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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如果•爱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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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37: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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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1:37:59 | 显示全部楼层

爱情来了,于是你我他你们我们他们就都成了争相聚集在街灯周围的飞蛾,贪恋着不曾感受过的别样光明,盲目而且不计后果。



『1』

花前。月下。良辰。奈何谁也不是谁的良人。
二十九岁这年迹部景吾决定结婚。忙忙碌碌一个多月终于签下一份足以保证年终盈利增长百分比的合同之后,他把自己抛进某架航班的头等舱。一个长相温婉的空中小姐看出他的倦怠,没有惯例的问他要喝些什么而是直接端来一杯暖暖的鲜奶。
她带给他的是一种久违了的吸引力。也许是爱情在瞬间迸发,也许是磁铁N极和S极之间的必然反应,谁又知道呢?空中楼阁里其实挺适宜撰写浪漫的童话。
婚礼自然很盛大,很多车,很多人。繁琐的程序从正午延续到午夜,天空的蓝色早已由淡转浓。最后剩下的就都是些交情颇深的旧识,杯盏碰撞间主题不再是婚礼进行曲的旋律。
她识得其中几张面孔,于是越发真切的感觉到这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曾经的曾经还在休息日里和姊妹淘看着八卦听她们高高低低的尖叫声,眼下的眼下他们正在聚光灯之外开着百无禁忌的成人玩笑。
比梦更似梦,说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吧。从今日起,生活里将慢慢的适应进另一个人甚至另一群人,谁都需要时间来接受。她褪下白手套擦拭脸上花掉的妆容,僵住的微笑急待放松,不着痕迹的退后几步站远了些,迹部景吾在一众朋友中显然是把她忘记了的。
她退出了大厅,关门的动作很轻很轻,就像在那一夜航程中她给他盖上软毯时做的那样。门板和墙壁,隔音效果甚是讲究。



不二周助在他所习惯的位置兀自望向窗外的玫瑰园,夜幕中看不见繁花并不意味着可以否认花开正荼靡。
迹部景吾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啜手中的佳酿,在杯盏的通透和旋转着的殷红中他只是偶然的望了过去。这样随性的姿势自成风景,言语和动作都是多余。
于是迹部景吾走近,站在他身旁。不二周助只是半转身,笑意如常。
笑弯的眼角和笑弯的唇角一上一下成了遥远而闭合的圆圈,迹部景吾却分不清哪些次是真心哪些次又是假装。不二周助从迹部景吾手里把酒杯拿了去,昂首饮尽。一点晶莹的红色洇开了渗进深深的笑纹,酒精的挥发居然变得如此缓慢。
我爱你。说话的时候不二周助谁也没看,现在的他愈发习惯了把这几个字挂在嘴边。指尖在迹部景吾的胸口滑出撩拨的痕迹,离开的脚步不带丝毫眷恋。
不二周助迎着越前龙马的目光踱了过去,那是一种会在似醉非醉时显得更加孩子气的眼神。



小孩子受了伤从来都学不会掩藏。在别人的喜筵上闷酒不离手的人多是因为心里失了意。
越前。
是谁抢在自己之前开口?没有戴帽子的真田弦一郎看上去和不二周助记忆中的影像有些许落差。
真田弦一郎克制的声线又一次响起,依然是短短的音节。够了。够了,越前。
这不该是一个网球手的肺活量。
越前龙马回答的方式是把酒杯重重放下,玻璃和大理石碰撞出脆生生的音量。大厅里突然安静的有些微妙,然后倏而恢复了原状,仿佛只是古董唱片机里的黑胶碟不知怎么卡了壳。
不二周助喊出越前龙马的名字,按照西方人的方式。龙马,越前。
神采亮了又暗了,错犹不及似经历一秒钟的幻觉。
迹部景吾曲起食指扣响了高脚杯,中止喧嚣的魔咒。他高高的举起,C-h-e-e-r-s-环住指根的钻石在水晶灯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华。
谁也没有理由阻止越前龙马拿起他刚刚才放下的杯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这些手冢国光在邮件里教他的祝福语,由始至终他竟然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所有的祝福都想要留给自己,怎么能让别人分了去。



『2』

这是一场无尽的雨,时缓时疾,混淆了黑夜和白昼,灰蒙蒙的天色无法点亮雨帘。旅途自然的被耽搁,从地球上的一个点飞往另一个点的直线,停顿在第三个点上。
隔着一层玻璃看遍灯火阑珊,越前龙马拖着行李箱走进雨中。生性不喜欢这样摸不着边际的等待,不能确定的东西他宁愿摒弃。可是就连偏执都存有盲区,无论承认与否。
这是一座并不陌生的城,钢筋水泥筑起的高楼大厦里曾经有过一盏属于自己的灯。越前龙马对司机说出街道名称,那里的那里,是手冢国光在海德堡的居所。
人和人的离散实在是这大千世界里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业前手冢国光有过很多其他的选择,但他偏偏留在了这里。从此地远眺的景色远非世上任何一座桥所能企及。理由援引的是歌德的原句,这样说着的时候他和越前龙马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走在海德堡的古桥上。
越前龙马想到的是另一句话,依然是歌德。把心遗失在海德堡。也许用这个来解释更合适,不用的理由倒也猜得到。在他和他兜兜转转各自成长的季节里,心啊爱啊情啊什么的似乎从来都没有提起。
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都知道他们太过相似,大爱小爱爱得深爱得浅,似乎所有的形容词都可以任意缀饰在爱的前面或者后面。



迹部景吾忘记不二周助在工作时总是关掉手机的,一遍接一遍的打过去,连妻子都看穿了他的焦躁,走过来轻轻按摩他的颈椎。
婚后的她并没有辞去航空公司的工作,那些远离的日子里她藉由同事或真或假的羡慕保持着自己的清醒。
灰姑娘的童话年代久远到只能看见尘埃,她不想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怎么了。问句里没有称谓,她的丈夫没有牵起她的手说亲爱的你应该叫我景吾。讲究情调的人缘何忘了这一点,他没有细想,她亦没有深究。
背身的坐姿让她看不见迹部景吾的表情,眉心拧着的皱褶一道压着另一道。没什么。语气里的疏离淡淡的却还是存在。
平淡如水。



真田弦一郎在候机厅里等着越前龙马的航班抵达,黑色的Jack Purcell压得很低。戴维斯杯世界组比赛代表的是国家荣誉,他的执着勿庸置疑。网协的官员说着不必麻烦却还是写出了航班班次,说不定他们约好了比赛热身。
手心里的便笺已经攥成了团,慢慢的被汗渍浸湿。墨迹洇开了,短短的数字串连成深深浅浅的一片黑色。真田弦一郎把纸团展开了又对折,没有丝毫的不耐。周围很吵,他的心里很静,这也可以是一种修行,定心定念。
巨大的飞机穿越云层徐徐降落,真田弦一郎的视线终于有了胶着的落点。出境口走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每一场奔赴都是在目的地之间的轮转。终于走近了几步,人潮渐渐稀疏,他却依然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有人走开了复又绕回来。真田前辈。躬身示意时网球袋从右肩上滑落下来。他是日本网坛的后起之秀,世界排名在最近的一年里大幅度的提升。
真田弦一郎看向他的身后。越前呢。
越前前辈留在了海德堡。新秀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加掩饰的尊重。
终究是意料之中。从问询处那里知道了航班紧急迫降的地方是哪里之后,真田弦一郎就有了清楚的认知。接过新秀的网球袋,这是他习惯了动作。曾经以为会专属于越前龙马,原来对别的什么人,也可以勉强表现出自然。
昂起头不去看脚下的路,就可以忘记牵绊一直往前走。真的,或者自欺。



『3』

计时器的按钮跳起来,躺在床上的男人缓缓坐直了身体。谢谢您,不二医生。彬彬有礼的鞠躬,他一度偏激的生死观在这个始终微笑的医生面前渐渐沉寂。活着真好这样的感慨并不像说出来那么容易,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放弃生命的例子远远超出想象。
那么下周见了。关门前不二周助在走廊里等了几分钟,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感觉比不上临窗远眺。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用まだまだだね当作问候语是从手冢国光那里学来的翻版。
铃声迫不及待的震天响,蓄积了太久的能量一次性爆发。
爆发的还有迹部景吾的吼声。不二你到底为什么关机。底气瞬间不足,显然发泄之后思维逻辑恢复了清晰。
迹部你到底为什么打电话。不二周助套用句型,升调降调还有重音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他的妻子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迹部景吾越过落地窗看见她在花园里和园艺师交谈的背影。不二,总是做着相同的梦意味着什么。
不二周助坐回精心挑选的圈椅,半圈的旋转是因为足跟施了一点点力。什么样的梦呢。
算了,没什么。迹部景吾说完就挂断电话,每一次自梦中醒来他都无法再入睡,身体和感觉是同样的疲惫。
手机屏幕很快就黯了。心理医生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病人能做到完完全全的坦白,不二周助是医生,但迹部景吾不是病人。
心理治疗是为了让人幸福。



门铃声响了一下便停止,手冢国光在书房里翻阅黑格尔的哲学典籍,没有太在意,他想大概是邻居的友人察觉跑错了楼层而已。
看完一个章节,绿茶已经转凉。饮下唇齿间冷硬的苦涩,手冢国光并不排斥这样的味道,每每泡茶,他总是要多加一两勺茶叶的。站起来伸展四肢,阴雨的天气里肩膀和肘部的旧伤还是会隐隐的疼痛。
舒缓的药膏早就用完了但始终没有丢弃,摆在书架里像是藏品。还是越前龙马留下来的,就那么扔在枕头下面,仿佛只是真的遗忘了。手冢国光仍然记得露出来的是哪一种颜色,比现在鲜艳了许多。时间总能找到方式留下它独特的痕迹。
日历上三天之后的位置用荧光笔画了大大的圈,网球频道据说会有直播。日本队的出场顺序很容易猜到,为了确保胜利在第一天的单打至少会派出真田弦一郎或者越前龙马。
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尽管镜框并没有偏离。哪怕是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手冢国光也习惯了去掩饰目光中因越前龙马而起的悸动。
上一次面对面的说再见,还是两年零七个月之前。再往前倒数五百二十一天,手冢国光卧室的隔壁并不是书房,越前龙马总会在比赛的间隙回到这里。



藏书室里的空气总给人一种停滞了的感觉,迹部景吾踩着扶梯在找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大学二年级时草草的读过,那时候的他不相信梦境,那时候的他是那样的相信自己。
精装的书脊写着烫金的标题,抽出来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迹部景吾打开书页的动作是不自觉的迟疑,随意的看了两行就猛的把书合上。什么事也没有。他在心里对自己这样强调着,却说了出来。
梦的感觉太过真实,甚至连身下压着的那个人的喘息都一声声听得分明。迹部景吾看不清梦中的自己抱住了谁,每一次都在吻上那个人的唇时被剧烈的心跳惊醒,然后发现自己手心里空空的连掌纹都是满满的寂寞。
可是他不能向她索求,残梦的触感让迹部景吾知道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重复做这个梦已经很久了,遇见她之前的某个午夜里他宿醉的额角抽痛,醒来时身边躺着的是同样酒醉的不二周助。
为什么喝酒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迹部景吾知道他和他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



『4』

邮件和电话里手冢国光未曾提起过是否搬离,如果还在,如果不在,越前龙马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希望哪一种结局。门板中央黑色签字笔画出的字母T经年如昔,他扯动唇角像是一个微笑,松了一口气似一声莫可奈何的叹息。
分岔的殊途颠来倒去,终究还是归于同一。只按了一下门铃就停止,越前龙马发觉自己依然习惯于偶然的刻意,他戒不掉在那个刹那间手冢国光的眼神。
也许当初真的用错了方式,可是他们谁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与其在相似中纠结,不如让时间和空间叠加出纯然的陌生,只是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爱,不变的永远都不会改变。
越前龙马坐在台阶上等着等着就倚在扶手旁睡着了,他已经两年七个月没有睡得如此安稳过。手冢国光就在这里,隔了门板的距离,也可以。
说出我爱你的人不一定真的爱你,不说的人并非不爱你。爱到最深处成了深深的寂寞和绝望,竟然不能再多爱一点,竟然不能再靠近一点,竟然,竟然。久木和凛子以他们认定了无可分离的方式选择死去,却忘记停跳的心脏依然是二不是一。
太过雷同的爱,可能是双倍的毁灭。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最后才知道一切不过只是可能。可能性的玄妙之处,便是它意味着不可能。
他想放弃自己的梦想去成就他的,他也同样。他不愿意看见他放弃任何,他又怎么会愿意看见他的放弃。他们拥有的何其多,他们能放弃的何其少,最后的最后,只有放弃自己。
越前龙马醒来,眼神渐渐有了焦距。手冢国光站在他的面前,曜黑的瞳仁里写满了没有及时开门的自责。



客厅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青瓷花瓶仍然空空的摆在餐桌上,强力胶粘合的痕迹仍然冲着手冢国光常坐的方向。越前龙马走过去把它拿起,瓶颈断裂的地方两枚指纹清晰的烙在时间里。
你。手冢国光开口只有一个音节。是该对越前龙马说你来了,还是该问他你为什么来。
越前龙马站在书房门口挑了挑眉。这里?同样是欲言又止。
手冢国光拧动铜制把手。这里。推开了门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忐忑。
窗帘。床铺。靠枕。越前龙马以为自己记错了房间位置,可是矮柜上的仿古台灯和挂在墙壁上的网球拍,明明都还在原处。
他懂了,他也懂了。他们做的是最愚蠢的事情,用爱经营着伤害,并把这伤害维系成他们所理解的爱。
被紧紧拥住的越前龙马甚至忘记松开左手握着的行李箱拉杆。这是他和手冢国光第一次如此靠近,曾经的他们以为如果可以不拥抱就等于还可以放下。
心和心贴在一起,却是一片空白,连唇角的触感都真实不起来。
越前。
部长。
都没了把握,所以只能这样唤一声彼此便无言。然后的然后,他和他的怀抱松开。
越前龙马把脸压进熟悉的抱枕里,已经满是手冢国光的味道了。
手冢国光把行李箱放在窗边的远角,已经不是曾经的银色了。
海德堡的青山绿水依旧。



只有一个晚上。
手冢国光望着窗外摇曳的枝桠,越前龙马仰躺在枕畔对着天花板出神。两个人的呼吸声透着急促和压抑,四只手在凉被下攥紧了床单。
睡吧,越前。手冢国光侧转了睡姿,压住想把越前龙马揽进怀中的左臂。
轻轻的嗯了一声,越前龙马翻身贴近墙壁。这样就可以克制自己靠过去倾听手冢国光的心跳。
终于都睡着了,在舍不得的良宵。
将醒未醒时分人的意志力难免薄弱,心意无法再继续掩饰。手冢国光的下颚贴在越前龙马的眉心,越前龙马的鼻尖抵在手冢国光的胸膛。他们梦见自己醒来,他们梦见只会发生在梦中的肢体交缠。
因为疼痛,所以铭记这终于发生的情事。


『5』

飞机在上升,心却在下沉,离开就是在同一条路上背道而驰。手冢国光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原来一个人的眼神里竟然可以浮动这么多的情绪。
越前龙马对机舱里每一个微笑,签名时,合影时,他机械的做着别人要求他做的每一件事。他的心停在转身的瞬间,以无声的口型回应手冢国光挥动的左手。
越前龙马学会了在离开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一看。手冢国光学会了在送越前龙马离开的时候一直等到再也看不见。所以,他们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多说了一句再见。说再见,然后再见。再见之后再说再见,然后等着再一次见。如是往复循环,便是人生不变的际遇。
手里的黑咖啡和瓷杯一起跌落在膝头,越前龙马怔忡的看着棉质的运动衫裤吸呐进烫烫的液体,无感无觉。
握着的热狗和报纸一起滚落在路边,手冢国光木然的看着包装袋里的面包和烤肠摔得分崩离析,怅然若失。
什么是聚合,什么是离散。
天空里乌云密集,雨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越前龙马脱队一天的理由谁都没有追问,毕竟不是每一个世界排名前十位的选手都愿意在自己紧紧的赛程之外增加几场戴维斯杯的比赛。
教练和领队商议着究竟该如何排兵布阵,白板笔唰唰的写出一个又一个组合,总有人摇头。大家都清楚心目中的最佳阵容是在第一天让越前龙马和真田弦一郎分任单打一和单打二,休整之后第二天再兼任第三场双打,可是也都同样清楚这种安排是如何的不可行。
准备去练球时在酒店的旋转门内和越前龙马错身,隔着玻璃的距离看上去很近却是无法消弭。真田弦一郎看着他走到服务台问询房间号码,微拖的脚步藏不住隐忍的不适。手中的球袋握紧了又慢慢松开,洞悉的笑意带上了宿命感,仿佛这样的笑过之后,再也不会重复。
第二场单打,第三场双打,第四场单打。真田弦一郎无视教练诧异的神色补充着。为了训练新人让他打第一场单打吧。
那么越前就负责第五场单打?领队问的很小声。
如果真的需要打第五场。真田弦一郎眼神坚定的像是预知了不可能会打成三比二的总比分。
日本队的阵容尘埃落定,不是最佳,却远比所能想到的理想。同样没有人追问真田弦一郎这样要求的理由,就当作他是在为最后的几站大师系列赛毫不松懈的做着准备。
越前龙马泡完澡便接到了通知,看着名单他不由得撇了唇角。まだまだだね。



真田弦一郎并不意外越前龙马的出现在球场,他所了解的他一直是这样不服输的性格。
越前龙马调整着护腕的位置。为什么是我打第五场?他很清楚如此的安排下自己形同替补。
曲起食指试了试拍线的弹力,真田弦一郎以沉默作为敷衍的回答,他没有足够的定力和修为去忽略此时此刻的越前龙马。
十四年前自己提议比赛时差不多也是隔了这么远。比一场吧。越前龙马一边说一边弯腰系着鞋带,这原本是手冢国光上场前的习惯,不知不觉就潜移默化了,像一道庇佑的符咒。
球场四围其他的人惊异于遇见这样的高手过招,蜂拥过来。谁都可以倒戈成谁的拥护,真田弦一郎和越前龙马的名字被各种语言喊成此起彼伏声潮。
越前龙马却突然走到网前,用球拍重重的敲击网带,发泄的声音却淹没在助威中。
真田弦一郎停下发球的动作直直的望过去。没尽全力的击球就已经让越前龙马追得有些稍稍的勉强,这样的体力问题真的不是时差和连天的飞行造成的。
心知肚明,所以。
明天还有比赛。真田弦一郎用英语建议。
越前龙马什么也没说,径自离开。



『6』

那一次的比赛还是进行到第五场才分出胜负。真田弦一郎胜了两场单打却输了双打。越前龙马上场前从他身边经过,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只有自己能听见,镜头只捕捉到他凝重的神色。
越前龙马把球拍从右手换到左手,冲着左肩轻轻拍了两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属于他的标志姿势,所有人也都看过他做这个动作时脸上承诺似的表情。或许是强者的志在必得。或许是まだまだだね的肢体表达,他从不解释。
手冢国光没有错过一场比赛,虽然前四场他所关注的只是坐在场边一脸木然的越前龙马。网球和越前龙马的意义在他心里早就混同了,和支柱的信念一起交付还有自己的网球梦想,所以才能真正浸心于击球过网的过程,抛开对胜负的在意以及自己究竟能不能再继续打网球的顾忌。
一个人的执着叠加成两个人的,所以越前龙马的准备动作总是重复两次,一次为手冢国光,一次为自己,哪怕太多的日子里他们其实是天各一方。
手冢国光抚摸着屏幕上越前龙马的轮廓,有些微的静电反应在指尖轻触。他的意思他都明白,他和他的相似,被爱溶进骨血里。这样的分离于他们算不得什么,他们只是太慎重,所以无法轻易的说出在一起。
窗外的天气已经晴朗,薄薄的阳光。手冢国光走过一处水池,粼粼水纹中立着一尊少年的石像,眼底和嘴角透着些许惨淡的无望。不由得停下来,远望。时间和爱情究竟经不经得起蹉跎,未知而且无解。
拥有的时候执着于未曾实现的追求,失去的时候追忆着曾经忽略的得到,人永远无法免俗。



水城威尼斯,亚得里亚海的明珠。不二周助记住这里并且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满城蜿蜒的水巷,也不是为了流泻的潋滟波光。威尼斯之于他的意义,仅仅是理查德?瓦格纳逝于这里,在一八八三年的二月十三。
差一日便是二月十四日了。所以情人节对于迹部景吾而言,便只是纪念瓦格纳故去多少多少周年的第二日,无论彼时他是太年幼还是业已成年。他总是对着窗外星光下的玫瑰园弹奏晚星之歌,他就是浩淼太空中行星上的小王子,他的爱都给了他的玫瑰。
黑色的贡朵拉顺流而下,翘起的首尾,像柳叶弯弯,似新月勾勾。不二周助是一个显然有些阑珊的游者,任由船夫深一杆浅一杆的撑过。微微的晕眩,因为这样的漂泊。
坐在圣马可广场的露天咖啡馆,白色的瓷杯,白色的伞篷,白色的穹顶,白色的云层。不二周助看见一个男子抱着一捧玫瑰走过,灰色的发丝在风中扬起动感的线条。
追。却错过了弯角。可是追上了又能证明什么呢,喜欢威尼斯喜欢玫瑰的灰发男子并非只一个迹部景吾。也许这样匆忙的动作成了惊扰,羽鸽扑腾着翅膀成群飞散,另一种白色。戴着奇异面具的小丑大概是在游行表演,凑近他眼前放大面部特写。
夸张的五官轮廓。威尼斯彩绘面具之下,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许是微笑,许是哭泣。
叹息不是只能在叹息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曾走近过弹琴时的迹部景吾。门只开了一条缝,可以望进去,却没有人回望。风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和着星光泻满地。
迹部景吾的背影始终写成疏离,她没有试过,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和他就像睡在一张双人床上的两张单人床,各有各的生活轨道。两条直线相交之后仍然延续着无限,但是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交点。
迹部景吾的梦依旧,似乎越来越频繁。他不停的弹奏,只有瓦格纳的旋律可以让他沉浸。
来自远方的歌声,像一种没有悲伤的哀诉,催人泪下……



『7』

真田弦一郎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重游罗马。这是他最后一个赛季,虽然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退役的想法。球场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年轻面孔,三十一岁的他仍是当值好年华,却每每被成为老将用实力给辈出的新人上着训练课。
激流勇退吗?也许。荣誉和头衔从来就不是真田弦一郎所看重的,他只是那样的喜欢着网球。
Parco dei Principi。虽然曾经遭遇过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但是真田弦一郎依然习惯住在这间酒店度过罗马大师杯的赛期。那里曾经有一位日籍厨师做得鲜美的朴蕈味噌汤,还下得一手好将棋。
放置好行李真田弦一郎照例去找那位蓄着长须的厨师,老人三年前就已经退休了。开门的是他的女儿,并不陌生,但也没有多的联系。
又是一年了,真田君。久居意大利的女子日语已经不甚标准,笑容也不再是传统的含蓄。
真田弦一郎把一束纸包的百合递给她。令尊在吗。
苍老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棋已经摆好了。
特意用塌塌米铺成的和室。真田弦一郎和老人盘膝坐着,沉思棋路,落子不悔。女儿端来一壶玄米茶,热意缭绕,香气迎鼻。一杯杯斟好,观棋不语,看看父亲,也看看父亲对面的伟岸男子,茶盘后掩住的表情恰似怀春。



特莱维喷泉用了三十年才建成,距今已将近三百年。什么才是不朽,什么才是永远。真田弦一郎独自去了那里,可是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老厨师的女儿隔得并不远。
她对父亲说去买新鲜的朴蕈,老人的笑容全是了然。她不明白真田弦一郎为什么每一年都会在许愿池前静默的站上片刻可是从不许愿,她会在他离开之后虔诚的抛一枚硬币希望他真的再一次出现。
海神像已经远远的看见,许愿的人群中一个头戴棒球帽的男子占据了真田弦一郎的整个视线。红白相间的运动衫,黑色的运动短裤,一如许多许多年前。
脚下的动作毫不犹豫,却还是停在了五步之外。越前。
无人应答。笑声可以盖得过一个人的音量吧。
真田弦一郎走近了一步。越前。如是重复,喊一声,走一步。终于站在了那个人的身后。
因为感觉到他人的靠近,那个人下意识的转身。帽子上的字母不是红色的R,Nike的标识成了错认的讽刺。
真田弦一郎几不可闻的太息。之所以没有注意到已到自己眉梢的身高,也许便是认定了这样的着装只会是越前龙马,所以才故意忽视了的。念想太重,压得世界都变形。谁都像极了,可谁都不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喷泉前面向往延伸着三条路,特莱维在意大利语里的含义便是三叉路。真田弦一郎自问着,究竟有没有选择好未来的路该往哪个方向走。



越前龙马没有参加这一年的罗马大师赛,自从在年初的澳网折桂之后,他就这样一点点淡出所有人的视线,从二月到五月,为着不可言说的理由。
清。静。和。寂。越前龙马在东京学习茶道,穿著传统的黑色和服再套上足袋踩着木屐,从陌生到渐渐熟悉。参加过老师主持的几次茶会,却是隔了屏风独自品茗,老师亦不勉强。
茶道用语中有一个词叫做一期一会。主人和客人多次相会也罢,但也许再无相会之时,所以茶会的主人总是精心准备,客人也坦诚的诉说自己的心声。
一期一会,错过了此刻,就再也不能回来了,人生的每一个瞬间都无可重复。
懂了吗?懂了,真的懂了。
第一节课刚刚开始不到十分钟,手冢国光的手机在腰间不停的振动。语句间停顿了几秒钟,他翻过书页继续下一个命题。课程结束他走出教室,望着满园翠绿和隐约的花朵,等待电话接通。嘟-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越前龙马在飞机上。




『8』

迹部景吾终于下定了决心,虽然他从来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
六月初夏,玫瑰花开繁芜。静寂的深夜,他摘下了园中所有的花,一朵朵堆积在脚下。
翻出酒柜里珍藏多年的佳酿,忘记曾经对谁说过等到哪一年我们一起喝。拔出软木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夏日祭里哑哑的炮竹。倒空了整瓶,红色的液体,红色的花朵,分不清。
掏出的打火机算得上古董一般陈旧了,曾经华丽的纹饰被三代人磨去了大半。爷爷用过的,在父亲成年时送出,而自己抽的第一根烟,便是自父亲手里接过这个打火机点燃的。火苗跳跃着,照得迹部景吾的脸半明半暗。
点烟的姿势没有因为早已戒烟而生涩,丢出的抛物线在夜色里宛若流星的轨迹。酒是顶好的助燃剂,玫瑰一点点烧成灰,风吹散尽。
签字的离婚协议书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附了一张短短的便笺。迹部景吾对她写着,可以签也可以不签。他知道自己应该再也不会为了结婚起心动念。
留给不二周助的房契锁在律师楼,委托了全权代理。他知道不二周助因为迟迟不结婚的缘故从家中搬了出来,诊室不大,做不得两用。无论自己是不是理由,他觉得应该照顾他,就算仅仅只是从开始到现在的朋友。
迹部景吾就这样以为谁也没有惊动的离开。他没有看见她在窗帘后的哭泣,无声也无泪。迹部景吾是一个很容易被爱上的人,也许正是这样使得他没有办法分清自己对谁的感觉才是真正的爱。



真田弦一郎留在了罗马。因为厨师的女儿对他说爱。因为他对她说自己至少暂时无力去爱。因为她对他说她可以等待。
三叉路。继续去爱那个明知道不可能回应的人。从此与爱隔绝终老一生回忆曾经的爱。给自己一个机会去找寻另一种可能的幸福。
这里面没有谁利用了谁,或者应该说他和她是彼此利用。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再深再浓的爱最后的最后似乎也都成了生活中的一种独属于某个特定对象的习惯。她爱他,所以她不想错过他。他因为爱而受伤,也许他可以用爱治愈。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里许下承诺,用心用情去守护彼此的余生。也许还不是爱,但真田弦一郎已经学会了对她微笑。
孩子诞生的那天他笑得像个孩子,这是十岁之后的真田弦一郎再没想过的表情。他的生命有了另一种延续。吻在妻子的额头。我爱你。他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她笑得包容,满满的母性。她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就算那个叫做越前的人永远特殊的存在于真田弦一郎的心中,但是陪着他终老的人是自己。我爱你。她不止一次这样说着,只是这一次她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爱,哪怕不是全部。
有些事情其实不该太过执着。就像书道中最忌讳拖泥带水,一次多余的回笔或者一次添足的描复,都可能毁掉精心的作品。



不二周助搬进了迹部景吾以他名义买下的院落。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他笑的无比诚挚。很多记忆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成长中淡去了,这样的小院,分明是孩提时自己画过的房舍。那张画曾经被老师贴在幼稚园的墙壁上,题目还是迹部景吾抢过去写上的,我们的家。
迹部景吾隔一段时间会从某个地方寄回精致的明信片,不只给不二,偶尔也寄给其他的旧识。写给不二周助的卡片总是注着他现在居住的地址,似乎认定了他一定会搬去那里。
却从没有给她的信,她搬离了迹部家的大宅不知去了何处,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离婚协议书。也许婚姻于她而言,一次也足够。
不二周助把所有的卡片贴在墙上,不同的景致不同的邮戳,那些都是迹部景吾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度假的时候他会摘下其中一张,细心的压在行李中。在陌生的城市里按图寻去,这是他和他玩过的最棒的迷藏游戏。
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下短暂的重逢过,迹部景吾的贡朵拉在这个方向上漂摇,不二周助的贡朵拉划向另一端彼岸。
迹部景吾分清了不二周助在那个瞬间的笑容是真心的,一如他给不二周助的微笑。



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仍然没有多少时间在一起。
手冢国光时常受邀去各大高校讲学或者做学术交流,越前龙马每一年的赛程依然安排的很满。他们在海德堡的住址没有变过,虽然小却抵得过整个世界。
越前龙马渐渐过不了第三轮,年轻的选手力量和速度上的优势越来越明显。但是他仍然没有挂拍,他仍然对每一个站在球场上对手说着まだまだだね,他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着无关胜负的网球。如果只是想通过打败越前龙马来证明自己的实力,那就真的差了太远。
最后一场比赛是汉堡大师赛的决赛,手冢国光向学校请假第一次出现在场边。虽然坚持到抢七局,但是九比七的比分定格成越前龙马的失利。他站在场地中央双手高高举起网球拍,不是红色的Bridgestone而是银色的Mizuno。掌声如潮响起,连冠军的双手都因为他而拍到掌心通红。
越前龙马向到场的球迷鞠躬致谢,最后他的视线迎上手冢国光的目光。说过的没说过的话,都在不言中。既然爱到不能更深一点了,那就干脆少爱一点,为了他,多爱自己一点。
退役后的越前龙马在海德堡的一家网球俱乐部里找了份教练的工作,日子久了,学习网球的孩子都知道越前教练最常用的惩罚方式是让他们绕着操场一圈圈不停的跑。手冢国光工作之余也会去俱乐部,他站在场外看越前龙马的姿势,重叠上许多年前少年的影子。



爱可能是大幸也可能是大不幸。什么才是最完美的幸福?一切都还差得很远。所以,如果爱,那就努力让自己幸福。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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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远方的歌声,像一种没有悲伤的哀诉,催人泪下……”为歌德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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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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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2 15:29:47 | 显示全部楼层
成份太杂cp好多,看的两眼发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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