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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透明之夏 BY 凤翔龙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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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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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4 21:55: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凤翔龙渊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龙马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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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4 21:55:49 | 显示全部楼层
>>透明之夏

>>幸越

>>现代架空





















#01.蝉羽之声







整个世界都是耀眼的。

炙热的日光把大地都烤得松软,然而散发出的气息却不是诱人的香气,而是令人烦躁的、黏稠的焦味。即使躲藏在长得十分茂盛的大树下,枝叶间投下来刺眼的光,也能在皮肤上灼烧,然后化为火辣的武器,侵入呼吸与身体。



正当日头的时间段,极不适合出门。

然而让他不得不迈出脚步的原因是——



「卡鲁宾!卡鲁宾!你在哪儿!」





原本还算清亮的声音此时变得异常低沉沙哑了。因为出声的时间过长,又处于烈日的炙烤下,怎让人不精疲力竭?

爱宠忽然离家不见,心急如焚的他却也管不了这几乎让人中暑的天气,出门寻找。



从上午9时找到现在,中间匆匆回去吃了顿午饭,又返回此处。

根据他的打听,可以确定,最后一次被人看到的卡鲁宾,就出现在这片树林附近。进入树林稍微感到了一丝凉意,但此时他身上仍旧大汗淋漓。



脚步落在枯叶上,咯吱作响,仿佛有个小孩子跟在身边欢乐地咬着薯片。

树林后边是一个废弃的神社,近两年这边搞城市开发,兴建商业街,因而这片区域唯一的一座神社都迁到遥远的别处去了。工程队的施工还没到达这里,因此,神社荒废了一年多。



本来,要去神社附近寻找的话,可以走那段高高的石阶上去,要轻松得多。但他却想,如果卡鲁宾是进了树林贪玩儿,说不定躲在哪个草丛里,若是不仔细寻找,不小心错过就麻烦了。

那只调皮的猫,自他记事起就跟在身边,实在不想失去……绝对不能失去。



「卡鲁宾,快出来。」



他低沉着声音呼唤,时而弯腰查看树边茂密的草丛,也会抬头寻找茂密的树枝间是否藏着一个白色的小影子。

额头上原本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又因他出汗量加大,早已汇成一股水流顺着脸颊流下。白色的短袖衬衫彻底汗湿,黑色的及膝短裤也满是水渍,小腿处更是泛着一层细腻的水光。



在略显昏暗的树林里,他的身影从远处看起来有些模糊,随着脚步往里迈进,从树林外边的街道上看,便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渐渐迈入树林深处,偶尔拂过一阵清凉的风,终于为他驱除了热意。

但心中焦急却仍使他满脸汗水,眉间紧拢,琥珀亮色的两只瞳仁里溢满了焦虑。



寻找爱宠的墨绿短发少年,就这样,在异常炎热的蝉羽月末,第一次踏进了这座神社的范围。



他对神社这片地方完全不熟悉,所以他不知道树林深处还有一片小湖。周围居民都知道那小湖深处连着某处河流的水源,所以湖底深不可测,即使在这样炎热的日子,也没有人敢下去游泳。

并且,在这座神社荒废半年之后,有人在此遇到了「不寻常之物」,从此大家都传这里不吉利,无人再敢进入树林或是到达神社周围。



然而,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进入了。

当脚步一步一步踩在枯叶之上的时候,清脆的声音早已在整片树林内响彻。树林深处的湖面在风的拂动下荡起一圈一圈涟漪,清澈干净的湖水可以完整地倒映出天空、树木以及湖边弯腰的野生小花朵儿。绿树,碧水,蓝天,再加上风的吹拂,带来神社所记忆的独特的遥远歌谣,是一副如此美景。





『丸竹夷二押御池、姐三六角蛸锦…』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孩童的歌声,能听出是在唱一首童谣,内容却听不仔细。但那声音和旋律令他心中莫名觉得十分熟悉,凝神一听,那歌声却愈来愈远,直至消失。

想到这里是神社,大概是有小孩子在此处玩耍,然后唱着大人教的童谣吧。



他在树林中越走越至深处,终于看到了那片小湖。

目光所及的水面,安静祥宁,仿佛从天上落下一块镜子,在日光照耀下隐隐泛着碧绿晶莹的光芒。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片湖,不禁微微睁大了琥珀色眼眸,快步走到湖边,即使没有碰触似乎也能感觉到那水的柔软与清凉。



静静地蹲下去,伸出左手慢慢探入水中,顿时能感受到一股深入内部而导致的轻微的紧迫,以及那被清水包围的沁人心脾的舒适感。





「喵——」



熟悉的叫声忽然在身后响起,一阵悸动瞬间传至心脏,他回过头一看,果然——那白色的猫儿正在一棵树边舔着爪子,然后安静地望着他。



「卡鲁宾!」



他惊喜地叫了出来,抽出水中的手站起身,连忙跑过去。白色猫儿也扑入跑过来的他的怀中,乖巧地被他抱住。





「啊,抱歉,多跟它玩了会儿,让你找得着急了,非常对不起哦。」





正当他沉浸在找到爱宠的快乐中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一刻正好有风拂过,吹起墨绿的发,刘海拂乱迷了眼睛。没来得及抬头看,先听到的那声音,如这一缕风般,轻盈地拂进了他的心里。

那是清澈爽朗,又带着一丝低沉与温柔的少年音色,听来年纪与他相差应该不大。



等风拂过,他拨开刘海抬头一看——



茂盛的绿树枝头,一根粗大厚实的树枝上,坐着一个白色短袖的少年,肩上却披着一件浅黄长袖,裤子也是浅黄色的长裤,看起来像是运动服一般的装扮。

那少年一头深蓝的及耳短发,比天空要深一点的蓝色,应该是大海的颜色。

眼睛是浅浅的紫罗兰色,在透过枝叶的阳光的垂直照射下,眼底泛出格外明亮的光。



——一个如画般的少年。





「你好,我是幸村精市。」



少年眯起眼,淡淡地笑了。声音依旧低沉温柔,好像羽毛飘过一般,落在如镜子般的水面上,荡起一阵涟漪。

仰起头的墨绿短发少年,呆呆地望着对方,心中……忽也荡起了涟漪。
#02.凉月之影







「我是,越前龙马。」





名字是仅次于衣物的重要之物。



在古老的习俗里,日本人都认为衣服穿在人身上,久了便会把灵魂附在上面,所以贴身的衣物一般是不给其他人穿的。去朋友家作客,对方准备睡衣之类的,也必定是全新的。

而名字,是一个人在这世上的凭证之一。一般也不会轻易告诉陌生人全名,在许多妖怪传说里,也有交付名字便是交付性命一说。名字是非常重要的羁绊。



但,在开口说出自己名字的一瞬间,墨绿发少年并未想到那么多——或者说,他的脑子里,也根本没有那么多讲究。

曾在美国度过童年的少年,对于日本一些古老传统,几乎是全部不知的。父母在这方面也没有对他进行过普及。





墨绿发少年在说出自己名字后,便只看到那高坐枝头的紫眸少年再次笑了。

那笑容是柔和的、善意的,让人不禁心生贴近之意。完全忘记了是对方与自己的猫玩了这么久才让自己这么辛苦地出来寻找。

互相道过「你好」之后交换名字,简直像朋友之间一样自然。



——朋友?

……大概吧。





「它叫卡鲁宾吗?」

「嗯。」

「它是一只非常可爱的、有趣的猫。」



紫眸少年自高高的树枝上轻松地跳下来,落到墨绿发少年面前。

急速下落导致的风拂过脸颊,带起一阵清浅的香气……



非常淡,但飘在鼻间,让人无法忽视。

可是却无法辨别这是什么东西的香味。





「嗯,卡鲁宾很可爱。」



越前抚摸着怀里的猫,低声回应,微带着一丝高兴。

而后,他看向幸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问道:「你住在这里?」



「好像是的。」



幸村笑着,似答非答。





对这样一个回答,越前感到疑惑,却没有多问。那是别人的事情,他不需要过多干涉。

爱宠找到了,他只需要尽快回家便好。





「你要回去了么?」

「嗯。」

「那,欢迎下次来玩。」



幸村笑得那么自然,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树林里的安静。

但那略带低沉的音色,让人心上不觉蒙上一层如雾般的轻纱……有点悲伤的味道。



对于那笑容无法拒绝,越前点点头。

幸村也朝他点了点头,微笑着迈步朝越前来时的反方向走去——



那是能走到神社的方向,要走过一个长满野草的斜坡。





站在这里其实也能看见那地势较高的地面上有一座大房子的形状,大概那就是这里的神社了。

越前转过头看了幸村的背影一眼,高高的身材修长的少年,步伐是那么轻盈悠然,仿佛走在水面上,越前眨了眨眼睛,似乎看见了那少年脚下还荡开一圈一圈水波的涟漪。





幻觉?

越前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但幸村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树林里的风忽然再次拂起,急速而有力,将大面积的树枝吹动,枝叶摇晃作响,地面上光影斑驳。



怀里的卡鲁宾安静的,没有叫唤,似乎是玩累了,在主人怀里安心沉睡。

身后的湖面涟漪四起,一时半会儿平静不下来,倒映的湛蓝天空被打碎,圆润的波纹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那是越前与幸村精市这个神秘少年的第一次相遇,在水无月之末尾。

夏日的炎热刚到高潮,即将更深入地侵袭这个城市。而此后,一直到公历八月过去大半,越前都没能去小树林应约。







那天回家后,好好地在空调里休息了下。吃完晚饭,因白天已是累极,越前一早便睡觉了,直到第二天午饭时间才醒过来。

这是暑假的好处,可以肆无忌惮地睡懒觉。





吃完午饭,接到学校网球部前辈的电话,说是要去轻井泽避暑,问是否同去。

早就被这夏日高温折磨得十分痛苦的越前马上答应了,向来沉默不多语的他,愿意答应这样的出游活动,也让母亲伦子惊讶了好一会儿。但随即也就开始帮越前收拾衣物,顺便带上卡鲁宾。



一人一猫百无聊赖地在自家木廊上吹着风扇度过了一个高温的下午。暮色四合的时候,载着网球部其他前辈们的车到了越前家门口,一人一猫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





这一去轻井泽,越前待了大半个月,在熟人的别墅里——



这位熟人,是网球部参加比赛时认识的,同时也是对手网球部的部长——冰帝网球部的「女王」,迹部景吾。

这次避暑,其实名为「合宿」。还是这位部长向越前所在的网球部部长委婉提出的。

至于为什么是委婉,这其中原委,部内许多人明白,却没有点破。

唯一不懂的,也是最关键的人——只有越前而已。



但那些都并不影响越前来到轻井泽的好心情。







别墅带着花园、泳池和网球场,周围都是大片的森林或平坦的草地,风景优美,设施完善。

迹部虽然与他们同是高中生,却是大手笔,在别墅里安排了好几个厨师,打扫卫生的女仆以及管家也是一应俱全。众人都习惯迹部这等有「炫富」之嫌的行为,没有放在心里多想,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安排。



来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越前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

别墅所在的地方地势较高,站在二楼的房间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绿色一直蔓延到天边,令人心旷神怡。天空偶尔掠过一群飞鸟,在玫瑰色的夕阳下,小小的黑影渐飞渐远,看着别有一番味道。



「越前,吃饭了哟。」



窗下传来前辈的声音,越前低头一看,原来是前辈在后花园里叫自己。应了一声,越前带着卡鲁宾下楼了。

愉快的晚饭,两个网球部加起来有好大一桌人,好不热闹,也让越前隐隐兴奋起来——有了这么多练习网球的对手,对于把网球当作另一半生命的越前来说,怎么不激动?



时间就这样很快过去,一个特殊的日子到来。

那是在日本传统的阴历里,从中国传过来的——七月七,七夕节。



阴历水无月过去,凉月到来,上旬中便有这个节日。古代日本人也是从中国才知道牛郎织女这一传说,对于七夕节有着好奇与喜爱。

然而,在社会日渐发达的日本,很少有人用阴历换算,不是特殊的节日一般都不会在意阴历。

别墅众人知道明天是七夕节,还是乾无意中提到的。看着众人都好奇地望向他,乾的镜片泛着光,于是他便举起手指,像是普及知识一样耐心地说起了牛郎织女的传说。





当天晚上,越前难得地忽然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窗户是开着的,凉凉的夜风灌进来,格外清爽。郊外的夜空也是别样的明朗,透亮的月牙挂在天边,银白色光芒柔和清澈,光辉洒在地板上,映得房间里十分明亮。



身边卡鲁宾蜷缩成一团毛绒球样,睡得很沉。越前慢慢地起身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出别墅的时候,越前忘记了换鞋,穿着拖鞋就出去了。月光照在他浅绿色的睡衣上,似水一般漫开。长长的影子跟在身后,安静地随着他一同走向花园里。



网球场在离别墅不远的旁边,隔泳池很近。而泳池离花园很近,越过花园护栏再往后则是一片森林。

此刻泳池里的水并没有放掉,还在大大的泳池里随夜风荡漾,泛着晶莹的透蓝的水光。

越前静静地站在泳池旁边,眼睛望着天边的月亮。



看着那抹柔和的月色,越前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七月末的那天,在那个神社附近树林里遇到的紫眸少年——幸村精市。

那少年笑起来就像水一样纯粹柔和,说话的声音却仿若这月色,深沉而遥远。





「睡不着吗?」



当越前正在出神地想着那紫眸少年时,身边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脑中瞬间反应过来,这声音不是认识的前辈中的任何一位,而是——



越前转过头,看到一头深蓝的短发。记忆中那漂亮的紫色眼眸,正带着笑意,看向自己。





——幸村精市?



「诶?」



越前一时没反应过来,惊得往后退了几步。

幸村此刻却是坐在泳池边,双脚已脱了鞋、卷起裤脚,正泡在水里。这五官俊秀的美少年一脸惬意,眯着眼享受着被清水包围的舒适感。



越前愣愣地看着,不知作何回答。



「来游泳吧,越前。」



幸村依旧抬着头看向越前,脸上的微笑不变,反而越来越温柔,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

越前没来得及去想幸村为什么在这里,或许也是在这附近度假避暑,总之是正常的理由——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越前放下心防,静静地朝幸村走近了几步。



「游泳吧,怎么样?」

「呃…我没带泳裤。」



越前禁不住对方再一次邀请,只好如此回答道。

幸村眨着眼调皮地笑了,越前此刻离他很近,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牵住越前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扯——



「哗啦」一声,越前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就这样在幸村一扯之后,跌进了泳池里。



柔软的水马上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呼吸一窒的越前连忙从水中探出头,甩了甩墨绿发上的水珠,咳了几声,深深地吸一口气,恼怒地喊道:「幸村君!」



深蓝发少年依旧坐在泳池边,带着恶作剧成功后的笑容看着越前,白皙干净的双脚在水里摇来晃去,好不悠闲。

被少年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不善言语的越前心中一滞,接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现在已经下水了,越前干脆就在水里蹬掉拖鞋,穿着睡衣在水里游了起来。







明亮的月光静静地照在两人身上,在泳池底投出两个看起来似乎互相依偎的影子——



幸村坐在池边,安静地看着越前,嘴里哼起了调子让越前十分熟悉的歌谣。

越前游得累了,安静地仰躺在水面上,听幸村哼着歌,脑中一片空白,分外安宁,眼神望向天边的银月。



两人的影子后来慢慢重叠在一起,融为一体。

#03.月见之愿







「七夕节?」

「嗯,越前不知道么?」

「……没有,今天晚饭的时候正好听前辈说了。所以……?」

「听说七夕节是恋人相会的日子。」

「嗯。」





越前静静地听着幸村说话,偶尔也应一句。

他不知道幸村为何突然说起明天是七夕节,或许是对传统节日的好奇?但越前由于自己也了解得不多,所以没有与幸村讨论起来。

幸村也不在意越前的「冷漠」,坐在池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七月在民间又称凉月,过了七夕马上就要立秋了。」

「所以叫凉月么…」

「的确,天气会渐渐凉快起来。」

「嗯…」

「对了,越前可以叫我精市么?」

「嗯…诶?」





深蓝发下的脸庞上是坦然笑着的表情,越前却对于这少年突然转换的话题思绪一滞。



精市……?

如此亲密的称呼,真的可以么?





越前所想的只是能或不能,而不是为什么——



或许在他心里,幸村早已悄悄地占据了一个良好位置。





「不可以么?」

「唔…」

「龙马。」

「…诶?」

「叫我精市。」



对方似乎孩子气地取闹起来,语气里竟然还有点亲昵示好的意味,连带着称呼都擅自变了。

但越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池边的少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温柔,紫色眼眸因微笑而眯成一条弯弯的弧线,甚是好看。





「随你便。」



越前在水里动了动,游向了泳池对面。



「能听到龙马叫我精市,是我最大的心愿哦。」

「……什么啊,莫名其妙。」





对于幸村忽然极其温柔说出的这么一句话,越前心中一颤,垂眼不看对方,反驳了一句。

然而越前小孩子般的语气也让幸村轻声笑了出来,嘴角弯起的弧度,上身坐得笔直,修长的腿静静地垂在水里……模样看来,十分优雅。





越前游到泳池对面,爬上去坐在池边。拖鞋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摇晃。越前一身睡衣湿漉漉的,紧贴着肌肤,在夜风的吹拂下,不禁感到了一丝寒冷。



「龙马,很晚了,你先回去睡吧。快把衣服换了,小心感冒。」



幸村抽出水中的双脚,穿上鞋子后温柔说道。

越前的拖鞋本来漂浮在水面中央,此时忽的一阵风,顺着幸村的方向吹过,于是那双拖鞋漂到了幸村的身边,越前看着那紫眸少年弯腰,为自己捡起拖鞋。

鞋子同样也湿漉漉地滴着水,幸村拿着它们走到越前身边,蹲了下来。





「诶——?」



越前刚把脚从水里伸出来,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一只脚,穿上了一只拖鞋。然后,同样又穿上了另一只。

脚被握在对方手心的时候,感觉到的是淡淡的温暖。厚实的触感让越前瞬间安心,身体中的寒冷都被驱逐了出去。





穿好鞋后越前满脸通红地站起来,低着头嗫嚅着说了句「谢谢」。

幸村看着害羞不已的墨绿发少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湿漉柔软的发丝。心中一动,忽然想再做点什么的幸村,却被另一个声音止住了——



此刻越前只感觉到头顶被幸村抚摸的那处格外轻柔温暖,脸颊瞬间更热了,但他不敢抬起头、不敢看眼前的人……然而,他一片空白的思绪,被另一个声音唤醒了过来——





「越前……你在做什么?」





带着惊讶的、低沉好听的男声,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与高傲,非常有特色、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十分深刻的声音——



别墅的主人,迹部景吾。





「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没等越前回答,迹部更加惊讶地继续说道。



「你游泳了?还穿着睡衣?」



全身湿透的、低着头的越前站在夜风中,在迹部看来,好似冷得在瑟瑟发抖。郊外的夜晚本就比城市里更凉爽,更何况身上还是湿的。然而被水光滋润的越前,在月色照耀下,整个人似乎都发着透明的光芒,白皙的肌肤更显白皙,墨绿的发丝紧贴着脸颊,显出一种别样的诱惑——



迹部心中一紧,呼吸不禁有些急促。他快步走向越前。





可是……





越前此时已经完全呆住了。迹部的话语,在他脑中盘旋。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他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幸村还站在他面前,温柔笑着,表情不变。

那手掌还是实体的、温暖的,在自己的头发上,轻轻揉过。

月光下紫眸少年有着长长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面上,与自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迹部,你看不见吗?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你能看见我哦。」



幸村俯下身,在越前耳边如此轻声说道。之后,他消失不见。

越前不知所措地看着幸村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迹部快步向他走过来。

他忽的颤抖起来,或许真是因为夜风寒冷,或许……



迹部在他思绪中断的下一秒——抱住了他。

温暖瞬间包围了整个身体。





「好冰…」



迹部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地回响。



「嗯…」



他闭上眼,忍不住应了一声。眼睛突然湿湿的,大概是从水中游上来时还未干的水迹。他伸出手回抱住了迹部,将对方背上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好冷…」



越前低声,如此说着。周围的景象都变得很遥远,他睁开眼只看到一片漆黑。但那片漆黑是如此柔软温和,让人忍不住想沉浸其中,睡去。



刚刚还残留在肌肤上的温暖,此刻早已一片冰冷。

于是,他放松身体,意识沉入了黑暗。
#04.竹醉之诗









「后来那出现的神灵告诉他,只要能在七夕之夜与心意相通的恋人许下誓愿,便能获得圆满的结局。」

「诶~~那他们最后成功了吗?」

「唔……好像失败了呢。结局嘛,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啊,爷爷你又这样!」



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在神社前吵闹起来,拖着那一身深色和服、头发银白、笑眯眯的老人不依不饶。



「这个故事,到底是哪儿有记载啊。」



一个看起来比其他孩子都要略显成熟、但年龄却偏小的深蓝发男孩仰起头,问了老人一句。

老人看了这孩子一眼,捋了捋胡须,闭目思考了会儿,摇摇头道:



「老了,记不清了。或许是《今昔物语集》,又或许是《古今和歌集》吧。」

「哦……」



男孩默默地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其他孩子们吵着闹着又要老人讲其他故事,妖怪传说也好、恋爱物语也好,不继续说点有趣的故事,可应付不了这群爱听故事的小孩。于是老人又摸了摸胡须,慢悠悠地继续说了起来。





那天傍晚回到家,男孩跑到自家大书房里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老人说的那两本书。

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除了一些不认识的汉字以及一些看不懂的词语之外,男孩都没有找到跟老人所说的那个故事有关的任何资料。



『骗人的吗……』



男孩在心里默默地想。

坐在窗边遥望夜空的银月,男孩俊秀的脸庞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睿智。

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浮现一丝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有的孤寂。





虽然没有找到与老人所说的故事相关的记载,但在《古今和歌集》里他却看到了这样一首和歌:



「未见君容但闻名,寒菊入夜白露生。

终宵彷徨昼复念,魂断相思露也轻。」





念了一遍,却没有弄明白其中的意思。每一个汉字、每一个假名都认识,只短短几句而已,读完之后,他的心里却仿佛罩上了一层白茫茫的薄雾,一切思绪都在里面,模糊不清。



大概是国文学得还不够。

男孩这样想,略有遗憾地合上书本。然后拿起书桌上另一本书,那是一本法国的小说。



从接触文学开始,他便对法语文学情有独钟,尤其喜欢读魏尔伦诗集。虽然只接触了一年,但在诗词方面的理解,他相对于同龄人要成熟得多,甚至比大他几岁的人都要厉害。



明白那首和歌吟诵的是恋情,读过许多爱情诗词的他对于恋爱有种朦胧的向往——



或许哪一天,他也会像诗里面写的一样,与某个少女来一段美丽的邂逅吧。







那晚的思绪,是他在八岁时对于自己所喜爱的诗歌的最后记忆。

九岁时由于身体虚弱,从京都转到东京的大医院疗养。十岁,他在生日那天回到京都老家,度过了人生中最后一个生日。那年他在京都一直待到了夏季末尾。



直至,所有温暖的记忆,都停留在那个夏天。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姐三六角蛸锦、

四绫佛高松万五条、

行囊钱声鱼之棚…』





脑海深处传来清晰动听的歌谣,是一个孩童所唱。那孩童的声音如此熟悉,但只能听出是一个男孩。这次的歌声持续时间延长,能听清楚几句歌词了,但完整的歌词却依旧断断续续,连不起来。后来声音隔得越来越远,再一次消失在耳边。



越前皱了皱眉,脑中神经猛地一阵刺痛,他疼得睁开了眼睛。





「龙马,要去上学了哦。」



母亲伦子的声音从楼下远远地传上来。越前拿起床头的闹钟一看,上午8时15分——糟糕,要迟到了。

睡眼朦胧的墨绿发少年吓得连忙爬起来,穿衣梳头,跑到楼下匆匆刷牙洗脸,再到餐桌旁一口气灌下一瓶牛奶然后咬上两片面包,背着书包跑出了家门。



幸好学校离家不远,10分钟的路程。跑起来的话5、6分钟也就到了,只不过——



路上会经过那片树林。

那片在七月末,因寻找爱宠而冒失闯进的,神社旁边的树林。



那片让他遇上一个有着深蓝短发、紫色眼眸的,少年的树林……





脚步匆忙的越前在干净的行人道上跑着,在路人眼里如同一阵风拂过,眼前只闪过一抹墨绿。

或许是因为快迟到了,在跑过那片树林前的时候,越前只瞥了一眼,脑中幸村微笑的面容一闪而过,随即被越前遗忘在脑后。





那次合宿结束在八月末,九月初开学,越前升入学校高等部。接下来学校网球部还有赛事要参加,训练加上课,他也算忙得不亦乐乎。只是,记忆总停留在与幸村在泳池边相见的七夕节的前一天晚上。



那晚,越前记得自己在迹部怀里莫名睡去,第二天醒来,身上换了新的干净的睡衣,而那位大少爷什么也没说,也没问起他为何穿着睡衣在泳池里游泳……越前虽然奇怪,但人家不提起,他更加不会多说什么了。



只是——



越前不知道,迹部之所以没问,全是因为那晚之后,有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在他的眼底悄悄蔓延。接下来大半个月里,除了打网球的时候能看出越前是专心致志,其余时间,眼神总是放在越前身上的迹部发现,这个骄傲厉害的墨绿发小鬼,似乎有重重心事。



迹部想,或许他该找个时间问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





在与往常一样的上课、训练中,各学校的网球部也迎来了秋季高中网球联赛。这一赛事的主办方是考虑到进入寒冷的冬季之后不适合在场外举行比赛,而时间上又不允许比赛从最开始层层选拔上去,于是,主办方规定了能参加这一赛事的主体必须是全国大赛选拔赛中各小组中的冠军学校。



这一项特殊的网球赛事,也有十多年历史了,在各网球部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如果能夺得它的冠军,不仅为学校赢来荣誉,更能为网球部经费取得保障。冠军的丰厚奖金,算是大家心里默认的第一目标吧。



在紧张的训练中,越前似乎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的事情。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从轻井泽回来之后的每晚,他一直都会做梦。梦见自己踏入一个幽深的森林,夜空洒下银月的光辉,把脚下的路照得通透。他总是听见有孩童在唱歌,但他看不见那个孩童在哪儿,为了寻找到歌声的来源,他一直在走,不停地往前走,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觊觎者,内心充满要找到目标的不安与兴奋……



然而每次差不多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会拉扯似的疼痛,最后醒于自己的卧室里。   





醒来之后,跟平常一样,机械地穿衣洗漱,匆匆跑去学校。很普通的日常,越前也只是一名很普通的高一年级新生,除了在美国拥有一段辉煌的「少年网球王子」的过去,他一向波澜不惊的心中,没有任何关于「不寻常」的记忆。





——幸村精市是谁?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自己会与他相遇?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中,越前有时想得头疼,忍不住想再次去那个树林,找到幸村问个究竟。可每当下定决心、走近那里,却马上又会胆怯……





『真是个胆小鬼啊我。』



越前面无表情地嘲笑自己。





——但,他终究要做出决定。





就这样,越前在看似忙碌其实无所事事的学校生活中,走到了九月的末尾。这个时候,秋季赛事已经进行完了第二轮,青学高等部取得的成绩非常好,是冠军的热门人选。



不过接下来重要的第三轮比赛中,越前无法参赛了。第二轮比赛中因为对手的网球招式,越前的眼睛受了伤,当时虽然硬撑着打完并且赢了,但比赛结束后去看医生时,医生建议最好一个月之内不要过度用眼……



于是越前被网球部部长手冢国光勒令不得参加第三轮比赛。



九月末最后几天,大家都在紧张的训练之中,就他一个人早早地放学,早早地回家了。在越前看来,习惯了身边有喧闹的学长们之后,突然变成了一个人……好像,有点孤单呢。





下午躺在天台上逃掉英语课睡懒觉的时候,越前看着布满云层的天空,一边感受着拂面的轻风,一边漫无边际地思考一些事。睁着眼睛,眼前会出现一抹蓝色。闭上眼睛,脑海里也会出现一抹蓝色……



被这样的思考弄得心烦意乱的越前烦躁地啧了一声,起身坐起。





「……还得,去一下吧。」



越前低声喃喃自语,静静地又望向了天空。





几分钟后,天台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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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时雨之景









不到放学和下班的时刻,这片街道上没有什么人。越前站在通往神社的高高的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会儿,脚步迈了上去。



今天没有太阳,气温也不高,天阴阴的,但没有要下雨的样子。越前慢慢地走上台阶,风从旁边的树林里拂过来,凉爽舒适。一两分钟便到达了台阶最高处,映入眼里的是一座保存还算完好的木房子。只不过木廊周围下方长满了杂草,门半掩着,看起来有些微的破败。



——原来这里就是神社。





越前无声地看着,觉得有点没意思。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虽然有些年岁了,但并不能引起回忆的共鸣。或许是因为他从小都不曾去过日本的神社——他是在美国长大,眼里只有网球的孩子。



越前抱着无聊的心态,围着神社转了一圈,依旧没找到特别的地方。他是从左手边转过去的,走到右前方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瞥到了去往树林深处的斜坡。



为什么要上来看神社?其实是因为越前心里对进入树林有着一丝潜意识的抵触。他告诉自己想见到幸村精市,却又不想见他。这样矛盾的心理,在他看到斜坡的那一刹那——却,完全地,暴露了出来。





下不下去?



这是一个问题。





越前朝斜坡走近了几步,呆呆地看着处于视线下方的树林。即使隔得很远,越前似乎也能看到树林深处那一片小湖,那些枝叶摇晃的树,感觉到那吹在肌肤上让人瞬觉冰凉的风……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姐三六角蛸锦、

四绫佛高松万五条、

行囊钱声鱼之棚…』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歌声。越前一惊,忍不住捂住耳朵。



「又来……?可恶。」



越前皱着眉,低声埋怨道。





歌声是从远处飘来,听了一会儿,越前发现……那是一个成熟的少年音色。而那声音他再清楚不过,是幸村精市!



有些惊愕地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越前看向树林里。重重叠叠的树影遮住了他的目光,但直觉告诉他,歌声是从那里传来的。这样熟悉的曲调,这样清晰,却陌生的歌词,还有……心里想要见面的,愿望。





「已经——」



越前烦闷地抓了抓头发,面带怒气地朝着空气说道:「够了啊。」





他快步跑了起来。



风拂起他的墨绿短发,把一切抛在脑后。



从斜坡上俯冲下来,运动神经良好的越前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进入平地之后,越前的速度越来越快。风急速吹起,几乎要割裂他的视线。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一片湖。





平静的湖面,偶尔因风荡起一丝涟漪。



靠近湖边的一棵树上,坐着一个蓝发少年。那少年支起一条腿踩在树枝间,另一条腿垂在半空。手臂搁在膝盖上,很是悠闲的样子。漂亮的紫色眼眸是闭着的,嘴唇翕动,歌声就是从这里发出。





越前猛地停下来。呼吸有些急促,他微微喘着气,站在湖的另一边仰头看向蓝发少年。



宁静的树林里只有那歌声,平淡地吟唱着。不带任何情绪,不如说比较像诵读。少年的眼依旧闭着,即使越前的跑步声已经惊动了他,也并没有睁开。



歌声持续,直到最后一句结束。





空气不再因蓝发少年的声音而振动。淡色的唇抿住,嘴角却微微弯起。看起来,少年的心情很好。





「呐——」



休息够了,越前仰着头出声道。



「你到底——是谁?」





越前的疑问,依旧没有打动少年。他就那么坐在树上,苍白的天空在他身后,因凌乱的树枝而分成小块小块的白色缝隙。没有阳光,没有温暖的颜色。但是——



那抹蓝色,却已经成了越前心底,最独特的颜色。





随风飘动的深蓝,如同越前记忆中的童年里,父母带他曾去过海边,找到风平浪静的区域潜水,围绕包裹在身边的海蓝。



那时候水下的颜色都是暗沉的,随着潜下的深度一点一点增加,他惊慌又恐惧。人类对于未知的黑暗深处总有着一种恐慌。暗沉的海蓝铺天盖地向他的身体围拢过来,他觉得既刺激,又紧张得不行。连氧气瓶里的氧气迅速消耗到差点没有都浑然不知。



幸好有经验的潜水员熟知人类这一心理,时不时观察着他的氧气表数值,才没有让他面临窒息。





大概,幸村精市之于越前,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因为未知,因为不熟悉,所以既想去探索、靠近,又觉得不安、紧张。





但是,越前想,既然不安,那就去面对好了。去问出来好了。大家都是可以正常说话、交流的人——就算不是人类,只要可以说话,可以表达,用语言……又有什么说不清的呢?





不过此刻,越前真的没想到……这人居然会不理他。



一股闷气盘绕在胸间,墨绿发少年气鼓鼓地握了握拳头,朝那棵树走去。





「不要过来。」



可是越前没走几步,那少年却突然说话了。他如此拒绝道,拒绝越前的走近。漂亮的紫色眼眸睁开,俯视着露出惊讶表情的墨绿发少年。



蓝发下那平静的面容之中,似乎带了一丝哀伤。





「……」



越前惊讶之后抿起唇,不想理他。脚步反而越来越快,很快便到了湖对面的这棵树下。越前观察了一下树干,正在考虑自己能不能爬上去。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到树上传来笑声。





幸村看着树下的越前,不禁失笑了。这少年,果然如他想象中的,骄傲倔强。但少年的温柔,鲜少有人知道。从那炎炎夏日中不辞辛苦寻找爱宠的行为就能看出,一旦真正进入这少年心扉,那么,就能得到他最温柔的对待。



……对那只猫,他还真是羡慕呢。幸村是对于自己莫名的嫉妒失笑了。





越前仰头望了一眼,不打算上去了。看着笑起来的幸村,他心中的闷气越来越大了。





「你如果不下来,我就再也不会找你了。」



越前赌气道。



「诶——?」



幸村一愣。没想到,他倒被威胁了。

摇摇头再次失笑,幸村一只手撑着一根粗大的树枝,然后轻巧地跳了下去。



如同初次见面时一样,幸村急速下落时导致的风拂过脸颊,带起一阵清浅的香气。越前被鼻间的香气引得失神了几秒。直到幸村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修长身躯站在面前,那笑眯眯的脸庞就近在眼前时……他才慌慌张张地回过神来。





「那个、你,是不是,地缚灵?」



越前慌张中问出来的问题令幸村轻笑一声。



「你看我身上有锁链吗?」

「漫、漫画里的设定跟现实中又不一样!」

「那你摸摸我,我是灵体吗?」

「喂!」



幸村忽然伸过手来拉自己的手腕让越前如同被电到一般,身体颤抖了一下,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然而这一退,脚后跟却突然感觉一空。





「龙马——!」



只来得及听到幸村的一声惊呼。越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身体一阵悬空,掉入了身后的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围过来。



幸村没来得及拉住越前的手腕。失去了手心裹住手腕的温度,躯体如同被抛弃一般,就这样埋入了湖水中。

但不知为何,那一刻,越前的心中却格外宁静。



仰面落入湖里,让越前清楚地透过水面看见跟着跳下的幸村。

两声「噗通」惊起一阵休息的飞鸟。





越前在水中越来越难以呼吸,却一点都没有恐慌。

身体慢慢沉下去,离水面越远,视线就越模糊。



那透明的水面,泛着晶莹的,带点蓝绿,似乎又带点紫的光芒。

幸村焦急的面容在水中似远又近,泛着透明的波纹。

湖底仿佛是一个无止尽的黑洞,不停吸引着他。越前本想努力动起四肢,游上去。然而这看起来平静安然的湖面下,居然会有如此冰冷的湖水,将他的身体完全冻住。





奇怪啊……



为什么幸村可以游得那么自然呢?





这是越前失去意识前的唯一想法。





——叮咚……



耳朵里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





叮咚——



水滴落下的声音格外清脆悦耳。一滴,两滴,三滴。

直至叮咚声变成密集的敲击声。无数滴水击落在湖面。



「哗啦……」



是一场倾盆大雨。

猛地睁开眼,越前又看到了那透明的水面。不过这一次,他的视线与那水面,是恒定的距离。离水面很近,距离没有变,那就说明……此刻,他正漂浮在浅浅的水面之下?

身体还是动不了,越前眨了眨眼,很是顺利。呼吸了几口,也没有问题。





……仿佛,进入了幻境。





越前漂在水下。

水面被雨滴敲打,各处都荡起无数波纹。一圈又一圈,让他眼花缭乱。

闭着眼休息了会儿,大概十几分钟过去,雨声渐渐小了。



越前再次睁开眼,雨已经停了。

阴沉的天空露出一丝橘红的光芒。

……是阵雨过后,夏日的傍晚?



越前在水下静静地看着天空,心中有一丝奇妙的感觉。



橘红的光芒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暗去。

夜晚就要到来了。



……



进入夜晚之后的水面,本是黑暗得令人恐惧。

但今晚的月色无比清澈,雨后的夜空挂着漂亮的弯月。第二天一定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越前视线之上的水面,闪烁着漂亮的银光。



耳边有着虫鸣。

水面上偶尔掠过一丝夏夜的风。



静谧的树林中之夏夜,温柔安详。





越前此刻的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去想。尽管身体的触感完全消失了,他却又能正常呼吸,这本身是一件多么不正常的事……但,他就当作一个梦好了。

如此清晰的梦境,仿佛这就是他的人生一样。





入夜不久,大概是晚饭过后的时间。越前沉浸在温柔的静谧中,看着水波荡漾的湖面,视线再放远一点,能看到湖边的草地。

沉没在黑暗中的草地,上空有着一群萤火虫,正四处飞舞。





绿色的荧光闪烁,大自然的小灯笼。

有的会忽然飞到水面上来,照耀着水下的越前。似乎对他的存在很是好奇。



越前忍不住笑了笑,一直弯着嘴角。





不过这样的静谧,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从远处而来,还有着不稳定的喘气声。脚步越来越快。越前有些好奇,他用视线四处搜索,但唯一能看得比较远的,也只有那片草地。

忽然,一阵树枝被踩断的咯吱声和在草丛中穿梭的窸窣声过后,草地上冲出了一个男孩。





越前在水下望去。



那是一个……蓝发的男孩。

#06.神乐之音









「精市……」



「精市……你在哪儿……」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许多人的呼唤。越前诧异于自己竟能听得如此清楚,但这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精市?



——是幸村精市?







「再也不要回去了……我不要待在病床上。」



越前听到蓝发男孩喃喃自语。

月光中看去,越前终于看清楚了……那确实是幸村,幼年的幸村。





辨识度很高的俊秀五官,让越前一眼就认出来。

他看着幼小的幸村慢慢走出草地,坐在了湖边。月光下的湖面,很美。越前在水下就这么觉得。幼小的幸村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小小的脸庞上露出沉醉的表情。





「如果,要死的话,也应该死在这样的地方。」



越前听到幼年幸村如此说道。

清澈温柔的少年音色,其中隐藏的深沉的悲伤,令越前心脏一紧。



「我不想死在医院里。为什么爸爸妈妈,总是不理解我呢……」



漂亮如紫水晶的紫色眼眸俯视着水面。越前清楚地看得到。但那双眼眸,却看不到他。

矮小的身躯轻轻颤抖,越前也看得一清二楚。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水面的月光,也浮着……一层水光。





他哭了……



越前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的手忽然已经可以动了。

伸出手臂,想要触碰到那个坐在湖边的、黑暗里的孤单身影……可是离水面那短短的距离,此刻却变得那么遥远。





触碰不到……



越前努力地想要起身。想要从水面的禁锢中出来。

可是……做不到。





『丸竹……』



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童音。

好像在天边,却又那么靠近耳畔。但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丸竹夷二押御池……』



童音越来越近了——





幼年幸村显然也听到了。他像受了惊的小兔般迅速站起来。头也偏向身后的黑暗处,紧紧地盯着那里……

越前看到幼年幸村咽了一口唾沫。





……这孩子,不会在害怕吧?

越前突然想到,忍不住笑了出来。





软软糯糯的童音从幼年幸村身后的草丛后面飘了出来。已经靠近。

越前也跟着他一起注视着那片黑暗,蓝发男孩是害怕,越前是好奇。



……会是谁?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姐三六角蛸锦、

四绫佛高松万五条、

行囊钱声鱼之棚、

通过了六条七条、

过了八条就是东寺路、

九条大路连成片…」



童音所唱的歌谣已经清晰得近在耳边。越前完整地听清楚了歌词,他蓦然觉得好熟悉。



一个橘黄的灯笼先飘了出来。

温暖的橘黄光芒下,可以看到灯笼纸上画着细碎而漂亮的樱花花瓣。



挂着灯笼的木棒之后,提着它的,是一个更为矮小的身影。直到那小小的身影完全踏出了草丛,幼年幸村和越前才看清。





略长的墨绿发被完全梳到脑后,绑着一个精致的发髻。梳不上去的一些细碎的短发垂在洁白的额头上,像小小触角一般。

粉红色的和服贴身穿着,小脚上穿着白色的袜子与深色木屐。

孩童可爱的脸庞上画着淡妆,柔软的小嘴唇上涂着鲜艳的口红,不过一点也不俗气,倒显得格外漂亮了。



看到幼年幸村,孩童显然吓了一跳,随即又笑了出来,琥珀色的大眼睛微微弯起。



「原来这里有人啊。」



幼小的幸村没想到出来的也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如此漂亮的女孩。



「你、你好。」

「你好。你是谁?」

「我、我叫幸村精市。」



幼年幸村连忙擦擦脸颊,说道。



「咦?你在哭吗?」

「没有!我、我才不会哭……」

「哦!那你一定是迷路了,所以才会哭吧?」

「所以说、我才、才没哭!」



粉色和服的女孩扑哧笑了出来。



「我看到你偷偷擦眼泪了!羞羞,男孩子不能随便哭。」

「你们女孩子那叫爱哭呢!」

「喂!我不是女孩子!」

「……诶!?骗人吧。」

「听清楚了,我叫越前龙马,我是男生!」



幼年幸村看了看,眼前打扮漂亮的孩童……怎么看都像个小女孩!



「不要用怀疑的眼光看我!」

「可是……」

「这是我妈妈惩罚我不吃饭让我穿的……所有人都说我是个女孩子,气死我了。哼,所以我就偷偷跑出来了,寺院里的饭菜不好吃,我不要吃。」

「……」



幼年幸村一脸无语。

两个孩子站在湖边一边争论一边聊天,完全不知道……这边水下有一个人正看着他们。

然而此刻的越前,早就呆住了。





「喂,既然你迷路了,我就带你回去吧。」

「说了我没有迷路!」

「那你在这里偷偷掉什么眼泪啊。」

「……我、我只是不想回去。」

「嗯?为什么不想回去?你家里人对你很凶吗?」

「不是……我……很快就要死了……」

「什么?死?那不是老了才会有的事吗?」

「谁跟你说的?」

「我哥哥!」

「……」





幼年幸村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哦,简直不想再跟这孩子说话了。



「走吧,你一定是想多了。我有时候跟哥哥打网球,打到最后累得躺在地上动不了,那时候我也觉得我快死了一样……」

「那是不同的……」



幼年幸村悲伤地望向了水面。

幼小的龙马睁着大大的琥珀色眸子看着眼前的「大哥哥」,眼里满是不解。



「大哥哥,别哭……」

「我说了我不会哭!」

「可是你明明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

「我给你唱歌吧!」

「诶?」

「我妈妈教我的哦。」



小龙马一边笑着,一边盯着自己的灯笼唱起歌来。

幼年幸村愣愣地看着,那口红鲜艳的颜色,在橘黄灯光下如同一只翩翩飞舞的红蝴蝶。眼前的粉色和服小孩是那么开心的样子,小小的手拉住他的手腕,牵着他慢慢地转圈。





而越前躺在水下,静静看着小时候的自己,牵着幼年幸村的手。

两个人在萤火虫的围绕中,唱着遥远的童谣。橘黄灯笼的光芒照在两个孩子脸上,那么温暖,那么安详。





「我很害怕。」

「我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

「可是——可是……」





最后的最后,在小龙马的歌声中,幼小的幸村终于再也忍不住。

越前看到那瘦弱稚嫩的身影半跪下来,紧紧地抱着小龙马。他俊秀的脸庞上满是泪水,哭得那么伤心。

小龙马不知所措,他显然被吓到了。6岁的他并不理解「死亡」这个概念。他只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大哥哥,非常悲伤。



「不要哭啊大哥哥……」

「你不会、死的……呜——」

「我们……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玩的……」



一边哽咽着说出安慰的话语,小龙马也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一个不甘而哭,一个为另一个的悲伤而哭。



也许是哭声惊动了寺院所在的这片土地的守护之神,很多年很多年之后……



他们,再次相遇了。





……



十月的温度。细雨冰冷。





大病过后的越前,在十月末的时候才去学校上课。

从湖底被救出来,昏迷的越前躺在路边,被路人发现送入医院。

他昏迷了半个月。然后又在家休养了半个月,伦子才允许他去上课。



此时的他,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被大雨淋湿的世界。
#07.胧月之归







当东京落下第一场雪时,那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只一个下午,地上就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软软的白色。学生们显然都没想到会有突如其来的大雪,几乎都没有人带伞。而大雪还在下,在露天的场地转个一两分钟就能变成雪人。





「龙马,你好像忘记带伞了。母亲大人明明有提醒过你的。」

「……」

「龙马,我先回家帮你拿伞吧。」

「不要,你也会淋湿的。」

「不会的。」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可是天色这么晚了,我不希望你太晚回去。」

「跑回去就好了。」

「龙马……」





站在自己背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越前不用回头都能知道这人一定又是无奈又温柔地微笑着,然后……



「好吧,我们一起回家吧。」

「嗯。」





果然会说出妥协的「好吧」。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态度坚定,背后的这位就一定会带着宠溺的微笑陪着他一起行动。





「我帮你拿书包。」

「你想让别人知道我有个背后灵跟着吗?」





越前转头向站在身旁温柔微笑的紫眸少年送去一枚白眼。

站在屋檐下观察了一下简直可以用磅礴来形容的大雪,越前脱下了校服外套。



「龙马!你做什么?快穿上。」



身边的少年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

越前才不理他,稍稍把手腕递过去一点,一脸别扭地说道:「喏,拿着,盖在头上,不然等下你会变成『老爷爷』的。」





「龙马……」



紫眸微微瞪大,眼底慢慢溢出感动与喜悦,让衣着极为单薄的少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别这样傻看着我,我可不想看到你感冒。」

「龙马,你觉得我会感冒吗?我可是死了这么多年的妖怪啊。」



越前扯住那身着黄色运动服笑得一脸淡然的少年的手腕,低声怒道:「喂!你最好给我闭嘴。」





幸村精市失笑。他知道,每次只要一说到死字,这个高傲的墨绿少年就会生气。

可是,他明明说的就是事实啊。真的好冤枉呢。





「越前君,你好像没有伞——」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柔柔女声,越前迅速松开了手——他可不想被人看到他握着一只「空气手」。



「哦,龙崎啊。」

「我正好带了两把伞,那个、你要不要……?」





画着淡妆、穿着可爱的棉袄和短裙的娇艳少女递出手里的透明雨伞。

那微红的脸颊表达的心意让旁观者一览无余,可惜,身为主角的墨绿少年并没有领会到。



「感谢。」



越前悄悄看了看身边脸色变得很奇怪的幸村,没有多想马上接过了少女递来的伞。



「我先回去了,明天见,龙崎。」

「啊、唔……好、明天见,龙马君。」





撑开伞毫无留恋地走入大雪之中,越前完全不知道身后的少女正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而看着这一切的幸村只回头看了少女一眼,随即跟在越前身旁走远。

如果少女仔细注意的话,就会发现——



越前的伞撑得格外高,明显高出他本身的身高许多。但是她看不到跟在越前身边的、一身黄色运动服的蓝发少年,伞的高度刚好到达遮住蓝发少年的头顶。





「所以说,你给我靠近一点啊。」

「龙马,你就不要为难我了。伞只有这么大,只要你没有被雪淋到就好了。」

「啰嗦,你过不过来啊?」



两人身体的中间隔着一条小小的缝隙。

越前主动伸手过去,握住幸村的手。



隔着毛绒绒的手套,幸村感觉到那手心炙热得直侵袭心脏的温度。





「龙马……」

「既然已经决定跟在我身边了,就要有这个觉悟啊。」

「……诶?」

「随时为我取暖的觉悟。」



听着少年的话,幸村闷声笑了出来。

明明被取暖的人,一直是这个有点傲娇的墨绿少年啊。

从进入冬季以来,自己身体的体温就一直零度以下,因为……他是无法拥有恒温的存在。





「能遇到龙马,真是……」



「太好了」三个字悄悄地在心底深处响起。

而听到幸村说话的越前抬起头看去,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切……」

「龙马——」

「有话快说。」

「我们,现在是恋人吗?」

「恋——咳咳!恋人!?」

「嗯,我想和你恋爱啊。」

「……」

「龙马?」

「这种事情、不要……问我!」



幸村看到少年迅速低下了头。不过那开始发红的脸颊已经出卖了他。

松开那温暖的手心,幸村站在伞下,捧起少年的脸。



「喂!——你做、什么啊——唔!?」

「我爱你,龙马。」





冰冷的嘴唇触碰到那现实的温度。



有人说,现实是黑暗的、冰冷的,极其残酷的。

但是,这一刻,他知道……



现实是温暖的。

是如此不可思议的奇迹——



因为他可以碰触他喜欢的人,牵着他的手,抱他、吻他……





或许是他思念那湖边的孩子太过深刻,执念成痴,于是他在冰冷的水中,沉下去的那一刻,失去了轮回的机会。他的身体没有腐烂,而是穿越无数滴温柔的雨水,从京都来到东京,来到他的身边。



当那个墨绿少年一路找到京都,找到他们曾经相遇的树林,找到那片湖时……



他就在湖边等他。





「我的尸体在这个湖里。」

「……」

「你果然会找过来,我很开心哦,龙马。」

「为什么……?你不是因病……?」

「不是,我是自己跳到这湖里的。」



看到因惊讶而瞪大琥珀色眼眸里溢满泪水,他笑了笑。



「我说过,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啊。」

「……喂、呜嗯……」



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看得他好心痛。

只好走过去,为少年抚去眼泪,抱住他。



「你……不能入土为安、所以才……不能轮回吗?」

「大概……吧。」

「那我去告诉你家人,让他们来捞起你……」

「不要——绝对不要哦,龙马。」



他抚过少年的唇,轻轻笑着。



「我已经沉到最深处,再也不会浮起来了。这也是当初他们曾怀疑我自杀,却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尸体的原因。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死。我可以碰到我想要碰到的东西,别人却看不到我。有一天我路过一个网球场,看到这套运动服,就穿着试了一下,发现它竟然变得和我一样让别人看不到了,好像……它本来就属于我的一样。我试着去穿其他的衣服,别人却都能看到飘在半空的衣物,吓得要死。」



「所以,我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只有你而已。」



「只有你能看到我,碰到我,我是只属于你的存在。」





幸村现在都记得那时候少年愣愣的表情。

……是被他的表白吓到了?



从那天起,他就跟少年回了家。他们一起吃饭、睡觉。他再也不用回到那深沉的湖底沉睡。不用纠结害怕,不用担心被少年讨厌而不敢出来见他。



就像一对正常的情侣——



但,却是世界上最特殊的,秘密情侣。





没有人会看到幸村精市对越前龙马所做的一切亲密举动。



终于在这么久之后,他回到了最初遇到的温暖身边。





「未见君容但闻名…」

「喂,你在念什么?」

「寒菊入夜白露生。」

「呐……精市!」

「终宵彷徨昼复念、魂断相思露也轻。」



幸村握住越前的手,温柔笑道:「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啊、」

「明白这首和歌的意思啊。」

「和歌……」



越前一脸黑线,欺负他国文差吗!



「龙马……」

「哼、」

「我爱你。」

「不用重复啊笨蛋!」



少年的脸终于红得不能再红,他恼羞成怒地跑开。

幸村安心地笑着,快步追了上去。





雪渐渐变小,回家的道路上,两行紧靠的脚印,那么清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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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浮樱









高中毕业的那一天越前遇到了一个难题——在毕业典礼结束后,班级里的同学都在各自诉说离别之语、拍照留念时,一个成熟优雅的青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找他有话要说。



于是,两人走到了学园内一棵无人的樱花树下。



微风拂落粉色的花瓣,落在越前穿着黑色制服的肩头。已经长高不少的越前,不再是那个矮小的少年模样了。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大而明亮,但是嘴角却有了淡然而自信的微笑。





迹部看着眼前即将升入大学的青年,也不禁笑了笑:「恭喜毕业。」



「谢谢。」越前笔直地看着迹部带有深意的眼眸,礼貌地回应道。





「听手冢说,你的大学入学考试已经顺利通过了吧?」

「啊,部长连这个跟你说了吗?」

「恭喜。」

「嗯,谢谢。」



考入心仪的大学自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和手冢一直有密切联系的越前,学业上的情况他总是会毫无遗漏地告诉手冢。而手冢和迹部曾经同为网球部部长,所以从个人关系来说,也一直有联系。



「那么,迹部前辈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见迹部深深地看着自己,气氛好像有点奇怪——越前只好主动问了出来。





「是有些话想跟你说。」迹部的表情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他注视着越前,继续道:「我快要离开日本了,在离开之前,如果不来找你,我想我会后悔一生——」



听到这里,饶是迟钝如越前,也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难道……





「越前,我想问你——」



即使现在逃走也已经来不及了,越前睁大眼睛,呆呆地听着迹部问出了那句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你愿意,和我交往么?」





低沉好听的男声在耳边随着缓慢而落的花瓣一同飘下,在肩头沉淀。明明是毫无重量的花瓣,越前一瞬间却觉得重如千斤。



——两人之间的沉默肆意地蔓延开来。





如果此刻给越前一块手帕的话,他真想拿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虽说现在天气凉爽,一点都不热,额头上并不存在「汗水」。



而且谁也不知道,越前的背后——





已经是寒意森森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越前能看见、其他任何人都看不见的,背后的那位存在——



名为幸村精市。





……是越前龙马现在的恋人。







迹部很有耐心地等着越前的答案。已经度过成人式的迹部不再像中学时期那般高调而华丽,但他本人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却从不容人忽视。



可问题是——



越前根本无法回答这一问题。





「迹部前辈……」



越前无奈地看着眼前英俊多金的青年——要是换作一个女生,估计已经为这表白激动得哭出来了吧。



对于迹部的人气,越前就算没有与他同过校,心里却也是极为清楚的。





「虽然很抱歉,但是我——」



被身后的寒意逼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的越前刚想拒绝,结果下一秒嘴就被堵住了——



高出越前快一个头的迹部一把搂住了越前的腰,毫不犹豫地就吻了上去。





落在肩头的樱花花瓣再次轻飘飘地落下,静静地飞散在两人的脚边。



而越前身后的幸村,一脸微笑,眼神却冰冷刺骨——紧盯在迹部身上。





几秒之后被松开的越前捂着嘴退后了好几步,迹部勾起一个迷人的微笑,低声道:「越前,现在不必急着回答我,下次见面时,再告诉我答案吧。」





说完,这位大少爷就优雅地离去了。





留下越前一个人气息不稳、面色发红,而且还要承受——



一只鬼的怨气。





明明是愉快的毕业,为什么偏偏就他越前龙马这么倒霉啊?





从背后环住越前的腰,幸村的手臂修长冰冷,硬是让越前打了一个寒颤。越前不敢转头看恋人的脸色,只听到幸村温柔的声音在耳边道:「虽然还没成人,但我的龙马也已经到了法定婚龄呢,今晚就让我们结为夫妇怎么样?」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越前冷着脸,在内心十分严肃地拒绝。



为什么只能在内心呢?



……因为他的唇已经被幸村吻住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看见、也只有他能触碰的存在——



幸村精市的吻比刚刚迹部的突袭还要霸道,仰头承受的越前只能无力倚在幸村怀里,任由恋人摆布。



在气息交换的间隙之间——



越前睁开眼,看到头顶温柔散落的春樱花瓣。





……就这样,和这个人永远在一起吧。



这是此刻,越前内心唯一的愿望。

卡鲁宾
卡鲁宾  发表于 2023-4-16 09:53:50
人和灵之间的接触真的是好好看 村吃醋了 越就别想好过 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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