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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大石越]香草园畔的华尔兹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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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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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1:59: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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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1:59:33 | 显示全部楼层
[大石越]香草园畔的华尔兹



1

天空阴沉沉的颜色很暗,那是风雨欲来前云朵短暂压抑的表现。
负气出走的越前于是开始后悔,虽然这时距他愤恨的摔门而出才不过一小时二十三分又五十七秒。就算是因他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才造成了现在这般的尴尬处境,但并不代表他一定就要按照热血少年的行为模式傻乎乎的待在原地等着被瓢泼大雨淋个透心凉。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很讨厌的不光彩的既成事实——他越前龙马,由于受火大的情绪化的影响,导致在街头横冲直撞后拐进了某条完全陌生的窄巷——终于迷路了。
又如同所有狗血的八点档恶烂肥皂剧集的必然情节一样,他遇到了麻烦。可惜之前出来的时候除了本人以外他什么都没带,无论是随身的网球包还是心爱的宠物猫,更别提钱了。
“想劫财的话恐怕你们找错了对象。”
很符合越前一贯作风的酷劲,轻拉帽檐嘴角微翘眼尾上挑,只看一眼就成功让那几个不良少年气炸了肺暴跳如雷。推揉间恍惚觉得有谁架住了他的左右手臂,还有谁粗鄙的谩骂或者嘲讽,他安静的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将要若暴风骤雨般落下的拳头。
“你们几个放开他。”
沉稳的甚至有点柔和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一片混乱间听来宛如天籁,而且似乎有点耳熟。
然而越前从来都不是暴力运动的喜好者,所以他仍然紧闭双眸静待这一切平息。
“越前,你没事吧?”
依旧温和敦厚的声音,连激烈的喘气都没有的——
“前辈……”
怯怯睁开眼,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面前这个笑容亲切看来人畜无害的学长,越前龙马咕咚地咽下一口唾沫,忽然的就说不出话了。
大石秀一郎,青春学园网球部副部长,公认的最值得信赖的老好人最细心的好保姆,居然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职业的!


“一会去洗个澡吧,否则会感冒的。”
大石展开一条干毛巾,为越前擦拭被大雨打湿的头发。半昏黄的壁灯倾斜着洒下暧昧的光,在印有淡蓝碎花的布纹墙纸上投射出两道模糊交错的身影。
气氛顿时有那么点可以称之为情调的东西悄悄的酝酿着,发酵。
“呃,大石前辈,你的家人……”
越前没由来的觉得很紧张。如果还是在昨天,在他发现自己这个和善的前辈完全不同的一面以前,他会毫不介意的接受对方的悉心照顾。可是突然之间,他面对的已经是个陌生的人,尽管那张脸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太大变化。
“这里是我姐姐的公寓,她习惯夜游,大概要早上才回来。”
仿佛是宽慰他一般,大石的笑容在冰凉的空气中绽开,屋子里莫名的开始变暖。
“诶?那、那你的父母呢?”
越前被眼前的笑靥晃得有点心神不宁,于是稍稍的垂下眼帘。
“我和他们一起住,但是周末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来这里看看。”
大石的语气很和缓轻柔,比谈论起天气还要更加稀松平常的口吻,却令发问的越前的身体猛的一颤。
虽然这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钟而已。
而大石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不疾不徐,不重不轻。
“那个——”
“越前?”
“我今天不想回去。”
用力咬了咬嘴唇,越前抬起头打算寻找诧异的表情,对上的却是一双温柔安详的黑眸,瞬息便平复了他心底翻腾不止的焦躁。
“好吧,不过我要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免得你父母担心。”
看着走向电话机的身影,越前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在原地愣了半晌,只冲着那背影挤出一句几乎弱不可闻的谢谢。



2

窗外雷声轰隆。
浴室里的哗哗水流与倾盆大雨似乎正在同调发展中。
越前很是不满,当然不会是因为害怕打雷,虽然他不是大胆少年却怎么也不至于神经纤细到对自然现象发怵。让他怨念的是大石前辈拿给他的睡衣,粉红的圆点印花衫——这个比妈妈曾经买给他的桃心睡衣还要令他无法接受,毕竟那个至少还是粉蓝色的。
但是尽管十二万分的不乐意,越前也并没有拒绝,确切来说应该是无法拒绝,如果他的另一个选择是穿一条性感的黑色蕾丝吊带裙的话。这里是大石姐姐的屋子,能找到的自然都是女人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大石前辈就不用穿什么奇怪的衣服?
依然不满的越前磨磨蹭蹭的从浴缸里爬出来,以非常抵触又挣扎不能的复杂心情慢慢的套上那有着如少女怀春般梦幻色彩的睡衣。
“和我想的一样,很合身呢。”
绝对不是玩笑调侃而更像是发表正经感想的语气让刚洗完澡的越前完全的脱力,这样子的话他连发脾气都不行了。于是决定不再去理睬大石前辈,否则他肯定很快要暴走到内伤的。
径自打开电视看无聊的黄金剧场,文艺片八卦新闻时政分析全都很没劲……越前缩在长长的绒布沙发上,抱着枕头就眼皮就黏住了。


朦胧中有什么轻轻的拂过面颊,微凉又柔软的触觉。
仿佛是眷恋他的脸一般,缠绕着久久不肯离去。


被骚扰得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越前终于睁开了双眼。
“喂,你——”
然后他噎住了。这个蹲在他面前的看起来很眼熟的画着莹光闪闪的熊猫眼的奇怪女人是谁啊?而且还在不停的笑着摩挲他的脸……
该不会……不、虽然不大可能,可是本来大石前辈也不是自己表面上认识的那样的啊!但是那种爱好……就在越前下一秒就要认定自己的前辈其实是个有着易装癖的家伙的瞬间,大石的声音忽然的响起,不过幸好不是从眼前的这个女人嘴里发出。
他暗暗的松了口气,然而随后又马上震惊到了。
“姐,你今天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大石的口吻听上去似乎也掺杂了几分错愕。
“臭小子,还好意思问我?看你平时一副老实样,没想到居然连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也敢下手!挑这个时间是打算背着我做坏事吗?”
大石姐姐腾地站起来,整个人挡住了越前的视线。他眼睛里看见的只有那扬起的红色裙摆,在流动的空气间嗅到的是一股烟草与酒精混合的气味。
“姐,你说什么啊……快去换衣服,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把越前吓到了。”
有点无奈的调子是每次当菊丸前辈扑向自己的时候都能听到的,越前继续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哼,等我整理好了回头再来教训你!”
转身冲越前笑了笑,大石姐姐便立刻风风火火的杀向浴室的方向了。
“抱歉,我姐有点怪……她吵醒你了吧?”
藏青色的浴衣包裹下的大石和以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正散发着某种很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前辈……你们很相像呢。”
不是外表,而是更内在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越前微微挪了挪有点僵硬的脖子,直直迎上大石波澜不惊的黑眸。







3

时针指向十一点三刻,可是素来好眠的越前居然还没能进入梦乡。不是他不困,只因为……
“小龙马,你的皮肤好滑诶,就像杏仁豆腐呀~”
“小龙马,你身上很香呢,有牛奶的味道哟~”
“小龙马,你软软的抱起来好舒服哦~”
“小龙马……”
终于越前濒临爆发的临界了。当然换作是谁到了午夜当口还被骚扰着迟迟不能安静都会憋闷万分的,何况这还是个超级爱困的家伙。
“喂,你——”
“叫我秀美姐啦!”
把玩着少年额前的秀发,大石姐姐笑容灿烂得令人眩目。
“秀美姐……”
这女人怎么这么吵啊!越前耷拉着眼皮呵欠连天,殊不知这样无防备的慵懒模样在一旁的某人眼里看来简直与诱人犯罪无二。
“啊啊,要是秀一郎有你一半可爱就好了呀!”
于是大石姐姐尖叫着扑上越前娇小的身躯,颇有就地压倒对方的趋势。
“姐……”
大石无奈的声音再一次幽幽响起,只是视线被阻隔的少年并没能看见此刻叹息着的人所流露出的是怎样深沉的温柔神色。
“你,给我在沙发上乖乖呆着,今晚小龙马是我的。”
犹如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般发号施令以后,大石姐姐丢下了自家亲弟弟在客厅,却把弟弟的小学弟拖进了房间。


“我想秀一郎一定是很喜欢你的,这是他第一次带人到我这儿来哦。”
大石姐姐圈越前在自己的怀中,语气听起来十分快活。
“唔。”
越前含糊着吱了一声,只巴望着能从不停骚扰自己的家伙手里挣脱,然后好好的睡一觉。
“那孩子从小心地就一直很善良。”
大石姐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兀自的笑出声来。
“要不是因为我,他现在也不会这么的过分自控。我离开家的时候他还在念国小,比你现在还小呢。”
越前听着一旁的人在耳畔絮絮叨叨,不知不觉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最后映在他视野里的残像,是那张眉眼之间和某个人有着极其相似的温柔的女子的脸。
「果然……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弟呢……」


睡到半夜的时候越前突然的醒过来,喉咙灼烧般的很干渴。他小心翼翼的挪开大石姐姐八爪鱼似缠在自己肩头的胳膊,轻手轻脚的爬下床去厨房找水喝。
雨过天晴,清幽的月光透过敞开的落地玻璃照出蜷在沙发上的人的轮廓,为之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色光华。正要回房间的越前定定的站了会,犹豫着,可是在脑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以前身体就已经自己动了,朝向那个总是慈眉善目又亲切和善的大石前辈。
「原来他睡着的时候,居然会皱着眉啊……」
越前凝视着这样的睡颜,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难过。虽然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上发生的故事,但是坚强快乐背后隐藏的忧伤,他比谁都更清楚。
“大石前辈,你果然还差得远了。”



4

第二天早上越前在大石姐姐魔音催耳下几乎是被用拖的才万分郁卒的磨蹭着从床上起来,待他洗漱完毕坐到餐桌旁的时候,香气四溢的美食立刻让整个精神为之振奋起来。
“再晚一点我们可就不等你了哟,小龙马~”
大石姐姐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眨啊眨啊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不要加上那个‘小’字!”
越前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然后仿佛泄愤般的用力咀嚼起食物,幸而味道很美妙,好到足以令他的坏心情马上变的晴朗。
“可是你看上去就是小小的很可爱啊……”
嘟囔着端起杯子,大石姐姐的目光瞟向自己弟弟,希望得到同盟的支持,不过大石却皱起了眉头。
“姐,跟你说了早上不要喝酒。”
虽然只是陈述句,但是其中的命令意味不容抗拒。
“秀一郎~”
“不行。”
“只是一点点啦……”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从来没有哪回遵守过。”
“秀一郎!”
这对姐弟的感情还真好——越前有点羡慕的多看了进行无意义拌嘴的两人一眼,低下头继续安静的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他好像很久都没有享受到如此轻松愉快的早晨了,而在家里的餐桌上,总是维持着沉沉的低气压,令人窒息。
“小龙马,今天星期天呢。”
大石姐姐突然停下与大石的争执跳转了话题,越前立刻直觉的认为在那灿烂笑容的背后有阴谋的气息。
“所以,去游乐园吧!”


旋转木马呜啦啦。摩天轮向上爬起又落下。
五颜六色的氢气球摇曳着,在拥挤的人潮中格外醒目。
越前用力握紧卡住身体的保护杆,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有点傻。这种任世界翻来覆去颠上倒下的游戏从来就不适合他。
Life is a rollercoaster.
见鬼的烂比喻。但是的确很形象。比如他的生活就总是高低起伏着,难以安稳。
所以他一直都讨厌过山车。


“嗨嗨,好玩么?”
一落地大石姐姐就拍了拍个头只到她胸口的越前,如墨的长发在风里翻飞,英气逼人。
越前打了个喷嚏没有做声,脸色郁郁。
“不舒服吗?拿去。”
在场外等待的大石把一罐葡萄Ponta递过来,眉眼间有些歉意。
“要不要休息会?”
“秀一郎你偏心,怎么不问问我啊!”
“你不是早就习惯坐过山车了吗?还总是嫌它不够刺激吧。”
“臭小子,逢迎下你姐姐会死啊,存心跟我过不去!”
“姐,拜托,这里是公众场合!”
越前静静压低了帽檐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轻啜手里的汽水,却不自觉的上扬嘴角。他以前从未发觉,亲人间的相处时光原来也可以似这般惬意美好。
可惜,他只是个与他们无关的路人甲罢了。


“大石前辈,谢谢。”
分别的时候越前稍稍扬起头,对照顾了他许久的大石微笑。
夕阳残照下,地面上的影子总是在昏黄的光线里晕开成模糊一团。而逆着光的表情,也是看不真切。
“越前……”
大石注视着少年掩藏不住疲惫的脸,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也轻轻勾了勾嘴角。
“明早的练习不要迟到。”
“知道了。还有,帮我谢谢秀美姐姐。”
眼看着越前小小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街角,大石叹了口气,一转身只见神色古怪的秀美居然正站在自己背后,吓得差点喊出声来。
“姐,你不是有急事先走了的吗?”
“蠢材,你就那样让人家自己回家啊!难道不去送一程么?或者至少来个离别时分的拥抱什么的嘛!枉费我还故意避开给你们制造独处机会……”
大石有点黑线的看了大概此刻完全可以用情绪激动来形容的姐姐一眼,很明智的决定无论对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自己都一定要保持缄默。







5

星期一的青春学园网球社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朝气勃发。大概是因为窝在家里休息了个周末,所有人都精神头十足的绕场跑着圈,虽然其中也有受到青醋胁迫的缘由——只有越前有些漫不经心的夹在队伍的中间,扣得低低的帽子挡住了他大半个脸。
“哟哟,小不点你再不快点可是要喝惩罚茶的哦!”
随着菊丸欢快的笑声,全体正选球员都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一堆人争先恐后的拼命向终点跑去。处于神游状态下的越前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全力追赶其他人,想起乾汁那恐怖的味道,他绝对绝对不要再尝试!
“真可惜,居然是一齐到的……今天的青醋我又进行了改良,你们真的不想试试吗?”
乾一边在自己从不离手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众人的数据,一边努力推销着自己的新产品。 “绝对不要!” 几个声音立刻同时响起,默契无比。鬼都不会愿意做那种可怕不明饮料的实验体!
面对众人发青的脸色,乾不以为意的微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那么就算了吧。”
球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没有人料到乾居然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大家,实在是太诡异了——阴谋,肯定有阴谋!至少长期深受乾汁荼毒的正选们无一例外的如是揣测着。
“不过在接下来的特别训练中,如果有谁……”
什么其他信息有没有听到都不重要,只要“豪华白金版升级青醋”几个字就足够在第一时间把每个人的耳朵炸到丧失功能了。
于是片刻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的是哀鸿遍野的惨叫。


“越前?”
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越前忍住胃部涌上的仿佛痉挛般的恶心感觉,缓缓从水池边撑起身体。
“我没事。”
“你脸色很糟,是不是早上没吃东西?”
越前接过来人递到自己眼前的牛奶,狠狠灌下一大口,脸却依然皱成一团。
“果然还是芬达比较好。”
“那种东西对健康不好,你这个年龄可不要挑食,当心长不高的。”
“大、石、前、辈!”
越前立刻好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咬牙切齿完全炸了毛。
“抱歉,我似乎说了不应该的话。”
大石的眼角挂着笑,径自走到越前身边拧开水龙头洗脸。
夏天的风捎来些许的闷,越前抬起头望向蔚蓝无云的天,啜着牛奶驱赶口腔里残余的乾汁味道。几滴水珠飞溅在他手臂的皮肤上,带来潮湿的清凉。
“诶,下次一定不会让你有机可趁的。”
牛奶盒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后落进不远的垃圾桶,越前仰起脸,眼中斗志无限昂扬。
“绝对要让你也在我的手上喝到青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托了乾汁的福,没有手冢部长坐镇的青春学园网球社居然能一路过关斩将,顺利的在通往全国的道路上不断前行,当然其中的曲折一点也不少。所以在历尽艰难赢得了与立海的比赛后,亢奋至极的全体正选社员们照例在河村家的料理店里开庆祝会时,头一回的完全无视未成年人不能酗酒的规定闹腾得一塌糊涂。
窝在角落的越前在品尝美味食物的同时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Ponta,显然他是被学长们列为禁酒对象的——事实上是过分负责的大石副部长及时阻止了菊丸和桃城向他灌酒的企图,这时越前才发觉其实看起来老好人似的大石前辈是在网球社里真的颇有分量的人物。可是此刻这份难得的清醒却让他感到自己与众人完全的不协调,就好像被排斥在外了一样——热闹是他们的,而自己只是个无法融入其中的旁观者。
与众人的喧闹对比出的沉静让越前觉得加倍的落寞,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很不舒服。他突然很想到外面吹吹风,新鲜的空气应该会对他有些好处。
不过很久以后越前回想起当时,他想如果自己可以预见未来,或许那时不会选择拉开那扇门也说不定。可惜没有谁能做到真正未卜先知,所以命运的列车就是这么奇妙的朝着它的即定轨迹轰隆隆的疾驰而去,只徒留一地烟尘。



6

夏日晚的八点半,尚未褪尽日间温热的风吹上皮肤有点黏。
屋檐阴影下昏暗的角落里,忽明忽灭的猩红光点与飘散开的轻烟,街灯映出的模糊影子。
有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震荡着越前的鼓膜。
他仓皇而镇定的转身,轻轻合上门,重新回到喧闹中心。一切仿佛倒退回十分钟以前。如果不是他的心跳此刻是那么的剧烈,他甚至愿意相信所见那一幕是自己头昏脑涨之下产生的幻觉。
但是他知道那不是。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他无意中拾到了一把开启别人的秘密花园的钥匙而已。


男人说过些什么?越前问自己,记忆却似乎出现了缺失。唯一残存于脑海里的,只有即使假装没记住也还是无法消抹去的那个名字——虽然简单依然透露了太多的讯息。
至少他从来没有听见大石以这般口吻对着谁说过任何话语,哪怕是和那位性情古怪的秀美姐姐在一起时亦然。温和与温柔也许是有类似之处,可是它们的确是完全不相同的两种情感。然后他听到那样的声音呼唤了电话彼端的名字,就好像他曾经在无意间发现的母亲对父亲以外的某个人开口时所用的同样的语气。
手冢。
没错,就是「手冢」。


狂欢结束的时候越前还处在神志混沌的状态,迷迷糊糊的向外走了好一段路才发觉身边只剩下大石一个人。
“那个、其他前辈们……”
“没关系的,他们那些家伙还不至于喝点酒就认不准回家的方向了。”
“我也可以自己回去的。”
“但是今天很晚了,我送你吧。”
大石的声音不大,在静谧又空荡的街头回响着,越前只觉得空气就像水面一样层层绽起涟漪,而他自己的心里也是。
接下去的路上一直很安静,两人都默契的都没有再出声。
越前清楚的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不受他控制的范围内悄悄发生着改变。他忽然冷静下来。


“部长他……什么时候回来?”
话刚问出口,越前就后悔得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脸上瞬间火烧似的烫,于是无比庆幸此刻自家门牌前有的只是幽暗不明的微光。
“手冢吗?他恢复的很好,应该很快就能和大家一起出赛了。”
大石略一沉吟便回答了越前的问题,平静的声音里隐隐带着笑意——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越前低头勾起唇角。可是恰恰因为眼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耳朵反而能够更加敏锐的捕捉到声音里暗含的其他东西。
“那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呢……
“越前,你已经做到了。”
短暂的沉寂过后,大石突然没有征兆的伸出手,轻按在越前的肩头。
“做到?”
“青学的支柱……你今天很出色。”
越前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了然——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大石竟然也会知道这个,至少在这一刻前他一直以为,这个约定是他和手冢之间的秘密。
不过那又如何呢?
“谢谢你,大石前辈。”
越前微微颔首,他感受着透过运动外套传递而来的某种热度,在这样湿热又微寒的夏夜里让他莫名的有点颤栗。他想说点别的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最后只好道了声晚安来结束这个夜晚。






7

百无聊赖的星期天下午,闷热的风盈满空荡荡的院子。
失踪的父亲,外出的母亲,家中只剩下十二岁的少年与他心爱的宠物猫。打开的收音机里播放着古老怀旧的歌曲,有个女声反复不停的唱着「有些美好只是属于过去」这么一句。
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越前趴在走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卡鲁宾玩着。
“哟嗬,小不点~”
越前抚着猫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望向大门口,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只有一个难缠的人。
“嗨,越前。”
然而同时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个麻烦的人。
“不二前辈?”
“小不点偏心啊!怎么你只叫不二都不叫我!”
菊丸嘴上抱怨着,人却已经三两步跑过来手脚并用的把越前扑倒了。
“很热啦,前辈!”
“英二你不要闹了……”
“哼,就算是不二你也不许和我抢小不点!”
这什么跟什么啊——越前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同龄人,菊丸的行为模式却能与不二差那么多,而大石……他是更看不明白了,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大石前辈呢?是那总是表现得温文细致的老好人,还是——
“小不点有什么烦恼吗?”
越前心里一惊,自己有表现的很明显吗?还是该说菊丸前辈有着野生动物般的直觉呢?
“呃……”
“越前要是真有什么烦恼,大概也是因为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吧。”
“不二!”
“那个、前辈们怎么会来我家的?”
奋力从菊丸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越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在他的印象中,好像无论不二前辈还是菊丸前辈他们的家都不在这附近。
“只是路过而已。”
不二的微笑完美得无懈可击。
“小不点,我们一起去吃冰吧!”
而菊丸那忽闪忽闪的眼睛里满满的期待之情让越前连一丝反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了。


果然是阴谋。
越前在心底把不二和菊丸诅咒了一百遍啊一百遍,泄愤似的把自己面前的香草冰淇淋搅成了一碗辨不出本来模样的白色糊状物体。
“小不点,这个很好吃哟,你试试看~”
好像并没有看出越前的腹诽,菊丸仍然兴致勃勃的用叉子把自己碗里的草莓往越前的盘子转移,而不二只是看上去心情很好的安静的啜着冰镇柠檬茶。
时间3:45PM,环境清幽的室内咖啡屋「飓风」,正在播放的背景音乐是Greenday的《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如果某个制服笔挺的侍应生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孔的话,也许这真的会是一段愉快的下午茶时光。
“菊丸前辈……”
“英二……”
短暂的沉默很快被打破,不过越前和不二却撞到了开口的时机。于是不二冲越前笑笑,示意要对方先说。
“你之前就知道大石前辈在这里打工吧?”
越前扔下手中的勺子,金属掉在玻璃器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其实越前的问题也是我想说的。”
听到不二这么附和,越前有些惊讶,他本来还以为不二和菊丸是一国的,或者说关于大石前辈的事情只有对他才算是秘密。
“不二,你为什么变得和小不点一样迟钝了嘛!”
菊丸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耸了耸肩膀。
“大石这学期的课余一直在这里打工啊,当然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英二,既然连你也是才听说……”
“但是乾就是早都知道了呀!”
越前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为这种莫名的事情与菊丸前辈怄气简直是个大傻瓜。


结账的时候菊丸冲大石挤眉弄眼的调笑了老半天,大石也不温不火不急不恼的任其胡闹,弄得其他客人都纷纷好奇的看过来。如果可以,越前真是很想装作不认识这两个人,可是那带着宠溺神情的笑容让他的视线完全不能移开,虽然他明白那笑脸并不是真的朝向他的。
「大石前辈,你究竟还藏有多少……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呢?」
越前微微低头,习惯性的压了压帽檐。



8

未来之所以被称作未来是因为它的未知性,就好像前一秒的你根本无法预料下一秒的自己会遭遇到什么变故。所以生活中突发的小插曲总是能带给人们意外的惊喜。猝不及防。
比如若是换作一个月前,越前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在面对大石前辈的时候感到紧张不安——事实上,这种情绪之于他甚是鲜有——就算难得遇到心情不能平静的状况,他所感受到的最多也不过只是焦灼或者愤怒之类的单一感情。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尤其是当他对从前并不了解的大石前辈的事情知道得越多,却反而越来越迷惑。
但是越前并不想去深入探寻全部的答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隐藏的秘密,而他也不是那个人的谁,况且好奇心太重从来就不是个好习惯。于是他以为他已经说服了自己不去在意那些与己无关的人或事,直到重重的摔倒在地,真实的疼痛终于让他瞬间清醒。


“越前!”
“没关系……”
忍痛从地上站起来,越前呲牙咧嘴的吸了口气,比起跌倒这种事情,对他而言没有救到乾前辈刚刚击来的那个球才更加丢脸。
“乾前辈,继续吧。”
“等一下!”
担任临时裁判的大石突然出声,快步走过来扶住越前擦伤的右手手臂仔细打量着。
“都肿起来了……你现在立刻中止练习,跟我去医院检查。”
“不用,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越前并不恐惧疼痛的感觉。他从能记事起便懵懂的明白,不管遇到了什么艰难与挫折,都必须坚强的独自承担下来,眼泪对伤口的痊愈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越前,你到底明不明白手肘对一名网球运动员有多重要!”
大石的脸严肃得肌肉看上去都整个的绷紧了,那不容置喙的僵直感在一刹那让越前直觉的联想起总是板着脸的手冢部长。说实话,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个令人高兴的想法,甚至、有点难以忍受。
“我——”
想要反驳的话越前还没说出口,乾就截断了他。
“越前,你就听大石的吧。”
乾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语气和缓却也满是坚定。
越前愣了愣神,含糊的嗯了一声便转身到一旁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再次清楚的认识到,大石前辈果然不是他从前以为的那么简单。只不过如果不是感受到大石前辈的视线,自己根本都不会分心吧……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越前开始觉得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有点讨厌。


经过医生的鉴定而确信没有伤到韧带或者关节后,大石那少有的刻板神情终于柔软起来。
“没事就好。”
“前辈,你再这样瞎操心下去……迟早会胃穿孔的。”
“越前?”
“菊丸前辈他们都这么说。”
越前别过脸,没有正视大石此刻的表情。其实不用看他也可以想象的到,一定又是那种无奈却纵容的模样。这个人遇事总是考虑得太多,老是为了成全旁人而宁愿自己隐忍,明明什么都能看穿可偏偏要假装糊涂——
“那么我和英二,你觉得谁比较可信?”
可是大石的反应还真是出乎越前的意料,或者说,越前龙马根本无法预见有关于大石秀一郎的一切吧。
“切,你们俩谁都不可靠!”
愣了一瞬后,越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来,头也不回的忿忿然向前走去——即使身后传来的夸张笑声让他无比好奇大石前辈的大笑究竟会是如何情形,越前依然没有放缓自己前行的脚步。






9

手冢的伤愈归来使整个青春学园网球部都陷入了空前的沸腾,那高昂的情绪完全足以媲美之前击败王者立海大的时候。相较于众人的激动,越前的反应几乎可以用冷静来形容,虽然他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究竟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状况下——不是不高兴,只是有点兴奋不起来。
酷热潮湿的夏天实在很讨厌,让人莫名的烦躁不安。一如既往的拉低了帽檐掩藏好自己的表情,越前垂眸看向脚下的水泥地面。部长久违的例行训话依然简洁,可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却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宣布解散之时越前正要调头,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是低沉而威仪的声音。


回家时分已是天色将晚,越前背着网球包慢吞吞的踱出校门,日落残照的光景看上去似乎带有某种危险的魔性美。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黄灯闪烁着突然跳转成红色,心不在焉的越前仍旧目不斜视的迈出脚步继续向前。
“危险!”
被大力拉往后面的瞬间越前方才回过神来,看着一辆辆车流水般从眼前驶过,免不了暗暗骂自己笨蛋。于是越前转身想对好心人说谢谢,却在撞进一双满是忧心的熟悉黑瞳时哑口无言。
“过马路怎么能开小差呢!”
“……以后我会注意的。”
大概是因为受到路上噪音与浮尘的影响,总是唠叨的大石没再开口,只是紧紧抓住越前的左臂没有松手。
越前稍稍侧头望向神情专注于红绿灯标识牌的大石,一直躁动的心情竟不可思议的彻底平静下来,就是被用力捏住的手臂很热,仿佛全身的血液都一下子集中到那里了一样。
然而红灯持续的时间却好像是格外的短暂。


“前辈你今天为什么也这么晚?”
一路都沉默着总是奇怪的,途经人行天桥时越前只好随口起了个话头,他突然发觉大石前辈和自己在一块的时候并不像平时表现的那样总是念叨太多。
“我到龙崎老师那里去了。”大石顿了顿,大概是想到什么而笑起来,“那么,手冢又对你说些什么了?”
“切,还不是他的口头禅……”
越前咬住下唇,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莫名泛酸。
“大石前辈——”
“啊,你等等!”
大石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从口袋里掏出正嗡嗡震动着却没有响声的手机。越前礼貌的背过身子,走开几步站定并无聊的向四周张望,但他还是多少能听见大石所说的话。
俯视下面川流不息的缤纷车流,越前一时间蓦地有点恍惚,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手中不着痕迹的溜走,可自己却偏偏是无能为力。
“对不起,我有点事……”大石轻拍越前的肩膀,“你一个人回家没关系么?”
“前辈你就是爱瞎操心,难道以前我每天都不是自己回家的吗?”越前仰起头冲大石微笑,“那么明天见。”
“路上小心!”
即使大石不放心的在身后叮嘱,越前也只是潇洒的摆摆手,没有再回头。毕竟,若是过分贪恋那份不专属于自己的温柔,是不行的呐……


饭桌上的冷战依然。
越前机械的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只觉得再美味的菜肴都味如嚼蜡。他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仅有一次的与大石还有大石姐姐一起度过的早餐时光。
“我说你们啊……”轻轻放下筷子,越前努力勾起唇角,“要是想分开就分开吧,不用顾及我的。”
“龙马!”
“龙马?”
抬眸瞥了眼异口同声却表情各异的父母,越前叹口气安静的起身回房。人生其实很短暂,何必非要找借口作茧自缚呢?
可是明明已经想得通透,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有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10

通往全国顶点的道路如预想一样荆棘密布。在硝烟四起的战况中,越前清晰感受到了自己的急速成长。但愿不是揠苗助长就好,他偶尔也不禁这样的自嘲。
虽然对手很强大,可似乎最后还是青学更强呐——
然而当亲眼看到手冢部长接过全国优胜的锦旗的时候,越前却突然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情绪所侵袭了,只是他的战栗在众人的欢呼与狂喜间顷刻就给完全掩盖过去。
没有人发觉。


直到获得冠军后的第一次社团活动,越前终于知道让自己不安的是什么了。三年级的前辈们正式宣布,他们将要全员退出网球部。
“那么,新任的部长与副部长就由海棠和桃城来担任吧。”
低沉的气氛在具有爆炸性效果的结束语中顿时消弭,龙崎教练的决定颇让人意外,就连主要当事人本身也面露明显的惊讶。而接收到各种综错复杂的不明视线的投注,即使后知后觉如越前,还是多少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含义——不过说实话,就算自己的实力已经能超越前辈们,但是做部长这种事情不是仅仅靠这个来评价的吧?况且事实上,自己也的确是不适合。
若是要成为像手冢那样严肃而威严的存在,或者像大石那样认真又负责的……越前忍不住去寻找那双总是温和的黑瞳,却未能如愿。
站在手冢的身后的大石,正低垂着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于是周末的再次聚首便颇有些悲凉的味道了。
是不是该说是最后的晚餐呢?越前暗暗在心里嘀咕,捧着Ponta缩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室喧哗。他一点也不悲伤,他只是有点难过。
可是事实上此时的氛围刚刚好,既没多么高昂也不过于沮丧,微妙的平衡点,恰如其分。其实也的确没什么好感伤的,且不说离前辈们的毕业还有一段时间,就算是升入高中的话青春学园的高中部与初中部也不过只是隔了道墙而已。
“小不点,以后你要常来看我哟!”
菊丸突然一把勒住越前的脖子,整个人无尾熊似的紧紧缠了上来,越前有那么一秒钟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这个有着拥抱癖的前辈给闷死。
“不要。”
“呜呜呜呜,小不点真绝情……”
越前奋力挣扎而逃脱未果,索性不再动作。反正,也根本没有什么以后了——
透过菊丸的肩膀,越前的视线被某个静态的画面捕捉。瞬间定格。
自己早就应该知道的,不是么?那还在惊讶些什么呢?
越前把脸埋进菊丸的臂弯,假装自己什么也不曾看见。他不曾看见那般专注的凝视,至少那个人没有给过他。


微风和煦的午后一切无恙。
他说你好,他说打扰。


“你决定了?”
“嗯。”
夏日正盛,蝉鸣如雷。越前昂首注视面前的人,模糊的回答淹没于一片响亮的蝉噪声中,即刻消失不见。
“部长……”
越前察觉到自己声音中的一丝细微颤抖,如同秋天来临时枝头第一片簌簌跌落的黄叶般无能为力。
“抱歉,我好像不能完成你的期望了。”
之后良久的沉默,就在越前考虑着也许对方没听清自己的话而自己是不是该再重复一遍的时候,手冢将左手轻轻的按在了他的肩头,忽地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不,越前,你已经做到了。”
呵,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和话语是在多久以前才经历过的?只是此刻作为受动方的还是自己而施动方却换成了另一个人——越前突然很想爆笑,可是无比清晰的感受到的,是自己脸颊上缓缓划过的潮湿。






11

出发前夜越前看着父母忙出忙进的整理行李,还时不时的交换一些欢声笑语,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明天真的就要离开了吗?虽然自己来到这里的日子其实也并不长……
只是有些不舍。
“我想出去一下。”
越前换好球鞋伸手推门,他想自己果然还不够成熟,大人世界里的所谓规则真的很奇怪,明明没多久之前把对方看作敌人似的横眉冷对,转眼就可以谈笑风生满脸憧憬的谋划着另一段新的关系的开始。
当你发现面前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是不是只要换一个方向就能够继续前行?这究竟是人们过分美好的愿望,还是纯粹自欺欺人的假想?
“龙马,早点回来哦。”
母亲关切的声音很快被越前甩在身后老远,他抬头看看夜幕刚刚降临的黑色天空,感到一丝微凉浸入了自己的发肤。
九月的东京也许正不知不觉的被秋的寒意渗透着。


漫步于华灯初上的街头,越前某一瞬有那么些迷茫。他将要去往哪里?他又该去往哪里?
经过路旁一家花店的时候越前下意识的驻足,呆呆望着桔色的吊灯在一簇簇姹紫嫣红间映出模糊的光圈,却有一种令人向往的暖洋洋的观感。
“诶,这不是小龙马么?”
“大石……姐姐……”
越前愕然转头,看见大石秀美抱着一大捧百合站在自己后面,笑意盈盈。
“啊呀,不是跟你说了要叫我秀美姐的吗?”
秀美空出一只手轻敲越前的脑袋,随后拖着越前进了花店。小小的空间里混合满各种鲜花的香气,越前不禁有些晕眩。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将怀里的百合花在注了水的大瓶子里放置好,秀美回身把越前按到一把椅子上坐下,在自己的正对面。
“没什么。”
越前拉拉自己的帽子,视线胶着于自己的脚尖。
“呐,说谎的话你的鼻子可是会变长的哦~”
“我才不会傻到被这种笑话骗的!”
“果然,还是只有秀一郎……会相信这种东西。”
骗人的吧!那个大石前辈居然……
越前愣愣的瞪着大石秀美,心想这一定又是大石姐姐在拿自己寻开心——否则,他宁愿去相信今晚整个日本列岛都要沉没太平洋,至少对他而言这个谣言会来得更可信点。
“别这么看我啦!”
大石秀美咯咯的笑起来,弯弯眉眼间的神态与大石颇为相似。
“虽然大概有点损坏秀一郎的形象,嗯,不过既然是你的话我很高兴能和你分享秘密。”


越前在大路上急速的狂奔着,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要跑向哪个地方,他只明白他不可以停止,否则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的情绪——胸口仿佛要爆炸一般,窒息一样的难受。
原来真的不是知道得越多才越幸福,有时候被隐瞒着反而更加容易快乐。
精疲力竭的时刻越前站在十字路口大口喘气,接下来该是直走还是左转?他在心里问自己,却迟迟无法得出答案。
“如果能在那以前遇见你……”
当意识到自己的喃喃自语,越前用力的甩了甩头,自嘲的轻笑出声。
没有什么如果。
即使有,最终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吧。


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他安慰他照顾他的温和而细心的少年。
那个有着洞悉一切的深邃黑瞳与能使人安稳的敦厚笑容的少年。
那个或许是有点爱唠叨但事实上却将自己的心事埋藏得很深很深的少年。
所以没有谁能触及那些隐蔽的伤口。
没有人。
哪怕他现在已经可以看见——


也只不过是能远远的看见。



12

离开的那日风雨交加,航班顺理成章的因糟糕的天气而延误。候机厅里的广播没完没了,翻来覆去全是令人心情糟糕的内容。越前不发一语的把自己钉在冰凉坚硬的座位上,攥紧手里已半空的易拉罐。
他在期待着什么?无论会发生什么变故,他即将离开这个岛国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既然结果已是注定那么过程也就无关紧要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没有。
或许他正要开始喜欢上这个地方还有他遇见的这些人,也许他已经喜欢上了——可那又如何呢?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况且他还远远没到非得需要依赖着谁才行的地步。
只是,这份不安与惶恐从何而来?
越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至少是好强的……那时无意发现父母之间产生罅隙的秘密后依然能镇定的挨过来的自己,如今明明应该是什么都不会畏惧了才对。


——越前龙马,你果然还差得远啊!
自嘲的笑出声来的越前,站起身来走向摆放在角落的垃圾筒。松手的一瞬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温和的眉眼、和善的笑容,随着Ponta空罐落地哐当一响的撞击声立刻消失不见。
越前忽地想起为自己践行的那天,人前一向絮叨的大石前辈少有的缄默着,从头到尾说出口的句子几乎可以媲美手冢部长。他的胸口顿时沉重起来,心里莫名的觉得难过。
那又如何?


“再见了。”
轻轻拉低了帽檐,越前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从四月初到九月末,不过短暂的一百八十三天时光。
越前想他以后大概会怀念这一切。但是现在,他必须要离开。


飞机起飞的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又二十五分钟,笼罩在东京天空的雨势减弱但并未停止,舷窗外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越前塞好耳朵按下CD唱机的Play键,闭上眼睛。
旅程还很漫长。


Summer has come and passed
The innocent can never la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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