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井上越】 殊途 （红白蓝三部曲之白色） BY 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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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他在哪里，虽然其实并不尽然。翻开报纸后总会有铺天盖地的消息，关于他到了这里又去了那里，连篇累牍事无巨细。作者栏里的铅字印刷她的名字，恰恰她是你的妻。
你看着她从职场新人到责任编辑，她看着你从资深记者成了报社负责人。她远比你年轻了许多，故此，她看不懂表象之下真实的你，而你却明了她。一是因着她的简单，二是缘由你的城府，三是基于她爱你，她只能看见她所想的你。
爱情果真是这世间最烈的毒药，所向披靡。她脉脉含情的凝望你，你成全她修了正果。
洁白婚纱，圣洁头冠，锦簇捧花，扑棱棱飞舞的羽鸽群里，你听进一句又一句比翼连理，她笑纳一句接一句举案齐眉，等等等等，全是意思相近的话。爱情是美好，婚姻是神圣，她每一句全都信了，你没一句相信。
她连梦里都记得你在圣坛前的深情诉说，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她连醒得时候都没有看到你的眼神落是在第一排正中的空位。你亲自发出了请柬，婚礼开始前门僮说来宾簿上第一号没到。



那天你的宣言赢得了满堂彩，掌声里她略带几分羞涩偎进你怀里。你记得她的举动红了你的颊，无关骨子里的保守或者其他，这是你愠怒的表现。
你想象中的场景应该是这样。他收到你用快递寄去的烫金喜贴，飞越半个地球出现在东京市郊的这个有些破落的小教堂，听你对他说这句从外国歌曲里选摘的经典段落。你想和他一起慢慢变老，始终遥看，偶尔靠近，你以为你的爱烟波浩淼。
你从未否认过你爱他，因为从未有人问过你是否爱他。他们总是这样说，想不到井上先生竟然也是越前龙马的球迷。你总是这样纠正，说是球迷并不准确。你等着谁谁问你究竟怎样才准确，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某届奥斯卡之后突然风靡起来的导演注解，是你准备好了的回答。
没有人追问，一笑置之。也许并不是人人心里都有那么一座山，而是有一杆秤。他们称量过你和他的年龄，结论如下，中年大叔追星青年小弟，理智内敛沉稳的你定然不会坦诚。在你的一脸岸然下，谁又能看穿你掖掖藏藏于犄角旮旯里的心，何况还时常兑点假。



她立志当好你的贤内助，你乐于让她代替你去看他。她拍到的每一张他的照片，你都加洗放大悬贴在你用尽前半生存款买下的私人宅院里。你想到一个词语，可惜那里并非金屋，可惜他也合该算不上娇娃。
他只是你的真实，他只是你的骄傲，他只是你的畸爱。他还是你放出长线逗弄着的一尾鱼苗，长成大鱼所需的时间，足够铁质的鱼钩长进嫩肉里。你端看他悠游的徜徉，无疆无界看似自由，却不知早已被你攥住致命的那根弦。
你其实也曾诧异过自己怎么就爱上了他，念头闪过的下一秒，答案已被老旧的打字机吧嗒吧嗒敲遍了大脑皮层的每一道褶皱。道歉如果有用就不需要警察，爱情如果有条件就怎么也进行不到底，站在融贯古今天下的媒介中央，既通阳春白雪，又晓低俗流行。
爱就爱了，谁让你的心只为他而萌发？虽未揽镜自顾，你亦看见脸上的表情，也许就是殉道前夜的耶稣基督。多巧，他偏偏诞于圣诞之前的平安夜，生来就是为了等候你的重生。



忽视，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时灵时不灵。
太多个夜晚你在她入眠后起身，月光的秘密里她终于找出你后半夜去哪里梦游。窗户总是偷窥剧集里少不了的道具。呵出的气息太紊乱，急促的凝在玻璃上，愈发朦胧起来了。那一定不是你，甚少吻她的你又怎么会去亲吻墙上冰冷的照片，一定是光线在作祟。她强自镇定，却还是被事实吓到，踉跄着踩在碎石上，跌出你的视线。
不大不小的声音触动到你，想来是梁上君子的夜行突袭，你动作利索的抓起一柄破旧的红色Bridgestone网球拍直冲了出去。没有聚焦的水银灯，只有月亮清冷的光照在你的脸上。她想起了某部少女漫画中的经典台词，大致是说我要代表月亮惩戒你，抓了个正着的现行犯。
身后没有来得及关上的门，厅房里灯光澄亮。
她太熟悉那些照片了，你总是为了它们在体育版空出头条。她还以为那是你专属给她的位置，永远排在第一，永远居于最重要的眼前。她笑得近乎癫狂，就算傻到极致的盲目，也能读懂这些无可辩驳无可否认的真相。
你倒也没有丝毫的不安和抗辩，爱情中未爱的一方永远找的到武器去秒杀深爱的一方。你沉沉的对她说，是的，芝，我不爱你。心动念动时你想不起她的名字，唯一记住的是她初初和你一起去采访还只是孩子的他时，你便是这样称呼她。
她连声音都哭不出来，她知道你为什么直接说不爱，因为有爱在比较。你把她最后的借口都否定，你是爱着越前龙马的，而不是寻常的恋童癖更不是诡异的相片癖。
你第一次主动的拥抱她，慷慨的施舍她一个可以靠着哭泣的肩膀，只是你的体温暖不了她冰冷的泪如雨下。她想要报复你一点痕迹，手指抓上胸膛的肌理，恍然想起为了不因指甲折断而错失抓拍的镜头，从当记者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始终十指秃秃。
指甲总也硬不过牙齿，她狠狠的一口咬下去，血液和泪液一样，咸咸涩涩。
怒极的你用力的推开她，她瘫倒在院子里，配合你的居高临下。你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我们就搬到这里住吧。



婚礼上的那些人来来走走了大半，美其名曰都是为了庆祝你和她的乔迁之喜，言辞间俱是艳羡不已，生活美满爱情甜蜜事业有成，也许等不了多久就有子女宁馨。
她的笑容牵强不已，你搂在她腰间的掌，按压着最后一根肋骨，却不是你失缺的那一根。在你眼里，他是失乐园里诱惑的蛇，蜿蜿蜒蜒吸引你一点点偏离既定的人生轨迹。你没有苛责他，因为你已经过不得没有他的生活。他是你的指间砂，洋洋洒洒进你的每一个缝隙。
他们看见装潢别具一番典雅的木门紧闭着，转过来的视线对上你施施的歉然，登时就暧昧了起来，仿佛都有了双透视眼，能看穿门板后的一室旖旎。
你笑得万事足矣，她却禁不住泪水涟涟，有什么难堪能比得过误以为幸福。可是所有人都如是说，看吧，那是幸福而满足的眼泪。
除了你之外只有她知道那扇木门后究竟是什么。他的照片被你悉数收起，你不允许污浊的空气亵渎了你的爱情。
你再也不避讳在她面前展现你的爱，哪怕怀中紧抱的只是一帧帧二维的高像素照片。
她看你的眼神不再有眷恋，她当你是疯子。
也许你真的疯了，在某年某月某一天你去冰帝学园搜集新闻之后。



旧历年将至，东京陷入冷冬。
媒体报道却意外的热闹非凡。某家知名报社的负责人遭遇了海啸一般的爱情覆灭记，整个人几乎疯掉。
事情缘起于被自家报社里披露的某张老照片，越前龙马稚气的唇边，落下了前冰帝学园男子网球部教练的欺身一吻。
事情承接于想去报社负责人那里一探究竟的业界同行们发现那门庭大开的宅院，径自进去了，却见到负责人的妻呆滞的坐在满是越前龙马照片的房舍内。
事情转而有了新的衍生，负责人之妻竟然一直深爱着越前龙马，受不了自己丈夫披露出的真相而精神失常。
事情的结尾是这样，许许多多人跳出来言辞凿凿的证明报社负责人是如何如何的爱着他的妻，他忠于新闻记者的职责去让公众了解事实，却发现自己原来被妻子骗了真心。



她被送至了精神疗养院，配好的药剂每天每天三餐一般按时服用。每每护士送药来的时候，每每医生查房来的时候，她总是重复一句，我没有疯。可是医生和护士看过了太多的病例，他们知道，只有很少的病人才会承认自己精神上出了问题。
现在整幢宅院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每夜在壁炉里焚烧一张他的照片，你想，只有像壁炉那样才足够温暖。照片没有了，最后的最后，是一纸信笺，不甚流利的日语，透着经年书写英文字母的痕迹。
你是谁，我想我不认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落款一眼就能看出是签名过无数次的烂熟而潦草，越前龙马。
结婚请柬并不是你寄给他的第一封信件，你每隔几天就会把你的爱写给他看。他从毫不在意渐渐变成了置之不理，他又从置之不理渐渐变成了不堪烦扰，他最后终于从不堪烦扰变成了拒绝。
这是他给你的第一封回信，也是他给你的唯一一道回音。你看着熟悉的邮戳以为终于偿了夙愿，你却看见他并不记得你。他怎样被你想起，你就怎样被他遗忘，你和他的交谈还多不过她和他之间，你正是因为这个才给了她一枚婚戒。
你疯得太过理智，连医生都无法看透。



后来呢？
你过你的生活。
他过他的生活。
她过她的生活。
没有以后，途经一场疯狂虚妄的爱，故事散了。
从此岔路殊途，至末路。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