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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越桦越] 低音提琴 BY 越夜旖旎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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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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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6 02:16: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越夜旖旎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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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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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6 02: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章一



雨雪落得正疾的时候,越前推开了木栅栏。老旧的铰链发出吱纽吱纽的声音,可并没有惊扰到躬着身子往狗屋里添饭食的老奶奶。
倒是一个系着围裙手里还掂着根锅铲的妇人从屋子里急急的冲了出来,当然她的目标是连伞也没撑一把的老奶奶。直到她连扶带推的把老人家搀到房檐下,才转而对越前开口。“年轻人,车子坏了?”
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房舍旁的小道上。
其实只是没有汽油了。越前出门前从来记不住要检查些什么,而且在经过加油站时他完完全全的忽略了油表指针的读数。“是的。”短短的几分钟他的衣服已经被浸湿了。雪溶进雨的清透里,雨渗入雪的晶莹里,美,却失落了彼此特有的灵性,只剩下湿漉漉冰冷冷的刺肤感。
老奶奶又想去看宠物狗,妇人忙着送她进屋,然后回头冲着越前喊,“快进来啊。”
越前把栅门栓好,原本安静的趴在狗屋的小狗因为陌生人的气息吠叫起来。越前绕过去看它,小动物的眼睛看上去总有几分相似。“卡鲁宾……”他的喜马拉雅猫也有这样的瞳色,下意识里就唤出了口。
小狗意外的安静了下来,仿佛它有同样的名字。
越前不自禁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绒绒的毛,软软滑滑。



“对不起,打扰了。”将沾了雪渣的鞋褪在屋外,越前鞠躬行礼。
老奶奶在矮凳上坐着,膝头搭着毛巾。她抬头冲着越前的方向问,“是崇弘回来了吗?”
“妈妈,崇弘的飞机还没到呢。”之前那个妇人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话音刚落,她已经拿了另一条毛巾走过来。“快擦擦吧,小心感冒了。”是慈母看孩子般的眼神,这个陌生人有着和自己儿子相仿的身高,甚至还背了相似的球袋。
越前用毛巾胡乱的擦了两把头发,有时候行动比语言更能表达感谢。
大约是水开了,拖了长音的笛鸣。妇人指了指沙发,然后又不见了。越前微微的笑了,自己的母亲是业界的女强人,似乎印象里就不曾见过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老奶奶按开了电视,一个频道一个频道的换过。没有什么能吸引她的,似乎只是为了打发打发时间。
越前也时常这样做。一个人懒懒的缩在沙发里,然后甚至无聊的去数究竟有多少台在放同样的节目。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是靠近老奶奶的方位。
老奶奶突然把越前的右手抓了过去。老人的皮肤是干涩而缺乏弹性的。越前的掌心满是练球磨出的粗糙和薄茧。
“你的手,和崇弘的很像。”
这是越前第三次听见这名字,但是隐约的熟悉感绝不仅仅因为如此。是老人家的儿子,还是孙子?他环视过房间,墙壁上挂着的只有几张风景照,应该不是名家的摄影,有一张似乎模糊了焦距。
妇人端了茶碟过来,送一杯到老奶奶手中,又把糖罐向越前那边推了推。“崇弘是我儿子,他,是个网球选手。”笑容里是满满的骄傲。
越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对“崇弘”两字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了。桦地崇弘,他们曾在赛场上遇见过。



桦地正尽可能的缩着自己的身体。奶奶的生日就在三天后,和几位可能的新教练一一接触并跟经纪人简单商议之后他急于赶回家,却只能买到经济舱的票。
他通常是坐商务舱的,一九三的运动员体格,挤在经济舱的座椅中自己不方便,别人会更不方便。桦地不喜欢头等舱,觉得那里总缺了点什么。
旁边是一个怀抱小婴儿的年轻妈妈,隔几分钟就强迫症一般看看孩子的睡脸,然后视线也总会落到右手腕的手表上。大概她也是一个归家心切的人,甚至说不定宝宝的爸爸此时已经等在机场了。
桦地又朝着右边挪了挪,他的整个肩膀完完全全抵在了窗户上。效果当然不怎么明显,年轻的妈妈并没有察觉,以至盯着桦地左腿的眼神里还有了几分小小的埋怨。然后她把孩子换了个方向抱着,像是怕这边的拥挤稀薄了小孩的空气。
婴孩突然就醒了。乌亮乌亮的眼睛眨啊眨的就眨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小的手掌冲着桦地的方向使劲的摇,二上一下三颗门牙很快就被口水淹没了。
桦地憨厚的笑着。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孩子软软的脸蛋,明明凑近了却倏而收回。他看着那个年轻的妈妈,“我的手太粗糙了。”
声音很轻很轻。
日复一日的艰苦练习早就磨糙了他的皮肤。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甚至可能是失去。桦地没有后悔过。
年轻的妈妈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她根本就想不到这个看上去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会是这般的细心,然后她想起他之前的动作,那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坐的舒服些,而是为了不挤到自己的孩子。她让小婴儿软软的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把孩子的手向右凑着。“小家伙很喜欢你。”
这是小孩子的敏感和直觉。也许是因为在他们还不懂得语言的时候,都是用心与心交流。
用力的搓了搓拇指和食指,桦地低处一根食指。小家伙抓住了,咯咯的笑出声来。



航班降落时已是华灯初上,时间并不晚,可是雨雪天气,总是多了份阴暗。桦地看了看表,五点二十四分。无论去往哪个时区,他始终只按照东京时间计时。这是一种固执的坚持,就像他把当初毫无个人特色的打发坚持了下来一样。
关于桦地崇弘这个选手,似乎很多人都能说出很多的评价。如若简单的划分成正反方,支持的说这叫别具特色,反对的称之为投机取巧。
总会有些不同的声音,求同存异还是为了认同而否定自己,这就是个人的取舍问题了。
桦地拖着自己的行李,还把那个年轻妈妈的大行李袋背在了肩头。
一个满脸焦急的年轻男人直喊着抱歉抱歉然后拼命的往前挤,踉跄了几下,差一点就要摔倒,艰难的撑着栏杆勉勉强强站住了。然后,他的眼神亮起来,举着左臂大大的挥动。
小家伙也手舞足蹈起来,像是认出了多日未见的父亲。
小夫妻间拌了两句嘴,结果妻子带着孩子去了异国的娘家。寻常的人生,就是些小吵小闹小欢小笑,彼此相依相偎着一生到老,就是最大的得到。
“谢谢你。”同样年轻的爸爸不知道是该先拥抱妻子还是该吻一吻孩子,抑或是拎过好心人帮忙背着的包。
桦地略退了一步,他喜欢看人们幸福的笑。
还有,从一个人的背影去猜测那个人的心情。独自行走时,桦地常常和自己做着这样的游戏。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雪却渐渐覆盖出茫茫一片白。
拖车公司打来电话,满是歉意的解释说因为路况恐怕会没办法及时赶到。越前已经答应桦地的母亲提议的留宿了,回日本的这些天,他连一场球都能没打得尽兴,就算见了曾经的前辈,大家的重点也都不在网球上。“那就等天气转好吧。”他不甚在意。
桦地的妹妹还是在校的大学生,戴了厚重的眼镜。室内外的温差使得她的镜片模糊的彻底,跟母亲和奶奶打了招呼就直接钻进房间赶工论文去了,直到吃晚饭才发现家中多了个陌生人。
越前坐在桦地崇弘的座位上。桦地家没多少访客,正巧也因为儿子尚未到家,就没有再特意留出客人的位置。
菜色不复杂,却看得出用心。越前虽然不懂烹饪,但这么些年在营养师的耳提面命下多少也记住了搭配的重要性。
几乎是有些意外的看到了茶碗蒸。这是越前从孩提时就很喜欢的食物,到了现在已经被很多人很多次笑谑的说成是太过孩子气的喜好。
都还差得远了呢。
“你也喜欢吃这个?”桦地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公务员,他始终没想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偏偏选择了成为职业网球手。
越前吞下嫩嫩的虾肉。“是的。”
“和哥哥一样。”桦地妹妹扶了扶略有下滑的镜框,然后又瞄了眼越前。“你看着怎么有些面熟啊?”
“是啊,我也这么觉着。”这是桦地母亲,一边说她一边望向墙上的挂钟。如果不是天气问题,想来儿子是赶得上晚餐的。
越前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一直没做过自我介绍。这算得上挺罕有的经历了,通常都是别人认出了自己,而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我是越前龙马。”
没人来得及表示对这个名字的知晓与否,他们的孙子、儿子、哥哥回来了。
桦地看见院墙外停着没见过牌号的车,想过可能是家里来了客人,但是他当然不可能想到这个客人竟然会是越前龙马。
可那个人刚刚分明说,我是越前龙马。
越前站起来。
屋顶仿佛一瞬间变得很低很低。
“你好,越前。”
“你好。”

章二


门板遮不住外面的谈话声。也许是因为老奶奶略有些耳背的关系,几乎每个人的音量都提高了十几个分贝。
话题自然是围绕着网球的。起因是桦地爸爸温吞吞的喝完了茶之后慢吞吞的问自家女儿,“你哥和那个越前龙马谁的球打得更好?”
越前数了数,一二三四共计四根手指朝向他面前比划着,只有老奶奶还在状态外。
“爸爸,你自己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这是正收拾碗筷的桦地妈妈。
体贴的妹妹拍了拍兄长的后背,“哥,你也很棒的。”
一家之主站起来去拿清洁布,“看来大家都是挺诚实的。”多多少少算得上职业习惯,要用最寻常的问题去探明事实的关键。
桦地帮着妈妈把一摞碗碟抱到了厨房,然后整个人便被推了出来。母亲总能找到各种理由让儿子去休息,你刚刚回来不是要倒时差吗还有越前是客人你去陪他吧。
越前走在桦地后面。其实桦地的房间很好认,门板的正中央挂了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拉了长焦的网球场。
“罗兰加洛斯?”那里的红土是他尚未完全征服的遗憾。三年内两进决赛,却总是在抢七时落败。
“是。”桦地崇弘在四大满贯中的的最佳战绩便是那一届法网,半决赛时负于越前龙马止步四强。这张照片拍摄于决赛之后,他站在最高处,定格了空荡荡的球场。
室内没有任何装饰,除了一整排用旧的球拍。
越前走到窗边,抹出一片通透。
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浓黑的夜,洁白的雪,分分明。



桦地只是看着。
越前穿着的蓝色毛衫和窗帘的颜色混在了一起,左手插在裤袋里。这样的站姿使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松松垮垮,却也像是因为觉着累了。
突然有个黑影扑到了窗户上,一下子又没了,然后伴着汪汪的叫声再次出现并且重复着消失。窗玻上有被风吹过来积下的薄雪,还有之前的雨滴凝结的冰花,很滑,很滑。
越前把窗户打开,大朵大朵的雪花卷了进来。
宠物狗伸长舌头舔着越前的手掌。一点点的温热在冬雪中都可以被无限放大。
桦地把空调向上调了几度,“卡鲁宾很喜欢你,越前。”它是一只防心很重的狗,受了不能算轻的伤躺在路边,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把它抱回家。所以,它至今未对桦地家之外的任何人表示过友好。
越前没说话,他按照曾经逗弄卡鲁宾的方式与这只同样叫做卡鲁宾的狗做着游戏。没有逗猫棒,就用快速旋绕的食指引得它频频跃起。
空调嗡嗡的运作始终敌不过直灌进来的冷风。桦地用力揉了揉鼻子,忍住喷嚏。然而越前却连连咳嗽起来,脸刚好转至冲着桦地的方向,带了几分隐痛的皱眉。
门廊外撑着三把伞,父亲的,妹妹的,还有奶奶的。“你淋雨了?”
卡鲁宾整个身体都挂在越前的身上,小小的肉肉的一团。越前毫不在意的回答,“没有。”可是胸前的蓝色变得愈加深暗起来,雪融化了的痕迹。
桦地退了出去,轻轻的开门,又轻轻的关上。



桦地妹妹进来替男友索要签名时看到的便是越前盘腿坐在地板上而卡鲁宾跑来跑去叼回网球的情景。
她吃惊的差一点忘了自己的目的。“我哥呢?”桦地崇弘的易过敏体质使得家里几乎未曾出现过宠物,奶奶捡回来的小狗虽然人人都当它是宝,却始终都只被允许在院子里活动。
“之前还在。”越前看见她手里的本子。“签名?”
除了球袋所有的东西都还在车上。越前走近桦地的书桌寻找签字笔,却被好些个瓶中船模型吸引了注意力。小时候收到的圣诞礼物里也有过这么个东西,却仅仅拼出了船尾便没有再继续。拿起一个端在手心,船模的大小刚刚好契合他的掌面。
“呀,我哥最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桦地妹妹也看了过去,她理解不了哥哥的爱好为什么两极分化的如此严重。上一秒还在握着网球拍奔跑跳跃,下一秒就趴在书桌前小心谨慎恨不能屏住呼吸。
各种各样的船,或者繁复,或者简单。最最普通的是一叶单弦扁舟,但是它被安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也许,拼装它们的那个人,心里住着一个关于扬帆起航的梦想。
风雪开始减慢了。
桦地妹妹缩了缩,“这屋子怎么这么冷?”
越前一笔一划慢慢的写着,日语的听说依然熟稔,但书写已经生疏了很多。想赢比赛的时候反而可能会输,越想写得端正些字体却歪歪扭扭的像个孩子。玻璃板下压着一行桦地的笔迹,坚持,再坚持。
索性把那页纸撕去,揉成团扔进杂物篓里。英文写起来就潇洒的多了,仿佛笔尖自己就可以灵活游走。
桦地妹妹想起有一次经纪人让桦地练习英文签名,就像是越前的倒置。不过桦地没有撕掉任何一张,满满一本子清楚的记录下他从蝌蚪文到有模似样的几句英文手迹。
于是她笑了。合起本子的越前和端着茶杯进来的桦地,脸上是同样的莫名。



卡鲁宾用爪子遮住了眼睛,整个儿蜷缩在桌脚。
越前把它抱到窗口,看着它跳出去没入黑暗里。“雪好像停了。”
冒着热气的杯子递到越前手里。“是啊,不过听预报说明天还会继续。”桦地站定在他旁边,玻璃上的水汽还没来得及凝结。
姜茶的味道有些刺鼻。“这是什么?”糖浆一样的颜色,直觉的让越前想到会是药饮。
“你好像有些着凉。”桦地解释着,“这是姜茶。”
葱姜蒜都是越前吃得味道却必然会挑出来扔掉的辅料,可那也仅仅只是少量的调味剂。往唇边送了送,却闻不到丝毫茶的气息,反倒是扑鼻而来的生姜味道让他把杯子直接放到了窗台上。有一些液体泼溅出来,洇开在乳白的粉刷涂料层里。“我很好。”字正腔圆的强调因为一个喷嚏就成了被捅破的肥皂泡。
桦地看着越前皱着眉头像吞药似的把还挺烫的姜茶一口气喝光,禁不住笑了。没有声音,也不生动,却让那张平凡的脸亮了起来。
越前并没有看见。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姜茶的味道,也许是因为温度太高,涌进眼眶里的液体纯粹是生理上的自然反应。他诚实的说,“很难喝。”尽管喜欢甜腻饮料如葡萄口味芬达的男孩早就已经长成大人了。
一颗牛奶糖。
“对牙齿不好……”桦地有些犹豫,却被越前直接抓了过去。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会用“像偷吃了糖的孩子”做形容。
此刻的越前。
此刻的桦地。
他们的影子,交叠在水汽覆盖下的玻璃窗。
看不见,却存在。



夜渐渐的深了。
桦地把墙壁上挂着的每一柄球拍都仔细的擦拭了。这是他的习惯,无论离开家多久,之前和之后,总做着同样的事情。
越前背抵着床沿,原本屈膝的姿势坚持了没几分钟就伸长了双腿。他没有什么要做的事,却隐约的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忘了做。
两个人偶尔谈两句球拍,也会提一提比赛。
经纪人打来电话确认桦地是否真的依然不参加卡塔尔公开赛,设置成振动的手机在桌案上打转。桦地认真的解释,因为奶奶的生日,还有新年里一家团聚的意义。
差不多相同的话每年他都会说一遍。
这一次越前同样也退出了的,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缺席澳网。“我去拿手机。”终于想起忘记做的事情,从中午开了伦子的车出来之后,他还没有打电话回家。
桦地瞄见床下的反光。走过去捡起来,他连外套都没拿,便追了出去。
坠饰是一颗网球,上面的纹路早就被磨光了。
越前正往回跑,脚下厚厚的积雪吱呀吱呀的响。他也没穿外套,甚至还忘了穿鞋。
“给你。”桦地把钥匙交到他手里,两个人的手掌是同样的冰凉。
几乎被打爆了的电话记录。家里的,母亲的,最上面的几通却是老头子自己的手机号码。选择条在三行数字中不断轮转,越前知道无论回拨哪一个,只会是南次郎抢着吼电话。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两个人都固执了起来。
桦地回屋里拿了自己的外套出来,他不知道越前被什么困扰着。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越前没在雪地里的双脚,也许自己该去把热水准备好。“越前?”
仿若神游了一般,越前对外界无感无觉。
“臭小子你竟然离家出走!”南次郎的声音大到一旁的桦地隔了电话都听得真切。
越前的脸像是被这冷冷的天冻住了。“爸,车子没油了。”顿了顿,他背转过身,并非因着回避桦地,而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现在的表情。“我说了我喜欢同性,你为什么非要我去相亲甚至结婚呢……”
如果不能接受,那就一辈子独身。
挂断电话,越前昂起头望向桦地。
也许是天色太黑模糊了眼神,越前没有看见桦地脸上有任何的异样神色。


裤管仿佛吸纳了成吨的水一般沉重。
桦地手里的外套成了多余的道具,“你……”印象中从来不曾主导过任何交谈的自己又如何能在眼下颇为尴尬的时候说辞得体。
越前的笑像是被这天气冻住了,僵硬的,冰刀削出来的纹路。“真抱歉,让你知道了我的秘密。”说完朝向桦地迈出一小步,脚下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你在发抖,是因为我吗?”也许他只是暂时的崩溃了,紧绷了半天的情绪急需一个发泄的契机。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大个子突然就凝重起来的表情,有些恶意的冲着桦地的喉结喷出温热的气息。
桦地着着实实的生气了,为着越前的不知所谓。“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也许逼迫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容易做到的事情,谁人都可以成为翘楚中的翘楚。
双手按压住越前的肩膀,桦地的声音算得上是在吼。至少,它是真真切切的炸开在越前的耳边。“把你自己毁了就是成功吗?你以为对和错就是那么简单的评判吗?”
后面的话被越前近乎嘲讽的打断。“桦地崇弘,你以为你又在做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就摆出一张说教的面孔,然后,完完全全的漠视他曾有过的矛盾、安以及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
本就难走的路,为什么还总会不断出现新的沟壑藩篱。
明明就是些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的人,为什么要装作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当他独自一个人审视内心彷徨躁虑的时候,这些人又在哪里体会着难以名状的幸福感呢?
桦地弯腰捡起被踩进雪堆里的外套,有一点结冰的迹象,稍稍费了些力气。“越前龙马,你这样完全不像是我认识的你。”已经是恢复了的平板语调,仿佛之前的愤怒只是别人臆想的幻听。“进去吧,外面太冷。”
“正好适合我冷静。”越前也收起了自己的锋利,其实桦地什么也没做。
雪又簌簌的飘落下来,在风里打着旋儿。
有一片晶莹被吹到桦地的眼角,化成了一滴来自天空的眼泪。



很长的时间里就只剩下沉默,连空气都凝滞。
桦地在厨房里轻手轻脚的加热之前剩下的姜茶,想了想终于还是多加了几勺砂糖。他知道自己刚才是有些冲动了的,算不上交情的交情,只不过比陌生人多了微不足道的熟悉而已,又偏偏是这种连朋友间都可能成为禁忌的话题。
“对不起……”已经是第四次绕到门口的越前盯着地板砖的槽纹。他知道自己刚才是迁怒了的,算不上认识的认识,只不过比寻常人多了些差不多忽略的交集而已。“又是姜茶?”像是怕了尴尬似的,越前没等回应便急急的岔开了。
桦地明白的,所以他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空杯子。“没有牛奶糖了。”
他想要走出去的,却被越前堵住了。“等一下。”意味不明。
木质手柄多少还是有些烫的,越前只倒了半杯便又把锅放下。他在四周找了找,拿过另一只玻璃杯。把剩下的姜茶全倒了进去,往桦地那边推了推。
一杯温暖,一杯心意。
桦地趁着越前泡澡的时候换了新的床单和枕巾,带着淡淡的檀香。客房早就成了储藏室,母亲甚至连“既然崇弘你认识越前”都没说,就直接把棉被扔进儿子的房间。
越前顶着一头仍在滴水的头发进来时,正看见桦地丢了被褥在地板上。挑了挑眉,“怕我对你怎么样吗,崇-弘-”
桦地一下子红了脸,“我想你大概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起。”
越前身上是桦地的睡衣,稍稍长了些。“我……没有……”含混的带过。
“那你怎么……”桦地停下来,略带歉意的看了眼越前。
看上去并不介意的样子。“就那么知道了。”越前扯下搭在颈间的毛巾,慢慢的擦拭头发,却把脸蒙了进去。
有些话,只适合留在心底。
有些事,只适合存在记忆。
也许你永远遇不到能对其交付所有的那个人。
所以,你才会始终留有秘密。



越前很快便睡着。抑或是他装出了认真睡觉的姿势。
桦地明明已经困倦了,却总也睡不着。
床板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哪怕只轻轻的动一下,也吱呀呀的响。桦地两手紧紧攥着被单,似乎是想藉由这样的抓力把自己死死的定住。
是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了的,可是听在在耳朵里分明是那么的响那么的疾。
终于翻过身在黑暗中盯住越前的脸,桦地不知道自己在看到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移开视线。
人们往往都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越前,没什么大不了的。”桦地扯动被角遮去大半声音,然后闭起了眼睛。最后他以为自己听见身边的人突然紧窒的鼻息,其实不过是越前磨起了牙齿。
睡着的人谁都是孩子。
如果连在梦境中都不能感觉到生活始终存在着无限可能,那么还能期盼些什么呢?就算是从深陷的噩梦中醒来,那一刹那,见到的亦是希望。
越前终于放松了肢体。他从桦地的眼睛里看到小心翼翼的安慰,但他不想给别人直视内心的机会。也许距离不是为了划分你我他她的隔区,而是为了避免伤害或者被伤害。
连父母都无法接受的,还有谁会无条件包容。
想要叹息,没有力气。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曾经温柔语气。自己对自己说,然后慢慢的重新闭上眼睛。桦地睡着的样子看不清晰,但是直觉像是个孩子。
长大,是被烦恼吹涨的气球么。



两面墙上各挂着一面钟,嘀嗒,嘀嗒。一个应和着一个,刚刚好在嵌进去。
桦地发现自己被越前拥住了,当然自己的手也落在越前的背脊。这是太过亲昵的姿势,他倏的一下坐起来,仿佛触电般。
指尖分明还留着那一秒的记忆。
越前的眼睛里涌起些许的笑意,更早一点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呃……”桦地只能说出这样无意识的音节。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比如这只是两个人相互靠近了取暖,又比如这只是睡着时身体的自主反应……原因可以列得出一千条,可是真的需要吗?
抓了抓短到差不多没有的头发,桦地看向越前的眼神多多少有了些复杂。说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为什么其实很在意。很快的换好衣服,转身时看见越前靠在枕头上没表情的望着窗帘。走过去把窗帘拉开,因为积雪的缘故,外面澄亮亮的一片光明。
越前双臂弯曲着用肘部抵住床头,果然不同的性取向就只能意味着困扰而已。他恍惚的样子仿佛游离在另一方世界里,连表情都变得透明。双掌合攥成拳,砸向棉被的力道却被化解的软绵绵。
绵里藏针,笑里藏刀,人心几多难测。这是一场永永远远预估不了结局的豪赌。
如果不是父亲托了那许多关系,如果不是母亲找了那许多人脉,想必这场暴雪也阻止不了媒体的热炒。又有什么理由去反驳父母的斥责呢,他们发丝中愈来愈多愈来愈明显的银色,每一根都是付出的痕迹。
越前可以不在意别人用什么样的言辞非议他自己,可是,他不能让自己成为别人嘲讽他父母的工具。南次郎几乎高昂了一辈子的头在打那些电话时一直一直低垂着,伦子几乎据理力争了一辈子的音调在打那些电话是一直一直带着恳求。
怎么可能,当然是假的。
当然不是真的,怎么可能。
盲目而苍白的语句。
总有些消息终究还是不胫而走。那个笑得一脸深意的男人,用手机偷偷拍下自己和越前相互偎靠的瞬间。
事实如何又有多少人想要探究呢,他们听了看了,信与不信,影响都在那里了。



桦地妹妹插了一头卷发棒满屋子找晨报。
妈妈说大概是因为下雪所以还没送到。
爸爸说刚才你哥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正好拿到。
桦地给奶奶冲了杯蜂蜜水,然后说,我只是去看一下越前的车有没有被冻住。
于是爸爸有感而发,公车常常因为疏于检修和照顾而使得使用年限大打折扣。
话题被带开了,妹妹突然大喊了一声就钻进卫浴间。有些砰砰啪啪的动静传出来,家人们一脸见怪不怪的习以为常。
“她约了男朋友……”桦地端了牛奶走过来,伴着形容不出的摩擦声。“昨晚替他拿到了你的签名,所以一早就要送过去。”
原来爱情也可以这样简单。
原来幸福也可以这样慌乱。
越前小口小口的喝着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的牛奶,眉心因为思考而纠结。那小小的小小的声音会是什么呢?然后,了然的挑眉。
桦地仿佛完全没有看见。他坐在越前旁边扶手椅上,等着空杯子递还。
越前的手背贴上桦地的胸腹,衣服下面,折了几折的报纸硬邦邦的。
“谢谢。”由衷的。
桦地妈妈端了新鲜的茶碗蒸出来,正好听见了。“不就是递一杯牛奶吗,有什么好谢的。快点过来吃早餐。”
香香的,暖暖的,家的味道。


说一个这篇文前三章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没有把桦地的性格写好,感觉桦地那个角色可以是橘,也可以是真田,甚至夸张一点可以是部长||

望天,我要的是真正“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的桦地憨厚大叔受啊||

PS:而且这里桦地话太多了||

他应该是八杆子打不出来一句话的||而且以迹部的话唯命是从||

不过还是期待下文了,看你后面怎么写||

另,桦地不能太文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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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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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4 10:17: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下文了嘛?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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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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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2-22 20:58: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另类的cp  桦地感觉就是个背景 居然也能组cp 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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