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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塚越/不二越] 青鸟 BY 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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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01:11: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浣儿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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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5 01:11:44 | 显示全部楼层
[塚越/不二越] 青鸟  

传说中,找到青鸟就能找到幸福。
但关于幸福,我们听到的太多,而对于结局,又知道得太少。



*

手塚第一次见到那个小不点的时候,整个城市都浸在水里,四处都是潮湿的,空气里流淌着叹息般的沉闷。

店里的人不多。手塚点上一支烟,坐在吧台边的老位置上。Christina Aguilera的唱片在播,I Turn To You,
悠扬的声线寂寞的煽着情。温柔款摆。

会注意到越前,完全是因为他喝螺丝起子的样子。螺丝起子是最适合初尝烈酒的人喝的一种鸡尾酒,
基酒是伏特加,橙汁的甜美是最富欺骗性的陷阱。

菊丸在一旁目瞪口呆:“喂,大石,你给他调的到底是螺丝起子还是纯果汁?”
大石也同样的眼睛发直:“螺丝起子。他该不会以为是橙汁吧?”
乾在一旁擦着高脚杯,镜片闪过算计:“已经7杯了,半小时内倒下的几率是85%。”

越前不闻不问。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继续大口灌着,喝得很凶。
奇怪的人。
一身的白,有点像运动服,入夜了,还带着帽子,同样是白色。但有柔软的墨发从帽沿中探出,
四肢蜷缩在角落的沙发座椅里,精致的脸上带一点奇异的稚气——让人窒息的美。

黑发下苍白的脸光洁而带着忧伤的表情,眉毛一挑,便淡作虚无,双颊在酒后浮出不正常的红晕。益发衬得双唇红艳,星眸漆黑。
闭上眼时,睫毛如蝴蝶垂死一样降落,在暗影中微微闪烁,绝望而又无奈的挣扎。表情隐入光线之中,再也琢磨不透。

手塚见过无数个买醉的人。但这一个,不知怎的让他莫名不安。
他成年了吗?
菊丸说身份证上写的是刚满18岁没错。
手塚皱一皱眉,随即站起身交代大石,叫乾跟菊丸看着点,别出事。

话还没说完,小不点忽然捂住腹部,身子突兀地弓起。手塚暗骂了一句脏话,抢上前去。
不过是一两秒钟的事。
越前微微仰头,鲜血自口中迸出。沾染在白色的衣摆上,触目惊心的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花。
整个人同时自沙发上滚下,白色的身体蜷在角落,小小的,象一只受伤的幼兽。

*

越前在诊所住了三天。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哭。
总是呆呆的凝视天花板,小小的脸比床单还要苍白。看起来脆弱易碎,像个孩子。

手塚把他接回“青鸟”,让大石照顾他,菊丸自告奋勇的跟在一旁忙进忙出。
乾拍拍手塚的肩膀,怎么,老大居然会主动救人,这里以后说不定还真成了传说中的青鸟。
手塚淡淡的扫了乾一眼,乾收回手,走开。

除此之外,一切照常。
手塚继续抽他的Mild Seven,喝他的Whisky。
偶尔会走到越前的房门口看一看。
小不点恢复得很慢,医生说那是因为他本身不想好。但毕竟年轻,总是一天天康复起来。

同时手塚开始留意起报纸新闻上的寻人启事。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大石面色发青的跑来告诉他,小不点才十五岁零两个月。
菊丸抓头:“身份证上写的是18岁嘛。”
大石的手指自动挨上额角:“英二,你看仔细点,身份证上的那叫不二周助,棕发碧眼。房间里的那位黑发黑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随即叹息:“手塚,我们会被勒令停业。居然卖酒给未成年人,还喝到胃出血。”

手塚沉默,若有所思。
经过越前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那孩子坐在床边晒太阳,头搁在手臂上,蜷着睡着了,阳光把他的侧脸暖得红红的,
于是手塚想他很快就能复原。

打烊的时候,手塚照例独自一人坐在吧台边,换了一张柔和一点的唱片,喝一天中最后一杯Whisky。
隐隐感觉有试探的目光在他的背后窥视。然后莫名的,他想起一双星眸,清澈、明亮,流水似的静静淌过来……
缓缓回头,繁华落尽的酒吧空荡荡的,只他一人。
空气里有一缕温柔而清冷的幽香。

*

当街上渐渐泛出绿意的时候,小不点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的话不多,笑容也少。手塚想他天生就是这样倨傲的人。但到底年轻,活力一点一点流回体内,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向来调皮的菊丸变成跟大石一样老母鸡般的护着他,为他学调酒的事天天缠着乾。
这个地方,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手塚比谁都清楚这是为什么。

越前不再穿那身白色运动服,他跟手塚说自己的名字叫龙马。
于是手塚没有告诉他,他在心里唤他青鸟。Blue bird。

而越前一直不肯和菊丸一样喊手塚“老大”。
这两个人,一样的固执。

越前调酒给手塚喝。Irish Whisky,咖啡加威士忌,很烈。
冷冽如刀,激烈似火。
这是手塚最喜欢的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只用黑咖啡。手塚给它命名:吻感。
当时乾的动作略一迟缓,然后不经意的说,没想到老大这么浪漫。菊丸倒是很喜欢,马上负责重印酒单。
吻感成了青鸟的招牌。

手塚一口饮尽。舌尖却突兀地透出一丝诡异的甜香。俊颜微微一怔,这是……
吻感?
越前忽尔一笑,骄傲一瞬间不见了,温柔得坦荡荡,漆黑的眼底有星光灿烂。
手塚轻轻咳了一声,别转面孔。

*

当越前不再需要复诊的时候,手塚淡淡的对他说,“你尚未成年,留在这里会有麻烦。”
越前只是一言不发的瞪着手塚看,一脸的倔强。
手塚不为所动,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玻璃上是小不点清清楚楚的倒影。
怎么会有人有那么黑那么清亮的一双眸子,可以将骄傲与哀求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良久,越前垂下眼,帽沿遮住了所有意绪。
“你赶我走?”
手塚看看四周复杂的目光在他和他的身上交错过往,顿了顿,终于还是点了头。
欲言又止,其意自明。

门关上的那一刻,手塚听见“铮”的一声。
弦断了,他可以继续喝他的酒。安全无忧。

可是乾说:“老大,根据资料统计,如果你真的爱某个东西,就放手让它高飞。如果它回头了,那么它就是你的……
如果它不回头,就天涯海角追过去干掉它。”
菊丸也不知死活的蹭过来:“老大老大你太过分了,怎么就这样赶小不点走?我保证你明天就会后悔。”
向来稳重的大石居然也犹疑着:“手塚,这样好吗?”

手塚面无表情看着这些手下:“如果你们几个不赶快把那些酒杯洗干净,我保证你们过一会儿就会后悔。”
三个人摸摸鼻子走开。


唱片翻来复去的放着同一首歌——

For a shield from the storm
For a friend
For a love to keep me safe and warm
l turn to you
For the strength to be strong
For the will to carry on
For everything you do
For everything that's true
l turn to you
l turn to you……

声音纠缠在空气里,徘徊而延绵。

手塚点上一支烟。
不不不,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只是你敲错门看见的那个人。
狠狠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是自己要求得过高过多了,快乐不起来,还传染给身边的人。罪大恶极。

他是青鸟。永不可以独享的幸福。
雨早已经停了。人也散了。歌者的旋律太过遥远。有那么一段插曲,再难忘再不舍得,最终还是散场了。
手塚对自己说,很好,你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

冬天已经过完了,春天又仿似将至未至。
手塚发现自己似乎成了群众公敌。
表现得最明显的是藏不住任何情绪的菊丸。指控的眼神让手塚恨不得放他大假直放到天荒地老。
乾则埋首吧台,一天之内可以调出十几种不同的新酒让他品尝。美名其曰:孝敬老板。个中滋味,自是不堪回首。
幸好还有大石,老好人大石,如果能停止每天不停自言自语“越前不会出事吧?也不懂打个电话回来,真让人担心……”之类的话,
手塚会更感激。

店里的低气压让每个人都烦躁的想尖叫。

门被打开,又合上。
越前直直朝手塚走来。仍然是一顶白色的Fila帽子,小小的苍白的脸,眼神清清亮亮。
“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他说,“现在我无处可去,你要对我负责。”
手塚觉得眼前一片白光闪耀,但他咬牙顶住了。正想动手拎人走,却被接下来的话定住了动作——
“你要是不答应的话,”越前挑衅的挑了挑眉,“我就去告发你们卖酒给未成年人,相信医生那里有病历证明。”
“请神容易送神难,”不顾手塚的脸色变得铁青,越前勾起一弯唇角,“你还差的远。”

店里的人一下子拥住那个小小的身子,造反似的欢呼。
手塚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把酒杯捏碎。会刺破掌心、会流血、会痛。他对自己说,还有,多浪费。
但他尚未说服自己,越前已经登堂入室。
或者,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在他自己知道之前,就已是如此了。

*

越前留了下来,穿上制服和菊丸他们一起忙碌。似乎如鱼得水。
乾对他几乎是倾囊相授。乾说,那是因为小不点太聪明,从来不用教第二遍。
看着那娇小的身影在吧台内转来转去,摇晃抛转调酒器的样子风生水起、干净利落,调出一杯杯有着不同美丽炫目色调的混合酒。
感觉到手塚注视的目光,红唇不经意的勾起。满眼满脸都是明亮的笑。

真奇怪,他不怕他,一开始就不怕的人,也后也不会怕了。
手塚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中酒杯。
可他却不会动心了。原本会跳动会疼痛会温柔的地方,早已经被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代替。
想着想着,嘴边就浮起一个浪子般玩世不恭却又带了几分苍凉意味的淡淡笑意。

“‘捧腹大笑’,古典主义风格,请品尝。”
打烊的时候,越前用波本威士忌加上柠檬汁和橘子汁,调成一杯“捧腹大笑”推了过来。一上口就有鲜柠檬的清香味。
手塚静静喝完。
捧腹大笑?他不认为自己有生之年还有这个机会。

“烟抽得太多,对身体不好。”孩子气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是老气横秋的。
手塚听到自己的心轻轻的答:“谁在乎?”
但他没有开口,生怕越前一口水喷到他脸上。这么自怜,这么酸,简直不是他自己。但这么想着,脸上就有了自嘲的表情。

“不关事。是这里,”放下酒杯,手塚指指左胸。“这里已经没救了。”
越前沉默半晌。走开去。
手塚没有动。数日来头一次感觉到一个人的寂寞,有种不知道何去何从的彷徨迷惘之感。
怎么会看不出小不点眼里对温暖的贪恋,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事?
初见那时就一眼看出这孩子受了伤,很严重,也许永远也不会痊愈。只是,他又怎么有能力医好他?他连自己都无能为力。

忽然有一双手生涩地自背后揽住手塚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背上。
小小的手摸索着心脏的位置:“我来做你的心。全新的。”
手塚失神了一下,一阵不可抑制的颤抖自那手心的位置涌出,传遍四肢百骸。好像听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迸裂似的轻微声响。
手塚哑然,他不知道,那空旷良久的地方,居然还感觉得到跳动、居然还会疼痛。

眼前的分明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懂得爱情?
但那目光纠缠的,指尖轻触的,浑身颤抖的激情和痛楚如此真实。
手塚反手抱住那瘦小的身躯,“龙马,”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声音居然有点哑,连手塚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嗯?”
“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越前有些懊恼的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深邃棕眸的深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穿透人心的清明,
仿佛什么时候都那么清楚明白一样。于是要反驳的话,就统统堵在了嗓子眼里。
略显忙乱的语调,加上一脸不是如何是好的神情,令越前看起来像是一个无意间做错了事被拆穿的小孩子,分外惹人怜爱。
“我不会再赶你走,”手塚低下头,将唇轻轻点在那光洁的额头上。“所以你不用担心。”

越前愣在了原地,动也不能动了。脸上浮现出一种缥缈不定的恍惚神情,原本小小的脸孔愈发显出几分孩子般的天真与脆弱。
他的自尊无法允许自己亏欠别人些什么,也无法轻易地说出某些话语。
然而不知为什么,就在那一瞬间,他却发现那些想对手塚说而说不出口的话,已经全部传达给他了。
于是越前心中的泪一点点掉下来。
“我来做你的心好不好?这次是认真的。”

*

第二天是被清晨温柔的阳光晒醒的。
手塚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转头,发现越前一只手挣出了被子,搭在了他胸膛。
差点忘了,昨天这小家伙说什么也要赖着他。拗不过,只好等他扒在自己怀里睡着了,再抱回床上。
这情况,倒有点像刚出生的雏鸟,认定了第一眼看到的影像,就此追随。

手塚细细的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某个人身边醒来过了,原来眉毛是这样的、原来鼻子是这样的、原来嘴巴是这样的……
手塚忽然心里一软——糟糕,还是中计了——他仿佛听到自己心里接二连三,兵败如山倒般坍塌的壁垒。
也许,就这么给吃定了也好,这是旁人求也求不得的、让人心痛又放不下的幸福。
洗漱时看到镜中的人:沉郁的脸,木然的表情,眼底眉梢却有一丝顽固的喜悦。不和谐的喜悦。
手塚无声笑了,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

好景不长乃恒古的名言。

一日,乾在教小不点新的鸡尾酒。
“别总是盯着学Whisky的调酒法,今天要不要试试看Brandy?”
白兰地混合草莓糖浆,再加一滴香蕉酒,和碎冰块一起放进调酒杯内搅匀,滤进香槟酒杯内,红樱桃是点缀。
清凉甜爽的口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美丽的前途。”乾举杯对越前笑。那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让越前有一种被看穿的不自在。

“这是什么?!”越前瞪着NEC世界青年杯网球赛报名表的神情像瞪着死亡判决书。
“如你所见。”手塚吐出一口烟,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越前的目光从白纸移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棕眸深处那一份坚决牢牢驻留,不可动摇。
越前知道,自己的眼底必也如是。他直直的瞪着手塚,“你说过不会再赶我走的。”
“我反悔了。”烟被狠狠的掐熄在烟灰缸里,手塚的声音冷淡阴悒。

怎么会不知道他——越前龙马——美国少年网球公开赛的四连冠。
原本以为,等这孩子伤好了,会重新站起来,回到原本就是属于他的网球场上。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跑了回来,
用那双骄傲得自自然的猫眼对他说:“你要对我负责。”
一早知道那清朗的笑脸,朝气蓬勃的身躯会是自己所能得到的最甜美的慰藉。
但他才15岁,明明还是个孩子,根本分不清感激和爱情、憧憬和现实。他会在这个金丝笼里逐渐沉寂下去,
像失去天空的青鸟。他不该为自己一时的迷惑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是青鸟,终有一天会在阳光下展翅飞翔,会离开。
这里不会是他的归宿。

“越前——”
“我不走。”赌气的扭头。
“要不要跟我打一场?”绝对认真的口吻。
“呃?”手塚也会打网球?真的假的?
“如果你赢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如果你输了,就要听我的。”手塚清冷的眼神看不出有一点感情波动。
精光从猫眼里射出,唇角一勾,“成交。”
Nobody beats me in tennis,你还差得远。

*

尽管比想象中的吃力,但毕竟还是赢了。
手塚垂着左臂暗暗吃惊。是自己退步的太不像话,还是说这孩子是少有的专门网球而出生的天才?

“你到底是谁?”越前的指甲刺进掌心里。
“这你不用管,你输了,就要听我的。”
“这不公平!”
“嗯?”清秀的眉挑起了嘲讽的线条,“不公平?你是想说你以为我只是玩票的性质,所以刚才的比赛你没尽全力?”
“……”不,这已经是尽了全力的结果,却清楚地看到了实力的差距。这么厉害的人,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可是心底那份不甘又从何而来?
“输了就想找借口逃避吗?越前龙马,就这么不堪一击?”手塚反常的挑衅着。
“我没有逃避!”
“很好,那就站起来。在能够打赢我之前,你还有的学。”

凭借着自己以前的一点人脉,手塚很快安排好了越前的行程。
大家为小不点送行,指控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了然的怜悯,尤其使手塚有咆哮的冲动。
临登机前,越前突然抬起头坚定地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别想丢下我。”
手塚摆摆手让他过关。
越前咬咬唇,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什么狠狠的砸到手塚的头上,飞快的跑走了。

这孩子!手塚苦笑,揉着伤处。是颗网球啊,他随身携带的吗?
“我会回来的!”清脆响亮的声音在空气里留下余震。“你还差得远——”
手塚知道,这句话会困扰他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

*

“老大,你还真舍得……”菊丸猫咪有气无力的趴在吧台上重复那第一千零一遍的怨咒。
“英二,老大也是为越前好。”大石无可奈何的叹气,瞟向手塚的眼光有一丝歉然。
手塚只是沉默,坐在老位子上喝他的酒。
乾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饮料走过来:“四分之二威士忌,四分之一橘子酒,四分之一香蕉酒,加上一茶匙鲜奶油——‘青春’。”
手塚皱起眉头:“你对他说了什么?”
“啧,你就不能偶尔笨一点?”乾推推眼镜,脸上写着失望两个大字。
手塚感觉太阳穴有点发胀:“乾?”
“不多,足够让他乖乖去比赛就是了。”乾高举双手,流利的招认,“小不点跟我说,他会替你把奖杯捧回来。”
手塚的手指跟太阳穴粘在了一起。

“哦,还有——”
还有?!
“他说,仅仅因为手伤就躲起来,不知道谁才是在逃避的那个。”
手塚挑眉。
乾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当然,他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够了,不是吗?”
手塚一怔,缓缓垂眼。那些过程,原来乾也知道,那么大石菊丸…… 大家都知道。还以为自己掩饰的有多好。
静默片刻,手塚才道:“多事。”

伸手端起摆在面前的那杯“青春”一饮而尽,结果咳得不能自已。
什么怪味道?!
“啊,我忘了摇匀。”乾一幅很抱歉的表情。
一瞬间,手塚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曾经,就象这杯忘了搅拌的酒,呛的惊心,酸的复杂,即便是甜,也来的那么恶意。
……

*

春天结束的时候,美国那边传来消息,说小不点进展神速,要拿下冠军宝座等于探囊取物。
手塚平静的回应说那么一切拜托了,挂了电话,自此放手。
他看准的人不会有错,处于极端的两个人很容易互相吸引。但也仅止于此,他不会是他的。乾说得没错,是你的总会回来找你。
但也只说对了一半,如果它不回来,也许只不过因为自己亲手截断了来时的路。
这样才对,就应该这样慢慢地把对方淡忘了,把往事湮埋了,把他打网球的事,许诺的事,统统都丢弃了。
日子反正也是要过的。手塚倒宁愿过得像在飘泊般孤清,也不要再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了。
至于所有的那些过去,越前的、自己的、以及那遥不可及的未来,老实说,他漠不关心。

*

春去秋来。
烟雾缭绕之间,手塚常常看见一双清亮的星眸。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双眼睛。长长的黑色睫毛下有着清澈的夜空。
漂亮的眼睛。他看着它忽明忽暗,脆弱又顽强,从挣扎到平静再到坚定,每一次的变化都令人心悸。

当他再次从那双眼里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时,手塚终于明白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次他没能说服自己,如愿以偿的捏碎了酒杯。玻璃刺入掌心,鲜血慎了出来,却感觉不到痛楚。
“我回来了。”越前冷静地说,一边从大石手里接过纱布包扎手塚的手。
手塚甩开他的手掉头就走。房门甩得整个屋子都抖了抖。
几乎想抱着头哀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为什么……

居然还有人不怕死的敲门。
手塚压抑着低吼:“滚!”
门还是被打开了。越前站在门口,一身的光亮,他的改变任谁都看得出,狠狠摔倒后,拍掉尘土站起来,
未来的路他会走得更稳更远,他不再是那个无助而天真的孩子。

“我说我我会回来的。”越前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直直刺进手塚心里。
“你不该回来的。”手塚暗哑地说。
越前冷笑:“是,你一直想赶我走。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逃避,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面对现实?”
说完,他自顾自走开。留下一个闪闪发亮的奖杯。
手塚苦笑着抚摸着冰冷的杯身,他骗不了自己,也早就骗不了别人。也许早在当初一把抱起那个小小的身体时,胸腔里这颗心,便已易主。

*

冬季来临之前,一个有着醉人微笑的男子来到青鸟。
手塚肯定自己见过他,棕发碧眼,英俊而斯文——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不二周助。

自从他踏入店内的那一刹,酒吧内的时间仿佛停顿了似的。乾、大石、连菊丸都静了下来,停下自己原本的动作,都盯住他。
真是的,又不是没见过帅哥,激动成这样子。手塚替自己的伙计丢脸。

越前呢?越前会有什么反应?
下意识的,目光不自觉的搜索着某一个特定的娇小身影。
越前背对门口朝吧台站着,等着端酒给客人,察觉乾的不对劲,转身往后看。
手塚看见,灯光洒在他眼里,泛起了点点银亮的水光。

此刻,他就那么定在原地,流露出迷离失措,看起来仿佛与诸神走散的精灵。
暧昧的光影里,看着来人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一张温和的面孔,手塚却看到越前握紧了拳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觉得背后有着股很压抑的情绪顶着,让他从脚心开始冰冷,一直蔓延到头顶。

“ね、龙马——”优美的唇型吐出的话语温暖爱怜,一往情深,与想象中一丝不差。“我找你找了好久。”
一阵钻心的温柔刺得手塚心口一抽,好象被锋利的剑划上了一下子,在没有感觉的瞬间受了伤,见了血。
以前隐隐约约的预感好象已经应验。

“まだまだだね。”越前冷淡的语气仿佛在嘲弄,但声音却有点异样,似乎在颤抖。
“龙马,”不二已经把那娇小的身子堵在了吧台跟自己之间,“我只想知道,你是真的想留在这里吗?情愿一辈子困在笼子里?”
“这与你无关——”可惜没能说完,就被堵住了唇。
酒吧里全部的人,连同手塚自己都目瞪口呆的注视着两个人无比暧昧的一幕——不二低头吞噬般的啃咬着越前,
双臂牢牢的把小不点捆在怀里,封住了他的挣扎。
四周静的鸦雀无声。

许久,四片唇才分开。
“你仍然可以说与我无关吗?”似乎可以看到不二嘴角的一丝笑意,闪着水光,蛊惑如同旋涡弥漫开来。
“是,与你无关,我不会离开这里,我不爱你了,我干什么都与你无关!”越前筋疲力尽地仰望天花板,死不悔改。
不二不信,还往他的眼睛里探去:“你撒谎。”
“我没有!我不爱你了,不爱!不爱!不爱!”

就是这一刹那,仿佛有人掀翻了他心里沸腾已久的那只油锅似的,不二猛然扣住越前的肩膀,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撒谎!除了网球,你根本没有地方可去!生日那天,你偷了我的钱包就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不要跟我说你不打网球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当届青年杯冠军!也不要说你是为了手塚国光,告诉你,我一?个?字?也?不?信!!!”

思绪被卷回2月29日那天空荡荡的旅馆房间里。
一夜的甜蜜温存,天雷地火,是最初,竟然也是最后。醒来时就只有一张纸条:“我会回美国,请前辈不要放弃摄影,和家人。——龙马”
去***!
那被抛弃的疼痛让他从心底颤抖起来,灵魂缓缓被揉碎的疼痛。一瞬间好恨好恨,这就是他的爱吗?
为了成全对方的梦想,甚至不惜隐没自己?去***!
他们明明相爱不是吗?为什么非要付出巨大代价?为什么?

“想离开我?”不二终于松开越前的双肩,却粗暴的揪过他的脑袋,狭持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你还早得很!”
被那寒冷无情的肃杀蓝眸及言语震慑到,越前再也说不出话来。
从认识到现在,他发现,只要是不二前辈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不管当中经历多少挫折,不管自己有什么异议,
又或者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对。他不在乎。
真可怕。
可是自己,是不是,就是被这样的人所吸引呢?

*

那天什么时候打烊的,手塚没注意,他知道自己喝多了。但醉眼惺忪中,他仍然将那双蓝宝石一般魅惑双眼里的爱恋看得清清楚楚。
他爱越前。毫无疑问。
有时神喜欢开人类的玩笑。在你最绝望的时刻,送上你最渴望的东西。如同沙漠里垂死的旅人,即使看到了绿洲,
也会当作是海市蜃楼吧。或者那的确是海市蜃楼。
可惜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恍惚中闻到咖啡的香味。
整个酒吧只剩下他,还有越前。
越前?怎么会是越前?是谁都好,也不该是越前。
Christina的声音还在唱着:

For the arms to be my shelter through all the rain.
For truth that will never change.
For some one to lean on.
For a heart l can rely on through anything.
For that who l can run to…
I turn to you

晕黄的灯光下,他如此纯真而简单。
越前伸手,轻轻抚上手塚的脸,冰冷的手指贴在烫热的肌肤上,手塚禁不住微微颤抖。
呵,是海市蜃楼吧?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真实的海市蜃楼。
他吻着那头柔软的墨发,呢喃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话。

越前抬头微笑,奇异的温柔。眼底,却是无尽的疲倦与哀伤。
“有人肯要我了,所以你又要赶我走了,对不对?”
手塚默然不语。
怀里的这个身体这样单薄,宛如初识时,一只小小的,受伤的青鸟。
说实话,这个放逐与迂回的战争,他有点累了。

“跟他走吧,他爱你,永远那么坚定、那么清楚明白的爱,你会幸福的。”
手塚第一次对着越前微微笑了,“以你的实力,已经可以不惧任何流言在网球界立足了。至于他,他半年前就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
作品照样受欢迎…… 呵,是,我一直都知道的,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拆散你们。离开这里,离开我……”
酒精的作用下,手塚的声音湮没至无。
越前还说了些什么,他都听不到了,只记得最后传入脑海的,是暗哑的颤音:“……祝你幸福——虽然还差的远。”

凌迟自然可以延长生的期限,可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记住的痛楚,无休无止,不如快刀斩乱麻,一切戛然而止,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是你把我捡回来的,你要对我负责。

——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会回来的,你别想丢下我。

——你还差的远。

——我来做你的心,全新的。

一声又一声,似一把又平又薄的匕首缓缓推入柔软的左胸。尖锐而温柔的痛楚令手塚的眼眶干涩地发痛。不知道没有心的人,可以存活多久?

手塚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入睡。
但他确实睡着了。
并做了一个梦——

青鸟的故事:
……
樵夫的一对小儿女,历经了千辛万苦,但青鸟总是得而复失,最终还是未能找到。
只好回家,第二天早上醒来,把自己心爱的鸽子送给邻居生病的小孩。这时鸽子变成了青色的——青鸟。
是无所谓拥有的、只有放飞才能获得的幸福。
……

他是青鸟。在冥冥不可知的思想深处,手塚早就对这个结局了然于胸。
当那个孩子倒在地下,弱小的身躯蜷成一团时,手塚听到命运之轮开始吱呀吱呀的转动。他也明白,他们谁都没有能力停止它。
只能服从。等待着这一刻的审判。
是以在手塚心里,一直坚持叫他青鸟。

依稀有人吻过他,带着绝望的温柔。灵巧的舌钻进来,柔嫩的唇上是浓浓的黑咖啡加威士忌的味道。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脸上,流进交合的唇齿之间,苦涩的滋味。
好像还有一个声音说:“我从来就不是青鸟。我只是龙马,你捡回来的,越前龙马。”
这一定是场荒唐的美梦。
却真实得令人心碎。
恍惚中,手塚尝到唇上咸咸涩涩的。甜美如初吻。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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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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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5 08:46: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对不起,不二子,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没了,没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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