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德越]踏莲归 by 魇の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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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作者ID：魇の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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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壹瓣
-苞-

岸堤边远望，碧环丛中，那人轻摇舟子，似踏莲花而来。



-第壹瓣-

夏至未至六月中。
德川和也从城主府出来，辞别了好友，屏退一干下人，独自漫步于岸堤边。
此时晴空万里，偶有几声蝉鸣伴着清风飘散至空中。
纵是有“冷面公子”之称的德川和也，嘴角也难得牵起一丝笑意，心情格外舒畅。
许是连日来被交代的事务都得到妥善安排，又或是少了周围人的喧闹以及下人们的小心翼翼，再或是因为那名突然出现的少年……
想起那名少年，德川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
虽然，在他人眼中并未太大差异。

***

那是一个时辰前。
德川和也在好友入江奏多和鬼十次郎的陪同下前往城主府，向德川城的城主也就是他的父亲汇报城内事宜。
夏日的午后，人们总爱偷个浮生半日闲，小憩片刻。是以街道小巷都显得有些冷清。
踩在石板砌成的桥面上，一缕微风迎面袭来，吹散了德川鬓角的发。
刚想伸手撸顺，习惯性地侧了侧脑袋，不经意间看得满池莲花，开得正艳。

人道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祭莲子，是这一泓湖水的名。
虽然怪异，却是实实实在在被城里的住民们唤了数百年的名字。
它是德川城的中心湖泊，更是人们心目中的圣地。
每年夏季，祭莲子的莲花总是开得最早、最多、最好、最美。
都说莲花有六月花神的美誉，果然不假。

往日里，人们并不会主动到祭莲子泛舟，除非节日庆典或是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但今日，普通的六月中的某一天，德川却以他良好的视力发现莲花丛中停泊着一尾小船，就在刚刚的惊鸿一瞥中。
「哦呀……这可真稀奇……」身旁的入江奏多故作惊讶道，看来也对这普通时间点发生的不普通事件产生了兴趣。
「……我们该去汇报了。」
无视入江的感叹和鬼的催促，德川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什么牵引一般，死死盯着那一尾小船，不离分毫。

这时又一阵微风拂过，拨开了遮掩的莲花，吹动了原本纹丝不动的小舟。
只见一名少年慵懒地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适才缓缓睁开双眼。那模样，像极了刚从午睡中醒来的小猫。
「还真像只小猫呢，不过看上去似乎是张新面孔。你说是吧，未来的德川城主。」入江一脸玩味地看着德川和也。
【嗯，是啊。】在心中默默点了点，继续淡定地望着少年。

***

许是三人——实际主力为一人——的视线太过直接，少年好不容易从睡眼惺忪的状态下清醒过来，就看见桥上站着三名青年[注]正望着自己。
左边的，一头栗色卷发，笑得不怀好意。
右边的，红发冲天，一脸凶相。
至于当中那位，墨蓝的发贴服于两侧，一双紫眸异常犀利，似是能把人看穿、看透，棱角分明的轮廓给人一种不言而喻的冷峻之感，无形中给人施以压迫。
也许，这就叫气场。
少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向四周望了望：「嗯？这是哪里？」
心中有些迷茫，不由自主地又把视线移向当中那位冷面青年，见对方依旧摆着张臭脸（小猫视角）紧盯着自己，一股争强斗胜的念头被引了出来。
微微扬起下巴，睁大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狠狠地回瞪过去。
看着对方不甘示弱的嚣张模样，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让德川也有些忍俊不禁。

许是察觉自己的失态，德川和也收回视线，转了个身，什么也不说地离开了。
「这小猫还真有意思……」说罢，了解德川性子的入江和鬼也跟着离去。

少年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切~まだまだだね！」
继续躺下睡回笼觉了。

***

回忆完毕。
德川和也不由自主地来到祭莲子的岸堤边，想在散心的同时顺便（和殿自认为）寻觅湖中那双琥珀□□眼的主人，却无功而返。
难得地叹了口气。

真期望与你再次相遇，小猫。


[注]中国传统的年龄段划分是：5-14周岁为少年，15到29周岁为青年。按照这个标准，龙马是少年，和殿他们是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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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贰瓣
所以说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德川和也怎么也没有想到，前一秒自己还在寻觅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家的大堂之上。这叫什么？这就叫天命的不可抗拒。

***

「和也，来得正好，坐。」
一中年男子端坐于大堂面南的主座上，用低沉浑厚的男低音示意刚踏入门口的儿子入座。
虽省去姓氏，直接喊亲昵的名字，却不带一丝情感。
「是，父亲。」简单应答后，面无表情地坐于下首。
只是这一来一往，便能看出父子间感情不深。

「这孩子叫越前龙马。」

德川和也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少年，猛地睁大了双眼，又迅速恢复常态。
不是因为少年的长相如何惊人，也不是因为难得在自己家中看到有人坐得如此放肆随意，而是这少年不就是在祭莲子上泛舟的小猫么？

***

从小便与父亲不大亲近的德川，对自己的父亲甚至还有些排斥。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年幼的德川也曾想像平常父子一样与父亲相处，但换来的只是父亲的一顿责骂亦或是一个冷漠的背影。
也许，在父亲的心目中，德川只是一个继承人，这也是他唯一的价值。
所以从小到大，德川都被迫接受各种精英教育，力求在所有事情上都臻于完美。
因为他是德川城的少主，未来的城主大人。
不得不说，自己不苟言笑的冷漠性格也许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形成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导致德川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大堂上多出的第三人。

***

「和也。」
「和也！」
对儿子久久的不答有些不满，德川城主不禁提高了音量。
「在，父亲。」
淡淡瞥了眼儿子，又把视线转向叫作越前龙马的少年。
「越前，能解释下你出现在德川城的原因么？」
「……原来这里叫作德川城啊……大叔……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呐……」
越前龙马心里其实很不爽，因为有个家伙自进门来就无视自己的存在。
对，就是那个之前给自己摆臭脸的家伙（小猫自认为）。
德川和也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在听闻少年喊自己“大叔”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急急开口道：「要叫城主。」
不是想要维护父亲，而是本能的觉得若是不提醒对方，吃亏的反而会是少年本身。
「啧。德川城主。」有些不情不愿的叫唤，「事情其实很简单。我离家出走，刚上船就遇上大风浪，醒来就漂到了这儿。怕大街上吵，看到那什么湖上泊着一艘船，挺清静的，就爬上去睡着了。然后么……」稍作停顿，看了眼对面的德川和也，「然后再次醒来就被你的人带到这里来了。」
越前龙马发誓这一辈子都没有说过那么一大串话，还是“好心”地向一位拽得跟二五百万似的大叔解释。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道理自己还是懂的。
良久的沉默。
德川城主上上下下扫视着越前龙马，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对方的眼眸中，就像苍鹰紧盯着猎物、刑官审视着犯人。
确认在澄澈的双眸中看不出半丝欺瞒，德川城主才缓缓开口：「和也，带越前去西厢住下。」
「是，孩儿先告退了。」面向父亲应答完毕后，又来到越前龙马跟前，「跟我来。」
「嗨~嗨~」
不急不缓地跟上前方那个自顾自走开的男人，心里暗忖【还真是对面瘫父子。】

德川故意放慢脚步，等待少年跟上。
其实很意外父亲会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来人，还安排住在城主府的西厢客房。
那样一个冷漠的人，即使在母亲葬礼上也不曾流露半分悲伤的人，德川不相信他会好心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
一定有什么原因，是自己不知道的。

不过，小猫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是叫，越前，龙马么。



作者有话要说：
偶在想一点点把旧文搬完的话，以后就没库存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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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第叁瓣
德川和也走在通往西厢的回廊上，抬首望了望天，日头高照天已大亮，本是用餐时间，却迟迟未见越前龙马的身影。想必定还赖在床上不起，便难得起了兴致前去叫唤。
轻叩门扉，未得回应。
默默地叹了口气，推开门，果然在床榻上看见了一团被子。

越前龙马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用被子包裹住全身，蜷缩着身子侧躺着。睡得安安稳稳。几缕碎发顺势垂下，露出了一部分光洁的额头。
德川就这么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走到了床榻前，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捏了捏对方粉嫩的侧脸。
软软的，手感不错。
少年因为轻微的疼痛感到不适，砸吧砸吧嘴，动了动身体，蜷缩得更紧。
斟酌再三，德川终于开口：「……龙、马，快起来。」第一次呼出口的音节，读起来显得有些生硬。

***

为什么直接叫名字？
这让德川回想起昨日的场景。

遵从父亲的嘱托，德川和也将越前龙马带到西厢客房安置。
交代完所有事宜后，正准备踏出房门，一道清亮的嗓音便从身后传来：「喂，你叫什么名字？」
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少年，许是身高的缘故，即使只是淡淡的一撇，也让对方产生居高临下的误解。然后就换来自尊心极强的越前龙马一记看似凶狠的瞪视。
说来也奇怪，虽只认识一天，但两人却貌似养成了一见面就互瞪对方的习惯。一种奇特的相处方式。
但后来被损友入江奏多调侃，说这哪是瞪视，分明就是深情对视。当然，结果就是遭到了德川的无视和龙马的一记眼刀。
「德川和也。」
「叫我和也。」
不是命令不是询问，只是单纯的陈述。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踏上回廊的时候还听得屋内传来一句：「啧，まだまだだね！」

事后回想起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要让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外来人员亲昵叫唤自己的名字？
也许，在德川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有这么一个人，直呼自己的名字。
在那人面前，不用在意自己的身份。那一刻，他只是一个叫和也的普通青年，不是德川城的少主。奈何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城池中，所有人都认得他、敬佩他、唤他少主。就连好友也总爱拿“未来的德川城主”打趣。
他曾以为这辈子都无人能真正呼喊自己的名字。充斥着情感，不似父亲机械化般的冰冷叫唤。

然后，龙马出现了。作为一个外来人员，他不懂德川城的规矩，不知自己的身份。他一身傲气，带着未敛的锋芒在一无所知的世界里安然处之，不受丝毫影响。
这个少年，是不是就可以满足自己小小的心愿呢？德川如是想。

***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青年，德川和也想当然尔地认为，让越前龙马唤自己“和也”，那他也应该礼尚往来喊他一声“龙马”。
但是喊了半天，少年还是自顾自的闷头大睡，让德川颇感无奈。
「龙马，午时了，快起来。」
……
翻了个身：「啧，臭老头，再让我睡半个时辰。」龙马闭着眼睛迅速回应道。
【臭老头？是小猫的父亲？说起小猫……】
德川突然灵光一闪：「再不起来，烤鱼就被别人吃完了。」
「！」龙马蓦地睁眼，掀开被子，一边起身一边用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待自己清醒得差不多后，就用一副渴望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德川和也，「烤鱼在哪儿？」
没想到小猫各方面的习性还真和普通猫咪如出一辙。
【喜欢吃烤鱼。】默默在心中记下。
「快点梳洗一下，就带你去吃烤鱼。」
「真的？！」
一双猫眼睁得老大，眼中毫不掩饰地透露出兴奋的光芒，让德川不禁莞尔。微微颔首，表示应答。
「喂，你笑了！」越前龙马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难得露出笑容的青年。
【原来这面瘫的面部神经没有坏死啊。】
「我不叫喂，叫和也。」收敛了下翘起的嘴角，再次强调自己的称呼。
龙马一边应答道：「嗨~嗨~」，一边迅速穿衣梳洗。
待准备完毕，就拉着德川出门觅食，好像就怕那烤鱼会飞了一般。

看着少年率性的模样，德川再次牵起嘴角。
自从遇上他，自己笑的次数愈发频繁，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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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肆瓣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万里晴空一碧如洗，骄阳似火开始灼烧大地，偶有南风拂过却也难解暑意。
话虽如此，大街上仍是人满为患，不受丝毫影响。

今天，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

德川和也淡然地行走于街道上，故意放慢了脚步。看着前方不远处，虽有所收敛却明显浑身散发着喜悦因子的越前龙马，摇了摇头。
【果然是小孩心性。】这么想着，也不介意自己被落在了身后。
因为料定对方会转身返回。

「喂！烤鱼在哪儿？」
越前龙马跑出去老远才回想起自己是个异乡人，根本不晓得最爱的烤鱼在何处等着他。适才有些犯窘地跑回来询问这位气定神闲的“大少爷”。
微微皱了皱眉：「和也。叫和也。」
「啧，又不是大姑娘还这么麻烦……」小声地嘟囔了句话，再回复道，「嗨~嗨~和也，我要吃烤鱼。最好再加份茶碗蒸。」
「恩。」
冷面青年因对方一声“和也”而心情大好，自然地牵起少年的小手，向德川城最有名的酒楼走去。
看着被握住的手，龙马微赧：「我又不是小孩子！」
德川和也不理会对方的反抗，自顾自地拉着他前行。

***

这一路上可以说吸引了众人所有的视线，有探究的，有好奇的，有疑惑的，有惊羡的，有崇拜的，也有排斥的，甚至还有怜悯的。尤其是一些年长的人，看着龙马的眼神满是复杂，仿佛知晓些什么，又在悲痛、惋惜些什么。
当然所有的注目，都在德川一个犀利的眼神下归于虚无，然后众人如若平常一样继续干自己的事。

德川城，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世外桃源。
因为奇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它的天然屏障，使得对外沟通十分不便，却也避免了大型战争和冲突的发生，所以城池文明的发展也相对独立，且悠久持续。
城里的住民世世代代安居于此，大抵也都相熟，对突然冒出的陌生人总会带着些异样的眼光。不是说从来没有出现过异邦人，但纵观历史，有史可查的、民间流传的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屈指可数。
据说异邦人的出现总会伴随着一些巨大的变故，不知这位少年的到来是福还是祸。这是每个德川城住民心中想得到解答的疑问。
但就目前来看，城里出了名的冷面公子竟会牵着名少年的手，还面露柔和的表情，不得不说也算个极大的变故了。

毫无违和感的画面和谐得让人敬叹。
两个同样俊美的人儿执手前行，漫步于云影下的小道。
一个微启冷傲的紫眸，头顶墨蓝色的发。
一个圆睁琥珀色杏眼，头顶墨绿色的发。
四种毫不相关的颜色糅合成了一幅最美的画。
一人冷峻，一人灵动。

***

二人到达酒楼后，自然被安排到最好的雅间。

看着眼前大快朵颐解决着烤鱼和茶碗蒸，却对其他山珍海味一筷子都不动的龙马，德川好心提醒道：「吃慢点。」顺势还伸手擦了擦对方嘴角边不小心沾上的残渣。
「谢了。好久没吃了。」
说起来自从离家出走，就再也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更何况还是自己最爱的烤鱼和茶碗蒸。
「为什么喜欢吃烤鱼？」德川和也一直很疑惑。
「……喜欢就喜欢，哪有这么多理由。……也许是因为它好吃？」

是了，越前龙马就是这样的人。
爱憎分明，全凭喜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花费精力想些有的没的，更不会做无用功去揣摩他人的心意、分析他人的眼光。他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看似随意却蓄势待发，会为着自己认定的目标执着下去。他也许有纤细敏感的一面，却不会使自己拘泥于此。
就比如刚才，遭受众人饱含深意的注目，他也不甚在意，依然故我的随着德川前行。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倒是德川有些看不过去的一一回瞪了过去。

德川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眼前这个少年所吸引。
被那份纯粹所吸引。

虽然不过短短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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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伍瓣
时光总如白驹过隙，你抓不住也摸不着。

转眼间，越前龙马这位“不速之客”已在城主府上打扰了半个多月。
德川城主把身为异邦人的他安置在西厢客房，也可以说是闲置于此。
他也乐得当个游手好闲之人，蹭吃蹭喝蹭床睡，反正暂时也想不出能往何处去，又或者再也出不去。
说是拘禁吧，德川城主从未限制过龙马的外出走动；说是招待吧，自打第一天见过面后就对他不闻不问，好似未曾出现过这么一个人。只是交代了一句“好生照料”，就从龙马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府中上下对突然冒出的“客人”虽有微词，却也不敢妄加评论。
好在龙马虽然傲气，但不耍脾气，对衣食住行要求不高，十分随意，甚至到了有些单一的程度，尤其在吃食方面。只要你今天准备了他最爱的烤鱼和茶碗蒸，龙马马上就会露出一副餍足的表情。
好养的主子，下人都不会讨厌。渐渐地，大家也都习惯了越前龙马的存在。

曾有个婢女“好心”地劝龙马不要只吃烤鱼和茶碗蒸，否则过于挑食会长不高。
结果正在享受最爱的龙马立马炸毛。
身高，是越前龙马永远的软肋。
这一幕恰巧被“偶然”经过的德川和也瞧见，透过敞开的木质雕花窗牖，看着里面的少年几欲张牙舞爪的模样，微微牵扯起了嘴角。

***

因为无聊加好奇，越前龙马常常要求德川和也带自己出去晃荡。
为什么非要拉上德川呢？
龙马思索再三，得出的结论是偌大的德川城里貌似就跟他还勉强算得上熟稔。

只是龙马不知道，身为少主的德川是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的，不像他这个闲人。
而为了满足他的要求，德川默默地挑灯熬了好几个夜晚来处理白日未完的公事。
有时，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暗自琢磨把自己陷入此般境地到底值与不值。每每思及此，一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眸和一张闪着兴奋的笑脸就会从脑中浮现。
继续执笔书写，又是一夜无眠。

***

半个多月下来，龙马倒也把这德川城里的特色景点逛了个七七八八。
期间，还认识了德川和也的两位好友——鬼十次郎和入江奏多，也就是初来此地时看到的红发青年和栗发青年。
鬼大叔，是龙马对鬼十次郎的称呼，虽然鬼与德川他们年纪相仿，但单看这面相，当个叔字辈也绝不过分，毫无违和感。
因为对方一脸凶相，龙马一开始还有些芥蒂，随着相处的不断深入，才发现鬼其实是个有责任心的老实人。反而站在一旁总是带着七分虚假三分表意不明的笑容的入江奏多更为可怖难测。

***

那天，越前龙马又拉着德川出门游逛，在大街上偶遇鬼和入江二人。
只是习惯性地唤了声「和也」，就被笑面虎入江奏多调侃了半天。

「越前，你跟德川的关系很好呀。」
「……还好。」
「虽然在见面的第一天就有所察觉，不过你们发展的可真快啊。」
「……」
「说起来，难道德川也是叫你的名字？」入江满脸微笑，透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狡黠。
「是啊。」龙马如实回答。
「那我也叫你龙马可好？」
【这种事无所谓。】
龙马本想随意点个头答应下来，没想到入江立马接口：「说笑罢了，说笑罢了。」话是对着龙马说的，眼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德川。
突然，龙马瑟缩了下肩膀。
【真奇怪。大夏天的怎么感到一股冷意？】
最后还是在鬼适时宜的一声「告辞」中，双方挥别各干各事去了。

自打这以后，越前龙马明显发觉笑面虎入江看着自己和德川的眼神别具深意。
也是这之后，龙马才反应过来只有自己一人唤德川的名字。
心里莫名的，泛着点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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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陆瓣
织女绣云锦，牛郎河西盼。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尤其是对城中那些怀春的少男少女而言。
没错，一年一度的乞巧节到来了。
每到这一天，女孩们就会在夜晚摆上时令瓜果，朝天祭拜，乞求那些天女能够赐予她们一双善于针织女工的灵巧的手，更乞求能获得一场美满的爱情。
多少有情男女于月夜星空下诚心祈祷，只为一段金玉良缘。

在德川城，乞巧节的传入并不完整，人们对于它的习俗也知之甚少。
唯一清晰明白的就是这是个喜庆的节日，在这一天，人们可以互诉衷肠，大胆的可以向心爱之人示爱，腼腆的也可以把心愿写在花灯上，放逐水中。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地点都默契万分地选择了祭莲子。

这一天，祭莲子的岸堤边比往常更加热闹。
湖面上摆满了颜色各异的花灯，火光摇曳，伴着清风，顺着静静流淌的湖水，向远方渐行渐远。
树荫下，隐匿着数对有情男女，你来我往，表明心迹，倾尽缠绵。

唯有两人显得有些不寻常。
那便是德川和也和越前龙马。
时间需要倒回至一个时辰之前。

***

日暮西沉，最后一点亮光也被黑夜所吞没。
有些闲得发霉的龙马偶然间听下人提及今天是乞巧节，夜晚会非常热闹，便拉着看似空闲的德川一同出门去了，全然不顾这节日也许和他们二人并无太大瓜葛。

街上四处张灯结彩，行走中身边经过一对对男女，都往祭莲子的方向走去。
顺着人流，德川和龙马也寻了处湖畔的空地，凑个热闹。

湖上已经零零散散飘荡着不少的花灯，让龙马一时玩性大起。
扯了扯旁边那人的衣角：「这花灯，到哪取？」
德川一句也没说，转过身到一摊主前买了一盏花灯递予龙马。虽然自己从不参与这类庆典活动，但适才经过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观察了下四周。

「听说乞巧节是男女情人间过的节日。」
「恩。」
「真是对不住了。我霸占了你的时间，害你没办法和心上人在一起。」
龙马偶尔也想开开那位面瘫的玩笑，虽然不想承认，但心中对德川的答案也有那么点，真的只是一点点的，期盼与在意。
结果当然是以对方的沉默而告终。
【心上人？我有么？】
德川和也撇转头望了望眼前的少年，突然有种冲动，想在心里点个头。
「所以作为补偿，我为你放盏花灯好了。」
说得大义凛然，其实也就是自己想玩。
德川没有戳穿龙马，只是淡淡地应允了句：「恩。」

夜凉如水，龙马紧了紧衣裳，不想借纸笔书写，便在心中默默许下对德川的美好祝愿。
那般虔诚、那般认真。让德川看得不禁有些痴了，心间涌出一股暖流。
为自己祈福，也许那个少年是有生以来的第一人。

放完花灯的龙马，刚欲起身，不想脚边泥土湿滑，一个不小心就要栽入水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右手猛地伸出，紧紧握住龙马的左手臂膀，往自己怀中一带，接着用左手圈住他的腰部。
难得露出一丝慌张神情的德川，弯着腰，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年。
少年也条件反射般抬头看向德川。
不想这抬眸低首间，拉近了两人原本的身高距离。
又是一个不小心，唇齿相碰了。
那句「龙马你没事吧？」的关心话语还来不及诉说，就隐没在了双方的惊愕中。

静默。

四目相对，周围的喧闹似乎一瞬间全部消匿不见，独留下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刺激着自己的耳膜。
德川从未料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少年的唇软软的，只是轻轻地触碰却让他产生了一丝眷念。透过那双琥珀色的杏眼，可以看见自己微愣又不舍的模样。
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龙马猛地推开那人温暖的怀抱，尴尬地侧转了个身。小声地嘟囔句：「切~まだまだだね！」
在影影绰绰的湖畔倒影下，隐约可见那双小巧的耳朵微微泛着红光。

又一次静默。

「咳咳……」气氛太过诡异，让人浑身不自在。
德川率先打破了僵局，突然冒出句毫不相干的话语：「想学剑术么？」
「……哈？」明显地不在状态中。
「……我可以教你。」
「哦……好……」
「……」
「有点冷了呢。」
「恩。」
「回去吧。」
「恩。」
……

就这样，二人悄悄退出依旧热闹非凡的湖畔。各自撇过头去，虽并肩前行，却不如来时那般亲切自然。
只有当事人知道。
那一晚有什么东西在心间悄悄发了芽，变得不那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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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捌瓣
越前龙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下的心情。
有些吃惊，有些生气，有些不甘，又有些心疼。
他不知道今日是德川的生辰，因为对方从未提及，也因为整个城主府乃至整座城池都未作出任何不同的反应，安静得过分。
没有张灯结彩的庆祝，没有大摆筵席，甚至连至亲的一声祝福都没有，仿若整个世界只有德川自己还有他的朋友知道他的生辰。
这样的感觉，不好受吧？
但看对方一副淡然的模样，显然已是习以为常。

「我不知道，今日是你生辰。」
所以什么也没准备。
「无妨，是我没有相告于你。」
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贺礼，简单的祝福与陪伴有时比千金重礼更值得珍惜。
然后，满室寂静。
入江奏多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过来打圆场：「呵呵~你们看这菜都要凉了，快点吃菜吧，呵呵，吃菜……」

一场酒席就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草草终了。
期间，越前龙马只顾着低头享受餐盘中的美食，偶有停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德川和也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不时将剔除鱼骨的烤鱼送至龙马碗中；鬼十次郎规规矩矩地吃着小菜，品酌小酒。
这就苦了入江奏多，一个人唱着独角戏，试图炒热气氛，但收效甚微。
一个面瘫，一个正经人，难得添了只小猫可以互动，平日里逗弄一番就会轻易炸毛，此刻却一反常态，沉闷着不言一语。
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不该乱说话的！求原谅！
某人的心里在默默流泪。

***

出了酒楼，辞别好友，德川和越前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府的街道上。
「啊啊啊——果然觉得很别扭。」莫名地发了声感叹，就急冲冲地跑到一个小摊面前，德川只得无奈跟上。
「诺，给你。你的生辰贺礼，好好收着。」
看向对面那人递过来的一串冰糖葫芦，德川不可抑制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好像是你刚刚拔下来的吧。虽说没期待过你的贺礼，但这贺礼未免也来得太随意、太敷衍了吧。
「呼，这下心里稍微畅快些了。对了，别忘了付钱。」
默默地掏出荷包，有些疑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少年动了心。

***

快至厢房门口的时候，龙马蓦地止住了脚步，引得德川也顿住步伐，静静等待着眼前人的下一步举动。
时光在一点点流逝，橘红的天际变幻着，换上墨色的衣妆。
丝丝缕缕的月光打在德川和越前的身上，静谧中蕴含着某些喷薄待发的情愫。

良久，龙马才缓缓开口道：
「呐，和也。」
「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像鬼大叔和入江狐狸一样，陪你度过每一年的生辰。」
「我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贺礼，就连随手抓的冰糖葫芦也是让你付的钱。」
「但是，老妈曾对我说过‘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带着甜’。虽然你总是板着张脸，看不出喜怒，也分不清哀乐，但个把月相处下来，我总觉得你是孤寂的、不甘的。呵，也许是我想多了。我希望你的生活能像这串冰糖葫芦一样，纵使有万般酸楚，也别忘了包含其中的丁点甜蜜。」
「到了我生辰的那天，一定会给你一份令人满意的大礼。」
「……还有……生日快乐……和也」
说完一长串话，龙马头也不回地打开房门又迅速阖上。
独留下德川一人，呆呆地伫立于庭院中，回味对方的一片肺腑之言与诚挚祝福。

他，是懂他的。
定定地望着手中的冰糖葫芦，试着咬了那么一口。
酸中带甜，甜中有酸。两相交杂后，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味道。
从不喜食甜食零嘴的德川和也，头一次津津有味地把一串冰糖葫芦品尝殆尽。

这样的味道。
这样的人。
让人欲罢不能。
无法放手了啊，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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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玖瓣
日子如东流水，一去不回头。

越前龙马的剑术在德川和也的悉心指导下，进步神速。虽不敌德川的一剑十叶，好歹也像模像样地学了个五、六分。
本想心安理得当个小米虫，在城主府上混混日子，却偶然间发现德川时常熬夜处理公文，而罪魁祸首便是自己。
想想也是，自己兴头来了，就拉着德川到处跑，还缠着对方比试剑招。而德川总是有求必应，害得龙马误以为他和自己一般空闲。
思及此，说不感动便是自欺欺人。
所以在某个夏日的午后，龙马主动请缨，要求协助办公，以慰那一丝丝的愧疚之情。

***

转眼，夏秋交迭。
翠绿的树叶开始渐渐褪去生机，火红的枫叶蔓上整座山头。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淅淅沥沥的雨丝夹杂着醉人的桂花香，在空中弥漫。微一呼吸，胸腔满溢一股清甜的味道。酷热难耐的暑气逐渐散去，肆意的秋老虎也在倏忽间不见了踪迹。

何事秋风悲画扇。
秋日，不胜寂寥的季节。
也是合家团圆的季节。
农历八月十五，仲秋节。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城主府上的中秋家宴，朴实简洁。
德川城主只延请了些主事人，随意享用一番后便散了场。
入江奏多临行前还冲着龙马眨了眨眼，似是抱怨席间气氛太过严肃、沉重，憋得他够呛。龙马也只是笑笑，反正当时他只顾着吃，没有在意周边的诡异氛围。所以，错过了德川城主在看到自家儿子当众自然而然为龙马夹菜剔骨时，一闪而过的锋芒。

***

吃饱喝足的越前龙马在府内庭院中，闲散漫步。
行至走廊的一处拐角时，蓦地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和也！

一袭青衫的蓝发青年独自一人端坐于石桌前，手握杯盏，品酌着美酒。往日冷淡疏离的紫眸，此时透着无边寂寞。圆月的银辉色光芒镀满全身。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样的德川，令人心疼。

「和也。」
「……龙马？！你来了……」眉眼含笑地望向龙马，先前的寂寥之色早已消逝不见，恍如幻觉。
「刚在想什么？」掸了掸石凳，坐下，支着脑袋看着眼前风姿卓然的青年。
「……什么也没想……对了，要饮茶么？我去拿。」
拉住起身欲离的德川，龙马摇了摇头。
「不必如此麻烦，今夜我陪你，喝酒！」说罢，拿起另一个小酒杯，满上。
德川看着龙马皱着眉一饮而尽后、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愈发深邃。
「……龙马……想家么……」
「想，当然想。」
心脏蓦地一紧，却又听龙马幽幽开口继续：「但是，我不后悔。」
自知归途已是无望，却不曾后悔邂逅于你。
都说挚爱的一言一行，能瞬间将人从天堂打入地狱，从地狱拉往天堂。果然不假。
「龙马……」浅浅地低喃，满含浓浓情意。

「臭老头和老妈总是到处跑，夫妻伉俪，倒是把我丢在一旁。」
一杯。
「我从不曾怨过他们，因为他们给了我自由，也总是放纵我的任性。」
两杯。
「很想他们呢，即使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仲秋节和生辰时臭老头和老妈定会不远千里赶来陪我。」
三杯。
「如今，我却是无法为他们送终了……孩儿不孝……」
四杯。

「龙马，你醉了。」一把将龙马拉入怀中，不忍看他一脸泪眼纵横。
伪装得再好，也不过是个孩子。
「切，我没醉。和也……回不去了……我知道的……因为回不去……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你父亲不关心你……我关心你……从今往后……有了我越前龙马……你德川和也不再是一个人……」

龙马，龙马，我的龙马。
真恨不得将你揉进我的骨血中，恨不得将满天的月华星光都赠予你。

直至臂弯中传来一阵又一阵平稳的呼吸声，德川才松开了手，望着不知何时已然睡去的少年，苦笑不止。
在龙马光洁的额头上印上虔诚的一吻，德川将其拦腰抱起，向厢房走去。
安放于床榻时，凑近耳畔，浅吟一句。
待德川和也阖门离去，龙马才缓缓睁开双眼，白净的脸颊染上似火枫红。

他说：「我喜欢你。」
许是在莲花丛中的惊鸿一瞥，就失了真心。

仲秋月圆夜，情人诉衷肠。
月华夕照，谁家少年郎，羞红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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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拾瓣
（字母慎）

- 第拾瓣 -

喜欢是什么。

喜欢是廊间擦身而过后的相视一笑；

喜欢是月下独酌时静默地陪伴；

喜欢是抛下所有只为牵起你的手；

喜欢是恶质地餍足于看着对方脸红心跳；

喜欢是把为对方挑刺剔骨都当成世界上最伟大而神圣的事；

喜欢是注视着对方安详的睡齤颜，一呆就是一下午；

那么，那么多的喜欢。

就在不经意间，日积月累，汇入名为爱的深齤潭。

在某一天，某一刻，某一点，溢满心间。


***


离仲秋节，已过去数月。转眼，寒冬渐至。

德川城四季分明，来时红日高悬，烧烤大地，如今褪去翠绿衣裳的枯叶亦被白雪覆盖。

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

白茫茫的世界，似乎空无一物，又好似森罗万象。


越前龙马倚靠在窗棂前，望着院子里的一株寒梅孜然独立，为这份苍白点染了几抹红艳。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一阵寒风吹来，还真有股梅香扑鼻，同时浑身忍不住就是一颤。

「冷，就多穿点。」

话音甫一响起，一件外裳就披在了龙马的身上。

「切~就这天气~まだまだだね！」

不用回过身去看来者何人，便顺势倚入他的怀中。

肩上的衣衫有着和也的味道，以及，他独有的温柔。


何为喜欢？何谓幸福？

只此一眼，便已了然。


低下头用脸颊轻轻摩齤挲着对方的，一下又一下，撩齤拨心弦。

「龙马，快到你的生辰了。」

「嗯。」微微颔首。

「……你……做好准备了？」

「！……嗯……」愣神了片刻，终是应答出声。


***


许是性子使然，越前龙马的生辰过得十分简单。

本想过过二人世界，也不知道入江奏多和鬼十次郎从哪得知龙马的生辰，硬是挤进雅间献礼、蹭饭，破坏了满室浓浓的暧昧气氛不说，还当了十打十的电灯泡。

无怪乎德川和也阴沉着脸，缄默不言。量谁刚欲亲吻爱人，却被突如其来的外人打断，都会不高兴的。


临走前，入江还不忘调侃一番：「哎哟，德川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啊，好歹我也是精挑细选了一份薄礼，保准你一会儿满意。嘿嘿~嘿嘿~」这位仁兄请不要笑得这般瘆人，破坏你的形象了！

德川和也眉一挑，继续散发着迫人的冷气，直把碍事的两人活生生冻死才罢休。


***


又是一轮银月。


「咳咳，到了。」

但笑不语。

「那个，你好回去了。」

「龙马，你真的想要我回去么？」

德川和也从背后拥住眼前的人儿，冲着他的耳畔呼出一口热气，在寒冷的冬夜更显灼热难耐。放缓的声线，不同以往，透出一丝魅惑。

「！」脸渐渐羞红。

「不是说做好准备了么……我可是一、直、一、直期待着这份大礼呢……」

喂喂，谁来告诉我，眼前这位还是以面瘫著称的德川和也么？看来你很笃定是份什么大礼嘛！

豁出去了。猛地转身，双手拉下德川的脑袋，生涩地印上一吻。


然后一切就发生地理所当然。

德川就着龙马的姿齤势，加深了这个吻，粗齤暴中带着温柔。直到龙马被吻得七荤八素，浑身瘫软无力，德川才拦腰抱起怀中的少年，既迅速又稳当地移步至床榻前。


无法形容现下的心情。喜难自禁。


小心翼翼地吻过少年的额头、眉梢、眼角、脸颊、喉结、锁骨，身上的衣衫不知不觉被褪去大半。德川轻柔地抚摸着皎洁如月的肌肤，俯身咬住一旁的茱萸，辗齤转舔齤弄。

「唔！！」

「龙马，我可以么？」

唇边还携带着一抹银丝，抬首时胸前擦过几缕墨蓝的发，微微泛痒。一手揉搓另一边的红缨，一手缓缓揭开对方的裤腰带。

你都这样了，还来问我可不可以？我有说过大礼是自己么？

「哼~」撇了撇脑袋，不做声——既为默认。

「呵呵~龙马你害羞了。」

混蛋！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谁害羞了！给我闭嘴！

蓦地转过脸准备开口反驳，所有音节都被封在了对方的唇齿间。

「唔……唔嗯……」


结束了那个绵长的深吻，在少年瘫软的一瞬间，稚嫩被一只带有薄茧的大手包围，上下套齤弄起来。

「……啊嗯……和也……啊……」

青涩的身躯很快给出了预想中的反应，不一会儿便在德川的手中释放了出来。恶意地当面舔舐喷洒的白齤浊，惹得龙马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接着也不给龙马喘息的机会，俯身再次吻上已有些发肿的红唇，唇齿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麝齤香味。


就在龙马沈浸在德川的吻技中时，青年已打开了损友相赠的生辰贺礼，涂抹于指尖，向少年的后齤穴探去。

「唔！！」

「龙马，放松点，我不会弄疼你的。」心里默默加了句“尽量”。

照着青年的指示，平复下呼吸，慢慢放松身体，确实不像一开始那般难受。

「对，就这样。」一边温柔地安抚着，一边寻找合适的时机，增加手指的数量。

起初强烈的异物感在不断消减，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羞耻的快齤感。

「嗯……啊嗯……唔……」


凑近耳边，呢喃细语：「龙马，我会让你更舒服的。」

一把抽出四指，巨大的空虚感夹带着一丝莫名的瘙齤痒燃烧着少年的理智。

「和、和也……」

「想要我么？别怕……这也是我给你的生辰贺礼……」

将龙马的一条腿架至肩膀，俯身吸吮茱萸的同时，一个挺齤进。

「啊！！！」

「唔。」

紧致的小齤穴紧紧包裹住德川的分身，顾及到少年的感受，只得更加卖力地挑弄着少年身上所有的敏感点，已释放过一次而疲软的稚嫩再次抬起头来，再一个猛齤冲，终于整根没入。


「啊啊啊……嗯……」

「龙马……龙马……」

「啊啊……不、不要……慢……慢点……」

「龙马……唔……我喜欢你。」

「嗯……和、和也……啊……」

「不要离开我……」

「啊——！」

又是一个深挺，引得龙马不禁尖叫连连，突然的紧缩差点逼得德川缴械投降，但也让他明白自己找到了少年的敏感点。

不停地向这个点进攻，继续诉说着深情又温柔的爱语。


龙马，说好的永远陪着我；

说好的不会离开我；

所以，我绝不放手。


不知何时攀上德川的肩头，相拥的姿齤势使二人贴合得更加紧密。

从最初的缓慢前行到后来的横冲直撞，每一步都是我爱你的证明。

加速地抽齤插终于迎来最后的关键时刻。

「嗯……啊！」

随着少年的释放，德川也进入了高齤潮。


龙马有些气恼，明明是自己的生辰，却竟给眼前这家伙占尽了便宜。赔了夫人又折兵，大概就是他现下的状况。

哎，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喜欢他呢。

偷偷亲吻了下德川的脸颊，小声地开口道：「和也，我也喜欢你。」不过你醒着的时候可别想我会说出来。

德川和也一直紧闭着双眼，只是在听完这句话后拥紧了怀中的人儿，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十指紧扣，相拥而眠。

那一夜，他真正拥有了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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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壹拾壹瓣
冬日的寒风冷冽得很，光秃秃的枝桠上偶有几片枯叶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凄凉景象，不胜寂寥。

德川和也正站在空荡的庭院中，望向对面的少年，脸上划过一丝疑惑。
最近因为春节临近，全城的人都在忙着筹备过节事宜。
越前龙马就这样突然把他约了出来，说是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龙马，你想怎么检验？庭院里的叶子寥寥可数……」说着，走到少年的身边，拢了拢他的衣领，以防受寒冻伤。
「你看着好了。」
只见越前龙马抛起一块丝帕，随手耍了个剑花，丝帕碎成片状，紧接着又是一个突刺。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德川定定地看着，看着眼前的少年将十片碎布串连，拿剑指向自己。

「德川和也，是否愿意接受我越前龙马的挑战？」
「乐意之至。」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但又不似平常的少年。
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焦躁，仿佛有什么在内心压抑着，找不到突破口。往日自信嚣张的倔强模样，不复存在。

应对着一招招猛烈的进攻，龙马的每一招每一式几乎都是竭尽全力。
面对这样的对手，德川自然也是全力以赴。

一场淋漓尽致的比试过后，二人在枯木围绕下，伫立良久。
「果然和你还有很大的差距。」少年擦了擦额间的汗渍，「这样我也满足了。」后一句轻声呢喃并未被德川听到。
以为龙马会说「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你！」或是「切~まだまだだね！」，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去。

「龙马……」
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好像某个瞬间少年就会突然消失一般。
出了什么事么？还是自己多虑？

***

越前龙马缓缓阖上房门。
屋内没有点燃烛火，外面的天空亦是灰蒙蒙的一片。
顺着门沿滑落，蹲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头。

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明明好不容易才与和也心意相通，明明约定好与他相伴终老，明明以为幸福已经握在手中，然而……

将低垂的头抬起，仰望四十五度角，眼泪就能顺着眼角回流。

所有的变故，发生在一天前。

***

众人都在为数日后的春节忙碌着，突然一个小厮跑到越前龙马面前，说城主有请。
亦步亦趋地跟在传报小厮身后，心里忍不住泛嘀咕。
呆在城主府邸那么久，几乎再也没有私下单独见过城主，这回突然来找，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回过神，踏进书房，礼貌地一揖。在得到首肯后，落座。

「越前君，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么？」德川城主端起瓷杯，吹了口气，微微一抿。
「……因为……和也……？」他不信这老奸巨猾的狐狸会不知道。
「聪明。那知道要怎么做么？」
「你是想让我离开他？」不，他绝不答应，「我与和也是真心相爱的。」
龙马知道，和也的身份很特殊。
同性相爱，首先一点就是无法传宗接代，是为不孝；身为德川城少主，无法继续德川家族的统治，是为不忠。但是，他了解和也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而他更是不会在意。
如果想用这种理由来劝服他越前龙马，是绝无可能的。

似是看出龙马的决心，德川城主摇了摇头，说道：「你会离开的。心甘情愿的，彻底离开。」
「什么？！不、不会……」
「会。你知道么，你与和也在一起，迟早有一方会被对方害死，双双不得好死。」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龙马的耳中，震惊得他呆愣在原地。

***

德川城主开始娓娓道来，属于德川城的秘密传说。

德川城是个几乎完全封闭的世外桃源，除了原始住民的代代传承，几乎没有外人。但每隔一段时间——间隔没有定期——总会有异邦人莫名出现在城内。
起初人们会很热情地招待无家可归的异邦人，后来发现随着异邦人的到来，总有些异象发生。如果异邦人与当地住民相爱，其中一方必因对方而死，剩下的那位也会很快惨死。
于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后世会在异邦人来到德川城的第一个春节，在祭莲子举办祭典，将其视为祭品，以求上天庇佑，消除灾祸的源头。
都说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人都是自私的，为了确保自己的平安，硬是将一条无辜的生命葬送，求个心安，再裹上消除诅咒的正义外装。

德川城密令，凡是亲眼目睹过异邦人祭典的住民不能重提此事，唯有临死之际才能口传于后人。
怪不得看到龙马出现在街道上的时候，一些年迈的人对他露出同情又厌恶的表情。
原来是打从一开始，就预见了他未来的宿命。

越前龙马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却无法置爱人的性命于不顾。
也许德川城主故意编了个故事骗他，他却不敢冒险打这个赌。

「如果我死了……」
「放心，祭典的时候会故意支开他，然后用点药，他就会忘记你。」
原来连存在的本身都会被抹去啊，不过这样也好，独自留下的才是最可悲的。
忘了就不会痛。
「好，我、答、应、你。」每一声都狠狠敲打在龙马的心间，直坠入无底的深渊。

***

入江奏多拿着文书向城主书房走去，不想却听到了这么重要的谈话。
不行，必须赶紧通知德川才行，要不然……
刚回转过身，就被人从背后重击了一下，倒地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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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壹拾贰瓣


- 第壹拾贰瓣 –

入江奏多甫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目前最不想见的人。


「呵呵~城、城主大人好~」

「奏多，想去告密么。」

「哪、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要告什么密啊？」一抹冷汗滴下。

「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什么都瞒不住我。」

「我……」

「在祭典结束之前，你就好好呆在这儿吧。」说完，房门被再次阖掩。


不杀他，是认为没有必要？

木已成舟时，算定他身为德川的朋友，不会对业已失忆的德川告知真相。

可恶！

早就察觉他在门口偷听，也不当回事，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

怎么办，总不能放任龙马去送死吧。


***


「奇怪，这几天怎么都不见入江这小子？」

「是啊，不会是趁着我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人偷闲去了吧。」


听着两男子的对话，德川和也和越前龙马也感到万分疑惑。

「和也，你知道入江去哪了么？」

德川和也摇了摇头，「我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许真在偷懒。」

「德川，这回你倒是冤枉入江了。」鬼十次郎大步向德越二人走来，「城主派他出去办事了，我刚问来的。还有，春节那天我们俩恐怕也不得闲，城主吩咐我们去瑜莲山迎取神木。」


神木，被供奉在瑜莲山上的一座祠堂里。往年，父亲都会派入江他们在春节的时候，将神木迎出。这回入江不在，派他和鬼一同前往也无可厚非。

德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然知晓。

反观龙马，却无法淡定下来。

和也果真会被故意支开，从此便要与他阴阳两隔。德川和也的记忆中，再也不会有越前龙马的身影。明明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能坦然面对。


不自觉地拉扯住身旁人的衣角。

「怎么了，龙马？」

「……」

「是觉得冷么？」

「冷。」

是心冷。好冷，好冷。

一听这话，德川赶紧将身上的狐裘卸下，披在了少年的肩头，顺势环抱住他。

「这样好些了么？」

瞬间，眼眶感到一阵酸涩，却又硬生生压下。

这般关怀至微的和也，只对他一人温柔呵护的和也，舍不得啊，真的舍不得。

「呐，和也……后天晚上……过来好吗？」

后天，春节的前一天。

「！」饶是素来面无表情的德川，一时也颇感惊异，「……好。」

握紧对方微凉的手，想要传递温暖。


***


“叩叩叩——”

门扉轻启，屋内的少年将廊间的青年迎了进去。


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青年。

墨蓝的发，紫色的瞳眸，脸部轮廓清晰，棱角分明。

右手就这么自然地伸了出去，轻柔地摩挲着对方的脸颊。

「龙马，你——」

「嘘！就让我这么静静地看着你，看一会儿就好。」


时光在指尖流逝，不知为何，德川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这个少年即将离他远去。

是错觉吗？一定是错觉。


「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来找我么？」

「当然会。」

「……不要来找我。」

「龙马……你，怎么了？」

「……你，就当我在，撒娇吧。」

“撒娇”这个词，与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如今却能如此淡然地说出口。

「……是因为明天……我要出门么？瞎想什么。」应着对方身骨较小，将龙马轻易抱到腿上，难得地笑道，「从城主府到瑜莲山，来回几个时辰足矣。就这会儿，还舍不得？又不是去往很远的地方。」

「恩，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不是你要去往很远的地方，而是我，要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正因如此，最后一晚，让我丢下所有矜持与骄傲，放纵自己，可好？


「和也，要我。」


身上的衣物被一点点褪去，龙马望着趴伏在自己胸前的德川，双手深深插入他墨蓝的秀发。

「……嗯啊……啊……」

灵活的舌于周身肆虐，舔【德越永恒】舐着两处茱萸，带着薄茧的大手包裹住少年的稚嫩，一下一下，使人逐渐陷入欲【德越永恒】望的深渊。

「啊啊啊——！……唔哈……」

当德川将炙热挺【德越永恒】入少年的体内时，紧紧环抱住青年的双手，在背上留下一道道清浅的抓痕。不深，却见血。

「嗯哈……和也……和也……」

抽齤插的频率在逐步加快，愈发不可收拾。全身如同散了架般酸疼，龙马却不希望对方停下。

最原始的欲【德越永恒】念，最紧密的结【德越永恒】合。

只有这样，好像自己才真正存在过，曾被深深爱过。


床幔在抖动中，垂落。遮挡住了一室春光。

长夜漫漫，少年期许着明日的朝阳永不升起，就好了。

虽然，只是奢望。


***


另一边。

双手被禁锢的入江奏多，睁开锐利的双眼，伺机而动。

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门外的看守未曾移动半步。

按照老狐狸的思路，德川十有八九会被派去瑜莲山，接替自己的工作。

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一定要把消息告知德川。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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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壹拾弎瓣
「和也，鬼，一定要将神木顺利迎回，明白了么？」德川城主手举杯盏，向眼前两人敬了敬，「来，喝下这杯送行酒，一路顺风，干。」
德川和也与鬼十次郎一口饮尽杯中酒，向站在大门口的男人辞别。
「父亲/城主，不远送。」
最后看了眼府邸，德川暗忖：龙马没来送行，看来是昨晚累着了吧。也罢，早去早回，省得他挂心。

望着绝尘而去的两匹骏马，德川城主说道：「越前君，出来吧，我们也该启程了。」

***

德川城主一直不待见无故来到城中的异邦人。
不止是因为那个关于异邦人的不祥传说，更因为他的父亲——上回祭典的当事人及受害人。

为什么明明知道异邦人的到来会带来灾祸，父亲还要如此礼遇“她”？
为什么明明知晓与异邦人相爱必会不得善终，父亲还是义无返顾地爱上了“她”？
为什么明明早已有了妻室，父亲还是选择要和“她”在一起，哪怕是一起送死？

最后的最后，父亲笑着说：「我爱她，所以，不后悔。也许，这便是真爱。」
爱？真爱？那是什么，他不懂。
他只看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各色恶意目光。
他只看到将自己一手拉扯大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最终消香玉损。
如果爱是这种东西，他宁可将它舍弃，终生不爱。
而他的子嗣更是不需要。

冷眼看了看身后的越前龙马，愈发坚定自己的信念。
这名少年，必须死。

***

祭莲子的四周围满了人群。
无论是知情的，亦或是不知情的，都只是淡然地看着即将赴死的少年，恭敬地给城主让道。本就没有深交，牺牲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能换得全城人的太平安康，何乐而不为。

德川城主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说着些什么，与此同时，越前龙马默不吭声地看着下人为他绑上捆绳，绳索下还拖拉着厚重的石块，以此确保祭品毫无生还可能。
【祭莲子，原来这弘湖水的名字如此富含深意。】
【和也，对不起，希望你别怪我。】
【瞧我这脑子，等他回来后就不记得我了，还怕什么怪不怪的。】
【果然，我还まだまだだね。】
……

「那么，祭祀开始。」
随着城主的一声令下，龙马缓缓向祭莲子走去。

***

「德川，快！快去救龙马！！！」
入江奏多突然出现在德川和鬼的面前，跌落马下，满身狼狈。迫使两人急急拉紧缰绳，顿住马匹前行。
「入江，发生什么事了？！龙马怎么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下马的二人扶住虚弱的入江，满腹疑问。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入江长话短说，催促着二人快快去救人。
「你们不要管我，去祭莲子救人要紧！」逃出来就费劲了我所有力气，跟过去也只能拖你们后腿，希望现在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就好。

德川抿紧了唇瓣，微微点头，率先策马离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龙马你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承担！留我独活不是更残忍么？若是为我而送死，我绝对不会感激你。算我求你，不要有事，求你……
冷冽的寒风刮破了脸颊，也浑然未觉。
白茫茫的苍野之上，只见两匹骏马如闪电般飞驰。

***

「龙马！！！」
一声嘶喊生生顿住龙马前行的脚步。
【他，还是来了么？今生承不起他的情，但愿来世再续前缘。】
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琥珀色的光华中透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坚定。
稍作停歇的步伐再次迈动，不顾身后之人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呼唤，向着湖水中那朵独自绽放的鞭蕖走去。孜然独立，不畏严冬，着实令人敬佩，那是名副其实的“雪莲花”。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啊越前龙马！你有你的骄傲，不能成为他人的拖累。】

时值寒冬腊月，刚触碰到冰冷湖水的龙马止不住全身一抖，好一会儿才适应。
【可适应了又有什么用。】龙马不禁自嘲一笑。

天空下起小雨。
朦朦胧胧，把一切笼罩，看不真切；淅淅沥沥，像是演奏一首最悲歌。
但，你若安好，便是晴。

水渐渐漫过膝盖、大腿、腰部、胸口……直至淹没头顶。
意识在不断地流逝，耳畔似乎还能传来爱人的叫唤。
「龙马……」
「龙马……」
「龙马……」
……

【呵呵，和也我在这儿。
我会在这儿等你，哪怕百年、千年、万年。
终有一日你我会再相聚。】

没有挣扎，没有怨恨，只剩下浓浓的不舍与不甘。
越前龙马缓缓阖上双眼，嘴角牵起一抹笑，静待下一个轮回的相遇。

那年冬日，有一个少年伴着一朵雪莲，悄然逝去。

***

德川和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不安竟成了现实。
望着岸堤边被五花大绑的龙马，心里涌上阵阵疼惜。
赶紧下马，穿过人群，呼喊道：「龙马！！！」
少年只是微微顿足，继续前行，从始至终不曾回过头来看他。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不顾以往给人的冷面淡漠形象。
想要冲出去抱住那具瘦小的身影，却被四周反应过来的下人拦住。若在平常，这些人哪是他的对手。现如今想要发力，却无法顺利运功。
可恶！
可恶！！
可恶！！！
是父亲在早上的送行酒中下药了么？
德川和也并不知晓，如若他顺利抵达瑜莲山，便会被德川城主派去的手下伺机下另一种药，一种会剥夺所有关于越前龙马的记忆的“□□”。
踏入这局的伊始，等待他们的，便只有绝望。
望着身旁同样被轻易制服的鬼十次郎，德川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的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一点一点，被湖水淹没。
那一刻，德川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人，死了。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龙马，若你只是你，我只是我，没有身份没有那么多顾忌，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是不是就可以不会害死你。
原来相爱也并不容易。
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怪只怪我太天真。】

「啊——」
仰天咆哮，硬生生挣脱开众人的束缚，德川静静地伫立着，良久良久。
直至“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往日挺拔的身姿颓然倒地，口中还心心念念着两个音节。
龙马。

***

这只是个不知名古城的历史秘辛。
人们口中相传的一段传奇。
故事的结局早已湮没于历史的洪流中，不为外人道也。

又或者，那个故事，也许还在某个角落继续。

贴吧搬运

第14章 绽
冬夏更迭，不知几多岁月轮回。
携手相望，已是百年之后。

***

德川和也最近总是在做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是满池开得正艳的莲花。

花丛中有个少年对着他喃喃低语：「……在这儿……等你……」
阳光散在少年墨绿色的秀发上，泛着点点金光。模糊不真切。
少年逆着光，使得德川看不清他的容貌，更别提那时的神情。
但直觉告诉他，少年在笑。
笑得不羁，笑得张狂，笑得餍足，笑得喜悦……那笑就该是自己最为熟悉的模样。

就这样，鬼使神差的，德川和也买了一张前往××古城的车票。
没有，也不需任何理由。

***

身着一身运动休闲服，德川和也在踏入古镇的那一刻起，心就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
他不是不知道周围的同学、朋友是怎么形容自己的，“面瘫” 、“语言能力丧失”、“脸部肌肉坏死”等等。
确实，他不苟言笑也不善言辞。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和这凡尘俗世有过多的牵连，没必要看那些惺惺作态的丑恶嘴脸。

他的人生，网球就是全部的意义。

也许在某一天，他会遇上让自己不吝展露微笑、出言关照的人，之前的淡漠只因没有遇上对的那个人。
当然每次一有这想法，德川就会对自己嘲讽一番，何时心目中只有网球的他也成了个文艺青年。

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德川和也头一次发觉，难以控制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
就比如现在，他莫名地来到一座石桥旁，顺着拱起的弧度，踩着石板缓步登桥。
桥下莲花恣意绽放，一如梦中所见。
身旁有一位导游挥动着手上的小黄旗，拿着小话筒，引着众位游客经过。一边走一边介绍关于这个刚开发的古城的历史，以及关于这湖、这满池莲花中所隐藏的凄美故事。
漫不经心地听着，看着那群游客渐行渐远。

突然一向淡定的紫眸蓦地一张，瞳孔中映射出的，是一抹墨绿的身影，背着与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网球袋，从桥的对过走来。
足尖轻点，恰似踏莲而归。
德川就这样静静地，等着那名少年向自己靠近。
似是彼此已这样等待许久。

「喂，请问最近的网球场怎么走？」清亮的嗓音自少年口中溢出。
许是久久得不到回应，少年不耐烦地抬起头来，被帽子遮掩的容颜适才显露于世人眼前。
一双琥珀色的猫眼，闪烁着琉璃光彩，狠狠地撞进了德川和也的心间。

越前龙马本想奚落对方一番，不想一抬头就看见一双紫色的眸深深地凝望着自己，带着些魅惑，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却又莫名升腾起一股烦躁。
好熟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可记忆里并未有过这样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身影。
【啧，麻烦】
然后又看见对方明显比自己高挑许多的身材，龙马更不高兴了。
「切。长得高了不起啊。」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

「你这是搭讪么？」
说出这句话时，德川自己也愣了一下，一向淡漠的人竟然也开起了玩笑。在古城背个网球袋问别人网球场在哪儿简直就像个外星人，但调戏外星人的自己更是个怪人。
「你！……」
【不过炸毛的小猫很有趣。】
德川和也不等对方把话说完，直接牵起他的手，开口道：「跟我走。」
【跟我走。】
不知是跟去找网球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只是这样牵着手一起走，好似跨越了千万个昼夜，终得所愿。

***

暮色四合，暖色照耀大地。
德川牵着素未蒙面的少年，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
而身后的少年，不知是不是因这霞光的映照，脸颊泛起一抹酡红。
看着紧握自己的那双手，喃喃低语：「切~まだまだだね！」

不知何时，相握的手变成十指相扣。
这一次，绝不放手。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