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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5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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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 你是此生最美的风景
1.
越前常常在想,自己十四岁的那年夏天,如果没有选择离开,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今天。
但是这样的问题其实没有答案,因为那样的夏天,只有一季,短得甚至容易忘记风的味道。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如今的生活有任何的不满,加入ATP职业联赛已经十六年,可是经纪人塞尔森还是经常冷嘲热讽说他是一个怪胎,虽然越前并不觉得自己奇怪,他只是活的比一般人要率性自然。
大概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引起他的执着心了,这是毋庸质疑的事实。
也许是越前这么多年睥睨网坛,排名稳居榜首,刚刚拿了人生当中第二十三个大满贯冠军,品牌代言也续了约,追求的人可以论打计算,谈过的几次恋爱也算是过程甜蜜分手和平,以至于他渐渐对生活意兴阑珊。
只是觉得无趣罢了。
可是无趣,也很残忍的侵蚀着灵魂,越前从来都知道另外一个事实。他想三十四岁到底算不算老了,他想也许自己应该把网球彻底剥离出生活,他想生活应该有所改变,可是他又缺乏去做的动力,人本来就是很矛盾的一种生物,一边被强迫的保持着生命中的一些纯粹不变,一边无奈的随波逐流的改变,然后不断反思,这样的自己,是否已经算是拥有最好的一切?
“你会拥有更好的明天!”
记忆中,是谁的声音,在信誓旦旦……
只剩下『再见』苍白并且无力起来,那么多年,依旧如鲠在喉。
切!MADA MADA!越前咕嘟咕嘟灌着冰镇啤酒,他已经过了芬达的年龄,即使酒精有些时候也无法挽回一些事情。
越前只是希望自己可以足够清醒,他是越醉越清醒的那一类人。
无所事事,索性清理着自己的电子邮箱,越前有两个私人邮箱,公开的那个,通常是由塞尔森打理,反正球迷之类的信件都是那样固定的格式和感情,他放心塞尔森不会出大的纰漏,而私人的那个,只有家人和朋友们知道,越前看着老头子又在催回家,看着小侄子稚嫩的文字,看着凯宾那家伙因为自己上一次的失约暴跳如雷,然后,看着大石前辈提及的同学聚会……忽然玩味的笑了,同学聚会,他已经拒绝了十次的同学聚会。
东京像是一个魔咒,封印了太多的爱与愁,年少不羁在那里出生,也在那里消亡,以至于多年以后,他总是有种近乡情怯的痛。
越前开始认真的想,反正有一个月的假期,他是否真的应该去寻找那段失落的过去,如果再这样麻痹,这样束缚,也许,他就要崩溃了。
他下意识的拉开抽屉,看着静静的栖息在那里的一颗稍微有些褪色的网球,上面的字迹,晕染的很小心。下定决心,可以给自己找无数个借口,可是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声音,从来即使可以瞒过全世界的人,也无法骗过自己。
行装很简单,就像自己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去东京那个城市一样,简单的衣物,还有网球袋,越前在飞机上压低了帽檐,不愿意让任何人打扰自己,他想着只要睡一觉就可以看到东京的天空,可是又害怕做任何梦,梦,总是奢侈并且侵蚀人心的。
从成田机场出来,看着繁华依旧的都市,有种错落迷失的感觉,越前揉了揉眼睛,神态竟然还有几分年少懵懂,只是身心,俱已疲惫苍老。
“越前?”身后惊喜的有些陌生的声音。
越前回头一看,那个有着淡褐色温柔发丝和爱笑的眼睛的男人,这么多年除了抽高的身体其余丝毫未变,他还是可以一下子认出他,于是也笑了,沿用国中时的称谓,“不二前辈!”
不二很意外,可以在这里遇见他,多年不见,这个曾经拽拽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世界网坛的帝王,做学长的总是有种唏嘘岁月的情怀,而他,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触,“这么巧,不如我请你去喝一杯!”
“是!前辈!”越前没有拒绝,从某种意义上,他是松了一口气,多年以前,这个机场经历了生离,那样锥心的痛,他不愿意尝试第二次,起码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好。
不二带越前来了一家叫做“SIDE”的酒吧,里面英伦风格的装潢很有格调,他点了一杯威士忌,越前只要了啤酒,等到过了最初重逢的兴奋,一时间的冷场,让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这一次回来是参加聚会吧!”不二不经意的说,啜饮着琥珀色的液体,神态意味深长。
“嗯!”越前大方的承认,反正周日的聚会大家还是会相见,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越前真是无情呢!这么多年都不来参加,大家都很想你!”不二半是玩笑半是埋怨的说着,那口吻把握的恰到好处。
“是吗?”越前也淡淡的笑了,一瞬间看穿了不二眼底的一切伪装,他记得曾经看过的一封信,信的笔迹正是面前这个人,信虽然不是给他的但是还是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于是他知道了一些秘密,换作以前,会为这个秘密而戒备森严,可是此刻,没有任何意义。
“我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请你喝酒的一天,说真的,越前,我宁愿你永远不回来!”不二的眼睛有着微漾的弧度,可是眼底确实冰蓝的色泽,多年以来,原本怎样的死结都可以一刀两断,可是不二悟不透,看不穿。
“那还真遗憾!不二前辈!”越前扔下几张纸钞,起身,毅然离开,既然这样,也没有什么好伪装的了,相见正如不见。
不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自己酒杯中的涟漪,声音很低,很温柔,“你若知道他回来了,会是怎样的心情?”
声音很苦涩,很哀伤。
2
午后的东京,阳光有种跳脱的残忍。九月尽头,正是枫红的时节,越前对于植物没有过深的研究,可是还是为这样的陌生的红而炫目,红是美丽,是生机勃勃,红也是血腥,是死亡恐怖。
越前自嘲神经敏感,漫无目的的走着,偶尔会在某个店铺驻足,这里原来好像是一家蛋糕坊,黑森林很好吃,巧克力酱的味道总是比奶油的味道要甜,至于为什么记忆这样深刻,那是因为越前当初可以只舔上面那层巧克力酱的任性家伙,但是这样,也不能怪他。
越前找不到他记忆中的黑森林蛋糕,他身边也已经没有那个纵容自己的人。
他压低帽檐,MADA MADA。
红灯,绿灯,人行横道,上学时间,三三两两的孩子打闹着,原本危险的事情,却因为旁边司机的刻意相让而融洽了许多,越前也托他们的福,在偶尔失神的时候,没有惨遭厄运,他想,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保护着自己,然后仿佛听到谁在唤着自己的名字:
“龙马……”
蓦然回首,依旧是嘈杂的车流,和陌生的人群,他想自己应该出现了幻听。
不知道怎样走过马路,看看自己的掌心,是空荡荡的,贴在自己颊侧,是冷冰冰的,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的手是被握在一个温热的掌心当中的,甚至可以感觉到一种让人安定的心跳,那时他从来都不用操心过马路的问题,只需要被牵引着走过而已,他有多久没有想起这样的温度,有多久没有如此心如刀割……
记不清楚了,也许时间早就失去意义,神让世人经历残忍懂得坚强,却忘记有些时候软弱也是一种解脱。
切!MADA MADA!越前再一次否定着什么,然后继续向前走,就算,只是一个人。
肚子有些饿了,才意识到回东京以后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有吃过,四下看着陌生而熟悉的街道,忽然之间有种分不清楚时间空间的错觉……
“肚子饿了呢!”
“是吗?一起去吃拉面吧!”
“不要!”
“龙马……”
“可是海苔真的很难吃!”
“你每一次不都是放到我碗里……”
“那你要答应我晚上再打一盘球!”
他用力的摇头,想要摆脱一些什么,可是越是挣扎,越是窒息,他匆匆的逃入一家面店,他知道这不是记忆中的那一家,可是随便什么都好,只要不再像一个傻瓜一样呆滞在人潮汹涌当中,迷失,是早晚的事情。
“先生,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服务生声音甜美。
越前看着面前眼神清澈的服务生,忽然发觉自己是一个人,一种莫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他踉跄着转身就跑,根本顾不得失态或者面子,他一路奔跑,罔顾所有人诧异的眼神,罔顾身边倒退的街景,直到再也喘不过气来,才终于停了下来……
二十年!原来自己已经有一多半的人生用来远离这个伤心的城市,一旦重返,竟然是如此的痛彻心扉!
越前真的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所有知道不知道的人都是这样劝他,甚至连他自己都这样麻痹着灵魂,没有想到,一切假象是那样不堪一击。他环顾四周,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可是忽然双腿一软,硬生生跪倒在地上,握紧的双拳一下又一下砸着柏油地面,像个疯子一样,可是越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理智过,如果他更加疯狂的话,索性朝着旁边马路上飞驰的汽车冲过去算了,反正只是一瞬间而已,不会疼痛,便可以一了百了……
解脱从来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可是坚强,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去他的该死的见鬼的坚强!
越前告诉自己,然后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勉强的笑。
多年以前的阴翳斑驳,曾经有一个少年对他说,“我喜欢你……”
多年以前的晴空夏末,还是那个少年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多年以后的爱断神伤,已经没有那个少年的只言片语,只剩下回忆这种最自欺欺人的东西在发酵变质。他已经有了他期许的美好的明天,那么他自己呢,他一个人,会感觉到冷吗……
越前捡起地上的网球袋,拍了拍上面并不夸张的灰尘,然后留下一滴眼泪,只一滴,足以包容太多的悲伤。
兜兜转转,总是从终点回到原点,原来很多事情都是一种宿命,当初高架桥下的网球场依旧有种斑驳的美,只是很多事情已经无法回到最初了。
一个人,静静的,任凭寂寞侵蚀灵魂,却不是孤独的真谛,孤独是旁人给的,寂寞是自己给的。
他轻轻抚摸着被岁月锈蚀的铁丝网,上面冰冷的触感仿佛是网球的眼泪,为什么要哭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只是眼底忽然有些什么泛滥成灾。
以至于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小小的,稚嫩的脚步,“叔叔,你也来打球吗?”
越前蓦然回首,一个穿着小学生制服的男孩,有着黯黑色的发丝,和温润的凤目,眼底怯怯的神情,一时间让他有些恍惚起来。
“啊!你是越前龙马!我知道你的!那个美籍日裔的ATP世界排名第一!”男孩忽然兴奋的叫嚷起来,随即有些困惑,“可是不对啊……那个,请问你是越前先生吗?”
越前看这个有些迷糊的男孩,不禁想要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和这个孩子很投缘,天知道比起来家里那几个小侄子和侄女的顽劣,这个孩子是多么的乖巧!于是,他难得耐心的低头,“是的,我是越前!”
男孩兴奋的笑了起来,“啊!真的是太幸运了,可以见到越前先生,我叫做昳也,很荣幸见到你呢!”
看着男孩立即变得成熟起来的表情,越前情不自禁的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柔软的发丝停留在指尖,有种错落的迷失。
男孩因为这样一个亲昵的动作而稍微有些羞涩起来,这样一个清秀的文雅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生好感。越前留意到男孩背后除了书包,还有一个巨大的网球袋,他看了看孩子的手,果然,指尖已经有了练习的茧子,“也有打球吗?”
男孩兴奋的点头,“越前先生是我的偶像呢!我一直朝着越前先生努力,国中的时候我也会去上青春学园的!然后去美国参加ATP职业联赛!”
听一个孩子讲述梦想,总是幸福的事情,尤其是那样的梦想是如此的贴近自己的轨迹,以至于他会觉得这是一种延续,梦想总是由一代又一代的人延续下去,越前想起了曾经那个关于青学的誓言,然后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却有一双清澈并且坚定的眼睛的孩子,忽然有种微酸的情绪在发酵,“那么,要成为青学的支柱哦!”
他对男孩这样说着,男孩懵懂却认真的点头。
3
越前不知道为什么,接受了那个叫做昳也的孩子的邀请,昳也说他现在和祖母一起住,越前忍住没有问他的父母的事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伤心的事情,即使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一大一小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也许今天对于昳也而言太过惊喜,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邀请到偶像回家吃晚餐,一切就像梦境一般,可是孩子的心也是最单纯的,也许当他长大以后才会想明白,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和服的老夫人,看到昳也的神情很慈祥,但是当她看到越前的时候,却愣了一下。
“奶奶!这位是越前先生,我可以邀请他来家里晚餐吗?”昳也知道奶奶一定不会反对的,可是还是乖巧的问着。
“当然可以了!昳也的客人,就是奶奶的客人啊!”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越前一眼,然后淡淡的说,“请进吧!越前先生!”
“多谢!”越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了,这位老夫人并不是很欢迎自己,不过看到昳也满足的笑脸,他就会觉得一切都无足轻重了。
晚餐是传统的日式和食,越前看到自己喜欢吃的虾味茶碗蒸就不客气了,而昳也很爱吃鳗鱼饭,老夫人总是慈祥又稍有些心疼的看着昳也,而对于越前,几乎是本能的漠然,越前也从来都不是不知趣的人,晚餐后,他自然告别。
“等一下!越前先生!你可以为我签名吗?”昳也腼腆的说,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幸福过,竟然和自己的偶像一起共用晚餐,他觉得上天一定是在眷顾他。
越前看着老夫人的面无表情,还有昳也兴奋的眼神,最后他还是不忍心拂被孩子的心意,反正只是萍水相逢,于是和昳也一起去他的房间,将老夫人放在脑后。
老夫人也没有阻止他们,只是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默默的擦拭着眼泪。
两年了,连昳也都已经十岁了……
房间意外的整洁,让越前不禁汗颜自己十岁的时候屋子里总是乱糟糟的,墙壁上贴着他的海报,还有一摞网球杂志在书桌最醒目的位置上,越前淡淡的笑,看来昳也真的是他的铁杆小球迷。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越前先生的比赛是在纽约哦!那时候我才五岁,虽然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但是还是记得那一场雨中比赛,我还和父亲打了赌,我说越前先生一定会三局直落取胜,父亲却说越前先生那天状态不太好,要到抢七了呢!”
越前想起了五年前的美网,前一天他倒霉的吃坏肚子,结果是打了一夜吊瓶才缓过来勉强参加比赛,那是他最艰难的一场决赛。
“父亲每年寒假会带我去看澳网,暑假会带我去看美网哦!父亲虽然从来都不说,但是我知道,他也是越前先生的球迷哦!找到了……”
越前听到昳也口中出现『父亲』的频率越来越多,不禁有些好奇,自家的老头子从小只会无止境的打击自己,哪里有昳也的父亲这么好,还会带他去看比赛……
昳也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网球,颜色已经有些褪去,可是越前的目光却直直的盯着那颗网球,仿佛可能随时将它吞噬燃烧一般的。
“越前先生!可是帮我在这颗网球上签名吗?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所以我想……”
越前颤巍巍的接过网球,熟稔的从网球接线处找到两个字母,『T』、『E』,然后看着面前的昳也,那益发熟悉的容颜,仿佛幻化成为自己熟悉的那个人,遗物,可是怎么会是遗物,那样冰冷的残酷的悲伤的字眼,怎么会从这么小的孩子口中吐露!
“你,叫什么名字!”越前的声音明显的在颤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的血液在逆流,在干涸,答案是那么明显,可是真实又是那么残忍。
“昳也,手冢昳也!”昳也疑惑的看着他。
越前手冢的网球轰然落地,滚动着无声的结局。
“那……你的父亲他……”
昳也的眼神渐渐变得哀伤起来,他从枕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越前,“我父亲两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越前缓缓的蹲下来,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很坚强很乖巧的孩子,眼底强忍着泪水,他原本应该觉得抱歉,是他,活生生的揭开孩子心底的伤口,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搂住昳也,任凭自己的泪水代替孩子失控的涌溢而出,他的心脏,分明被活生生的割开,在流淌着鲜血。
“国光……国光是你父亲的名字吗……”
“嗯……越前先生,你怎么会知道!”
“……”越前闭上眼睛,脑海中“嗡”的一下,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因为,因为他就是曾经把青学的支柱传承到我手上的人,因为,他就是我最爱的那个人……可是你让我怎么对你说……昳也……
门外,老夫人,或者此刻已经可以称呼彩菜夫人,陪着他们无声的啜泣着。
只剩下越前手中的那张照片,那里面的手冢,眼神温柔,又带了一丝浅浅的忧伤,仿佛守候着什么,又仿佛预见着什么。
多年以后,是你舍不得让我一个人,让你的儿子指引我回到你的领域吗?
国光……你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
照片里的人,唇侧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和感伤。
等到把昳也哄睡了,越前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一个人,事实上,彩菜夫人一直在等他。
客厅的灯光昏暗,彩菜夫人为越前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径自替昳也编织着毛衣,“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越前君!如果真的说起来,我甚至是有些恨你的!”
“抱歉!”越前低着脸,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面对面前这个可怜的母亲。
“对于一个在自己儿子心中呆了二十年的男人,我肯让你进来,真的是非常痛苦的!我希望你可以体谅一个母亲的立场!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然是昳也把你带回家的!看着他拉着你兴奋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二十年前,国光第一次带你来家里做客时的样子,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国光冥冥之中希望你回来,回来看他……”
“抱歉……”越前已经失去了一切语言的能力,他无声的哭着,听着一位母亲的指责,手中却紧紧攥着那颗网球,那颗曾经自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特意写了两个人的名字首字母作为纪念,很多事情,即使多年以后,依旧不会褪色。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彩菜夫人激动的面色苍白,手中的毛线滚落在地。
“抱歉……”越前起身,事实上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的心情,冲出门外,然后朝着黑暗一路奔跑,直到最后自己回到了那个起点,高架桥下的球场,他们第一场比赛的球场,多年以后他的儿子和他再一次重逢的球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球网上,用罄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啊啊啊啊……”
空荡荡的球场,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可是他又不是一个人,那颗网球,一直静静的仰望着他。
心碎,便是这样的滋味吧,痛彻心扉,却到最后连嘶吼都变得无力起来。
“我喜欢你!”
“切!”
“所以我们交往吧……”
“MADA MADA!”
“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龙马……有些事情不是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
“我不要!”
“再见……你会有更好的明天……”
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来都只想要留在你的身边……国光……
“我甚至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呵……”
一直一直,深爱着你,就算你提出和我分手,我还是只爱你一个人呵……
黑夜从来没有如此静谧过,哀伤过,漫长过……
4
时间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解药,对于东京的一切,越前已经心如死灰,失去了最初的逃避的理由,也就淡忘了一些无谓的坚持,他定了最快的航班,准备遁逃,甚至连回家看看的勇气的都没有。
他想自己的家人一定还是按部就班的平淡和幸福,老头子还是一样每天被妈咪逼迫着大扫除,老哥和嫂子一定也是恩爱到肉麻,连最黏他的侄子MATSUKI也不小心要上国中了,MATSUKI比昳也大了两岁,MATSUKI和昳也一样热爱网球,MATSUKI也是视青春学园为自己的唯一目标,MATSUKI很像小时候的自己,正如昳也像极了他的父亲……
可是怎么又想起那个孩子,那个有着温润的笑容和悲伤的眼神的孩子,那个明明稚弱的却又无比坚强的孩子!
可是怎么又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曾经狠心的说分说如今狠心的离开这个世界的男人,以至于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辗转仿佛一场笑话,他死了,他挥挥手去另外一个世界,留下来的,只有一个继承了他的一切的男孩……
越前无从猜测昳也的母亲是怎样一个女人,可是他想一定是一个适合国光的女人,以至于当初他可以那么决然的说再见,然后如今又这样决绝的死别。
他逼迫自己无情,在那样的伤心欲绝之后,自己的冷静竟然如此可怕,到了这一刻,他甚至分辨不清楚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是否有所变质,他甩了他,他娶了别的女人,他有了一个儿子,他死了……一切像是一幕嘲讽的默剧,可是他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那个男人的死亡,就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更加理智一点,那么自己呢?
是否依旧沉沦在那段其实早就结束的感情当中,无法自拔?!
越前一个人在街道上走着,傍晚的枫红有种逢魔般的美,他整个人憔悴不堪,胡茬狼藉,自从订了机票以后,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无数人擦肩而过,却再也找不到自己当初要的那个人。
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吗……
错过了,就终于无法弥补了吗……
生与死的鸿沟,原来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呵……
越前咧了一下唇,算是自我解嘲,那模样,却比哭泣还要难看。
转弯是一条人行道,零零散散的学生走着,越前看着他们纯真的笑脸,仿佛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那段单纯和幸福:
“部长!听说最新上映的电影不错哦!”
“是吗?”
“切!”
“龙马……”
“怎样!大不了我还是先回家好了!”
“我这里恰好有两张票,可惜你要回家……”
“……”
“桃城前辈说那边开了一家拉面馆,有优惠呢!”
“我晚上学生会有活动,不能缺席!”
“切!我是说我和桃城前辈晚上去吃拉面!不等你了!”
“龙马……”
“又没有要你一起去!”
“周末我们一起去,好吗?”
“……”
“外面下雨了呢!”
“我有带伞!”
“可是我没有呢……”
“龙马……”
“……”
“靠近一点,我会送你回家的……”
“……”
……
……
天空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洒着细密的雨丝,越前仰头看着益发灰冷的天空,忽然无从分辨,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他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如此纵容自己的情绪呢?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死了啊!
一阵嘈杂的争执声传了过来:
"喂!小鬼!把钱全部掏出来!"
……
“真是没有父母没有家教的小鬼!身上就这么一点钱!看哥哥我替你父母好好教育你一下!”
……
“臭小子!竟然敢反抗!”
……
“我看需要被教育的是你们吧!”越前一把上前,抓住正要挥下的木棒,神色冷峻,对付这些不良少年,他有的是手段。
“你,你是什么人!”带头的不良少年胆怯的充着大头,“你又不是他那个死掉的老爹!充什么英雄!”
越前低头,看着昳也寂寞的受伤的表情,握紧了他冰冷的小手,“我就是他的爹地!给我记住!如果再有人敢欺负他的话,你们给我小心点!”他强有力的左手用力一折,那木棒应声断为两截,那群不良少年吓得一哄而散。
昳也的脸上有着憧憬的和羞涩的神情,他从书包当中拿出一把伞,踮起脚,“雨下大了,越前先生!”
越前接过伞撑开,替两个人挡住风雨,然后拉住昳也的手,“我们去吃饭!”一切仿佛再自然不过。
“刚才的事情谢谢你了!可是奶奶已经做好晚餐,等着我回去呢!”昳也挣扎着说,虽然他真的很想和自己的偶像去吃饭。
越前看着益发夸张的雨,尽量把伞移向昳也,“这样吧!你给她打电话说下,起码我们等雨小了以后再走!”
昳也红扑扑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用越前递过来的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越前无从得知彩菜夫人和他的交谈,可是最后的结果是自己可以带这个男孩走了。
两个人搭出租车来到一家装潢典雅的西餐厅,越前要了包间,替昳也点了餐,昳也明显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拘束。
“要牛奶吗?”越前问他。
昳也摇头,“绿茶就可以了!谢谢你,越前先生!”
越前怔忪须臾,然后结束点餐,看着昳也的脸,眼神渐渐空洞起来,“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
“越前先生认识我父亲吧?我有问过奶奶,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昳也好奇的问着,小孩子的心从来都是敏感的。
越前的神色有些淡漠起来,那是刻意做出来压制心底的疯狂,他不会欺骗一个小孩子,可是很多事情,确实无从谈及,于是他意兴阑珊的用餐刀切割着牛排,看那血肉分割的景象,“我们,曾经是一个网球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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