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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大石越] 夜未央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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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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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59: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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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1:59:07 | 显示全部楼层
[大石越] 夜未央


Chapter.01

拿到大学毕业证书指尖陷进烫金字体的沟槽里时我才恍恍然觉得过去的这四年简直是被自己给荒废掉了的——就是那种每一步都轻飘飘的踩在棉花上的状态。
有人从身后拍我的肩膀,抬头转身,下意识我就把正在思考的那句话脱口而出了。
“如果是踩在雪地里也比踩棉花要好啊……”
看见那人微怔的样子,我的脸有些发烫。
“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低低的,是我喜欢的那种。
我还喜欢下雨天踩水下雪天踩雪,但凡能制造声音的小动作对我都有一定的吸引力。记录各种声响是我的业余爱好,坚持了好些年,也许会一直一直的继续下去。
他很郑重的说,吉本同学再见。
可是我明明不认识他。
索性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搜罗进背包里,我连忙追了上去。
“对不起,请问你是谁。”
他只是笑,抿着唇不露齿的那种笑。我直直的盯着他打量,而他也任由我将视线一径定在他身上。他的个子不算矮,但也算不得有多么的高。其实他的身高很恰如其分的定义了整个人的感觉,看着舒服但也仅仅只到这种程度罢了。
在我的耐心快要告罄之前他终于适时的报上了自己的姓氏,“我是大石。”
我不认识任何姓大石的人。没再多看他一眼,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可还没走出那段并不长的林荫道,他的模样又自动的跳进我的脑海里。或许是他额前垂下来的那两缕头发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显然是喷了啫喱之类做出的僵硬效果,非但不潇洒反倒更添了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味道。他就像是一个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的人试图在自己所能接受的范围里最大程度的摩登化可惜终究不过成了贻笑大方的存在。
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在把视线调回去之前我已经有了预感。
他果然还定在那里,宛如一尊石刻的雕像。
夕阳将他摄进了包围圈,哪怕我再努力的眯起眼睛,也看不清明灭光线下他的表情。
高中起我的视力开始变差,然而我讨厌隔着层镜片看东西。距离已经不可消弭的情况下,再有任何障碍都觉得心里堵得难过。
任性而且恣意,我走着自己的步调。



小书店挨着间花房,据说是书店老板对花房女孩一见钟情然后历经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个中曲折终于再近水楼台的地方辟出一方空间。
究竟他得没得了月我并不清楚,每天我只在那儿停留挑拣一束海芋的时间。
女孩的双颊红红的,脸上写满了小秘密。或许是出于好奇,我第一次进了那间小书店,老板正趴在收银台上笑得像个白痴。
挂在玻璃门上的小猴子用没什么起伏的机械声说着“欢迎光临”,犹记得不久前我还是在花店见到它的。老板仍然没有回过神来,我想他们现在是幸福的。
不问过去不言将来,妈妈对我说的,只有现在才最真实。
那时候我明白,还偏着脑袋反问她为什么过去的也会变得虚假。
记忆是连自己都可以曲解的。妈妈一边说一边把我揽进怀里,我听见她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我甚至还不懂什么叫做曲解,记忆于我仅仅是迪士尼乐园里盛大的游行和快餐店里我偏好的食物,最多再加上同桌新买的铅笔盒是多么的漂亮。
快乐到了极致就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心伤。



书架上各册书籍摆得很整齐,类别倒分得明细。
算不上嗜书,但我喜欢买书——确切的说我喜欢的是“买回”的这个过程,当书本属于我之后我可以选择翻看或者束之高阁,它们是我的,永远不会变。
因为懂得了失去,所以我贪婪着拥有。
挑了两个绘本,又选了几本小说,吸引我的或许是封面或许是题目,尽管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缘由。
海芋的香气淡淡的散开,店主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是在隔壁花店买的没错。”
没想到他竟然脸红了。
国中时参加过生物兴趣小组,有一篇观察日记写得便是逗弄老鼠的猫。那只虎斑猫在游戏里完完全全占据着上风的位置,它能敏捷的窜过去一掌按住来不及逃跑的小老鼠之后再懒洋洋的放开,如此反复着直到它对这个过程厌烦了才下了最后杀招。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前人的的总结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替我包书的时候他忍不住凑过去嗅了嗅,动作十足似傻瓜。又不是媲美犬类的嗅觉,如何分辨得出属于她的味道。
他大概也觉察了,微哂的拨弄着头发,然后在原有折扣基础上又抹去了零头。
然而他人的事与我何干呢?
换了左手抱起书,妈妈时不时就会提醒我要多锻炼锻炼左手。“这样可以开发右脑”,她的理由,听听而已。
出门听见隔壁的动静,女孩在忙着把摆在外面的瓶瓶罐罐收回去。以前更晚的时间经过这儿都还能看见她在灯下听着MP3,而他也刚巧掀过了写着“CLOSED”的挂牌。
约了晚餐是吗?我的眼前出现浪漫的烛光忽明忽暗。
而我,如果遗失了钥匙,谁又能帮我打开门……



小屋里冷冷清清,就算我回来了也添不了多少人气。
随身行李我都昨晚就已经打包完毕,车票是明天中午的,还可以多睡一会懒觉。
妈妈说你要留在东京,我说好。我们之间的亲子模式就是这样,她提议我附议,她从来也不在乎我心里所想的是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么如果她真能给我指一个方向又有何妨。
工作还在找,反正也不着急。我要先回一趟京都,妈妈在那儿。
莫名的又想起那个说自己叫做大石的家伙,下一次见到我想我会提醒他换一个发型。
将新买的书一一插进书架,密密麻麻也摆满了三层半。最后留了一本翻看,扫了两行便感乏味。曾经把出书想象成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某个大文豪传记里说他的作品在生前如何不乏人问津而死后终得出版却风靡不已的例证毕竟是几个世纪之前的了。
随意抛开,以后说不定可以拿来垫一垫桌椅板凳床脚。
光线愈发的暗,我枕着手臂等待月光渐渐明晰起来。
手机在背包里呜咽。这不是拟人的修辞,我好容易才搜罗到的电子铃音。
闪烁的不是名字而是阿拉伯数字,十二。它所象征的,是我编号第十二位的男朋友。
“晚上我一个人,你过来吗?”
我有正当的理由拒绝,明天要远行。可是我说“好”。
他说他在煮泡面,我提议他吃完了之后我们一起去泡吧。
总之都是泡的,如果想要不腐,可以选择一桶福尔马林做陪。
想到那股刺鼻的味道和器官浸泡其中的色泽,皱起眉头的反应说明我还算正常。
电话那头他又问了一遍酒吧的名字,“总不会是你们年轻人爱待的那种吧?”听声音并没有多大的排斥。倘若他真的对那种震耳欲聋的环境承受不能的话,我和他当初也不会遇上了。
他说你们年轻人,因为他怎么也算不上是青年一代了。四十开外的年纪,腆着微微的肚腩,每每说了要健身塑身,但总被工作拖累了。
工作繁忙的托辞很多人都用过,至于信与不信,见仁见智了就。
我给自己下的心理诊断是有一定程度的恋父情节,我的生活里缺乏父爱。
妈妈说给你姓氏的这个人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只是因为我才接纳了你。
现在我能猜出妈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她仅仅是为了向我证明自己也可以被人所爱。
我没逼着她非要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她也没掩饰她的失望。
或许她之所以生下我就是为了报复,谁做任何事能没个目的呢。



约好见面的酒吧我不曾去过,只是它的宣传单贴在了校园的看板上而我恰好留意到而已。隔音效果看来不错,至少等在外面时我一点儿也没听到里面的喧嚣。
估计他在找停车位上费了不少时间,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比约好的八点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歉意,我也没显出任何介怀的样子。
推门而入,才发现里面依然很安静。
和我想象的酒吧不那么一样,而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在吧台后等着我报出饮品名称的人分明是下午的大石。
“你好。”
除了回应一句“你好”之外,我想不出也懒得想别的词汇。
第十二号在我旁边坐下,几乎没留任何空隙。
不由想起一则哲理小品文,装满了石头的木盒里还能加得进沙,而当沙砾洒出来之后,其实还可以渗得进水流。
我和十二号只是身体上挨得近而已,大石忙碌的也只是手上调酒的动作。
我们还可以说话。
他问我是不是要回京都,我并不诧异他为什么会知晓。我确认自己不认识他,可是他能喊出我的名字,哪怕只有姓氏。
我说是,然后告诉他车子的时间和班次。他说要送我,在十二号不悦的脸色下我依然说好。
一个人想不到的如果另一个人想到了,我只会珍惜而不会拒绝。
在消化了泡面后十二号当然没有足够的气度来容忍我的心不在焉,他拂袖而去,连账单都没有结算。
其实当他明示暗示了想索取更多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抽身而去。
大石慢慢的擦着玻璃杯,并把它们举起来冲着灯光认真审视。
我说,“你应该换一种发型的。”
他表情没变。“我父亲喜欢。”
看来他的父亲之于他,也不是个轻松的话题。
“你父亲?他姓什么?”
脱口而出的问题让我咂舌于自己直觉的笨拙,他姓大石他父亲当然也姓大石啊……
大石笑了,仍旧是抿着唇不露齿的那种笑,可是这一次多了隐忍的味道。
“他么……他叫越前龙马。”
很耳熟很耳熟就像在什么地方曾经听过似的,“越……前……龙……马……”,我跟着念了一遍,愈发的熟悉。
大石轻轻的放下手里的杯子,“是啊,越前龙马。”
越前姓的父亲,儿子却姓大石。我放弃跟自己的记忆较劲,专注于这个明显的问题。“那么你是随母姓吗?”
他径自沉默着,不再说任何一句话。
等到我想起谁是越前龙马的时候,已经回到京都妈妈的家。
在妈妈的破旧纸盒里放着张照片,越前龙马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依稀想起他蓄着蓬松但也很服帖的碎发,全然不是贴着两抹额发的扮相。
我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记得。一些以为忘记的东西有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就像扣动扳机的动作只余子弹的飞射。
妈妈说,想要知道你父亲的事情,就去问这个人。说话间她用精心修饰过的指甲戳着相片上的封塑,我猜在她的想象中指甲就是一把开了刃的锋利匕首。
纸盒破旧依然,搁置在橱柜的顶端可是它却不曾落满尘埃。
很轻很轻的重量,我学着妈妈的样子用双手捧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Chapter.02

停留在京都的日子并不长,我甚至缩短了原本的计划。
妈妈和吉本先生之间,我和妈妈之间,吉本先生和我之间,似乎永远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出来撩拨着,稍不留神可能就到了崩盘的临界点。
所以这些天里我差不多二十四小时都栓在卧室里,哪怕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也好过把自己置于他们的目光下——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妈妈和吉本先生,他们是我的亲人。无论我愿意与否,户籍本上父母栏里他们的名字写了二十多年。
送我到车站的人是吉本先生,他终于还是揉了揉我的头发。“一个人在东京,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他说了好多次,基本代替了告别时的惯用语。
我也不喜欢说再见,这一次我说的是“您也要多注意身体”。他的白发比上一次见到时多了好些,前后不过是半年多的时间。
据说还有人一夜白头。我没亲眼见过,但我相信染发剂可以创造奇迹。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对年轻的父子。小家伙看上去也就四五岁的年纪,从车子缓缓驶离渐渐加速他就开始哇哇的哭。
做父亲的只能一面安抚儿子一面鞠躬道歉,邻座面容和蔼的老太太体谅的说着没什么,不由得也加入到哄孩子的阵营里。
有了第一个参与者之后,接连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诸如孩子是不是病了饿了之类的假设瞬间就成了热门话题。
我调整了姿势有些想睡,萦绕在脑海里的最后念头是,我的亲生父亲会是谁。
这个问题我不常想起,但它也从跌出过我的排行榜。


因为基本上是睡了一路,所以下车的时候我精神十足。招来计程车报出地址,刚过了十字路口我就改主意让司机送我去那间忘了名字的酒吧。
十二号当然不可能再联系,也许我该开始寻找第十三号。其实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用男女朋友来定义的话是差了那么点火候的,我看了本叫做白河夜船的小说之后我被主人公的职业深深的吸引了——原来这世界上竟然有人寂寞到连睡觉都要找人陪伴的。
而我需要的是来自父亲式的人物的爱,不论浓淡抑或真假。所以这就像是狼遇见了狈,相互的陪伴下我和他们各取所需。
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对于位置角度什么的我基本没有偏好。等了一个小时都没有看到大石出现,忍不住抓了送酒水的侍者问缘由。
我的动作大了些,当然那个人的基本功也差了些。哗啦啦的碎裂声当然并没有夸张到堪比平地惊雷,但也让周围的人多少调过来些许目光。
都是陌生人,我理所当然置之不理。
帮忙捡碎片的时候被残渣划破了指尖,不疼,可是血却流了不少。我把受伤的手指插进酒杯里当作消毒,然后含吮到再也没有红色液体渗出。
四点钟方向的男人时不时看过来,对我来说他年轻了些。
倒霉的侍者再一次经过时特意停了下来,他告诉我大石辞职了。
靠近吧台才看清楚桌案后正姿态潇洒的甩着调酒器具的人蓄着一头很衬他动作的发,难怪围在周围的女孩比初见时多了不止一倍。
我决定留下来,这里的工作服比别家好看。


短短几天也足以使小屋子里多了股淡淡的霉味,之前买来的海芋枯死在长颈瓶里。
没心情打理这些琐碎的事情,生物钟提醒我睡觉的时间到了。基本上我不是标榜颓废的新新人类,虽然也会有些看上去离经叛道实际上也确确实实算得上离经叛道的行为——比如我的恋父情结再比如我和一号到十二号之间的那些牵扯。可真要掰着手指头按件计量,似乎再也数不出其他了。
脸埋进枕头时耳畔轰鸣的是早些时候车厢里那个男孩的号啕哭泣,简直是比恐龙还迟钝的反射弧。
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我抱紧了我自己。
会做很多很多的梦,有的醒来便忘记,有的根本就留不下痕迹,还有一些会把我惊醒。
个子小小的孩子独自走在幽静而又漆黑的长廊里,每一步都被回声包围。并不是什么恐怖的场景,只是梦里那个孩子直直的撞上门板的感觉太过真切,我坐起来,抬手覆住额头。
拧亮了灯,对着镜子仔细审视。有一些微微的红,却是被自己按压揉搓出来的效果。
基本的解梦理论说如果一个人的梦中出现孩子,那么那个孩子就是这个人自身。心理学方面的书在图书馆里看过几本,扫两行便昏昏欲睡的功用很适合打发时间。比之弗洛伊德我更喜欢荣格,理由是我觉得古斯塔夫要比西格蒙德好听许多。
小时候的事情记住的不多,然而真要历历在目我又能说与何人听。
拉过被子蒙住头,再醒来,窗外阳光灿烂。
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竟然会畏光。我讨厌黑色,因为我相信它会让我受伤。
无所事事的下午,时间显得特别难熬。屋子里似乎多了什么又或者少了什么,我想我应该先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我活着,大概这就是全部的全部了。
没有谁来敲门。没有走错路的,也没有收房租的,更不会有谁浆着两抹额发——我还特意在员工通讯簿上添了我的手机号码和小屋地址。
可是我相信,那个叫做大石的家伙绝不会这么就消失。他的出现,想来定然该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剧码。
摩拳擦掌,我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搭一台对手戏。尽管不想让自我评价流于俗套,但我的人生截至目前为止,从来都没跳脱平淡乏味的框框。
照镜子时我习惯把脸贴到镜子上,然后分不清遗憾还是愉悦的确认着那些小细纹还没有攻占下眼角的皮肤。


不知不觉就到了发薪水的日子,渐渐熟悉起来的同事似真非真的让我请客。
大学里多少还是参与了些许同学间的聚会,不是吃饭就是唱歌要么就是泡吧,至于电影,那可是情侣间的选择。我冲着刚换好制服走入吧台后的人报了一串酒单,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发完了最后一个信封留在大堂里看我们嬉闹的经理。
“吉本小姐真是关照我们的生意啊。”
“能给我按员工价再多打点折么?”
大家都笑了起来。但凡别人都在笑的时候,我通常选择沉默。
客人陆陆续续到来,也就没什么空闲的时间了。这一行的诀窍,就是别让别人看见你钉在某个地方动也不动,哪怕只是两手空空从这一端走到那一角,都是勤劳。
但也有轻松的时段。某一桌的客人点了很多很复杂的调酒,就可以撑着手臂或者找一方凳子等在吧台前。
这就是生活,总是时好时坏。
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没留神下巴磕上了装饰用的石雕。第一次帮忙打扫时我还尝试着把它搬起来,才知道下面的案台和这一方凸起其实是整体切割。
“抱歉。”
说话的人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清澈眼神,我还以为在世事中的摸爬滚打必然会让一个人的眼神沉淀进各式杂质。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呼疼出声,但这不妨碍我对他说“没关系”。
他也不再说其他的话,甚至连单都没点,面前就已经摆上了半满的玻璃杯。
连着托盘端起来,右手拎着冰桶,他消失在一众屏息凝神盯着魔术表演的人群后。
“他是谁?”我很好奇。
经理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老板。”
好吧我承认自己只排除了他身为魔术师助手的可能性,毕竟那样一个人,合该是吸引视线的存在。但是,“他?不像啊。”
“年轻人……”经理如是下着结论,语调里有些莫名的含义,就仿佛如果我的年纪再大一些的话,根本就无需去问他是谁的。
酒已经调好,我帮着在杯口插上薄薄的柠檬片。
该工作了。



从盥洗室出来时我看见了大石,确切的说,我看见的是一个相仿的背影。但我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显然他正试图把自己塞进两面墙的夹角里,很是诡异的癖好。
我没兴趣在别人正忙的时候插一脚打断,所以我一边慢慢的抽了纸巾擦干水渍,一边留意着大石的动作。
直到不能再挤进去任何一毫米的时候他才停下来,从原本攥紧的拳头渐渐放松舒展开来的姿势我猜测这大概是他调整情绪的方式。在我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打招呼之前,他已然冷静下来并且决定去面对之前让他情绪激动的事情了——他转身,余光瞄到我,眉头蹙了蹙,却还是走到某间紧闭的门板前拧开了它。
而这里并不是营业区。
我停在原地没动。如果加上些修辞手法,这举动无疑就像是被无形蔓延开来的水草死死缠住。



金属桶的外面缀满了因为温度差异而凝结的水滴,桶里的冰块融化大半,透明的晶体漂浮着宛若泰坦尼克号撞上的冰山。
大石沉默的站在门口,他在等他的父亲说话或者动作。
除了空调运作的机械声,还有电视里主播念出的新闻一条条接续着。
酒杯早就已经空了的,但越前依然攥在手里把玩着。从表情里完全看不出他的内心,仿佛什么都可以成为思想的命题又仿佛什么都不值得他去浪费一丁点脑细胞。
大石比谁都清楚这一场对局的结果,从小到大,败下阵来的都是他自己。而每一次他先有所表示时,父亲的眼神里都会掺进让他看不懂的情绪——越前龙马从没对儿子进行过类似“永不认输”的教育,所以大石相信落差感的诱因绝不仅仅只在自己身上。
越前把目光转向背靠着门板的儿子,这么些年始终都没能让他戒掉潜意识里对距离的敬畏心。犹记得孤儿院里第一次见面,一群小孩子团团围过来,只有小小的瘦瘦的他,倔强的站在别人身后。最后还是院长把他推过来的,越前没错过戴着眼镜的白发长者在拉拽的同时掐红了细瘦的手臂。
大石终于走了过去,如今的他已经比父亲还要高了。
电视里正播着大师杯的消息,有人因伤临时退出,替补者在新闻发布会上戏说自己连一身行头都是靠了别人的支援。
好容易组织好的语言被越前的笑声打乱了。大石不知道父亲是真的被这则消息逗乐了,还是在用一种委婉但果决的方式拒绝自己尚未说出口的提议。
“别喝太多酒。”终究换成了这么寻常的一句关切,大石的视线在父亲和电视之间流转。直到现在,他依然衡量不出网球之于父亲意味着什么。
当“Nobody can beat me in XX”成了某一时期里风靡无限的句式之后,大石记得的是父亲谈及网球时空空的眼神——但凡关注网球的人都知道十多年前越前龙马退役时说的最后一句话,Nobody can beat me in tennis。
“孝行,你是个好孩子。”越前唤住了儿子,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以及为什么放弃。
大石笑了笑,“爸,你也是个好爸爸。”
所以这些年里每每有人问起为什么父子俩不同姓时,大石总是窘红了脸说着善意的谎言。“小时候我只会抱着奶瓶说好喝好喝……”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追问怎么从没听说越前先生结婚的事了,浪漫但曲折的爱情故事人人都会并且都乐意去编织。
两年前大石第一次听越前提起大石秀一郎这个人,从父亲的语气里他隐约的猜测出一些或许永远不该再提及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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