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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4 21:4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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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乐部的吸烟室里充斥着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
在男人们的唇间、指缝间,一点点猩红与烟丝缱绻、燃烧发亮,化作灰烬后缓缓滑落。云里雾里一望便知的一双双寻欢老手才有的不落尘俗的眼睛,仿佛在说:我们从不抗拒一切新奇又能使人沉湎其中的感官刺激, 我们见过的太多了,我们在寻找我们尚且热爱和珍视的东西,燃烧生命也在所不辞。
不知不觉中他们聊到了各自的情人。这可真是个能让那些带着冷嘲的沧桑的眸子瞬间洒满星光的话题。其中一个男人有着海带一样的黑鬈发和祖母绿一样的眼睛,他开了先河:
“我的最后一个情人是世界冠军的孩子。想象一下,你爱上了大不列颠的王子、迪拜的公主,你爱上了一只高贵孤傲的猫。他总是高昂着冷漠的头颅,等待着你的跪拜,等待着你的俯首。但你别无他法,谁让他昂起头时那娇嫩的颈脖勾出的优美弧度都使你心醉,谁让他他微微翘起的柔软的嘴唇都使你神迷。
一次我单腿跪地,抬起头,得到一个偶然的机会仰视他,看见太阳光晕从他的头顶投射下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觉得世界都在旋转,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的吮吸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嘴唇,但我的行动却只能是行礼说然后说‘Yes,your majesty’(是的我的陛下)
我对他说我爱他,他没有惊喜也不表现一点欢愉,他没有任何改变,他还是他,他眼神讽刺,耸了耸肩答应和我交往,在我苦苦哀求下每年只留一个生日给我。他的生日,尽管他在北海道我在洛杉矶,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赶到他身边陪他过。出发前我对着镜子献了一整天的殷勤当作彩排,在飞机上想了一整晚第一句话要说什么,看到他的时候,他那双眸子,那双大君主太上皇的眸子,那双写满尊严的眸子,让我一瞬间变成了结巴,变成了仆人,变成了奴才。但是我就是我,我生而就有的占有欲总像猛兽一样在胸臆中咆哮……”海带先生含着最后一口烟,白雾漫过他唇齿融进空气,他把烟蒂甩掉右脚用力踩碾。“但我有什么办法,能够和他并肩行走我就觉得三生有幸不是吗,我想要他想要得歇斯底里,但我总也得不到他——这样的矛盾总是在我的头脑我的手臂我的每一个毛孔我的每一个细胞发酵爆裂……”
一个头发金黄的美国人用鼻音浓重地插话道:“再恩爱的夫妻,一生也至少有100次想离婚和50次想掐死对方的想法。我其中一位情人,曾经,在与他碰面之前,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未停止过都想杀死他的念头。他的名字每次出现都写满了恨意,我的教练和父亲,他们的嘴脸无不怂恿着我要去击败他。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完美对手,和他比赛是我很早以前就梦寐以求的事。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的一个眼神,他的下意识动作,尽管只是看录像带,我都了如指掌,他几乎成了我身体一部分,我这么做的初衷是为了超越他。
第一次和他在赛场上相见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这么说来你们几乎要怀疑我是他的头号fans了吧。真正拿起球拍和他比赛的时候,那种激动的心情化作了一种感官上的有益的疼痛,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真实的他比录像带上更有魅力,他做准备运动拉伸四肢的时候,他喘息着接球的时候,他擦汗的时候,他一颦一笑有多么娇艳动人……我在心中盘算着那场比赛他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我当时已经不能、也不想、也没有时间去分辨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愫在我心里涌动。
不久之后我才明白我以前对他的嫉妒和恨意完全变成爱情的奴隶。但我们交往了短短几个月后,是的,我一如既往地关注他的每场比赛每则新闻,我发现了他在电视银幕上和他的日本队的队友不止一次明目张胆地眉来眼去后,我和他分了手。
几年后我知道他为了别人放弃打职网的时候反倒觉得心情舒畅。”他耸了耸间,勾起嘴角,规矩地带好挂在头顶上的墨镜,仿佛在说:别问我为什么,以回应男人们烟雾缭绕中眼里的疑惑:“当他已经不再是对手的时候,我的心也就不会翻江倒海了。”
这时,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开始讲话了,他庄重肃穆的表情让人觉得他像是在念赞美诗:
“我学生时代的时候是网球部的部长。初中快毕业的时候我在和我们部的一个下级生在交往。他刚入部的时候潜力非凡,尽管才一年级,当初我把他当作我们部的主心骨去培养。渐渐地,我想是不是他会错了意,而我的意志又太薄弱。”他说着捏了捏眉心,“他时常像一头脱了缰的横冲直撞的小野兽一样,肆无忌惮地撩拨我的心弦。他总是狂妄不羁地玩弄我的底线,我内心里的清规戒律被他火热的手和甜蜜的甘唇撕得粉碎……”
“我主耶稣,那是上帝派来试练你的撒旦”另一个人戏谑地笑出了声,“绅士们,像你们这样的,A先生你这种有些轻微的妄想症和受虐倾向的、K先生,我知道你,你这个不过是喜欢寻欢作乐的美国人、还有您,T先生,不过是个普通人都可以使您这位的教士意乱情迷、我真不知道你们的情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们抱怨,”一个右眼拖曳着泪痣的男人倚着旁侧座位把前额的碎发消洒地捋向两边。他左手搭在膝上,无名指和中指以若有似无的力道隔着款式别致花纹复杂的戒指夹着一根雪茄缓缓吞云吐雾:“人们总喜欢犯贱,对得不到的或是对与自己相悖的东西孜孜以求。连本大爷这样的人都逃不过这个劫。
初恋的年岁人们因为青涩、急于品尝狂乱的滋味,难免囫囫囵吞枣。偶然抱到一棵树都觉得那是上帝的恩赐,这是第一个阶段,第二个阶段的时候人们开始明确的搜寻美人,到了第三个阶段的时候光是美已经不够了,还要充满诱惑。而我可以骄傲地说,我显然已经到了第四个阶段,向往着你们所体会不到的快乐。但无论在哪个阶段,我都无法自拔地喜欢单纯的人,人们喜爱动物都是因为它们眼里的天真不是吗。
我最后一个情人使我受了多少折磨:我从第一眼就爱上了他鹿一样的泛着澄澄湖光的眼睛。他明明在美国长大却喜欢吃和食;他的爸爸是世界冠军,但他从不在乎;他宁愿和他的朋友去吃廉价的汉堡也不愿意和我去法国西餐厅……但渐渐地,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他转动的橘瓣一样鲜活的眼睛,微微扬起的时候,更像一只猫。
还记得那年我要去巴黎学奢侈品管理,为了圈住他,我在长崎为他买了一栋别墅,现在想想我的煞费苦心还真是可笑。因为连别墅都锁不牢那只狡猾的小猫的心。我去了两年,每年四月初和七月中旬回来,陪他过樱花节和烟火大会。头一年的四月,他穿着裕袍,跑的时候甩掉了两只笨重的木屐,就这么光着小脚跑到大门口拥抱我,说他想我,那分明是在邀请、是在引诱!难以名状的兴奋瞬间把我抛向九万里的高空。我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真使我灵魂出壳!
七月份的时候,我才隐隐觉得不安。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没有告诉他我要回来,我找遍了这个别墅却发现他在书房里,埋在一堆迂腐的晦涩难懂的书之间,绅士们,你们知道吗?那些书从内到外完完全全毁了他!毁了他一尘不染的气质!侵染了他鹿一样的眼睛!我旁敲侧击地让他坦白才发现他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摄影,当时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我的发小是一名摄影师。
我再回去的时候看到了比电影还可笑的情节,这真是使我永生难忘的一幕——我的发小在我的别墅我的阳台上吻我的人——就在那个可以看到海的阳台。他接吻的时候绯红的脸,俏皮地高昂的头以前都是我的专属风景。但是那天他雪白的衬衫褪到了肩头更加摄人心魄,神色里的迷离狡黠更加像一只猫。我怎么能够容忍我的宝贝被别人玩赏!更何况玩赏的人还是我的发小!摄影师真是个龌龊的职业!天知道我多想放火烧了整栋别墅!但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人瞧见会让我尊严尽失,所以我哪怕胸中藏着一把火也选择了逃避。
再一次去到长崎的时候,如你所料,他们都不在了。落下一片白茫茫,真干净。”泪痣先生吞咽着烟圈,仿佛在吞食回忆,嘴里甜蜜苦涩却缓缓爬上了心头,他欠了欠身后出了门。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绅士们有的望着天花板,有的望着脚边的烟灰。
他双手无力地扶着门脸色煞白:
“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他、他们朝这边走来了……”
“谁?”
他的喉结上下抖动,话音未落,吸烟室的门就将他撞到了一遍。
先进来的人身材娇小却高昂着头,浑身散发着王子般的尊严。他手指灵活地随意的转动已经没有油了打火机,毫不在意地勾起嘴唇,他半眯着眼睛昂起头望向后进来的人——他的伴侣,脖子上挂着一台型号小巧的相机,有着一头栗发,总是笑脸盈盈,而当他稍稍凝神,水蓝色的眼睛便清晰地在空气中展览。他微微俯下身,用他殷红的烟头靠近王子先生的烟头,为他点烟,更像是在进行一个仪式。那及其暧昧的姿势也不乏像是在宣誓主权。
吸烟室里的男人们面面相觑。
海带先生的烟早就逃离他的嘴唇去拥抱大地了,他也无暇掩饰自己的慌乱神色,美国人则戴上了他夸张的耳机随着音乐开始摇摆,泪痣先生和教士先生小声交流了什么之后互相拍着彼此的肩膀。
再那之后,谁都不敢在第一个离开,尽管他们也曾绞尽脑汁去想用什么话题来打磨这被世界上最残忍冷酷的机器拉成细线的时光,但最终所有人都像是交换过眼神,心照不宣地发愣、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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