国吧。”
“诶?”
“去美国,忘记日本的一切。”

原本只打算在日本待三个月,所以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背包的衣服,但是走的时候却有满满一大箱。龙马把围巾叠好塞进早已经满满的箱包里,忍足按住他的手:“这些东西就不用带了,我们到那里再买。”
“你不是说,我要跟着你流浪街头了吗,多带点衣服,免得到时候被冻死。”忍足大笑:“放心吧,真到了那地步,我就找个变态大富翁把你卖了。”
“切,你还差得远呢。”龙马招招手,原本蹲在箱子上头看他整理的卡鲁宾一下子跳了过来。
“你比较重,肯定卖得比较多,我和卡鲁宾一起把你卖掉。”
忍足半真半假地抱怨道:“真没良心,我还得赚钱养家呢。以后就我吃肉,你肯面包吧。”
“才不要。”
“龙马。”
“恩?”
“对不起。”
龙马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我害你不得不离开日本。”
“我其实也在日本待不下去了,不是吗?逃回美国,我们还真像两条丧家之犬呢。”龙马伸了个懒腰:“两条丧家之犬抱团取暖,还蛮有意思的,不是吗?”
忍足没有说话,他从背后抱住了龙马。

来到日本一年零三个月后,越前龙马再次飞往美国,来的时候他孑然一身,走得时候身边有了朋友。
空荡荡的日式大宅里,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


上部分完

下部分就是十年后啦。

“下班后去喝一杯吧。”同期实习的医生亲切地想要揽过他的肩膀,忍足用一个“stop”的手势阻止了他。来到美国近十年,还是很不习惯这边人的热情。龙马曾经笑他,长着一张洛杉矶的脸,骨子里却是彻头彻尾虚伪的日本人。
“你也是日本人。”忍足平静地指出事实,为自己赢得一句“还差得远呢”。
与忍足不同,龙马这个我行我素的小鬼走到哪儿都能很快融入环境,交上朋友。除去他的东方脸孔,他是彻头彻尾的美国人。

“I will pass.”忍足脱下白大褂,换上新买的大衣。一边的同事发出夸张的笑声:“哇哦,你小男朋友要回来了吧,难怪你今天这么高兴。”
“他不是我男朋友。”忍足顿了顿:“是的,他今天要回来。”
“哈哈,玩的尽兴,但是不要忘记明天的手术,不然老板会发火的。”
忍足“恩”了一声,今天经历了三场手术,实在是没有多余精力了。兜兜转转十年,他还是走上父母曾经想要他走的道路,真是讽刺。

十年前他和龙马逃到美国,一下飞机就被南次郎逮住了。忍足不知道南次郎是怎么知道他们到美国的,但显然他和龙马之间的那些矛盾已经被翻篇了。龙马什么话也没说,南次郎也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接过龙马的行李,像是接回旅游回来的孩子。有一个大人照顾着,两人的生活自然简单许多。龙马在南次郎的安排下,一边学习,一边在专业团队的帮助下进行康复训练,然后在南次郎的保驾护航下正式走上团队。虽然他没能保持南次郎的全胜记录,但是稚龄出道,加上他战绩颇佳,一直十分受关注,近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隐隐有网坛第一人的气势,就是早他几年出道的德川也没有办法跟上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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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4:30 | 显示全部楼层
迷茫的是忍足,他想要在好莱坞寻找出路,然而他不满十八岁,没有人愿意雇用他。事实上,他的才能也不在于此。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在数学生物上答满分,但是却永远搞不懂莎士比亚的几行诗。在南次郎的建议和那小鬼的刺激下,忍足顺从自己的天赋,选择了医学系,到今天,刚开始实习三个月。

龙马满十八岁的时候,在忍足的大学附近买了公寓,搬出来和他一起住。南次郎曾笑他们终于开始同居了,然而事实是,他们各自有情人。回到公寓,灯开着,鞋柜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小鬼,你回来了?”忍足低声道,没有回答,忍足皱起眉,往龙马的卧室走去,大大的双人床鼓起一个包,卡鲁宾正趴在那包上睡觉。
“龙马。”忍足爬上床,伸出手指戳了戳龙马的脸蛋:“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没。”
“呜,好累,我不要吃,我要睡觉。”他说着,拉过忍足的手盖住自己的脸,忍足好笑:“算了,我也累,先睡一觉吧。”他说着,抱过龙马,疲倦地闭上眼睛。


忍足其实一早就醒了,如果不是这两只亲来亲去实在惹人心烦,忍足真不愿意睁眼。
“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吗?”忍足抱怨着揉了下龙马的脑袋。
“切,你还差得远呢,这是我的床。”
“好好,我滚。”忍足打着呵欠,抱了龙马的被子走。
“喂,你这混蛋,干嘛抢我被子。”龙马跳起来要抢,随机就被人压回床上。忍足回头看了眼,还是熟面孔,这位快一年了还没换掉,真是奇迹。


不过在这方面,忍足也没资格说他,况且这一任还蛮讨喜的,长得帅又有钱,关键是足够理智,不会像以前那样揪着他的衣领想揍他——无论和谁交往,都不能干涉两人的关系,这是忍足和龙马未说明的默契。虽然两个人都清楚,他们的关系亲密得有些畸形了,但是,这么多年了,彼此舍不下放不开,也不愿意放开。低低的呻吟声从未关紧的门缝里传出来,忍足愣了一下:为什么他们两个都没想过在一起呢?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被忍足抛到脑后。一旦相爱,就会想占有,不满足,会嫉妒,爱情真面目太丑陋。他们,这样就好。

饱饱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夜一点了,睡得太久有点渴,忍足灯也懒得开,抹黑到客厅去喝水,客厅亮着微弱的光,忍足打了个呵欠:“怎么半夜看录像,那谁谁呢。”
龙马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在里面睡着,都这么久了,你还不记得他名字。”
“迟早都得换。”忍足在龙马身边坐下,长臂一揽,将龙马抱到怀里:“怎么又看德川的比赛录像,这么多年了你还怕他?”
龙马嘟起嘴:“我不怕他,我就是不想输给他。”忍足失声而笑,二十多岁的人,行为举止根本还是个小孩。龙马和德川也算是孽缘了,忍足不知道德川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男人,最初在球场遇见,龙马几次三番想要找他解释,德川对他视而不见不说,还搂着那个所谓的网球王子在他面前晃,龙马倔脾气一上来,也不解释了,干脆就当他是陌生人,每次上场都是毫不留情地绞杀。早些年德川还能赢龙马一两回,近些年连得分都困难了。

想到德川,忍足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龙马:“你多小心,和人交往不要让人拍到,更加不要找那些玩不起的人。”德川的出柜对他的影响相当坏,虽然他是日本数一数二的网球选手,但几乎接不到任何代言,更别提时不时受到的反同人士的攻讦了。龙马倒是不接商业代言,也不是害怕出柜,但是,形象干净阳光,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我知道的。”龙马在忍足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那你呢,这样乱来不会影响你的事业吗,现在你工作了,可不是你大学时期浪荡公子还受欢迎。”
“哟,你还懂得为我着想了。”
“切,你还差得远呢。”龙马猛地一抓忍足的胯部:“喂,你都这么硬了。”
忍足没好气地抓住他的手:“乱捏什么,你又不帮我解决。”
“你那个可爱的,甜蜜的小伪娘男友呢?”龙马说话的同时,还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鼓着脸嘟着嘴。忍足狠捏了一把,噗嗤一声,龙马泄了气,然后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喂,你也笑够了吧。”
“说真的,你那小孩呢。”
“孩子小,吃起来倒是嫩,就是收拾起来麻烦。”龙马抖了抖:“你别说的这么恶心,怎么又分手,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太能折腾。”忍足就说了几个字,龙马却立刻就明了前因后果,转个身紧紧抱住忍足的腰。
“还差得远呢,我累了,睡觉。”


非赛季的时候,龙马需要上学,像个普通的大学生,虽然他因为缺课太多,正面临退学边缘。同病相怜的一帮人被聚集在一起,参加一个所谓的学习互助会,龙马认为参加这样的互助会简直是一种耻辱,他觉得把教授拐上床比较方便,但是忍足对他绝妙的计划表达了极力的鄙夷,并且说服了龙马参加这个愚蠢的聚会。于是龙马横眉冷对着几本厚厚的数学书,同时在心里狠狠诅咒忍足被人甩。
“下雪了。”有人惊呼,龙马抬头,只见窗外天地一片灰暗,路灯接连亮起,昏黄的灯光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屋里的人坐不住了,纷纷起身隔着窗户指点着外面的雪花,更有人直接跑到屋外玩闹起来。龙马拢了拢外套:“好冷。”
“今天零度以下,你穿的太少了。”说话的金发男子是洛基,同是网球选手。闻言,龙马挑着眉打量了洛基一眼,洛基一件黑色紧身T衫,大V领开到胸口,露出金色的毛绒绒的胸毛。察觉到龙马的目光,洛基丢下笔,往后一仰,大方地让龙马欣赏。龙马“哼”了一声,低头端过热咖啡小口喝着。
“你那个医生男朋友来接你吗?”洛基突然问道,龙马皱起眉:“他不是我的男朋友,还有,我不是同性恋。”
洛基眯起眼,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低声道:“你不是同性恋?”
“还差得远呢。”绝对不能在公众面前承认你是同性恋,这是南次郎和忍足都叮嘱过的事情,龙马不是害怕承认,但总的来说待在柜子里比出柜要方便的多,而且他也没有找到那个愿意让他恨不得出柜子向全世界宣布他恋爱了的人。

“你和忍足先生真的不是恋人吗?”一边的乔伊突然道,乔伊是个钢琴家——至少龙马觉得他是,他的钢琴弹得非常好。但是他的身体非常虚弱,时不时就要去医院报道,考试那天发了高烧,以至于沦落到这个学习互助会。龙马对其他人冷淡,对乔伊的感觉还不错,他的性格温和,说话声音细细的,像个女孩。
“不是。”
“那么,”乔伊苍白的脸上突然起了一丝红晕:“他有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龙马喝咖啡的手一顿,他瞥了乔伊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警惕。
“我只是——”

“龙马。”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忍足推门而入,肩膀还带着雪花。
“抱歉来晚了,今天车很堵。”
“没事。”龙马起身,开始收拾他的书本文具,忍足一边帮忙一边柔声问道:“饿了吗,今天吃火锅,叔叔也过来。”
“还差得远呢,我想吃冰淇淋。”
“大冷天吃冰淇淋?”
“吃火锅的时候就应该吃冰淇淋。”
“那路上买点吧。”龙马穿上外套,忍足解下围巾给他围上:“外面很冷。”两人收拾完东西走人,也没看屋子里其他人一眼。

卡鲁宾老了,一到冬天就喜欢窝在温暖的地方一动不动。近年来南次郎也有了这个趋势,吃着火锅的时候,龙马想着,是不是劝他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南次郎正把切成薄片的牛肉涮进火锅,注意到龙马的眼神,抬头给了他一个嫌弃的表情:“喂,请不要用这么饥渴的眼神看着你亲爱的老爸。”
“切,你还差得远呢。”龙马觉得,祸害会遗千年的。
说话间,忍足端了一盘寿司过来:“我看对面刚搬来一家,要给他们送点吗?”
“不给。”龙马小气地哼了声,抢过生鱼片寿司卷,往卡鲁宾嘴里塞了一个,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忍足难得做饭,谁也不给。


这天有个心脏手术,忍足跟班,病人的情况有些复杂,手术完成时间比预计的多了近三小时,等出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重型军绿色越野车,忍足盯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长叹,这死游戏宅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中意这种狂野的车型。车门没锁,龙马正在车里面呼呼大睡,忍足开门进去的瞬间他就醒了过来。
“你下班啦。”他困倦地搂着眼睛,忍足摸摸他的脑袋:“很困吗,我来开车。”
“喂,我警告你,别对我老婆动手。”龙马凶巴巴地拍掉忍足的手,忍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道:“她前天不还是你的小乖乖吗?”
“我要跟她睡觉,所以她现在是我老婆了。”
“我觉得你有严重的恋车癖。”
“切,还差得远呢。”

虽然龙马喜欢重型车,但忍足对他的车技十分有信心,更重要的是,龙马开车十分遵守交通规则,创下五年驾驶无违章记录。忍足闭着眼休息,突然想起初中时期那个和龙马齐名的小鬼头,远山?金太郎?似乎是这么个名字。当时很多人都将他们两个比较,得出这是两个一样傲慢自大的臭小鬼。忍足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接触后才发现,这两者的区别,跟世代驯养的家猫和野猫的区别一样大。远山是,纯粹的自由的猫咪,他亲近人,讨人喜欢,但是一旦离开了人,照样能够过得自由自在。
至于龙马……
忍足睁开眼,龙马正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他的侧脸精致得像艺术品,睫毛长而卷曲,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握着方向盘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也修剪得十分干净,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粉色。龙马是名贵的家养猫,被宠出一身的臭脾气,一不高兴就亮爪子,但是他离不开人,他要人给他疏离毛发修剪指甲,喝不干净的水会生病,没人哄着抱着要抑郁,他毫无独立生存的能力。

“你为什么用这种变态的眼神看我,大色狼。”龙马把车倒进车库里,鄙夷地瞥了眼忍足,熄火下车走人。忍足笑了起来,猫这种动物,真的是很有趣,那么麻烦,但却有魔力让养的人却乐此不彼。
“先到家的人先洗澡。”龙马喊了一声,突然跑了起来,忍足连忙追上去,他倒不是想洗澡,只不过——
“喂,你小心点,楼道里有水,很滑——”话音未落,龙马一脚踩上未融化的冰层,整个人向后倒去,然后,跌倒一个人怀里。
“龙马!”忍足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有没有受伤?”
龙马摇摇头,转身想要道谢,却在开口的瞬间愣住了。
“……德川和也?”忍足喊出了那人的名字,声音带着诧异。
“你们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德川、先生。”龙马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警惕。
“先生?从来没想过你会这么称呼我。”
“德川选手。”龙马从善如流。忍足揽住龙马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他往后带。
“我现在住在这里,十七层B室。”
“……”
“原来你就是那个新邻居,看来我们真有缘,德川选手。”龙马冷哼了一声,拉过忍足就要走,德川淡淡道:“不是有缘,我特意买下来的,这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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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龙马气呼呼地把刚买的一大包零食摔到沙发上,特价打包的妙鲜包摔了出来,卡鲁宾“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你就知道吃。”龙马责备道,卡鲁宾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叼着妙鲜包决定以暴饮暴食来疗伤。
“小贱人。”龙马骂了句,眼里满满的宠溺。
“我以为,你已经解决了这件事?”忍足看着龙马摊倒在沙发上,有些恼火地道:“越前龙马,别逃避我的话,我以为你足够成熟了。”
“那家伙脑袋进水了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我能处理好的,用成熟的方法。”龙马狠狠加重了“成熟”两个字。
“你还爱他吗?”
龙马沉默片刻,轻轻摇了下头:年轻的感情能够经得起多少风雨,而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成长,就被他亲手毁掉了。
忍足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龙马猛地坐了起来,大大的眼睛炯炯地盯着忍足,满怀希望的:“我们搬家吧。”
忍足:“……”

龙马所谓的成熟的处理办法,就是彻底避开德川和也,对他不理不睬,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毕竟这是洛杉矶,没有人和邻居做朋友,而且除了上课和训练,龙马其他时间都宅在家里,德川又不能破门而入对吧?
但是德川可以敲门。
德川第一次敲门的时候,龙马还以为他网上订购的游戏机到了,兴高采烈地打开门,然后在见到德川的那一刻愣住了。
“是你?你想干什么?”
“我烤了松饼。”龙马早就闻到松饼的味道,他还没吃早餐,但是面对德川他本能的反应就是警戒加敌视。
“是吗,烤了松饼,你做家务的能力真让我印象深刻,你家小王子吃剩下的拿来赏赐我们平民吗?”
德川脸上瞬间闪过痛苦的神色,但立即的,他恢复了平静:“这上面放了葡萄干,我知道你喜欢葡萄味的东西,忍足呢,你可以和他一起吃。”
“……”
“说实在的,我有些意外,你和忍足居然会在一起这么久,十年?”
龙马瞪大了眼睛,随机他意识到德川误会了两人的关系:“我们……”他刚想解释,突然想到这是个好机会,不管德川想做什么,让他知道龙马有一个正在认真交往的男朋友有益无害。
“是的,我们很相爱。”
“恭喜你们。”德川笑了笑。
那天龙马没有吃到松饼,于是他朝忍足大发了一通脾气,逼着莫名其妙的忍足跑三条街区给他买回松饼。

德川第二次敲门的时候,龙马已经有了警惕,但是当德川举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出现在他的猫眼之内的时候,龙马没有办法抵抗了。
“有什么事吗?”
“我买了这只小狗,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它。”德川看起来很挫败,所以龙马让他进屋了。
“你不知道照顾一只小狗,为什么要养它。”
“因为这房子太大了,一个人待着会有点寂寞。”
“一个人?他呢?”话一出口,龙马就后悔了。果然,德川用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幽幽道:“我们早就分手了。”

龙马聪明地不接话了,他一点都不想听德川说他的情感经历,而且,他害怕德川的眼神。那样的眼神,会让龙马错以为德川还爱他。
“我也不会照顾小狗,你等一下。”龙马不舍地看了那小狗一眼,转身进了房间,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本图画书出来:“这本书有介绍怎么养小狗,你可以回家看。”
德川:“……”


龙马是猫冬派,加上今年不打算比赛,他打算在卧室里度过这个无所事事却万分美好的冬天。当然因为德川时不时的骚扰,他一听到门铃,就有点神经过敏的样子。忍足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好笑,推推他的手肘,笑道:“我以为你已经搞定这一切了?”
“我当然——他什么都不说,我也没办法,他要当我朋友,我能拒绝?”龙马抱怨道,瞥见忍足正在发信息,头一扭,整个人靠了上去:“你在干嘛?”
“你班上的那个乔伊,很有意思。”
“乔伊?”龙马想了会儿,才想起那个钢琴弹得很好的漂亮男孩:“乔伊,他怎么会跟你联系?”
“他想泡我。”
龙马:“……”
“可爱的小家伙,我要跟他交往,你没意见吧。”
总归是身边的人,闹起来以后自己也会麻烦吧,想到这里,龙马有点不舒服,但他只是耸耸肩:“我没什么。你的口味真是一成不变,还是喜欢这种,女孩子气的男孩子。”
“他很漂亮,不是吗?”
“还差得远呢。”
“你也很漂亮。”忍足转过头,面带笑意,龙马愣了一下,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用那么娘的词形容我,我是帅气。”
他哼了声,转头看着电视上的无聊节目,感觉自己脸有点红。

两人吃完一包薯片的时候,忍足接到了乔伊的电话,乔伊是那种想象中的小动物一般的男孩子,又敏感又粘人,细声说话的时候有种糯糯的感觉,忍足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轻柔了。龙马把脚踩在忍足腿上,一手抱着卡鲁宾,一手抓着一只炸得金黄的大鸡腿。
“喂,你要不干脆喊他过来好了。”
“不。”忍足这一次回答得倒很快:“你不喜欢我带人过来,不是吗?”
“我才没有。”
忍足捏捏龙马的脚踝:“那个华尔街精英好像很久没联系你了,怎么,被甩了?”
“他很忙,圣诞节是赚钱的日子。”
忍足笑了起来:“所以,是他被甩了。”他犹豫了下,道:“以后,还是不要让他们过来了吧。”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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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 01:14:46 | 显示全部楼层
下午的时间是大扫除,顺便布置好圣诞树。南次郎今年要回日本,所以不会和他们一起过圣诞节,两个人的圣诞节有些冷清,所以要把房间装扮得热闹点。小杉树是两个人一起去林场选的,矮矮的,很可爱的样子。缠上彩带,放上金色的星星,节日的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龙马将生诞礼物放到树下面,那里已经放了四份礼物,他的生日礼物和生诞礼物,分别来自南次郎和忍足。龙马有些好奇,但还是忍住了拆开礼物的冲动,转身去收拾书房。都不是爱看书的人,书架上摆得多是忍足的教科书,还有一部分是南次郎过来小住的时候带过来的杂志——意外南次郎是那个爱看书的人,他的杂志不只有爆乳妹。

收拾好所有旧杂志往纸箱里搬的时候,掉出来一张旧照片,可能是被南次郎随手夹在书里的,照片里是幼年的他。龙马随手看了眼照片,本想夹回书里,却被照片里出现的一只狗吸引了注意,他从来没有养过狗。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不记得自己有和那只狗拍过照片,更别提背景里那破旧昏暗的房间和老旧的日式家具了,他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房间。照片的四个角都起了霉斑,但是角落里还是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ryo——7岁”。
他7岁的时候去过日本吗?龙马将照片放到桌子上,决定等南次郎回来再问他。


龙马生日那天,洛杉矶下了很大的雪,雪景很好看,特别是衬着圣诞节红色的灯光,然而龙马的生日宴完全被毁了,雪下的太大,南次郎被困在城外,他的冰淇淋蛋糕同样被困在城外。剩下了忍足和德川,他别无选择,因为想吃火锅,买了太多菜,只能喊德川过来。
在龙马明显的躲避行为后,德川似乎放弃了,退到一个普通邻居应该有的位置,只在偶然遇到的时候笑着说声好罢了。有的人抓得越紧逃得越快,德川退了一步,龙马反倒愿意和他来往了。

德川过来的时候,带了他的狗,一只金毛幼犬。有点奇怪德川这么安静的人怎么喜欢养那么闹腾的狗,那狗在屋里疯狂跑了一阵后,按住正趴在沙发上的卡鲁宾一顿狂舔,最后被狂怒的卡鲁宾暴揍了一顿后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抱歉,它有点人来疯。”德川歉意地看着龙马帮忙清理被舔得乱七八糟的卡鲁宾。
“没关系。”龙马宠爱地揉揉脸皱成一团的卡鲁宾:“其实卡鲁宾挺高兴的,我老是带着它乱跑,它都没有什么朋友。”
“它有你。”
龙马沉默了一会儿,龙马笑了起来:“是的。听说你明年要参加20站比赛?”
“恩,上海的大师赛和东京的比赛都会去,你不参加吗?”
“我要准备毕业,还想和我的朋友旅行,所以明年只会参加五站比赛。”
“是和忍足吗?”
龙马翻了个白眼:“除他以外我也是有朋友的。”
正说着话,忍足端着火锅走了出来:“喂,你们两个好歹也帮点忙吧。”
“不要。”龙马朝着忍足仰起头:“我切的没你好看。”他对着忍足说话的时候,透着不自觉的亲昵劲儿,就连眼神都在撒娇,就像卡鲁宾的眼神,充满依赖的。

“你就是懒。”忍足没好气的,刚放下火锅,金毛幼犬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跃上餐桌。
“下来!”龙马和德川同时站了起来,幼犬受到惊吓,叼着的纸片掉进了刚开始煮的火锅里。
忍足:“……”
龙马:“……”
“……抱歉。”这下,德川是真的感觉抱歉了,忍足长叹了口气,伸手捞出了那张纸片:“这意味着你得掏钱请我们吃顿好的,这种天气,外卖费不会太便宜哦。”
“我要寿司!”龙马立刻点餐。德川露出一个宠爱又无奈的笑:“街角那家,对吧。”
“这是你的照片。”忍足捏着小金毛叼来的照片,用一种有趣的声音道:“你七岁的时候看起来又小又黑,像被虐待过似的。”
“我也很奇怪,我从来没拍过这张照片。”
“恩?”
“我没有养过狗,而且我也不记得我住过这种奇怪的房子,但上面确实写了我的名字。”龙马凑到忍足面前,指着照片的角落道:“你看,这里写着我的名字,ryo——”龙马愣住,他的脸变得惨白:“ryoga,龙雅,他是龙雅!”


“你骗我,他是真实存在的,你骗我!”龙马失控地大喊大叫,忍足不得不抱住他,并用相同的音量吼回去:“你给我冷静点,什么越前龙雅,我从来没有见过。”
龙马的声音骤然变冷:“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那个人叫越前龙雅。”
“龙马,发生什么事了吗?”德川困惑地看着两人,试图劝和,只得到龙马毫无感情的一句:“没什么,德川你能先离开吗?”
“也许我能帮忙——”
“这是我们两的事情,与你无关。”片刻的沉默后,德川低声道:“有需要随时喊我。”

龙马没有理会德川的离开,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忍足,忍足的眼镜蒙了厚厚的一层雾,龙马没有办法看清他的眼神。
“为什么要骗我。”
“男人都会骗人,我又不是只骗你一个。”忍足朝龙马露出一个轻浮的笑,这瞬间击穿了龙马的底线,他抓起桌子上的蛋糕狠狠砸了过去:“滚出去!”
蛋糕正中忍足的眼镜,忍足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取下眼镜,露出他那双细长的眼睛。
“越前龙马。”忍足的声音自带调情的腔调,但当他沉下嗓子的时候,却让人毛骨悚然。龙马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仍旧紧盯着忍足,但谁都看得出他的虚张声势。
“怎样!”
忍足猛地跨了一步,抓住龙马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忍足侑士!”忍足一言不发,猛地把龙马推到沙发上,欺身压了上去:“别以为你今天可爱,我就原谅你。”
“哈哈哈,你停下来,混蛋,我怕痒。”龙马缩成一团,不断躲避忍足的狼手,两人蹭来蹭去,把奶油弄得到处都是。

“好了好了,我投降。”龙马气喘吁吁地抓着忍足的衣袖:“你卑鄙无耻。”
“哪个男人不卑鄙无耻?”忍足舔去龙马头发上的蛋糕,笑着放开他,刚一松手,龙马从背后猛地扑过去,将他撞到地上:“你还差得远呢,受死吧,混蛋!”
龙马刚要伸手去抓他的皮带,忍足长腿夹住龙马的腰,猛地一个翻身,将龙马压在身下:“你不知道你腿短吗?”
“切。”龙马狠狠哼了一声,转过头直视忍足,两人靠得如此近,嘴唇几乎贴在一起。
“你为什么骗我?”
“不要问了好吗,让这件事情过去。”
“如果我一定要查——”
“你会受伤。”忍足将嘴唇轻轻贴在龙马的唇上:“我保护了你那么多年,我不想让你受伤。”
龙马盯着他许久,最后低声道:“好。”他懒洋洋地在忍足身边躺下:“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在骗我。”
“没有了,我发誓。”忍足想了想:“好吧,还有一件,我跟乔伊睡过了。”
龙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动作倒快。”

忍足伸手将龙马的脑袋拨到自己的手臂上,两人依靠在一起,舒适地享受彼此的陪伴。卡鲁宾从沙发上跳下来,窝到龙马肚子上,龙马轻轻抚摸着它。
“德川,”忍足斟酌着道:“他还喜欢你。别否认,龙马,当年的事情他并不清楚,你也伤害他足够深,某种程度上,你们扯平了,如果还喜欢他,为什么不给他个机会。”
“我害怕。”
忍足轻笑:“越前龙马也会害怕。”
“我怕伤害他。”
忍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刚才说,让他离开,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是很开心你这么说,但是,你可能也伤害了他?”
龙马:“……”


这是龙马第一次进德川的房间,虽然是一样的格局,但德川的房间和他们的有着明显不同的风格。他们的房间被挤得满满的,桌子上书柜上有龙马从世界各地带来的稀奇古怪的工艺品,沙发上堆满卡鲁宾的玩具,忍足的高档衣服占据了三个大大的衣柜,还有随处可见的零食玩具。德川的房间,除了沙发上不甚整齐的运动服外,就像房地产公司出售的样板房。
“德川前辈……”
“你很久没喊我前辈了。”德川唇角轻弯,将一杯热水端到龙马面前:“不过,现在的球坛上,你已经有资格当我的前辈了。”
龙马皱了皱眉,德川在走下坡路,这是谁都看得出的事实,他一直好奇这几年德川的状态怎么会衰退的这么厉害,但他不确定以他们目前的关系,问这种问题是否合适。

“怎么突然下来,和忍足吵得很厉害吗?”
“抱歉。”
“怎么突然说抱歉?”
“刚才,让你走开的话,不是真心的,只是我已经习惯了我们两个处理所有事情。”
“你和他的感情真的很好,那个时候的你,给我感觉就像只流浪猫,谁给你点吃的,就跟谁走。当年去美国的时候,我就隐隐有预感,你要离开我了。”德川看向龙马,眼里带了片乌云:“但我没想到,你选择了那么残忍的方式,你说的那些话,即使到今天,也是我的噩梦。”

“你也注意到了吧,我的状态越来越差,不是身体上的因素,心理上的。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害怕你。”
“德川前辈……”
“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找你谈谈,打开这个心结。”德川在龙马的身边坐下:“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当初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啊,大概是我当时正被绑起来吧。”
德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越前……”
“我被人绑架,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正被人用刀子抵着,我吓坏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让你明白我的处境,只好说一些奇怪的话。”龙马摇摇头:“看来我用了最愚蠢的办法。”
德川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一声苦笑:“老天,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那么清楚,却从来没有想过话里的意味。”
“我也很奇怪,德川前辈,听了那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对我生气,不去找忍足前辈质问?”
德川没有回答,反问道:“那后来呢,你有没有受伤?”
“……他们只是要钱,侑士找到了我,所以什么事情都没有。”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尴尬充斥着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金毛幼犬从沙发底下冒了出来,摇着尾巴爬上德川的腿。
“你从来没有相信我爱你吧。”龙马突然道,德川一惊,一不小心将正咬着他手指玩的金毛幼犬摔了下去。虽然地上铺了厚地毯,不可能摔得多痛,但德川还是立刻将它捞了起来,幼犬委屈的嗷嗷直叫,德川不得不抚摸它的脑袋安抚它。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龙马看着在德川安抚下舒服地眯起眼的幼犬:“所谓的信任,就是知道自己会受伤,即使受了伤,依旧相信对方会保护自己。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你觉得,我会故意伤害你。”
德川没有回答,他无话可说。

龙马已经回他的屋子去了。德川还一直维持着他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过,他想要大哭,又想要大笑。这些年,龙马的那些话犹如恶魔的呢喃无数次在午夜轮回的时候纠缠在他的耳朵,最终化为他的梦魇。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作茧自缚而已。
说到底,他还是那个惨败在凤凰手下,信心全无的懦弱的德川。

圣诞节过后,忍足要回到医院实习,龙马决定拉着南次郎回日本度假。南次郎这几年在经营体育用品公司,和衣冠禽兽们打交道久了,他也由纯粹的痞子变成了雅痞,年过四十,杀伤力更甚当年。在空姐连着三次给南次郎添香槟而无视了一边的龙马之后,龙马也忍不住抱怨了:“现在的女孩子都什么眼光。”
“男人四十一枝花,你老爸我现在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你小子就看着吧。”
“切,还差得远呢。”龙马抢过南次郎的香槟,蜷缩回座位上,南次郎放下电脑,伸手拍拍他的脑袋。龙马成年以后,南次郎就很少对他有亲密的举动了。
“我说,老爸。”
“恩?”
“不如你找个伴儿吧,反正你还年轻,可以给我生个弟弟。”
南次郎惊讶地看着他:“你想要我给你生个弟弟?”
“虽然我是想要个哥哥,但这不可能了吧。”龙马直直盯着南次郎的眼睛,片刻后一开始视线,看着窗外的白云:“我觉得我会是个好哥哥,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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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 13:16: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结局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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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 16:38: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结局了?猝不及防,不过这个结局真的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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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 19:18: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出乎意料的结局诶……
卡鲁宾  发表于 2020-9-22 16:07:50
这个文明显是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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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3 15:39: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结局还行……唉,剪不断理还乱啊。U4和龙马的感情关系我还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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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6 10: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有点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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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3 00:05: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结局有点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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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1 16:41: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哎 这位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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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3-30 22:16: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看着正上头呢怎么猝不及防的就结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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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4 09:48: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还会有续集嘛!我要看忍越撒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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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20 09:2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有点致郁啊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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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发表于 2022-7-2 14:54:51
看名字就有点熟悉,结果真是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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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31 12:48: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熟悉的压抑感,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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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9-25 12:45: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熟悉的配方,意外嗑到一些cp,为什么戛然而止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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