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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冢越] 加法减法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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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51: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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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1:51:58 | 显示全部楼层
[冢越] 加法减法


加法和减法,只是数学中最为基本的运算,加加减减的过程,看似不经意,却牵扯着许多。如果可以把一个人的生命列成等式,长长的一串里,得到的或者失去的,加号减号连着起来,最后的最后,等号彼端,写出终结的答案。

如果是加法,人生便是在一天天成长中看看沿途的风景然后逐渐蹒跚了脚步再然后在最高处成就一个永恒的瞬间以累加的能量爆发出最后一秒的光华;如果是减法,人生便是在一天天衰老中带着走向终结的认知践行着生命逐渐消逝的必然然后在最后的那一秒终安慰的长叹。

其实,一切都只是心态的问题。得与失之间,就像减去一个数字等于加上这个数字的负数一样,并没有泾渭分明的永恒界限。人生是舞台上一曲重头戏,戏剧亦如人生一般每每曲折辗转,很多经典的剧幕往往成名于刹那间迸发的灵感,人生又怎会按部就班的一层不变?伸足入水,已非前水,哪怕躬身掬起一捧,也不是源头,而是前浪滚后浪加加减减的片断。

失去的并不代表终结,得到的也不代表永远,事情每一天都在发生,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懂得期待,懂得转身,懂得争取,懂得珍惜,就算最终还是归于零,依然是充盈的一段人生。





章一


困倦却又睡不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从一数到一千的自我催眠,越前龙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被称作逃兵。虽然他的骄傲不容许这样宣示脆弱的词语和自己有丝毫联系,但是他的行为确确实实是在逃避,不说再见的谢幕,就让那最后的掌声去注解所有的激昂吧,而他将不再眷恋,或者说,不再有资格去眷恋。

很累很累,连手指似乎都带着痉挛一般的轻颤。接了满捧的水,脸还没有来得及凑过去就已经只剩下小半。泼出,晶莹的水滴淋在颧骨一下,似泪又非泪。越前龙马笑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まだまだだね,你是越前龙马,你怎么可以流泪!”

像是要掩饰些什么,越前龙马索性把整个脑袋抵在了水龙头下面,冰凉的水温应该足够自己清醒了吧?像甩掉水珠一样甩掉不该有的脆弱,镜子里映出的那个面容憔悴的人,只不过是暂时的假象。

“越前先生,飞机就要着陆了……”伴着轻轻的敲门声,传来空姐柔和的声音,说得却是流利的英文,也许这是她们的工作习惯,也许这是大多人都理所当然的认定了久居国外的网球选手会疏于日文的听说。

越前龙马用日文道谢,带着他所没有察觉的孩子气的固执。掀起T恤的下摆拭干脸上的潮湿,对于洗手台旁摆放整齐的一次性毛巾视若不见,虽然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太多的改变,可他还是一如当年进入青学时那个少年的随意心性。五官在棉质布料下轻轻皱起,是在做鬼脸,抑或是伤处隐隐的疼痛已经快要超出承受的极限。

越前龙马很清楚此时此刻的自己,早已寻不回当初无忧的自在。为了梦想过早的进入职网,以一个孩子最澄澈的眼神和心灵去历练成人世界里的纷扰,他只想打好自己的网球,却不得不去面对网球的附带品,因为所有的这些繁琐,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对他说过的那样,是他必须肩负的责任。

那个人……那个人……靠在盥洗室的门板上,把关于手冢国光的记忆从深处挖了出来,“部长,能理解我的决定吗?”越前龙马在心里暗自问着想象中的人影,从最初的最初,他就不愿意看见那一双执着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对自己失望的神情,因为正是手冢国光用两场最为震撼的比赛教会了他什么才是真正的理想和信念。

理想是抛开所有、最为纯粹的渴盼。信念是支撑全部、最为坚定的胸臆。

走回座位上习惯性的缩起身体,更迭的时间并没有带给越前龙马太大的改变,抽长的身高只是让他显得更为瘦削,而在先后经历了马拉松式的拉锯站和跨越了半个地球的长途飞行之后,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眼瞳在灯光下黯然了许多,而眼睛的周围似乎还残留着上机前一直戴着的墨镜的余晕,成了淡淡的黑眼圈。

尽职尽责的空姐一一提醒过,越前龙马终于记起将小小的却俨然很重要的安全带系好。终于就要着陆了,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那里就是日本了。

飞机下降时突然遇上了强烈的对流,开始不住的左右摇晃起来,连顶灯都配合的以忽明忽暗的方式来增强效果,宛若空难的前奏。越前龙马听着忽远忽近的惊叫,还有空服人员强自镇定的安抚,不知怎么有了幽自己一默的心思,难道这个就是特别为回家的人所准备的欢迎仪式吗?

如果自己真的遭遇了一场空难,那么新闻报道里会是对终于掌握了自己的行踪而如释重负,还是会对自己的英年早逝致以最诚挚的悼念?越前龙马解开安全带扶着座椅站了起来,还差得远呢,如果就这样死去的话,至少应该先去确认球带里的球拍在剧烈的碰撞下是否还是完好无损的。

飞机终于恢复了平稳,慢慢的滑行,然后降落。机舱里顿时响起历劫之后放松的欢呼,仿佛每个人都重新认识到生命的羸弱和宝贵一样。

机场里,一贯的灯火通明,照出扣人心弦之外的人声鼎沸。而紧急调来的消防车和救护车,正缓缓的驶离,一闪一闪的信号灯,和着夜空中眨着眼睛的星星,献上了祝福,平安无价。

越前龙马低头看向鞋尖,敛去自嘲的笑,为什么自己依然还是放不开网球?在蝉联了世界第一、包揽了四大满贯、已经没有对手之后,网球还能带来什么奇迹吗?这一身的伤,成就了自己的网球,也同样毁了它……

下飞机前,越前龙马满足了辛苦一路的机组人员的要求,认真的留下签名。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虽然这样的热情对于他也始终是不小的困扰,但在对待球迷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真诚的态度。就算有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也仅仅表现在很少让陌生的人靠得太近,所以他不和球迷握手也不与球迷合照,有人不屑的说他这样做太过高傲狂妄,立刻就有人维护的反驳说这才是他的个性和气势,谁都说得振振有辞、举凭列据,连越前龙马自己都快忘记他其实只是单纯的抗拒着和陌生人有肢体上的接触罢了。

所以,当越前龙马向那个在他站起身时踉跄着走过来把他按回座位上的副机长伸出手掌的时候,还留在机舱里的每个人都是意外的,他们不知道这个破例暗示着什么,就像他们看不懂越前龙马的签名里不甚沉重的笔迹。直到他走进夜色里才有人突然想起握手时他伸出的是右手,而用来签名的也同样是右手,但这又有什么呢?谁人都知道,越前龙马的绝杀技之一,便是左右手皆犀利的二刀流打法。

越前龙马终于感觉到了东京的晚风,十一月的东京的晚风,凉凉的,但也是亲切的,甚至在想象还带着中淡淡的樱花香气,勾起对青学校园里落樱缤纷的念想。在秋樱都已经零落的此刻,果然只会是幻觉。突然一个文绉绉到了很不越前龙马的词语在脑中闪过,夜凉如水。

于是轻轻的笑了出来,果然是长大了呢,可是为什么依然把自己想作是那个被国文老师三天两头拿来做反面教材的国中生?那时候那个带着眼镜、略微有些秃顶的老先生,最常说的一句评语便是“国文学得像越前同学那样”,自己倒是并不怎么在意,而被比较的同学总是会把头低下去不愿意抬起。尽管如此,老师还是很耐心的抽出空来给自己补习,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自己梦见和老头子或者部长大战网球的时间远远超过了默写词语。

后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呢?好像是部长,优等生的部长,接过了给自己补习国文的重任吧?坐在部长旁边的自己,再也不敢走神,难记难背难默的东西一点点留在了脑细胞里。甚至连松尾芭蕉的俳句都记下了不少,“闲寂古池旁,青蛙跳进水中央,扑通一声响。”比如这句,直直白白,却是艺术。越前龙马还记得当自己反问不就是一只青蛙跳进水里的艺术感究竟在哪里时手冢国光挑眉的表情,还有自己在听着手冢国光的解释时越瞪越大的眼睛。至今越前龙马还是不能完全明白为什么这么短的一句话里竟然蕴含着成倍长的哲理,或许这就是生活和艺术的距离?

很多东西都分不清也说不清。越前龙马抬起头,天空的颜色,究竟是漆黑还是墨蓝?凉凉的风吹着运动衫,下摆膨胀的鼓了起来,低温使得他不自禁的瑟索了一下。还是应该原谅自己的,早就被定义为半个生活白痴了不是吗?一下子将拉链拉到了尽头,却夹到了项间的肌肤,有些淡淡的疼。似乎瞬间感觉上就会暖和了许多,虽然其实是在自欺,但早已习惯了这样。假装着假装着,就忘记了假装的是什么。

继续往前走,数十米的跑道,过去与未知的距离,一步接着一步,一步跟上一步,有些踯躅,有些不确定,但是脚步还是在继续的。

就像改变之前和改变之后的生活一样,不会因为态度和心理的变化而停滞。这些年,越前龙马依然嗜好日式餐点,依然说着日语,他把自己想成是离开家远行的孩子,他希望东京能给他归属感,而不是透着小心翼翼的追捧,这种感觉,仿佛已经远远的把他排斥在家门外,之前的每一次归程总因为密集的比赛和训练而不由的匆忙了脚步,而且每一次被媒体和球迷从入境开始到离境结束的围堵经历都使得他无法放松,而那些必须参加的活动、必须出席的场合又每每占去了他仅剩的空闲时段,使得他只能从别人口中或者照片上去了解东京的变迁。这座曾经带给他无比亲切感的城市一点点变得陌生起来,提醒着他只是作为客人回来,而且是客人中需要拘谨对待的贵客。所以尽管心里面藏不住的想念,他一直没有去见那些当年把自己当作弟弟般关心着的学长们,他不希望自己给他们带去甩不掉的麻烦。

候机大厅因为之前的虚惊而愈发的喧哗,越前龙马无需走近便可以想象出里面人与人彼此拥抱的场景。他默默的用右手抱紧了随身的球袋,这就是他所拥有却即将失去的全部。再一次抬头望向深远的夜空,越前龙马真实的面对内心里最脆弱的渴盼。

如果能看见一张最熟悉的面孔,如果能听见一句最寻常的关切……





章二

海关人员经年未换的制服款式算得上熟悉,检查护照时职业化的动作因为内页里铅字排版的名字而失去了冷静。一边象征性的翻看,一边递出笔和自己的衣袖。

越前龙马不着痕迹的签名,然后把护照仔细的塞回球袋里。这是一个半强迫的动作。脑海中定格的画面褪去了十数年的旧痕而显得格外清晰。几乎快睡着了的自己怎样挣扎着接通了电话,然后睡意又怎样一点点散去,其实手冢国光根本就没有说什么重要的话。

——要经常核对时间,手机有时候会无端的故障。
——要注意营养均衡,芬达之类的饮料喝多了不好。
——重要的证件就放在球袋里,这样你才不会把它们弄丢。

球袋勾在右肩,远没有看上去那样沉甸甸。三支红色拍柄的Bridgestone球拍,几枚网球,两罐芬达,再加上比赛时换下汗湿了的运动T恤。最底部还躺着一根日渐看不出是什么的逗猫棒,卡鲁比当年最喜欢的玩具。

越前龙马将白色的棒球帽轻轻的戴在头上,习惯性的压低了帽沿,低着头向外走去。他的步伐很小很慢,仿佛每走一步都在告别着什么似的踟躇。

如果要告别,那是因为还有留恋。

熟悉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的用白灼的光亮刺痛着越前龙马的双睛。不论在什么地方,亦不论在什么时间,身为所谓的名人就如同义务一般甚少避得开媒体,你跑我追你躲我找你藏我猜的游戏他们最最拿手也最为乐此不疲。

当整个人陷在包围圈里铁定逃不出去时候,原本毫无罪恶感的把自己的经纪人抛在比赛地善后的越前龙马有了小小的后悔,他的眼前挤满了话筒和录音笔。而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扛着摄影机端着照相机的那些人仿若顶尖的狙击手,早已摆开瞄准的姿势。每一个人都带着这样那样毫无意义的问题。拜通讯行业飞速发达所赐,想必那些在新闻发布会场被自己放鸽子的记者们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各方同事,也许自己今夜不论出现在哪里都会有这样的阵势……越前龙马无声的叹气,却连距离他最近的麦克风都没有捕捉到这莫可奈何的叹息。他慢慢的摆了摆手,是在表示感谢,抑或是在表示拒绝。

至少在此时此刻,越前龙马不想对任何一个人说任何一句话。

又怎能真的万事如意呢?寒夜里等候的他们谁也不会甘愿错过如此的机会,如果能在第一时间抢一篇头版头条,说不定就是晋升或者奖励。

“越前先生,这次秘密回国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这位老兄,如果真如你所说是秘密的话,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把他堵了个正着。

“越前先生,您刚刚再次蝉联大师杯的冠军,可以发表一下感想吗?”这位小姐,既然知道是他蝉联,反正大师杯多少年都还是那个大师杯,干脆回去看看之前夺冠的人怎么说吧,综合筛选之后的遣词造句定然愈发的掷地有声。

“越前先生,您在决赛中显然遇到了强有力的对手,是不是意味着您的地位将受到冲击?”主角尚未显露的担心,反而是旁观者在未雨绸缪了。

“越前先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太轻也太过含糊,和其他高高低低的声线混杂一起,越前龙马什么也听不清。而他其实根本就不想知道。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如果他越前龙马只是一个平凡的网球爱好者,是不是就可以在这样深这样冷的夜里安安静静的回家?

越前龙马的沉默是太过微薄的抗拒,没有人放他逃离。他们尽职的把问题一个个向他砸过去,然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挤,撞上了剑刃一样的话筒,碰到了匕首一般的录音笔。越前龙马没觉着疼,如果真的疼了,那这么点疼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由衷的庆幸着这里足够拥挤,连蹲下来的空间都没有,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谁都拍不到自己的一脸疲惫。与形象无关,他只是不希望那些真正关心着自己的人因此而担心。

应该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吧?除了父母亲人之外,会有的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其实没挪动几米距离。机场的保安人员终于匆匆忙忙的赶来,帮着越前龙马暂时的摆脱了记者和他们怎么都问不完问题。

贵宾室的门板远没有想象中的隔音。越前龙马缩进沙发里静候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间或有一两声责难似的抱怨,他们中的一些人对另一些人说,他以为他是谁。越前龙马带着几分聊赖想象明天的报道会配以什么样的标题,也许这一次会多出几方观点来指责自己态度嚣张,可这又有什么呢?

“我以为我是谁?”换了指代的主语,越前龙马把问题留给自己。不就是越前龙马么,承袭父辈的姓氏,被家人称作龙马,然后呢?越前龙马存在的意义在哪里?久远的记忆里是扩印器放大的声音,记不清措辞,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残章:“……青春学园……越前……龙马……”

抛开血亲的牵绊,唯一剩下的归属便源自这里——淹没在东京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的那一方并不特别的校园,还有在那所认识的前辈们。他和他们在网球场上初见,却没与他们中的任一个在网球上重逢,是不是因为自己当时离开的太早太急。

想来自己说走就走的任性早就有了习惯的先例。经纪人那儿应该差不多也接到这边的消息了吧。打开手机,跳出来的电邮果然是近乎唠叨的尽职尽责。“越前,我会发通电给各大报社,说你身体稍有不适需要休息。反正你对媒体的冷淡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我会补发些照片给他们刊登的。你那边根本就不是什么烂摊子,这边才是。我看我也最好请一个经纪人来帮我解决吧,好了,不开玩笑了,你好好休息吧。”

越前龙马却因为这个小到有点冷的玩笑而扯动了唇角,形成一抹似是而非的微笑弧度。

当你拒绝世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世界也在拒绝你。缺失了逻辑的对等,就像南极和北极隔了那么远却仍旧是缺一不可。没有不付出的得到,付出了并不意味着百分之百得到,这究竟是公平还是不公平?越前龙马闭上了眼,虽然明知道睡不着,但他必须强迫自己休息。

时间大概是静止了,也许溜走的更快。隐隐的有脚步声传来,是刻意放轻了的步履。越前龙马没有太多的动作,只在瞬间松开了落寞的眉。当端着餐盘出现的地勤人员出现时,她只看到堇色瞳眸里一闪而过的些微黯然。

定然是走廊里的暗影造成自己的错觉,如此意气风发的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情。她想他只是比赛和长途飞行后的体力匮乏,所以她把餐盘贴在胸前,然后有些唐突的补上一句,“越前先生,您看起来有些累。”

越前龙马绕开温温的牛奶,而三明治看上去就没有美味的诱因。他只能拿起旁边的胡萝卜餐包,有一口没一口的吞咽。听见有人说话,微微怔忡了两秒才想起旁边还有别人。“没什么。”

“那个……”也许是越前龙马的回应让她有了继续说些什么的欲望。

短短的音节给了越前龙马充足的理由放下手里的餐包,胃囊空空却什么也不想吃。“有事?”措辞简单,他从来都不不是多话的性格。

她愈发的支吾起来,胸前的餐盘背到了身后,另一只手绞着原本平整的衣角。“我以前也是青学的学生……我……”

“要签名吗?还是合照?”越前龙马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不是……”衣角被拧得更紧,“我可以要签名和合照吗?呃,我要说的是……刚才经过候机大厅的时候,我看见……看见手冢学长……所以,我想……”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因为越前龙马的表情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越前龙马似乎往后退了一小步,腿抵着沙发。似乎是寻常的眼皮眨动,却像是凝心闭目后的定神。“手冢……国光?”

她重重的点头,再抬起时正看见越前龙马大步走出的背影。一定又是光线在作祟,要不然怎么会觉得他的脚步沉重而拖沓的不像一个刚刚赢得最高荣誉的运动员。玻璃板里的液体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她把基本未动的食物重新收起,然后从另一边离开,大厅里不相干的人已经很多了。

越前龙马的步伐渐渐缓了下来。候机厅那么大,手冢国光究竟在哪一个方向,又或者他已经离开?第二个念头让他顾不得其他又疾疾的跨开脚步,几乎是在跑了,偏偏听见广播里两种语言轮番说着某某航班即将起飞。

会这样错过吗?怎么能这样错过呢?“部长——”心里的声音被低低的喊了出来,一个背对着越前龙马坐着的男子恰恰巧从文件上把视线调开。

手冢国光其实并没有听见。他只是被一种莫名的存在感吸引着回头,然后,他看见了从未陌生过的越前龙马。

太过突然的重逢。就像他和他第一次遇见那般隔了如此接近又如此疏远的距离。

手冢国光到机场的时候媒体正三三两两的散去,他拖着行李箱侧身等在一旁,反正候机的时间充裕,而自己又不习惯与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也许这样的场景在机场里太过寻常,所以如此静默站立着的两人并未引得旁人侧目。手冢国光终于先开口了,“好久不见,越前。”“越前”二字的语调一如十数年前他和他在青学的网球场。

“好久不见,部长。”这个称谓,和十数年前一样总能带给越前龙马力量。






章三

真的是好久……好久了。越前龙马想要开口再说些其他的什么,却只能对着手冢国光熟悉又陌生的脸找不到语言。也许在这一秒之前他相信无论经过多少时间也无论走过多少里程自己都能够一眼认出这位曾经的前辈,可是真正遇见了,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因为距离而产生的生疏的拘谨感。

手冢国光其实也一样,眼前的学弟比之曾经早已改变了太多,最让他无法忽视便是原本澄澈的眼神里添了挥之不去的复杂情绪。“祝贺你……”倏而停下,越前龙马皱眉的动作虽然轻微却是无比清晰。

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的攥成了拳,越前龙马克制着掩饰。“部长这是要去哪?”脚边的那个行李箱,看上去和自己忘在酒店里的是相同的款式。

下意识往越前龙马身后望过去,果然见不到任何行李的影子。“越前,你怎么还是只记得背上球袋?”手冢国光故意找个轻松的话题,他不知道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不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部长你要去哪里吗?”固执的重复了一次,越前龙马也解释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手冢国光的眉心轻轻的蹙起,似乎花了几秒钟的思考,又仿佛连一个眨眼都没有耽搁。他侧身牵住塑胶把手,“我哪都不去。”

默默的跟在后面,越前龙马将球袋换到了左肩。不算沉的分量让他禁不住下抑了唇角,被刚刚巧转头看他的手冢国光看了个真切。手冢国光调整了两步幅度,从原本一前一后的行进变成了肩并着肩。

“越前,把球袋放在行李上吧。”

他用右手拖着行李箱,他用左肩背着网球袋,所谓的肩并肩,还隔了这两层距离。

越前龙马想从手冢国光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却是如常。身体向左倾斜任由袋子径自滑落下来,采用偷懒的方式当然好过被别人看出手臂提拎重物时的轻颤。但是他忘记了手冢国光也曾经受过严重的运动损伤,他又如何猜不出真相。

比赛之所以赢得艰难,并不是因为对手的强势,更多的是因着越前龙马状态不再。

手冢国光抽出越前龙马插在口袋里的帽子帮他仔仔细细的戴好,“去酒店还是?”

“回家……”

自从表姐结婚之后就空置了的越前家旧宅,地址没变过。

手冢国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向后望去,越前龙马盯着窗外始终一言不发。司机莫名的把车速飚到许可的最大限度,开了条缝的车窗灌进呼啸的风。

总是有些变化的,越前龙马几乎认不出回家的路。他的思绪飘了很远,一些久远过去的画面和十几二十个小时前的影像走马灯似的不断更迭着,还有一些关于未来的假设……直到车子停稳了手冢国光把车门拉开,他才从怔忪中回过神来。

“越前,到了。”手冢国光这样说着,顺势把手贴在门框上以免神游归来的越前龙马撞疼了脑袋。

没有什么人在等着谁人的晚归,已过午夜的时段里连邻居的壁灯都没在厚重的窗帘后隐约暗淡。

门板被推开时发出不情愿的吱呀声,老旧而且锈蚀了的。

庭院里春夏季疯长的杂草枯萎了缠在脚下,勾勾拽拽间闻得到尘埃的味道。越前龙马突然站定,明明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凝神的方向,分民是曾经的球场。长长的叹息,加快了脚步。

幸好尚有供电,在门边的墙壁上胡乱摸索着终于找到了开关。

清冷且透着惨淡的灯光,曾经也是温暖的等候。家具都遮在防尘的白布下面,可是原本的洁白已经成了灰灰的颜色。

手冢国光制止了越前龙马几欲扯开它们的动作,幽闭的室内满是霉朽的气息,时间是最最残酷却也最最真实的存在。“越前?”

这里不适合居住,至少在此时,至少在这一晚。

越前龙马径直走往窗边,推不开。是使不出三分力,也是被锈蚀了栓塞,连木刺都故意一般插了两三枚没进掌心。

一种不碰触便没那么明显的隐痛。越前龙马用拇指交互着抹去渗出的血丝,他习惯了疼痛,而且仿若成瘾般依赖这感觉——痛感带给他清醒。

清醒的去面对曾经的眼下的和行将的缺失。生命就是一个不断得到又不断失去的过程,天平的两端永远都处在绝对失衡的状态。

“谢谢你,部长。”越前龙马当然知道手冢国光出现在机场绝对不是巧合,看了看腕表,指针显示的时间对不上窗外的天色。又有些恍惚了,看见一只小小的蜘蛛顺着丝网迅速的上下移动着。

眼睛闭了闭,再睁开的时候依然没太多神采。越前龙马竖着食指狠狠的从蛛丝上划过再用力的甩开,小蜘蛛不见了。

“它还能再结一张网。”手冢国光将眼镜摘下,另一只手轻轻的按压眼眶。“越前,这里需要彻底的打扫,而你,需要休息。”

“部长,为什么重来的机会那么少……”依然维持着背对着的站姿,越前龙马的肩胛有些微微的瑟缩。

当有些事情发生时,人莫名的就是会有一种清晰的预感。手冢国光庆幸着自己相信了那不是错觉,他跨过去将左掌准确的覆上越前龙马的左肩。“你还拥有其他的。”不带任何力道,就那么小心翼翼的贴着。

没有人说话,短暂的沉默。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那只小蜘蛛正努力的向上爬。

越前龙马想要拂开手冢国光的手掌,伸出的指尖却被手冢国光的右手攥住了。中指似乎抵到了什么,像是一个金属环。

“它们都不是网球。”颇有些突兀的开口,对应着手冢国光之前提及的那些被拥有的其他。

“会有那么一天,它们中的一部分或者某一项,重得过网球。”手冢国光是懂的,因为他也有过同样的经历。

越前龙马低头在手冢国光的指间寻找一枚戒指的闪光。“部长是订婚了还是结婚了?”向来分不清戒指戴在不同手指的含义,但他笃定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会没来由的就那么戴上了。

手冢国光将那个细细的环转了两圈,该怎么告诉越前龙马这个东西只是为了避免让人头疼的相亲宴而故意为之的障眼法。

越前龙马多了点兴味,原本他只是为了转移话题的。“部长?”

突来的警笛声成了意外插曲。隔壁的房主睡眼惺忪的望见黑漆了好些年的邻居家不知何时竟然亮起了灯,于是便打了报警电话。出勤的警员中有一个是初出警校的学员,和预期完全相反的事实让他吃惊不已。

手冢国光用一番感谢他们尽职尽责的言论送走了来者,回来的时候发现越前龙马依然寂寥的站在窗前。

“它已经回家了。”指了指头顶的蜘蛛网,越前龙马说。

“越前,到我家去吧。”手冢国光顿了顿,“至少在今晚。”

怎么能拒绝呢?“给你添麻烦了,部长。”

成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搬出来独居已经有六七年的时间了,一幢寻常的公寓楼里不高不低的某间,距离工作的地方不算远也不算近。手冢国光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当初在房产经纪的推荐下刚看了第一套便签了合约。生命太有限,没必要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谓中。

屋子里弥散着淡淡的清香,一盆翠绿的兰草绽开了白色的花儿。

越前龙马打量着室内的陈设,简洁的一如手冢国光给人的感觉。各种书籍随处可见却没有丝毫的凌乱感,空间被充分的利用起来。

“要不要吃点东西?”这么说着的手冢国光拉开了冰箱,除了鸡蛋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其他的食材,毕竟按照远计划是要去纽约处理些事情耗上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的。

胃袋里空空的但根本没有进食的欲望,越前龙马却对手冢国光说:“好。”他已经枕着沙发上软软的靠枕想要睡觉了,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的疲惫感似乎是不可战胜的。

“要泡澡吗?”手冢国光还记得越前龙马的喜好,家里的浴缸虽然使用次数不够频繁但也每每都刷得干干净净。

开了文火蒸着最简单的茶碗蒸,只加了仅有的乌冬。手冢国光不放心的敲着浴室的门板,也不知道越前龙马会不会睡着。

越前龙马正一脸木然的盯着红肿的右膝,那里的伤势比肩膀更严重。果然还是太过勉强了的,赛前喷镇痛喷雾时还能说成是看上去正常。

“越前?”没等到回应的手冢国光拧动了门把,蒸腾的热气氤氲了他的镜片。

“部长,给我找一件浴衣吧。”越前龙马急忙躺回水里,动作快了些也大了些,溅起了几点水花,落在额头上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抑或是别的什么。

手冢国光站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刻意的压低了,但因为为了让对方能够听清,有些字句还是断断续续的飘了进来。

……是的……抱歉……晚几天……换人……很遗憾……

零散的组合可以有很多种猜测,但无论是哪一种,起因皆是唯一。手冢国光挂了电话转身,看见的便是水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越前龙马。

不对,他根本就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手冢国光从越前龙马手里抽出被他紧紧捏住的干爽毛巾,“怎么也不……”没说完是因为他看见越前龙马的眼神里隐约映着些水气。

灯光里亮晶晶的。

手冢国光装作没看见似的,擦拭头发的动作轻而缓慢。

一下,再一下……

“部长,今天我打完了我的最后一场比赛。”一字一句,机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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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0-8 09:07: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还能蹲到更新吗 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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