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桶的外面缀满了因为温度差异而凝结的水滴,桶里的冰块融化大半,透明的晶体漂浮着宛若泰坦尼克号撞上的冰山。
大石沉默的站在门口,他在等他的父亲说话或者动作。
除了空调运作的机械声,还有电视里主播念出的新闻一条条接续着。
酒杯早就已经空了的,但越前依然攥在手里把玩着。从表情里完全看不出他的内心,仿佛什么都可以成为思想的命题又仿佛什么都不值得他去浪费一丁点脑细胞。
大石比谁都清楚这一场对局的结果,从小到大,败下阵来的都是他自己。而每一次他先有所表示时,父亲的眼神里都会掺进让他看不懂的情绪——越前龙马从没对儿子进行过类似“永不认输”的教育,所以大石相信落差感的诱因绝不仅仅只在自己身上。
越前把目光转向背靠着门板的儿子,这么些年始终都没能让他戒掉潜意识里对距离的敬畏心。犹记得孤儿院里第一次见面,一群小孩子团团围过来,只有小小的瘦瘦的他,倔强的站在别人身后。最后还是院长把他推过来的,越前没错过戴着眼镜的白发长者在拉拽的同时掐红了细瘦的手臂。
大石终于走了过去,如今的他已经比父亲还要高了。
电视里正播着大师杯的消息,有人因伤临时退出,替补者在新闻发布会上戏说自己连一身行头都是靠了别人的支援。
好容易组织好的语言被越前的笑声打乱了。大石不知道父亲是真的被这则消息逗乐了,还是在用一种委婉但果决的方式拒绝自己尚未说出口的提议。
“别喝太多酒。”终究换成了这么寻常的一句关切,大石的视线在父亲和电视之间流转。直到现在,他依然衡量不出网球之于父亲意味着什么。
当“Nobody can beat me in XX”成了某一时期里风靡无限的句式之后,大石记得的是父亲谈及网球时空空的眼神——但凡关注网球的人都知道十多年前越前龙马退役时说的最后一句话,Nobody can beat me in tennis。
“孝行,你是个好孩子。”越前唤住了儿子,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以及为什么放弃。
大石笑了笑,“爸,你也是个好爸爸。”
所以这些年里每每有人问起为什么父子俩不同姓时,大石总是窘红了脸说着善意的谎言。“小时候我只会抱着奶瓶说好喝好喝……”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追问怎么从没听说越前先生结婚的事了,浪漫但曲折的爱情故事人人都会并且都乐意去编织。
两年前大石第一次听越前提起大石秀一郎这个人,从父亲的语气里他隐约的猜测出一些或许永远不该再提及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