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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搬运】五十弦 BY endless_sw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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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25 19:20: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endless_sweat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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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0:4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手冢确信更衣室里没有人。

他把网球包取下来放在长椅旁边,脱掉身上汗湿的运动服,拿着毛巾走进浴室。花洒的热气蒸腾起来,迅速的在镜片上弥漫起一层水雾。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连眼镜都忘了摘。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手冢把镜片摘下来放在手边的架子上。仰起头,水流带走汗水同时也冲进眼睛里,他疲惫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水,一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出现。

越前龙马。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柏林今天的天气出奇的热,训练时候树叶间隙有阳光洒下来,金色的反光让他想起越前的眼睛。他没能接住那个瞬间汉娜的发球。

“手冢君也会有在训练中走神的时候呀。”

汉娜一脸嘲笑,手冢镜片一闪,接下来的训练每球必争,再没能让她拿到一分。

“切,即使是十年后还是这样的不可爱。”

一盘结束两个人在场边握手道别,手冢背着网球包走向场边的休息室。脸上的表情还是万年不变的沉稳,心思却早已不在眼前。


半个月前越前在比赛中受了伤还要坚持打完,下场时几乎无法迈步,只能等教练组叫了担架抬下去。那之后的发布会越前没有出席,只是叫人宣布退出接下来的比赛。

新闻发布时手冢刚刚在同一座球场的另一片场地结束比赛。回球员休息室的路上,走廊尽头有人躺在担架上,熟悉的衣角和墨绿的发色倏忽而过。他心里一紧,再抬头时已经看到屏幕上的赛事回放,那个人救球时拉伤了肌肉,瞳仁里疼痛和不甘一起涌上来,手冢触目惊心。


没在那场比赛中受伤的话,手冢和越前本来会在半决赛中交手。
两人抽到了同一个半区。越前比手冢早半天开赛,上场前他特意给手冢留了字条。

部长。半决赛见。

少年变成了青年还是一贯的自信任性。手冢对着字条上写的不算工整的日文,仿佛能看见越前得意的样子。他们各自都已经在职业赛场上打拼了几年。他早就不再是他的部长,可是越前还是把那简单的两个音节叫的理直气壮。

不要大意。他写下来,又犹豫着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他知道那个人有多想赢。


洗完了澡,算是彻底完成了一天的训练。手冢开车回公寓。
房间里干净整洁但却没什么人气,是手冢初到德国时租的房子。后来转为职业选手,赚到了第一笔奖金,他便把这里买了下来。

网球选手一年四季四处征战,家人和教练一般也会选择跟着奔波。早年打U17世界杯时认识的队友大多如此,唯独他一个人空荡荡的来去,父母朋友大多都仍在国内。寂寞倒是不至于,只是每逢假日总显得冷清。
他难得的开了电视,依旧是体育频道,这个时段的新闻都是前几周的赛事回顾,网球项目排在快结束的时候。
有些意外的,他看见了越前的发布会。
青年由教练组负责人陪着,面前摆满了话筒。他还是戴着那顶帽子,声音同帽檐一样低沉。
“接下来的比赛可能都要退出,我会积极接受治疗。”

乖巧的不太像是越前。
他看着他说完话,抬手拉了下帽子,不自觉的摸了下鼻尖,目光转向一旁。
那是他言不由衷时的样子。

电视节目果然还是没什么意思,他拔了电源,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不打比赛的时候,他们常常会在电视上看到彼此。面对采访,相比于越前的寡言,手冢要更配合一些。媒体为了噱头有时会在赛前要求对手互相评价,他和越前差不多同时出道,又是国中时的校友,常常免不了被拿出来比较一番。
有时候他们的赛后发布会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里。两个人各自坐在房间的一头,记者交换采访对象的几分钟时间里,他们对彼此点头示意,露出一点点微笑。手冢喜欢看到青年帽檐下面眼角那一抹狡黠的余光。

有好多细节无人知晓。可他乐在其中。


手冢叹了口气,定了张从柏林去巴塞尔的机票。



越前是在巴塞尔站受了伤。这一站公开赛濒临赛季末尾,眼看着无缘接下来的其他赛事,他索性在本地的疗养院住了下来。
疗养院的生活平静到有些无聊,越前除了接受每日的例行检查和理疗便是自己对着墙进行些简单的击球训练,过得还算自得其乐。

唯一的遗憾是这里的自动售货机里没有ponta。

他坐在长椅上,用毛巾擦了擦汗,颇有些嫌弃的看着手边的无糖可乐,最后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
身旁突然有人放下一罐饮料。越前抬起头,光线过于刺眼了,但是茶色的头发和镜片的弧度还是能在心里划出一条分明的界线。

他一贯的漠然被留在线的另一头,而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却是被寂静无声的收藏在线内的。
“部长好。”

好像不管过去多久,他都还是坚持要这样打招呼。
少年清越的嗓音渐渐变成青年的低沉沙哑。
河村家众人吵吵闹闹的背景音渐渐只剩下两人相对时的安静。
许多改变悄然发生,而手冢从不纠正他。


“部长怎么知道我在这?”
手冢陪着他又练了一会,两个人在场边坐下来。
“我问了你的经纪人。”
他解释着,刻意忽略了这家疗养院还是自己推荐给对方的事实。

“去接待处的时候护士说你经常偷跑出来练球?”
越前偷看说话人的表情,觉得不像责怪的样子,也就放心的任性起来。
“啊,每天都闲在房间里太无聊了啊。”
手冢没说话,看着越前满头大汗,想要帮他擦头发,伸出手去又觉得不合适,于是随手把毛巾盖在越前头顶。
“先把汗擦了。”
他把饮料罐子的拉环拉开,放在越前手边的位置。
“诶,休赛期快要到了却还要困在这里。”
越前一边抱怨一边胡乱抹着头发。
“部长在德国有住处吗?我可以去你那修养吗?”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
手冢转过头,对上越前无辜而又期待的眼睛。
他们已经可以平视彼此。
他本来想说出口的拒绝,没来由就换成了邀请。
“好吧,我帮你定后天回柏林的票,去我那里待一段时间吧。”


巴塞尔到柏林,飞机一个半小时,火车九个小时。
他们办好手续赶往火车站。越前的东西不多,除了网球包便只有一只中号的行李箱。

已经是深秋的天气,夜间又降了温。手冢站在月台上等越前,对方直冲过来,把手里刚买的热茶塞给他。

列车的窗玻璃上结了厚厚的水雾,隐隐约约的映出车内昏昏欲睡的人影。手冢和越前坐在桌边静默的喝着各自的饮料。
旁边一桌应该是出来旅游的学生,吵吵闹闹的喝酒打牌。越前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手冢突然起身拉他。
“很晚了,去休息吧。”
“睡醒了就到了。”
通往卧铺车厢的走廊有些窄。
地板随着铁轨规律的震荡起伏。车轮碾过轨道衔接处的声音不断传来。
车厢昏暗,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手冢没松开拉着越前手腕的手。

两个人的票不在同一个隔间。手冢把越前送到门口,不动声色的放开手,看着对方拉开门,轻声道了晚安。
“刚才那桌学生。让我想起前辈们的毕业旅行。”
越前没急着进去,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手冢看出他挺高兴。
“很久没聚了,下次回日本约他们出来吧。”
手冢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好。”
“今天快去睡吧。”
他看着青年因为顾忌到伤处而显得有些缓慢的动作,直到确认越前已经在位置上躺好才关门离开。
独立的卧铺舱位只剩下最后一张票。手冢骗了越前。
乘客大多都已入睡,走回座位的路上周围安静下来,手冢喝完纸杯里的最后一点茶,去二层的观景车厢一个人坐着。
远处起伏的山脉如同潜伏的野兽,大段的玻璃落地窗把夜色和他隔开。
他张开手,又握紧,手心里仿佛还藏着刚才握住越前时那点温度。


手冢他们当年的毕业旅行,越前也跟着参加。
地点选在了京都,越前回日本以来第一次来这样传统的地方,看到什么都觉得惊奇不已。
二月中旬的京都少见的下了大雪。越前穿的少些,缩着脖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二和菊丸的班级刚好在他后面。
笑眯眯的前辈走快几步追上他,越前一偏头,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不二前辈你要干嘛。”
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熟人,又把脸尽量缩回领子里。
“越前是不是很冷?”
不二围巾帽子手套带的齐全,笑的一脸轻松。
“是啊,前辈要把围巾借我吗?”
越前白他一眼,没什么心思在这种时候跟对方开玩笑。
“啊我也很想......不过手冢貌似带了两条围巾。”不二手一伸指了指队伍末尾的手冢。越前跟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对方难得的没穿制服,表情也不像平时那么严肃。只是周围的学生都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他一个人在一旁,时不时呵出的一点白气,莫名就显得清冷。
越前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部长?”
暂时还是需要仰视的身高差,与他相比高大些的少年应声低头。越前觉得自己看错了,竟然觉得手冢一成不变的脸上有些隐约的笑意。
“怎么一个人走在后面?”
越前对着手心呵气,把关于天气的抱怨咽下去,随口问着。
“下车前跟学生会的人讨论了晚上的联谊活动,就耽误了一会。”
“你很冷?”
越前缩头缩脑的动作没逃过手冢的眼睛,语气比起问句更像是确认。他没等对方的回答,直接从包里拉出一条厚围巾,下手把小支柱裹了个严实。
越前是真的冷怕了,没打算拒绝。路边有依旧穿着短裙制服的女学生笑闹着经过。越前撇了撇嘴,“日本人怎么都不怕冷”几个大字像是写在了脸上。
手冢伸手把他揽的靠近自己了一些,忍住想摸他头的欲望。两个人跟队伍之间已经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手冢给他介绍着周边建筑的历史,越前安安静静的听着,竟然没有不耐烦。


他们去奈良,手冢才发现越前吸引的小动物不仅仅局限于猫。
奈良的鹿出了名的嚣张。不但不怕人类,反倒愿意主动冲上来要食物。撒娇卖萌不见效的话,还可以直接抢。
第五次发觉少年因为被鹿团团围住而不得不停下之后,手冢觉得自己有些无奈。

旁边几个围观的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乾的镜片反光一闪而过,拿着笔在本子上记个不停。菊丸在跟人抢刚买来的抹茶蛋糕,河村颇无辜的拎着一堆行李站在一旁。

手冢走过去,鹿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四散跑开,当中露出一个被挤得衣冠不整的越前,一脸狼狈。
他直接把越前拉走。

刚刚还在与鹿抗争的少年茫然的回头,整个人因为突然被他拖走而有些踉跄。

越前的腕骨有些细,手冢拇指食指环住一圈还绰绰有余,皱了皱眉头。
怎么这么瘦,他想,于是换了个姿势,直接牵住他的手。
不二见状,笑的跟捡了钱一样。


晚上网球社在酒店里打牌玩闹,手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书。
哄笑间,菊丸的喊声传过来,“小不点你输了!接下来是秘密惩罚。”
他推过来一个罐子。愿赌服输,越前满不在乎的伸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等到真的看清上面写着的惩罚内容,他终于知道后悔。

手冢是在这时候回过头来的。二人视线交错,越前先别过脸。
手冢想不通什么事能让向来嚣张的学弟红了脸,没来由自己也跟着一阵紧张。

“部长……”
“要单独说才有诚意哦。”越前要说的话被不二打断,少年不甘心的拉了拉帽子,“切”了一声又坐回去。
手冢看了不二一眼。
“没事的话我先睡了,你们注意时间。”
他起身回房。
没过几秒,有人敲门,是越前。
他像是在防着什么人,从门缝里挤进来。

“部长……”
小学弟难得吞吞吐吐。手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屋里气氛一阵紧张。
“我喜欢你!”
越前喊完四个字,一脸英勇就义的闭上眼转过头。手冢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沉默了几秒,突然起身去开门,果不其然一堆偷听的群众摔进来,为首的菊丸转身就逃。
……这帮人。刚刚看他们互动其实就已经猜到会是拿这个做惩罚。他连明早要让他们绕着酒店跑多少圈都已经想好。

他只是没算到他自己,明知是个玩笑,还是在看到越前有些脸红的走进来时忍不住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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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0:4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插曲就算在那次旅行中也无关紧要,又压上许多年的时光,手冢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越前一提起来,回忆里的一切又清晰如昨日。

少年人玩火的时候因为预想不到日后的认真而不自知,听者有意,也只能任由自己的心惶惶的沉下去。

窗外的夜色愈深了。车厢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与他对望。

敌乃己身。
他对自己的心意知道的太早,以为做一只上了锁的匣子便无过,却忘了钥匙在别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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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1: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越前是被人摇醒的。


“早上没比赛……”
青年嘟囔着,已经醒了却不肯睁开眼睛。手冢把手里拿着的牛奶贴在他额头上。
冰镇过的玻璃罐表面结了一层水雾,滑腻的贴着皮肤,越前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部长早……”
人是醒了,可是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抱怨。手冢拉开了车厢的窗帘,外面天色还黑着,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快洗漱,一会儿我们上去吃早餐。”
“天都还没亮……”
越前小声的抱怨着,慢吞吞的伸手在床脚的行李里找自己的衣服。
他的肌肉还伤着,被子掀开来,肌效贴从后背一直纵横延伸到大腿。越前的动作大概是扯到了伤处,疼的呲牙咧嘴,手里抓着刚翻出来的衬衣乱晃。


手冢面无表情的摁住他。
“你别动了,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可以穿。”
他想帮越前套上衣服,偏偏对方僵着身体背疼的动不了,嘴上还要逞强。
包厢的门没关,外面路过的乘客好奇的张望,又都红着脸迅速离开。


被误会了。越前索性放弃,在床上趴的笔直,脸埋进枕头里。
手冢关了门回来,随手拿起疗养院给的药膏。
挤在手心里捂热的动作无比熟练,真到了越前旁边又犹豫起来。


手冢在床边停住,伸手去卷越前的睡衣。动作间手指碰到他的皮肤,身下的人凛然一抖。
越前没拒绝。
他在心里长吁一口气,把手里的药揉在越前背上。


“……部长你还会按摩?”
越前的声音嗡嗡的,听着像他枕着的棉花一样软。
手冢在他背后慢慢揉着,力道时缓时重。
药膏的清凉合着掌心的温热。
越前迷迷糊糊的想自己也许是还没睡醒,想不通究竟是哪一处细节让他这么紧张。


手冢手上松了些力道。
“我以前受伤修养的时候,一直会定期接受放松肌肉的按摩治疗。”
“时间久了,也就跟着会了一点。”


皮肤的热度沿着双手一直烧到心里,越前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是把脸埋在枕头里的姿势。
后背上那双手暖的像是幻觉,可是幻觉也足够把人烫伤。


车厢里很安静,直到最后一点药膏也晕开成皮肤上的一抹红潮。
手冢按摩到他的腰际,蓦然收回手。




两个人去吃饭时太阳正要升起来。远处山间日光灼灼,温度却还很低,车窗外挂了一层薄霜。
手冢端了餐盘坐在越前对面,他正忙着去刮玻璃上的雾气,面前的早饭一点没动。手冢皱了下眉头,眼前的人一脸无辜的解释自己只是在等他。


面包牛奶麦片。他低头看了看早餐内容,突然了然,越前是偏爱和食的。



会有机会知道这一点,也是因为德国。
那时候手冢还在住院,关东大会结束,队友们带了奖牌来探望。


他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正准备打电话,突然背后干净利落的一声”部长“,转过身去,小个子少年站在人群外看着他。
重逢来得比想象中要平静些。


返回日本前一早,所有人一起吃早饭。越前生不如死的喝光了乾递过来的牛奶,却没碰桌上的西式早餐。几个前辈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说浪费食物会被部长罚跑。
“部长?”少年的眼神带着试探扫过来,手冢突然有些头疼。
他本来想说“越前把你的早饭吃完”的,话未开口,全变成了纵容。


他是从那时候知道了少年偏食的习惯。



而眼下火车上实在是没太多选项。越前盯着面包发呆,仿佛只要看的足够诚心,面包就能自己消化自己。手冢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
出乎意料,越前并没真的否认,反倒是拿起来咬了几口。
“比无麸质的好吃一点。”
他干巴巴的评价着,手冢有些好笑,心里升起一阵类似于“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
“你平时都吃无麸质面包?”
“切,教练规定的。”
职业运动员为了延长运动生涯往往需要严格控制饮食。他本以为任性如越前根本不会注意这些。
部长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高兴混杂着意外,越前只觉得莫名其妙。



抵达柏林时是清晨。汉娜已经等在了车站的停车场。



十年前她认识手冢的时候,对方不过是个在休养中心疗伤的初中生小鬼头,年纪不大却总是一副成年人的样子,谨慎自律,不苟言笑。
她试过主动约他出去散心,得到的答案却是”我不出去,汉娜你也应该多放注意力在训练上。“
对网球执着到无趣。汉娜每次看到手冢,心里总是这句话。


离开职业网坛后委屈裹挟不甘时常突然涌上来,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酒吧门外的阳伞下,喝得大醉,涕泗横流。
而手冢,即使没有复健训练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去球场练习,对着墙做简单的击打或是挥拍的动作,影子孤单而重复的落在脚边。


手冢不知道,汉娜曾经最讨厌看到他训练的样子。
她心里的那行字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形容的对象。
她已经放弃执着了,可她还是能在另一个人的追求里看到痛苦。


像是嫌她不够落魄似的,这小子后来又叫来一个更不服输的人。
越前龙马,年龄与实力相差悬殊,她本来可以轻松击败他,却因为一时轻敌被小鬼打败。遥远的回忆与玩笑后来都成了真,一起打温布尔顿的梦想已经实现,来休养的却换成了越前。



“哟”,帮两个人接过行李,汉娜跟越前打着招呼。
“嗯。”越前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都是巡回赛里的熟人,也就免了客套。


回到手冢的小公寓,汉娜轻车熟路的拿出钥匙开了门。越前被对方的理所当然惊到,差点以为汉娜是手冢的室友。
“这把钥匙是给你的。”
手冢一手一只行李箱,替汉娜解释着,“我一个人住,这把是拜托她临时配的。”
越前挑起的眉毛松下来。
汉娜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心里暗笑。


“你要不要先睡一会?”
打发完汉娜去客厅里喝茶,手冢问越前。
回答他的是青年脸上的两只黑眼圈和一个大大的哈欠。越前在火车上没睡好,这会回到家,不加掩饰的困倦。
“嗯,部长你要不要一起?”
问的人一脸无辜。听的人心惊肉跳。
“我是说你也累了吧。”
越前看了看手冢,又补上一句,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甚至有期待。
“你先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手冢说完话便关门出去,脸上神色不变,动作快的像躲洪水猛兽,错过了越前耸肩的动作。



越前曾经很多次梦到手冢。


开始时是他刚回到美国。手冢还在青学。
去日本的机会明明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却总觉得不会再见。
他在梦里追赶着一个无法超越的背影,却始终无法辨认那人是谁。


不二前辈跟部长比赛时桃城打电话给他。
看似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的越前第一次在电话另一头紧张到全身发颤。
那个人会被打败吗,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幻想。
手冢并不是没在他面前输过,但好像不论如何他都从未真正接受这一点。


他想起那个反复的梦境,他击败了所有对手,唯独一个背影站在不可触及的前方,原来是手冢。
太多事只有争取才有可能,可他那时无暇问及。


而现在,会开口要到德国来算是他最后一点任性,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受伤的那一刻想起过什么。



对手回球的角度刁钻,他看到球的轨迹已经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希望追上。球落地后弹向场外,他把球拍换到右手,迈大步尽力去够。
他回击了那个球,甚至还把它完美的打回了对方的死角。裁判叫分时他也跟着倒地,肌肉拉伤的疼痛如同警铃回荡在大脑里,不知情的观众尚在欢呼年轻的王子精彩的反击。
他以为自己要站不起来了,可是身体先于意识,撑着球拍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对手还在等他发球。场景有些熟悉,只是角度却换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怪异感。


关东大赛手冢输给迹部的时候越前就在教练席上。比赛被拖入多拍拉锯的节奏里,大石站在围栏外激动的叫手冢为了胳膊放弃,不要为了一场胜负影响职业生涯。


相比之下越前要冷静的多。
“你可不要输。”
他显得有些漠然。


而此刻到了他自己带伤打比赛的时候,一切如同昨日重现。
疼痛不会麻痹人,反而让人的感知更为灵敏。越前知道自己不退赛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可他不能停止奔跑。
每一次挥拍,每一次发球,每一次回击……痛感如跗骨之蛆……
他停不下来。


他跟手冢是一样的。一旦开始,便不会再动摇半分。网球如此,其他事也是一样。


手冢当年输了比赛,不得已远赴德国治疗,而越前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此前种种理不清的细节,就此搁下。几年过去,断断续续的联系,偶尔语焉不详的问候,赛场上的隔网相对......纠缠成当事人自己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的一团乱麻。


比赛结束,他坐在地上撑起身跟对方球员握手。ATP赛事,胜者要在转播的摄像头上签名是惯例。他的对手从摄影师那里接过了油性笔,却不急着签名,反倒是先把他的名字写了上去。胜利之外还有胜利,输赢只是一时。


直到越前被人抬上担架,看着镜头上两个挤在一起的名字,心里的不甘合着当初关东大赛时的遗憾一起尘埃落定,反而让他想通了一点。
他想到了手冢。想到他俩曾经悬而未决的胜负,想到本来能对上手冢的半决赛,仿佛镜头上另一个名字应该是T.K.才是情理之中。
他好像是默认,如果有自己倾尽全力却依旧输掉的比赛,对手只应该是那个人。


所有开始了的事都应该有一个了结,越前想要去追问一个答案。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越前跟床恋恋不舍的道了个别,要爬起来时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手冢的外套。
“部长?”他试探的喊了一声,房间里没人答话。
钥匙在床头,他拿起来出门闲逛。


公寓后面有一片网球场。规律的击球声传过来,越前得意的笑了一下。


手冢在跟汉娜对打。两个人都没尽全力,只是简单的基础训练。
越前在售货机前挑饮料,想到营养师说过的话,愤愤的把汽水换回了运动饮料。他回到场边的长椅上坐着,不时故意给汉娜的动作挑错。
又打了几个回合,汉娜终于受不了越前的聒噪,抢先收了拍子,决定今天到此为止。


“你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还是不可爱。”
她说,趁自己站着,伸手去揉越前的头发,没记错的话,这算是小鬼的死穴。越前起身躲避,他站起来已经要比汉娜高出不少了。
手冢跟在后面收拾自己的球袋,没理睬两个人的胡闹。


送走了汉娜,两个人在家里做饭。越前撑着伤腿,非要帮手冢打下手。
要做茶碗蒸,手冢递了碗鸡蛋叫他打匀,越前答应的痛快,过了不到一分钟,蛋液被递回来,不但打的均匀,连泡沫都被滤掉了。
手冢有些惊讶。
“你会做饭?”
越前痛心疾首,做出“你小瞧我”的表情,干脆没理他。


虽然并没什么一起生活的经验,不过越前在他心里的形象,总归是应该被照顾的那一个。这会看到他挽着袖子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违和感扑面而来。
没来由一阵感慨,手冢觉得自己错过的太多了。


然而感慨也没维持太久。一开始吃饭,越前又恢复成少年样子,仿佛之前的成熟老练都只是装出来的。
手冢看他端着碗跃跃欲试的对着烤鱼,一会又想起什么似的敷衍的夹了些蔬菜,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眼睛里的光像只满足的猫,准备好要开口的问题便又憋回去。


他本来想问越前打算住到什么时候的。



吃了饭,越前趴在沙发上回邮件。手冢端着茶经过,看见他睡衣下面因为动作露出的一小截皮肤,想起早上在火车上的一瞬间。
他的手指触碰到对方的腰际,便匆匆忙忙的收回,像是怕道破了自己的秘密,亦或戳中对方的。
那管药膏此刻就在茶几上。


他正愣神,听到越前一声好奇的疑问。
“部长你什么时候给我发了邮件?”
“你在我面前我怎么会发邮件......”
彼此都有些不明白对方的话,越前把笔记本往他面前一放,一个陌生的地址,发的消息也只有没头没脑的一句。


你在德国吗?
T.K.


两个人都是一愣,想了一会反应过来。
共同认识的人里,还真有一位名字的缩写也是这个。
Tokugawa Kazuya。德川和也。


手冢心头一紧。



临近年底假日,道路两旁的树都被挂起了彩灯,快要午夜了,商店依旧灯火通明。德川一个人在街上走,双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高挑的个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心里那点关于越前的念想悄悄跳动着,如同灰烬下最后一点点火焰。

早就没什么灼人的热度了,可是不耽误寒夜里揣在心里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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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论转为职业球员的时间德川只比越前早了一年,不过算上两人间的年龄差,他依旧是大前辈。出道晚加上早年跟平等院对抗时留下的旧伤,德川经常是打大半个赛季就要休赛几个月,排名也跟着浮动的厉害。

这几年他几乎是半退役的参加着比赛,不过所幸只要出场必定尽力,球迷依旧买账。


巴塞尔站德川没参加,他在日本听说了越前受伤的消息。刚好经纪人问要不要请个对手为下赛季复出办场表演赛,既是为了找回状态,也可以拉拢人气,他立刻便想到越前。然而想到是一回事,组织起来种种细节全是麻烦,德川干脆定了张机票来德国抓人。

抵达的时间是傍晚,区区几个字的邮件,他写写删删犹豫了半天才发出去。

越前在德国的消息是经纪人告诉他的。这是个开口之前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掩饰自己的迫不及待。
或者根本就没必要掩饰。


“德川你太慢了!”

他刚走进酒店大堂就看到入江和鬼等在行李旁边。昔日队友现在一个在网协工作,另一个以赛事组织者代表身份加入了球员工会。

表演赛的许多繁杂事项是鬼和入江帮德川敲定的。鬼拿着企划书来问他如果联系不到越前要换谁做对手的时候,德川一愣,心不在焉的报了几个名字,潜意识里却是势在必得。
他是没想过越前会不答应,一秒钟的犹豫被鬼看在眼里,心下了然。

所谓的没想好备选,无非是根本不想要罢了。



下决心时干净利落,待到飞机落了地,德川才想起来,自己这边准备的万无一失,可是唯独忘了把剧本递给另一个主演。
于是这对手戏要怎么接,全看他和越前的缘分了。


三个人放下行李去吃宵夜。德川的手机放在桌上,每隔几分钟就要响一下。他斜瞄一眼,未接来电和信息皆不是越前,索性弃之不顾,半是心安理得半是诚惶诚恐的继续吃饭。
待到手机又响起来,鬼被烦的受不了,伸手就帮他摁关了机,入江眼睛尖,刚好看见屏幕上龙马两个字闪烁着,表情促狭起来。

“耽误了工作不太好。”
他开口,不知道是在劝鬼还是劝德川。
德川看了鬼一眼,“我在等学弟回邮件。”
“按年龄算整个U-17几乎都是你的学弟,再说越前跟你也没读过一间学校。”
鬼不留情面的戳穿他,德川没说话,也并不生气,慢条斯理的拿着叉子戳盘里的剩菜。


回想起来U-17已经是久远的往事。
他认识越前的时候只觉得这孩子跟自己相像,少年得志,心比天高,怕的是摔得也最惨,便总忍不住要提点他几句。
德川以为自己是把越前当弟弟,其实是揣着糊涂装明白。



越前不知道德川突然找自己是有什么事,回了邮件半天也没收到消息,便不再等下去。

手冢在卧室里,房门虚掩着,一线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越前蹑手蹑脚的走近,以为他在看书,开了门却发现部长坐在躺椅上睡着了。

手冢大概是真的很累,头枕在椅背上,连眼镜都没摘。平时总是严肃的轮廓这会显得柔和了许多。
桌上有几本书,都是翻开来又反压在桌上,像是心烦意乱时的无意之举。
越前把书合起来摞在桌上。手冢没醒,他想帮他把眼镜摘了,动作间感觉对方的眼睑轻轻一颤。

越前的视力很好,戴上手冢的眼镜再看周围反倒一切都有些模糊,房间里的摆设被反射出一片光晕,像是毛茸茸的边。


印象中他有一次拿了手冢的眼镜,是在U-17集训伊始。
对手挑衅在先,说要跟“眼镜男”打一场,却没指明是谁。
他站在人群里跃跃欲试,视线对上部长,对方不赞成却也没明确反对。
对峙了几秒,手冢无奈的摘下眼镜递给他。
“给你十分钟。在教练组发现之前结束比赛。”
去拿球拍时,手冢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叮嘱。


回想起来,那还是部长在日本看的最后一场他的比赛。


手冢等到越前离开才睁开眼睛。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越前拿下他的眼镜时他其实有一点慌乱。
镜腿被折叠好放在桌上。先前闭着眼睛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越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说话,也许是在看着自己,静默不动,连呼吸都放缓,台灯在睫毛下投下一点点阴影。
被人注视的感觉有些微妙,他在心里倒数,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越前突然起身回房间。

他知道他是醒着的。



德川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便是查邮件。
越前的回复也是很简单。

嗯,什么事。

四个字,后面附带了一串号码,意思很明确,叫他直接打过来。
德川拨通了电话,接起来的声音陌生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越前龙马在吗?”他问着,对面的人迟疑了一下,突然叫出他的名字。
“德川前辈?”
话筒里的声音跟电视里的赛后采访叠合在一起,他看了眼屏幕,才意识到接电话的人是越前的那位部长,手冢国光。


算起来两个人本应该是在U-17的时候就认识的,只是德川那时候一心训练,手冢又太早离开去德国发展,于是便只给他留下一个”实力不错的出走后辈“的恍惚印象。
而另一个”实力不错的出走后辈“从山崖上特训归来,才跟自己打了不到一场球便又被赶出去,乃至于直接加入了美国队,则都是后话了。

职业网坛上规格的大赛每年都是固定的,常年打下来,前二十的选手都是巡回赛里的熟人。与手冢做对手的次数虽然多了,私下里一本正经的通话这还是第一次,德川有些不自在。

“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手冢的声音有些清冷过了头,像是隔着电话都能看到他皱起眉头。
话筒里静了一瞬,德川能听见另一边拖鞋在地毯上擦过的声音,又过了一会,换成了越前。
“前辈?”
对方像是没想到他会找来德国,声音好奇里带着兴奋。
“越前,下赛季初等你伤好了,要不要跟我打场表演赛?”
“表演赛?”
越前愣住,没料到德川会突然提起这个。


正式的表演赛他一共只打过两场,都是热身加慈善的目的。
开始前经纪人总会颇有些慌张的再三叮嘱,要他牢记这只是娱乐为目的的比赛,别过于逼迫对手,搞得越前颇有些无奈。
他对待胜负从来是出了名的较真,每每即使落后也能触底反弹拖入决胜局。于他而言世界上是不存在无需尽力的比赛的。

对经纪人颇有不服的结果是连着两场表演赛越前都卯足了劲抡对手,把自己标志性的击球练了一个遍。比赛的观赏性倒是足得很,赛后组织者内部的检讨大会也是开的热火朝天。“越前表演赛对手的赛后心理疏导与精神鼓励”成了一门值得研究的学问。
委员会讨论一番,无果,唯一的决定是从此再也不找越前搞这样的活动。
而越前自己的经纪人,软话说尽,心底却看得清楚,一切的根源无非是对手选的不对。


“我愿意参加。”
越前答应的痛快,德川觉得自己先前一直沉着的心又回到胸口。
“不过你还要过我经纪人那关......”
越前想起上次众人对自己的“判决”,心虚的补上一句,都还差得远。


挂了电话越前转头,手冢就在身后,抱着手臂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感觉到越前在看他,抬头挤出一个困惑又迟疑的表情。
“他找你有事?”
越前明白他是好奇德川找自己做什么但又不想干涉。
“表演赛,他找我跟他一起。”
手冢脸上没什么变化,越前看出他眉毛扬起一个极小的角度。
“我答应了。”
“嗯。”
“那就……”
“不要大意得上?”
越前抢白,满意的看着手冢头疼的表情,他想抢在部长前面说这句话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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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一早手冢带越前去复查。
修养中心还是当年手冢来时候的样子,下过雪,院子里的几棵树都显得萧瑟了些。
角落里的公共电话还在,上次来的时候,越前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的手冢。
他又习惯性的回头去找部长的影子,身后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他走进去。

越前恢复的不错,能赶在下赛季复出,医生把检查结果发给他的团队。
“表演赛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两个人出了诊室在连廊里散步,越前突然问。
“德川前辈是个很好的对手。时间点也合理,正好帮你找回状态。”
手冢答得一板一眼,像是发布会上有话筒摆在他面前。

窗台外是一整排木质的花架,挂了残雪,几条枯枝从缝隙里挣扎着透出来。

越前买了瓶饮料慢慢的喝着。

“我不是问这些。”
“我是问你对表演赛的看法。”
他又盯着手冢固执的重复了一遍,眼神亮晶晶的。
手冢没回答。

越前喝完了饮料,从背包里翻出拍子。
“部长,我们来打一局。”


越前跟手冢打过数不清的比赛,从来没在表演赛里遇上。
越前是已经被经纪人发了禁令,手冢则是自己高挂免战牌,他从来不在表演赛中出场。


两个人约定轮流发球。
手冢顾忌越前的状况,又想他能得到训练,调动他在底线左右拉了几拍,打了挑高球引他上网。越前看出手冢的意图,正手回击,精准的瞄在底线边缘。手冢后退几步回了一个浅球,越前已经等在网前。
他的球拍横在面前,是要打削球的姿态。接球的瞬间却改为拍面一抖,轻巧的把球拨过球网。
手冢面不改色,直接反拍大角度打回反方向底线。
15:0
越前替他报了分,站在网前似笑非笑,被穿越了也没有不甘心的样子。

那样打出的并非零式削球,手冢看得清楚,可他还是赶在球落地之前出手。

只有一局的比赛却僵持了半个多小时。
因为太了解彼此,每次回击,接触之前便能预判到力度和旋转。两个人互不相让,想要把每一个球打回对方场地。比分交替,AD之后又是deuce,直到手冢主动喊了停止。

越前坐在场边擦汗,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在部长面前无法逞强。他头顶着毛巾,偷瞄旁边替自己收拾着球包的手冢,心情愉快。

“龙马……打得很好,记住表演赛也要这样。”
手冢伸手,越前顺从的让他把自己从椅子上拉起来。
“Usu。”
他压下帽檐,郑重其事的点头。


凡事尽力而为。
手冢向来寡言,可是想要传达的一切,都是在比赛里的。


下午手冢要出门办事,越前一个人在家待着。
他无事可做,把自己所有球拍的手胶缠了一遍。
手冢的书房里有网球杂志,越前拿起来翻了翻,最新一期乏善可陈,又无聊的放下。
房间里的书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反正闲着,干脆把部长的书按字母顺序排好。他想起国中时被迫做图书管理员的日子,兴致勃勃的仰头去够最上面一层。
拿出其中一本的时候,一个信封从里面掉出来。越前正要把它夹回去,电话突然响起来。

是德川。越前的经纪人早就被他说服,只等着定好细节在协议上签字。
他打来只是想问越前要不要出去走走。

两个人约好在酒店门口碰头。
越前挂了电话,把手边的信封夹回书里,无意间看到寄信人是龙崎,他们国中时候的教练。


越前跟着德川在街上闲逛。
天气太冷了,大多数餐厅的室外区域空无一人。
街角有餐车在售卖香肠啤酒,热气腾腾,路人在旁边排起长队。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路过一家老剧院的时候,德川突然建议,不如去看场电影。


售票处没什么人,越前搓着手等他买票。
圣诞档期的排片因着周围的气氛,总要比平日显得更甜腻些。德川挑中的这部却意外的正经,是纪录片。

放映厅不大,前后只坐了零星的几个观众。投影还是老式的系统,开场时一束光从房间后墙投到台上。

纪录片是关于航天的,阿波罗登月计划。
越前对着屏幕看的认真,并不是德川想象中他会有的瞌睡样子。
可能是因为在美国长大,越前其实喜欢好莱坞的所有电影。

阿波罗计划本来还应该有更多次载人航天任务,自第十七次之后,因为资金和安全考虑,整个项目被迫终止。片中的主人公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个踏上月球的宇航员。
他讲起心爱的人,说道自己把女儿名字的缩写划在月球表面的尘土上,提及登月那一刻的震撼时,说语言所能表达的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
科学以其特有的神秘隽永而显得浪漫。越前看得着迷。

两个人座位中间放着一桶爆米花。
德川伸手进去,努力提醒自己只是在吃零食,而不是在其中寻找另一个人的指尖。


节目末尾的时候,已经是老年的宇航员一个人坐在黄昏的池塘边钓鱼,导演破有深意的拉远镜头,把他的背影与月亮纳在一起。
全片结束,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来。
影院里很昏暗,他们走回室外的阳光下,越前眯着眼睛。

“把名字写在月亮上……”德川干巴巴的评价着。
那个宇航员很健谈。退役之后依旧做着演讲相关的工作。
如果是含蓄的日本人的话,可能不会把这样的经历直接在镜头前说出来。

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慢悠悠的往回走,快到路口时,越前突然停下。
德川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手冢站在人行道的另一端看着他们。

绿灯亮起,越前小跑了几步追上去打招呼。德川落后了一步,看见他们两个并肩的侧影,手冢正在试着用围巾把越前包成粽子。

他有些好笑又觉得自怜。没来由想起宇航员那句感慨。
“相信我,语言能说出的,不及我心中万分之一。”

世间千千万万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很难讲哪一种最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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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1:41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五个人坐在一桌吃饭。胃口好的只有鬼和越前。


德川还在想他先前被打断了的那点心事,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冢坐在他的正对面,安安静静的喝着茶,仿佛下定决心不做第一个说话的人。
入江在一边看着,心里感慨德川这次没什么胜算。


其实也是无奈。这事怨不得越前但也全怪越前。


不是每个后辈都会在来的第一天挑衅德川的。有些人特殊,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头一次见面,越前拦下德川要比赛的时候入江就在旁边,毕竟不忍心让后辈就这么吃了瘪,他还是帮着解围的那一个。
现在想起来,原来伏笔早就埋下。
认识好多年,德川在U-17欠越前的那场比赛早就已经在职业赛场上补回来。
可惜他心里的那点执念,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服务生送了汤上来,又把先前的冷盘撤下去。


越前拿着面包,蘸着汤吃的干干净净,兴致高昂就差没再点一份。


碗里剩了只虾,他盯着看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德川看了他一眼,把碗拿到自己面前剥了壳。越前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吃了,动作流畅自然,众人无话。


德川很坦然的样子,入江偷偷看手冢,这人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
他能看透他人心底的想法,可是这个人却让人难以琢磨。


手冢看出越前实在是很喜欢那份汤,便把自己手边没动过的一碗也放在他面前。
越前一开始有顾虑,觉着桌上几个看着都胃口不佳的样子,一碗汤也要让来让去,但毕竟给他的是手冢,也就无所谓客气,自顾自喝汤。
桌上除了他以外唯一一个关注点在食物上的鬼,看着这互动,心中了然。


终于熬到上主菜,一桌子人却都没了食欲。
越前是已经吃的太饱,其他几个是心里有鬼。


牛排油腻,龙虾生猛,平时见惯了的沙拉这会儿换了高级的摆盘做配菜,怎么看怎么生出一股矫揉造作之感。隔壁桌有人点了份铁板烧,大厨亲自上菜,掀开来盖子又在烧热的板上倒了杯酒,火苗在欢呼声里明艳的蹿起,照亮的却是这边桌子上几个人索然无味的脸。


饭算是吃不下了,想说的话像棉絮,在胸腔里塞成一团,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也就无可疏解。
手冢索性起身告辞。
他看了越前一眼,没逼他跟自己回去,可是眼睛里的神色不会说谎。


“部长?”
越前有些意外。
“嗯,我有事要先走一会,你晚上早点回来。”
他话说完,躲人似的起身就走,没等德川几个的反应。
越前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出了门手冢并没急着回家,一个人在附近的小路上散步。
夜风有些凉,吹的人反而清醒了些。


下午遇见德川和越前在街上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意外,隐约带着些本能的不安。
德川为了公事来找越前,两个人见面再正常不过。
可是等到吃饭时候桌上的气氛,却是让人一目了然。


德川根本就没打算掩饰。


越前没什么异样也许是因为他无心……可手冢是不一样的。他跟德川存了一样的心思,一眼就看出对方那点小心翼翼求而不得的卑微。


再冷酷的前辈也有死穴。


还没过招,两个人就把底牌都掀了。




手冢一走,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入江提议找个安静的地方喝一杯。
德川和越前都没反对。


街上有不少酒吧都正是热闹的时候,入江和鬼挑来挑去,恰好选中越前他们当年偶遇汉娜的那一家。
店里重新装修过,门口夏日的阳伞换成了几个露天的火炉,有人端着啤酒在室外一边烤火一边聊天。


他们坐在室内的壁炉旁,光是暖烘烘的气氛已经让人有些昏沉。入江点了酒,微醺使人有倾诉欲。他是好心,可是没料到碰到的这几个一个比一个沉闷,索性拿了副纸牌出来放在桌上,规定大家轮流抽牌,点数大的算赢,赢家必须提一个问题,输的人必须回答。
四个人按顺序翻了牌,德川拿到小王,比鬼和入江的牌面都大,目光炯炯等着越前。
越前的动作有些慢,是故意的。他翻出来一角,不带花,入江在心里为自己的助攻叫好。


德川坐直了身子,准备发问。越前喝了口酒,整个人摊在沙发上,没了平日里赛场的犀利,倒显出点后辈的无辜样子。


“评价下你印象最深的一场比赛?”
德川口气一板一眼的,入江腹诽这问题问的如同新闻发布会。


越前挑了挑眉毛,德川问的是评价可没说要指明是哪一场,问题就好回答了很多。




他们几个喝酒闹得高兴,手冢一个人拖着步子往回走。
河边的小路颇寂静,天气有些多云,月光显得黯淡。他路过不少已经做好了圣诞装饰的房子,顶着积雪张灯结彩的样子像姜饼屋一样。


思绪由上午跟龙马的比赛荡开去,想起来的全是过往一起打球的日子。
如果问手冢印象最深的比赛,答案会是自己第一次跟越前比的那场。


他刚跟越前认识的时候,越前是传说中的天才一年级生。他站在窗口看球场,少年的帽檐挡住了所有的表情,手冢那时还能做到纯粹只为对方的球技和潜力心惊。


他甚至看透了越前缺少的斗志,可是一场比赛能够改变多少,手冢并没有把握。


直到他开始跟越前打球。


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嘶鸣,不拼尽全力的话领先再多也会输掉,这样的感觉试过一次便知道与他人不会再有。手冢是如此的希望战胜他,击溃他,同时又希望他能超越自己。而更重要的是,想要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点燃一簇火苗。




“印象最深的比赛都是我输掉的......因为次数少。”
越前用手撑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又扫回桌上,话说的坦白又骄傲。
“第一次看到实力差距的时候很讨厌,不过现在我已经追上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先是不甘心随后又柔和下来,眼底有笑意,像初春雪山下的湖水,德川看愣了一秒。
“老头子后来评价说,那场比赛给了我最需要的东西。”
他低头看桌子,声音渐渐沉下去。


逆光的轮廓,头顶轰鸣驶过的列车......
那个人很强。越前在心里补上。


“越前君加入U-17之前正赛应该从未输过吧?”
“当然。不是说只问一个问题么?”
越前眨巴着大眼看入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突然要这么问。入江笑的意味高深,他凭着多年与不二相处的经验,本能的觉得危险,不再搭话。
“骄傲的小鬼。”
鬼评价,两个人就“小鬼”这个称谓争执起来,入江在一旁不做声的笑。
德川看了越前一眼,眉眼都缓和下来。他不说话,手指放松的在酒杯边缘划来划去,看得出心情很好。酒吧里很嘈杂,有乐队上台唱歌,歌词是德语,听不真切。侍者端着大杯大杯的啤酒在狭窄的过道里游走,啤酒花的麦子香味翻腾。眼前吵闹的几个人是自己的挚友或是喜欢的对象,一切像是被蒙上一层暖色的雾,气氛令人满意,他会记得这个晚上。




手冢抬头看月亮,云雾正要散去,月光皎洁。
路边的围栏上有只野猫轻巧的跑过,浣熊在垃圾桶里窸窸窣窣的翻找食物。好多个部活结束的晚上,他也曾这样一个人走回家。
日历翻过十年,想起国中时候跟越前的比赛,依旧热血难凉。


一个人孤注一掷想要传达的,另一个人真的懂。片刻相知抵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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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轮纸牌打开了话题,接下来闲聊就轻松了许多。又坐了一会,鬼看了看表,建议喝完眼前的酒就离开。入江表示同意,说要最后再抽一圈牌。


德川随手发了牌,翻开来,越前苦着一张脸。
他是赢家,但他最怕提问。
被问到问题尚能坦然回答,可是叫他临时想出一个问题却有些强人所难。


“反正也要走了,随便问点什么吧。”入江好意帮他解围。
“......”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日本?......”
越前憋了半天,问出来这么一个不像问题的问题。鬼翻了个白眼,入江无奈的趴到桌子上。
“这么快就想赶人?”
德川难得的调侃他。
“不是,只是刚好想起来,表演赛不是在东京?......”
他还记着这件事,德川自己都差点忘了。
“就后天。”
表演赛定在新年过后,德川答应了家里人提前回家过圣诞节。
“这么快?”
越前愣住,倒真生出几分不舍来。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应该跟德川他们定同时的机票还是留在德国,心不在焉的喝完了自己的酒,酒劲混合着心里的矛盾一起翻腾,像是真有了醉意。




手冢在快到家前的路口绕了个弯,决定去趟超市,家里快要断粮了。


超市已经临近关门的时间,门口的柜台上摆着些卖剩的点心,价牌上大号字体写着折扣,奶油和糖浆隔着包装纸黏成一团,透着些强颜欢笑似的甜腻。手冢目不斜视,直接走向蔬菜。他一边挑一边计划着接下来几天的菜谱,想到越前挑食时候嫌弃的表情,又走去拿了几罐饮料。


越前来的机票订了单程,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从未提及归期。




越前跟着德川他们结了账歪歪扭扭的往回走。酒吧距离德川的酒店不远,但他还是坚持先把越前送回去。
在手冢楼下道了别,德川又伸手把越前的外套拉链拉高了些,动作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日本见。”
入江和鬼拍了拍他的肩膀,轮到德川的时候,对方环住他又放开。
一个快到越前来不及觉得奇怪的拥抱。
“好。”他回答。


下午德川那点突如其来的消沉像是消散了。越前对这个结论颇为自得,送走了人,哼着调子上楼,站在门前伸手进口袋时突然停住。
他忘带钥匙了。




手冢在院子里看到公寓的窗户一片漆黑。他有些失落,越前果然没回来。
提着东西上楼,楼梯里的感应灯应声点亮,一个有些瘦的身影坐在尽头,越前正撑着头打瞌睡。


“越前?怎么坐在这?”
“我忘了带钥匙......没等多久,现在几点了?”
他三步两步冲上去,越前像是困极,揉着眼睛问他时间。
“快十点半了。”
他说着,拿出钥匙开门,顺便把越前拉进房间泡热水澡。



“今天跟德川前辈聊什么了?”
目送着人进了浴室,刚松了一口气,又发现越前的毛巾忘了拿。手冢干脆靠在门口,一边等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没说什么……”
“把表演赛的事办妥了,看了场电影。”
说到电影越前突然来了兴致。
“电影挺不错的,我可以陪你再去看一次。”他说着,“或者我们可以买了在家看。”没等手冢回答又补上一句。


越前的声音合着水声,听着像是带了撒娇的意味,一瞬间手冢觉得自己跟他像是结婚多年的家人。



等到越前磨磨蹭蹭的洗完澡,又擦干了头发,已经快要凌晨。他的卧室灯早早关了,手冢在自己房里看书。


他随手从书架上拿的一本,翻开来却掉出封信。


是他当年在德国的时候收到的日本寄来的社志。时间久了,他也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并没把它夹在这本书里。信笺都已经有些发黄,是乾的笔迹,夹杂着大石的注释。


随信寄来的还有关东大赛的录影带。手冢反复看过很多遍。不管对手是谁,少年的影像在模糊的背景中总是格外显眼。


关于越前的部分洋洋洒洒写了几页,乾像是要展示自己的情报收集能力,连合宿时的生活习惯都记下来。
几年来他辗转参赛,信总是带在身边。



信还没看完一遍,越前突然敲门。
手冢有些慌乱的把信纸随便折了折压在书下。


“进来。”
越前披着被子推开门,孩子气的样子与他现在的身高配在一起,有些好笑。


“我睡不着。”
他不客气,直接把被子扔在手冢床边的沙发上。
“我可以在这睡吗?”
他问,眉毛挑的很高,认定了手冢会纵容他。


手冢看了看他,没拒绝,由着他把被子铺开在沙发上。


越前在房间里也很安静,窝成一团玩手机,手冢躺回去看自己的书。



那封信还压在那。
“越前赢了跟迹部的比赛。”
他在心里默读着信上的话。



刚刚还声称自己睡不着的的人,没过几分钟就已经在沙发上睡熟,毫无心事的样子。
手冢起身去帮越前拉了拉被子。指腹划过他的脸。
越前的五官没怎么变,线条更加英挺了些,睁着眼睛直视别人的时候会带来一点紧迫感。现在因为睡着了,像是回到小时候。




“等到决赛结束我们会去德国看你。”


信读完了。
那时的急切与期待……转眼,人已经在眼前。



手指沿着额头向下,最后停留在嘴唇处,不着痕迹的撤离。
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手冢听说越前在立海大打完切原后曾经睡晕在真田怀里。
他一度有点羡慕真田。
现在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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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越前这一晚睡得很好。


大约是潜意识里始终精神紧张,他自从伤退便常常睡不踏实,眼睛下面挂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在手冢房间里却一夜无梦。
像是有某种熟悉亲切的气息环绕着他。


越前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暗自决定在德国接下来的日子都睡这,全然忘了征求正主的同意。


手冢不在房间里。厨房里有动静,越前叼着牙刷走进去打招呼。


“部长早。”
“嗯。”
手冢正忙着做早饭,穿了居家的衣服和围裙。


鱼正在炉子上烤着,油脂在表皮上噼啪作响,电饭锅冒着热气,茶碗里的蛋液渐渐凝固,蒸气在锅盖上结成水滴下来。


一切井然有序,越前在香味里满足的眯起眼睛,突然有些想念卡鲁宾。几年前它因为年纪大而去世,越前再没养过其他宠物。


手冢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找东西,围裙带子在背后垂下来,跟着他的动作晃荡。
如果是卡鲁宾在,应该会好奇的追上去,伸爪拍挠。



“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想到卡鲁宾。”
手冢绕过他把菜端到桌上,顺便拿纸巾擦掉越前嘴角的牙膏。
“去漱口,马上就可以吃早饭了。”
“好......”


在烤鱼和茶碗蒸面前没有道理浪费时间,越前踱着步子去洗了脸,回来时手冢刚好摆完碗筷在桌边坐下。
“一会你要洗碗。”


手冢看透了他那点磨蹭着逃避家务的小伎俩。


“......好”


对上手冢,除非是网球,他总是没有胜算。




“我开动啦。”


手冢做了他最喜欢的日式早餐,有了烤鱼和茶碗蒸做主菜,连旁边的蔬菜杂煮都显得亲切了些。一起吃过无数顿饭了,这样两个人在家一本正经的做早餐吃却是头一回,越前吃饭很快,挑过的鱼刺干净的像是被猫舔过,手冢在一旁看着想笑。


越前养过的那只猫他有印象,毛很蓬松,胖的像只浣熊,动作却很灵活。是很可爱的猫,海棠每次看到总要脸红。


手冢没养过宠物,没法感受饲主会有怎样的快乐,但他这会跟越前坐在一起,总幻觉自己知道。



饭后越前主动收拾桌子要去洗碗,手冢勾着他衣领把人叫住,另一只手指指橱柜一角。


“逗你呢,有洗碗机。”
“切,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答应。”




“今天要做什么?”
越前正往机器里倒餐洗净。


“带你出去玩,晚上要去见一个人,这几天可能要住在外面,等会你收拾下行李箱。”
听说要出去,越前有些兴奋。他到德国几天了却还没真正当过观光客,每天的生活与在美国时无异。
他把碗盘从洗碗机里端出来放进头顶的柜子,脑子里全是出行的事,根本没在意自己手上的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冢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护着盘子,另一只手贴着敞开的柜门边缘。是怕他没拿稳,也是怕他撞到头。像一个拥抱。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开车出发,有阳光照射的地方不算太冷。出城的路有些堵车,手冢开的很慢。越前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手里拿着罐饮料,时不时侧身给手冢让出视线。


往年就算是休赛期也总是疲于探亲访友的奔波,悠闲地出行似乎是很久没有过的事,越前觉得自己跟来德国的决定实在是无比英明。


快上高速时车速终于快起来。远处是绵延的山脉,松林在积雪下挣扎着透出一点深绿。
越前记得手冢好像说过自己的爱好有爬山,不知道眼前这些山他有没有爬过。网球之外的时间里部长总是显得沉默,他可以跟着桃城前辈一起吃快餐买球鞋,却从来没想象跟手冢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车上。


道路蜿蜒向前,好像永远都无法到山的近前,也走不出雪的环绕。
像没有尽头。


也许有很多个周末,手冢也像现在这样开车出来,把车停在山脚下,然后带着登山杖上山。他会遇见几只松鼠或是远处机警的鹿,有的时候有下山的行人跟自己打个招呼,更多的时候不会遇到其他人。站在山顶俯瞰下面的村庄,湖水静谧,树林环绕,教堂的绿屋顶渺远,一切无声。


手冢曾经寄给过他一张明信片,背景就是这样。
在越前的想象里,一个人爬山应该是件格外孤独的事。天地之间无所遁形。



“部长?你在德国是不是经常去爬山?”
“啊,没有训练的时候常去。”
“我们也去爬山吧?”


手冢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越前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对方是应该更喜欢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的类型。



“好。下次我等你一起。”



他们在中途停下来加油,越前举着手机在远处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信号。
他想着德川他们马上要离开的事,本来想要发条消息问候一句,发送中的提示在屏幕上转来转去,始终无法成功。


手冢在加油站旁的便利店买了食物,出来找越前。所谓的休息区只是几栋小小的木屋,他绕过去,屋后是一片池塘,因为天冷已经上了冻,岸边有枯黄的苇草。越前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像是在打电话。


“我在这边很开心,年底回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老头你还差得远。”
“前辈一路平安。”


他在那边嘀咕着,一句说完不等回复又是一句,语气和表情变来变去。
估计是在给人留言,手冢站在一边等他说完,从草丛里站起来。


“你留言干嘛蹲着。”
他看着对方拍打着外套,等他整理完,扔给他一个苹果。
“啊实在是太冷了”,越前说着,指了指身后,“刚才这里好像有什么动物”。
手冢才发现他背后有一条很短的栈桥。
他啃着苹果,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头发乱糟糟的从桥的一端跳下来,回到车上的时候先踢掉鞋子上的灰尘。


“还有多远?”
“再过两个小时应该会到,你可以睡一会。”
“到了纽伦堡我们要去挑一棵圣诞树。”
“好!”
越前转过头去,把手机摁在车玻璃上,对着窗外拍照。拍了一会,把手机丢在一旁,睡着了。


车子驶过很多小镇,最后重新回到城市。
有一段路穿过树林,两旁的树枝在头顶搭成棚,如果是初夏绿叶繁茂的时候,应该会很美。这段路他曾经常走,从未意识到两旁有这样的风景。



冬天天黑的早些,四点半天色已经开始要暗下来。
越前被手冢摇醒的时候他们的车正困在车流和人群的海洋里。


纽伦堡有号称全德国最大的圣诞市场,临近过节的周末,游人自然很多。他们干脆找了最近的停车场下车步行。


周围不乏亚洲面孔,摊位张灯结彩,一边招揽生意,一边为晚上的夜市做准备,恍惚间有点像是在日本逛祭典庙会。
手冢说要买圣诞树,越前以为是要为晚上拜访的人家做准备,觉得这礼物有些另类却也还是跟着。他们在砍下来的松枝间走来走去,木屑让空气显得干燥凛冽,松香淡淡的萦绕在四周,越前很喜欢这味道。手冢挑中了一棵,在跟老板谈送货,越前站远了一点,拿手机偷拍他。


天色太暗了,摊主点了一盏小小的马灯挂在货棚屋檐下,手冢的影子跟树合在一起,隐隐约约的,像是正要冲他走来。越前拍了那张影子,看着照片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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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2:1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挑装饰”,手冢喊他。
“诶?这也要我挑?你不是要送人吗?”
越前跑过去一脸费解。
“谁说我要送人。”
手冢抱臂站在那,“我叫老板送回我家里”。
“......”
越前从来不知道部长也有任性的时候,譬如开车五个小时出来买一棵圣诞树。这种东西不是有没有都无所谓的么。


他在各种质地的挂饰和彩灯之间挑挑拣拣,突然想到个主意。


“部长,干脆我来买装饰送给你怎么样。”
“等我买好直接寄到你家里,算是个惊喜。”
手冢没说话,看表情像是在衡量这主意最终到底会变成惊喜还是惊吓,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不要大意,不许迟到。”


得了许可,越前一个人跑到旁边的店里买东西,一边挑一边回头警惕的看手冢有没有跟上来。手冢站在原地看他显得鬼鬼祟祟的动作,觉得实在好笑,他做着口型说“放心”,然后干脆转过身去。


温度愈发低了,游人热情不减。
不远处是卖香肠热狗的小摊,香味和市井的吆喝声一起飘来,是他熟悉的气氛。




手冢第一年来德国时在平安夜来这里,刚好遇到教会游行。花车扛着巨大的雕塑缓缓驶过街头,为新年祈福。他跟同来的朋友走散了,一个人站在人群里等,突然想起那天是越前的生日。


眼前是狂欢的人群,热闹与他无关却也与他分享,手冢掏出电话发了条消息:“越前,生日快乐。”
短信刚发出去,他的朋友找到了他,叫他一起过节。


酒瓶塞打开来,泡沫飞溅的到处都是,有人端出了火鸡和甜点,晚餐结束时,所有人都被撑得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外面渐渐下起雪,电视里在放圣诞颂歌,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一切很完美,新的一年仿佛什么都是崭新的。


手冢那时候由衷的觉得,生在平安夜真是一件好事。
不论越前跟他之间隔了多远的距离,总有理由庆祝这一天。




越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纸袋,巧克力和一瓶酒,顺便还有两杯热可可。
他递了一杯给手冢,“这里没有茶”,他解释着。
“给你朋友的”,他又指了指袋子里的东西。


他们并肩往回走,行人还在不断涌入市场,两人逆着人群的方向。


“晚上要见的是龙崎教练的老朋友,以前也是职网选手。”
“我刚来德国时他们帮了我不少。”
手冢跟越前解释。
“这家人是日本人,不过现在移民德国了。”


车子在一片林子前停下。
树林里有一条小路伸出来,手冢停了车,带着越前进去。


是一个很传统的日式庭院,枯山水和金鱼池各安一角,安静有雅趣,空气中的熏香味道若有若无,足见主人用心。
越前没想到会在世界的另一端遇见这么一个东方式的院子,整个人肃然起敬。



手冢去敲门,开门的是女主人,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
“饭菜已经备好啦,欢迎你们。”
对方的语气极真诚,仿佛跟越前和手冢本来就是一家人。
两个人在玄关处换了鞋,男主人和家里的孩子正在客厅里坐着。男人起身跟手冢简单的握了手,转过头看到越前,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啊你就是那个网坛新秀越前龙马”,他拍拍他的肩膀。
“我还是你父亲当年的手下败将。”
越前有些尴尬,中年人摸着自己的后脑腼腆的笑了笑,他的妻子过来接过几个人换下的外衣,笑着嗔怪他对客人提起这些陈年旧事。


落座时手冢和越前一左一右坐在主人的两侧。晚饭备的是和食,越前看一眼盘子里的鱼,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满意吗?”
他抬起头,正对面的手冢抛给他一个眼神。
“不能更满意了!”
他回给他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吃饭时照例是些闲聊。这位职网大前辈似乎也是寡言的类型,他太太倒是活泼外向的性格。对话总是由她发起,又由孩子们结束。越前吃的专心,偶尔听手冢插一两句。


她说起手冢刚来德国,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们特意赶去柏林接他,却发现他早已经把自己的生活训练安排好。
“手冢君太独立了,就算遇到突发状况也总是最可靠的那一个”,她的语气像是说起自己的孩子,“不过有时候,也希望有人能陪伴他”。
手冢正喝汤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镜片被蒸汽熏的一片模糊。
“啊是我多嘴了。”
她笑着怪自己,桌上的气氛很轻松。




晚上他们住在纽伦堡。


白天开车时积累的困倦饭后像海浪一样漫上来 。
手冢和越前跟主人问了好,各自回房间休息。


差不多快十点时,手冢醒来。越前应该在他隔壁房间。


“越前?”
他很轻的敲了一下门,没人应声。
“龙马?...”
依旧很安静。


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有光亮闪烁,是越前。


“部长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门不远是一条长街,路旁有白色的柱子用各种语言镌刻着联合国人权条款,用来纪念在战争中受迫害死去的犹太人。
已经是夜晚依旧有几位零散的游客在拍照,他们沿着路往古城墙走,尽头处人影攒动。



越前有些走神。
他总是想起刚刚拜访的那家人。


家里有位可爱的妻子,能在自己回家时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笑着说欢迎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传统的日本男人都有些这样的心思。


人生的选择有很多。越前莫名觉得,他和部长都不会有这样的生活。



快走到路的尽头处时他们才明白热闹的原因,街角的灯光暧昧,霓虹灯牌上尽是调情的字眼,他们无意间走到了红灯区。
站在街头招揽客人的有男有女,女生多穿黑色的皮裤,配上些引诱暗示意味的装饰,男的则是露出腹肌的水手服。


越前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有人突然贴上来,在他脖子后面吹气,惊得他一下子僵住。
身后的小哥还在嘀咕些什么,越前没听清,只觉得手心突然一热。是手冢拉住他,直接把他拖离人群。


“跟紧我”。他说。




赶回家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手冢迅速的冲了澡,进了房间却发现越前坐在自己床边。
他穿着浴袍,头上顶着毛巾,想要擦头发却又没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冢走上去拿了毛巾放在一旁,正要把人劝回房间,突然意识到越前有些不对劲。
他看他的眼神炙热,锁骨从浴袍的领口露出一截,手冢忍不住自己的幻想。


“部长,今晚我想睡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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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2:26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手冢自认是冷静自持的人。


人生的快乐如果有一套客观的方式可以用来衡量,就会发现总量其实很少。
成年后香车美钻所能带来的成就感,未必比童年时尝到的第一颗糖要惊艳。


手冢懂这道理,因为太早遇到自己那颗糖。


他掀开糖纸看看,总觉得眼前的甜美是幻觉,每每尝到一点便放弃,生怕一切都有尽头,而尽头太早到来。


眼下这颗糖自己剥了糖纸送到他面前,幸福来的太突然,手冢有些发懵。



“越前?......”
他想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到越前的表情又识趣的闭上嘴。


越前的眼睛里像落了星星。


这孩子大概是被刚才的经历刺激到了?不至于啊,他又不是未成年,何况两个人都是男人。


在巷子里被人贴上来的一瞬间,他只想着要拉越前离开这地方。根本顾不上什么其他的欲念。现在冷静下来,手冢心里一沉。莫非越前有什么其他想法?……要是他其实……乐在其中呢?……


他还在顾虑,越前已经凑上来。



常年握拍的手力道很大,越前扯着他睡衣一角往自己跟前带,手冢被拉的冷不防差点摔在他身上。越前干脆趁他俯身亲吻他。
开始是脸颊,后来是眼角,他一只手还攥着手冢的衣服,另一只手匆忙的去摘他的眼镜。


“部长......别拒绝我......”


像有糖融化在越前眸子里,化成粘稠的线,一点一点缠上他的心头。


吻来到嘴角,越前试着舔了下他的嘴唇。


融化的糖直接烧起来。



手冢终于回应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这样了要是还忍可就不男人了。


手冢颇有些无奈的摁住对方不得要领的手,就着两个人的姿势把越前压在床上。他还是比较习惯做个主导者。
他不像越前之前的试探,目标直接动作迅速。亲吻来得霸道,越前只觉得神经与血管都变成埋伏的引线,火花一路噼里啪啦炸到大脑,堪比十万响大红炮仗。所有的理智,内敛都像烟雾般散去。他整个人软在被子里,不打算抵抗。


部长的手探到他腰侧,直接伸进浴袍里,温柔的探寻。摸到他的短裤,隔着布料逗弄他。
越前本能的弓起腰要躲,但又忍不住索取更多。


他想那只手伸进来。与自己贴近,肌肤相亲,直到融为一体。


“部长......”越前有些意乱情迷,挣扎着要去拉手冢,话语渐渐变成无意识的呢喃。手冢在抚摸他。手指在腰迹流连,偶尔蹭过他下身,却又没有更多动作。


只是这样也致命,他迫切的想要手冢做点什么,无论是什么……或者挨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是他想了很久却无法承认的一刻。越前抱住手冢,手臂在背后收紧,把他压向自己,本能的蹭他,像取暖的小动物。


手冢的手指终于拉开他的裤子,滑进去。
他最敏感的地方终于被手冢握住,掌心握拍留下的茧擦过顶端时带来一阵不由自主的震颤。快感累积,两个人的身体紧贴着,他能感觉到对方下身的硬挺和忍耐,于是伸手想要去帮手冢疏解。


他的手指缠上手冢,动作生涩又急切。手冢被他刺激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越前有些得意,他的部长总是过于冷静,但仅有的几次失态,却又都是遇上他。


手冢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圈住他,另一只手套弄着。他缩在他怀里,背紧贴着身侧人的胸膛,腿纠缠在一起,手抚慰着对方的欲望,回头去亲吻他。情欲让人无法睁开眼睛,却又想知道对方为自己动容的样子。


太热了,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流汗,但不愿意放开。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两个人都有些紧张不得章法。技巧固然重要,可单单对方是部长这一条,其实已经足够把越前脑内的一切搅成一团糨糊。


感觉到怀里的人颤抖的有些厉害,手冢环着越前的那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动作越发快起来。
“隔壁可是有人”,他在他耳边说话,气息不稳。
“难受的话你可以咬著我的手。”


一秒像调情,一秒又正经。
越前愤恨的真的去咬他的手,手冢闷哼一声,手上稍稍用力,越前泄在他手心里。
越前失神了一瞬,反应过来手冢还忍耐着,尴尬和愧疚同时冲上来。


他对男人之间的性事有了解,这会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跟部长做全套,手冢却不打算继续了。


到底还是顾忌着是在别人家里。


越前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挫败还是庆幸。



手冢起身找纸巾,手背上明晃晃一圈牙印,越前看了想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手冢面色坦然,回身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自己走进卫生间。越前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把被子拉到头顶,慢慢从床头滑下去。


那种他无法得到某种生活的预感渐渐清晰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觉得自己应该感谢在街上揽客时选中自己的小哥。他被对方吓得浑身僵硬,反倒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讨厌肢体接触,讨厌陌生人突然的靠近,对同性的身体无甚兴趣,恐慌远大于期待......可他喜欢部长。或者说......爱他。
他无法得到的那些并不遗憾,他想要另一种,并且那刚刚发生。也许下一次会更好。


越前在被子里想着等手冢回来,要把话说清楚。从认识到现在,他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日本打来的电话。




手冢之前装的淡定,到了浴室里背贴上冰冷的瓷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开了淋浴,冷水从头顶直冲而下,刚才被撩的全冲向下半身的血液总算又开始循环。



遗憾是这一刻有些不完整,万幸是没伤到越前。



窗户纸还没捅破就直接上了本垒,关系一下子有点难以界定。


晚上遇到的事是引子又不是。他看得出越前自见到女主人的那一刻起便有些不自在。
像是羡慕…...但却不是憧憬,反倒是有些怅然。



像是看着他觉得自己注定得不到的东西。


他想起巷子里黑暗中短暂的牵手,越前贴上来时亮闪闪的眼睛,有欲望又有无畏,突然半是甜蜜,半是心酸。


越前对他是有想法的,只是一切太突然,他还没理清心绪。过往的相处是一条稳固却纤细的钢索,手冢曾经战战兢兢的走在上面,总忍不住幻想结局,又不想一切太快画上句点。


他最后抹了把脸上的水,裹了块浴巾走出去。



床上没人,房间门开着。手冢随便套了件衣服,出去找越前。
他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收拾着什么,上衣没拉好,腿直接光着,就着姿势显出肌肉的线条。


“越前?......”一开口有些拘谨,地上的人没理他,他又耐心的叫,“龙马......”
声音软下来,越前理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部长。龙雅出事了,我要回日本。”
消息太突然,手冢愣住。越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突然抱住他。
“老头子刚才打来电话,说他出了车祸,是医院联系的他们。”
“这个混蛋已经十年没回家了......”
他把头靠在手冢肩膀上,自顾自说着,感觉到部长的手渐渐抬起来,在背后环住自己,轻轻地拍着他,越前有点想笑。
“你这样像是安慰小孩子。可我已经不小啦。”
手冢没说话,把他更深的摁进自己怀里,力气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越前忍耐着没挣扎。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他最后问道。
“我刚才查了机票,明天一早就有去东京的航班”,他犹豫着,“但是在法兰克福。”
手冢摸了摸越前的头发,松开他,看了看表。
“开车到法兰克福的话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带好你的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



手冢回房间换了衣服,收拾好东西,越前已经等在门口。
“我们去跟叔叔阿姨道别?”
“太晚了,我会留张字条,明早我会回来的。”
两个人蹑手蹑脚的搬行李去车上。


还是凌晨,下过薄雪,室外格外冷,呼吸变成白雾消散在空气里,鼻腔里像是结了冰。
越前被手冢赶上车坐着,他还在外面清理积雪。
他盯着玻璃看,手冢正在上面抹出一块痕迹,两个人隔着车窗看到彼此。



车灯照出砕雪。夜间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更安静些,手冢开车很认真,越前昏昏欲睡,想说与该说的话就此搁住。



他们还没来得及在德国一起爬山,越前想抚慰的手冢的那些孤独,总是被他自己又还给他。
不过没关系,下次总有机会,他自我安慰,偷偷去看手冢的侧脸。



“别担心。”
像是感觉到越前的视线,手冢换挡的右手伸过来,握住他,安慰的捏了一下。
高速上车很少。他用左手把方向盘,右手始终没松开。
窗外,雪正洋洋洒洒的落下来,在灯光里起伏。如果是情侣,此时应该接吻。


越前想,那是很难忘的一段路。



抵达机场时天还未亮。太早了,几乎没什么店开着,他们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咖啡和早餐。
“等会你要一个人开回去。”
越前开口,既是问句又像是陈述。
“是啊。”
“同情你。”
手冢扔给他一个“这应该怪谁”的眼神。
越前耸肩。
“新年你会回日本吗?”
“不一定。要看教练组安排。”
“啊,我还想送你张表演赛门票呢。”
“好啊。”
手冢露出个浅浅的笑容,越前高兴的拍拍他的手背。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日本见。”
“嗯。”


越前把手里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跟着手冢走回车上。
发生过的事毕竟无法掩饰,他盯着手冢的背影,已经找不回当年跟在后面时单纯的尊敬和信任......多了些暧昧。
因为年轻,怀着上了车的隐秘欣喜,觉得补票都是后话。



雪还在下,把行人的头顶沾的有些发白,越前在后面看手冢,觉得这一刻更适合亲吻。但他没追上去。



手冢送越前到航站楼门口,没下车。
“等下次见到的时候......”
他想说点什么,后面等车位的车子喇叭声盖住一切。
“算了,没什么。日本见。”
他最后拍拍越前的肩膀。
越前点头,下车去拿后备箱里的行李,手冢从倒后镜里看着。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反正总有下次。要有迟来的表白,要有长久以来忍而不发的惦念。




两个人都不是习惯道别的性格。越前把背包甩到肩上,潇洒的朝身后挥挥手,走的头也不回。


回东京的飞机上他没睡着,菜菜子在电话里说龙雅出了车祸,却全然没交代细节,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他想起这人这些年来不知道又是去了哪里,颇有些无奈。
有的时候越前怀疑连龙雅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些所谓巨大的世界和梦想,每一次都被神神秘秘的拿来作为借口,到最后,关于这个人的回忆只剩下一个写了字的橘子,和U17时短暂的相处。


越前把手臂垫在脑后,靠在椅背上,试图理清脑子里关于龙雅的细节,最终还是放弃。他还不知道其实在机场就能见到他。




龙雅吊儿郎当的夹着根拐杖站在机场入境处的走廊里,身旁站着同样不修边幅的南次郎和一脸微笑的菜菜子。
坚持提前出院来接龙马回家是他自己的决定,没人拦得住他。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U17。他在美国撞到平等院,鬼使神差便答应了对方加入日本队的要求,心里只是因为突然想起小不点。


继续打球吧,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第一次离开的时候他告诉龙马。小不点那时候还是会抱着球拍哭着喊哥哥的年纪。再见面时,他还戴着自己送的帽子,表情却是一脸的淡然。


“你是?”
越前盯着对方跟自己相似的五官和发色,心里没来由一阵熟悉感,却还是问的理直气壮。


世界上不公平的事除了天赋,还有人的记忆。
一些人躲躲闪闪只敢埋在心底的念想,一些人轻轻松松就忘了。


龙雅愣了愣,伤感只维持了一秒,还是冲上去自来熟的揉他的头发。


不记得了那就重新来过。
要是所有人都忘了那是他弟弟,反倒是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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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2: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大老远从德国匆匆忙忙的赶回来,越前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管子的龙雅。


结果眼前的人好端端的,除了柱了根拐杖,胳膊腿包了纱布,整个人简直可以用活蹦乱跳来形容。越前松了一口气,顺便翻了个白眼,心想姐姐你下次打电话说清楚点可以吗。


几个人浩浩荡荡上了车,没等坐稳,龙雅就要审讯。
“你答应德川那小子邀请赛的事啦?”
越前嫌烦不想回答。拉下帽檐装作要睡,道具却突然被摘走。
“等等再睡。陪我说会话。”
龙雅姿态放软,越前狠不下心拒绝他了。


……哥哥的责任没尽过几天……却总摆出兄长的架势,越前腹诽。
“一上来就要问我,还是先说说你自己吧,这几年又跑去哪了。”
越前戳了戳他胳膊上的纱布,下面软软的,不像是石膏。
“诶诶诶轻点!很疼啊!!”


他自以为动作很轻,话音未落,龙雅却开始夸张的喊痛,吓得他一缩手。
“车祸又是怎么回事?”


越前往旁边挪了一点,龙雅还在抱怨,越前没理他。
这人说话总是真假参半,他懒得追究。


“啊下班路上碰到点小意外,”龙雅用没包住的那只手托住伤手,肩膀蹭越前,“没事,休息两天我还能陪你打球呢。”


轮网球两个人的实力与昔日相差甚远,龙雅自上次与他分别,几乎再未打过比赛。而越前渐渐出道打职业比赛,排名和积分年年上涨。已经是巡回赛四强的常客。


说话间龙雅包着的那只手在绷带下面悄悄握紧,手指用力时牵扯的伤口有些疼。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别再惹事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的有些急,越前不动声色的把对方歪过来的肩膀扶正,到底还是怕又撞到龙雅。



回家的第一顿饭越前几乎要睡着在餐桌上。时差带来的倦意令人无法抵抗,他头一下一下点着桌子,手里端着的碗眼看要掉在地上,被坐在旁边的龙雅一把拿走。
“去睡觉。”
对方拿着他的碗筷,语气像命令,越前早就没精神反驳,趿拉着拖鞋回房间。
南次郎看着龙马的背影偷笑,把剩下的菜都扒到自己碗里,暗爽儿子现在有人管着不用自己操心。




半夜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外的路灯隐约透进来,越前看出床边的沙发上歪着一个人。
他第一反应以为自己还在德国,“部长”两个字还没叫出口,突然想起来那是龙雅。


“......”
想要开口却犯了难,他还能记得的跟龙雅的交流里,自己总是不客气的用“喂”或者“你”来称呼对方。现在龙雅睡着了,包着的胳膊和腿有些不自然地垂着,看起来有点落魄。


越前别别扭扭的叫了声“哥”。


声音不大,沙发上的人瞬间就醒了。


“醒了?”


桌上有杯牛奶,龙雅递给他。


“把这个喝了。”


越前皱着眉头接过来。
他早就成年了,也长高了很多。可是龙雅看起来还是比他要高一点。这个人总比他快一步。


看着他磨蹭的喝了一口牛奶,龙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现在几点了?”


“一点半。你要不要继续睡。”


“算了,已经清醒了。”


越前拥着被子坐在床边,腿垂下来能够到地板。龙雅记得他小时候也总是这样坐着,小腿晃荡着踢床架。


“对了,你怎么在我这?”


“我今天才出院。菜菜子没来得及收拾房间。”


“今天才出院?!你应该睡床。”


龙马不由分说把龙雅拉起来架到床边,他自己起身要坐去沙发上,却被龙雅拉住。


“你太累,别折腾了。今天委屈下跟我挤一张床吧。”


他没拒绝。
被子很大,越前靠着墙缩成一团,龙雅笔直的躺在旁边。


“这次回来呆多久?”
两个人异口同声。不知不觉里,一个默认了另一个总要离开,另一个意识到当初的小鬼其实也已经离家多年。


“我没什么计划。你团队里需不需要技术指导?需要的话我就不走了。”
龙雅很困,说话带着鼻音。身侧,越前正盯着他。


“你来的话我可以破例招一个。”
越前答得很快,龙雅闭着眼睛笑。


“看来新闻发布会确实锻炼人。”
“怎么。”
“你给的简直是官方答案。”


叫人听着高兴,可是不走心。


越前翻了个白眼给他,“我又不知道你问的是不是真的。”
龙雅哑口无言。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什么打算。越前盯着他看,房间里光线太暗,看不出龙雅表情。


“算了,等你想好了再说吧。”
越前最后叹了口气,翻过身去。
房间里安静没有回应。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当初美国队一路摇摇晃晃杀进U17决赛,开赛前队员注册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龙雅.几个人急得团团转,越前毫不在意的拉了旁边工作的志愿者凑了人头去排队。


他在青学时迟到习惯了,龙崎特地买了顶一样的帽子,一出意外便叫堀尾做挡箭牌。耳濡目染之下越前自己也学会了这招。


热身赛时他跟龙雅是双打,进了正赛,龙雅跟队长商量着把龙马换成了第三单打。赛表上“越前龙雅,越前龙马”两个名字一上一下的挨着,龙马一开始以为是印错了行。
他没自大到以为自己已经坐稳了美国队单打的交椅。成绩说明一切,龙马几轮出赛都是完胜,领队高兴的像拉到巨额赞助一般。



美国队拿下了第一场双打,第二场双打眼看就快要结束,龙马离场去热身。


杜杜陪他打了几个回合,落点和力度都控制的一般,橡胶场地上的球印杂乱无章,显的有些心不在焉。


“算了,就这样吧。”越前率先收了拍子,杜杜掏出手机看了又看,确认着龙雅的消息。然而龙雅始终没有出现。
“别操心了”,他看着他,“他不在我们也会赢。”
杜杜无奈的笑了笑,“也对,刚刚我们赢了第二双打。如果你赢了下一场单打,龙雅就不需要出场了。”
两个人往赛场走,都没再说话。


决赛对德国,大屏幕上正放出第三单打的人员名单,手冢国光vs越前龙马,字幕一显示,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叹。
日本队半决赛输给了德国队,但还要留下来参加决赛后的三四名决赛,这会全队都在场边观战,几位熟人都有些尴尬。不久前还并肩站在全国大赛的闭幕仪式,转眼竟是三个代表队的人了。

深究起来,这还是他们两个最初的正赛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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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2:57 | 显示全部楼层
开赛前裁判帮二人定球权,手冢盯着被抛起的硬币,越前突然问他。
“部长,打完U17你就要转成职业选手了吧。”
“嗯。”
“真巧,我也是。”
硬币落地,手冢的眼神转回越前身上。
“这一场有可能计入职业生涯的head count,我不想输呢。”
矮一些的少年看着场外的某个位子,笑起来时自信的耀眼,而手冢表情严肃。
“我也不想输。”
他冲他微微点头,把德国队的黑色外套脱下来扔在一旁。


进场的时候,越前依旧没有看到龙雅的影子。



手冢先发球,丝毫没有比赛刚开始的意思,200公里以上时速的ACE直接瞄准场地外角。越前在他出手的一瞬间起身跑向预判方向,试图以正手回击。一般人面对这样发球的时候大概会选择用切削或是截击过渡一板,而他则是毫不犹豫的进攻。
手冢没在一发上加太多旋转,越前的接发快速而精准,他看着球落在自己半区的远角,以极低的角度弾向场外,并没去追。
0:15,越前得分。


观众一阵欢呼,大屏幕在回放刚才的得分。
越前走回场地弓着身子,双手转着球拍,等着手冢的二发。余光里,场边距离他最近的地方,美国队包厢里,有一个显眼的空缺。


手冢的二发加了旋转,越前反手回球下网。球滚向场外,被等在裁判椅旁边的球童捡走。两个人都在靠近场地中心的位置。一瞬间像被静止然后拉长。手冢隔着网子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接下来两局手冢保发又破发,他再没能拿到一分。


打到第三局,手冢的发球速度又快了些,一发和二发的得分率都高的惊人,德国队的指导在场边微笑,表情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部长好像连汗都没怎么出。
越前站在对面,颇有些不甘。
他还是迎着手冢的发球冲上去,想靠反拍放短改变球的落点,逼手冢在网前出手。



美国队几个人站在场下都有些紧张。比赛才刚开始龙马就已经处于劣势,而他现在的打法对矮个子球员来说很容易被穿越,几乎是自杀。
这一局是关键,不能破发的话,手冢手握3:0的优势,这一盘就相当于被送掉了。



龙雅没到,莱因哈特也不在,齐柯和杜杜有点慌。他俩正担心着,龙马的战术终于奏效,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冲到网前对越前来说,进可以在手冢的削球落地前救起,退可以趁机打出扣杀。齐柯担心的被打穿没出现,反倒是等来了龙马连续两个制胜分。美国队半边的观众席沸腾起来。



靠着破发拿到一局,换边时龙马头顶了块毛巾坐着,并没什么高兴地样子。
手冢坐在不远处,依旧是冷静淡然。
他看了眼心事重重的越前,盯着美国队空出的位子,皱了皱眉头。


比赛重新开始,越前像是突然间丢了手感。
手冢接发的角度不算刁钻,他的正手却没了准星,球没击中拍子的甜点,绵软无力。手冢逐渐加大了击球角度,越前被调动的不得不左右折返。
球速太快了,他有几次不得不放弃平衡,一手撑地,一手去救球。这是很容易拉伤的姿势,手冢见到,脸色难看起来。



发球触网,回球出界,非受迫性失误统计上升。
3:1…..4:1。裁判叫分的声音在不满的观众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手冢警告似的看了眼对面心猿意马的人。他明明是领先的那一个,眼下却哭笑不得。



龙雅终于出现。


越前扳回一城又连输两局,搞得队友的心情像过山车起伏不定。杜杜一边骂龙雅怎么才来,一边催他去热身。龙雅没解释,但也没离开。



“我不来就不会打球了吗?”
挑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近的像在耳边,越前拿着水的手吓得一抖,回头刚好看到坐在那的龙雅。


不这样你会来吗。
比赛结束再跟你算账。


他没答话。眼神交流代替语言。


你的那位部长表情可是很不满。
龙雅朝手冢的方向呶嘴,拿了球拍准备跟着齐柯走,转身前还不忘冲越前挤眉弄眼。


那也是你害的。
越前没来由有点心虚。


龙雅的身影消失在球员通道的尽头。越前把手里的瓶子丢在一旁,定了定神。
局歇结束。比赛打的比先前更为激烈。手冢是因为生气越前心不在焉,越前则是要拼命挽回劣势。多拍回合像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都来得艰难。



越前最终追上比分把比赛拖入抢七,但还是以22:24输掉。这场败绩并未被计入他的职业生涯统计。
在他后面以单打二身份出场的龙雅出乎意料的横扫战胜波尔克,美国队夺冠。



龙雅的比赛后来一直被评论员津津乐道,被一致认为是那一届大会最具观赏性的比赛。
“他击球时的流畅,优雅,游刃有余,观之令人赞叹。考虑到对方仅仅是高中生便已经可以跟职业选手打出这样的对决,这位少年应该前途无量。”井上在杂志里写。旁边的配图里,揽着芝沙和奖杯的龙雅笑的意气风发,颇有南次郎年轻时候的风采。



那时候没人意识到,这会是他参加过的最后一场正赛。



U17的闭幕宴会上每个高中生都喝了不少酒。龙马嫌弃大厅里过于吵闹,一个人去洗手间。
他洗了把脸,抬起头看镜子里,水滴正沿着自己的下巴滑下来。


他头发和瞳孔的颜色都跟龙雅有些像。齐柯曾经开玩笑说龙雅应该就是他长大后的样子。越前一度对“长大”这个词耿耿于怀。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恍惚间自己的眉眼像是跟另一个人重合,转过身去,龙雅正走进来。


龙雅也喝了酒,眼睛亮的像沉了星星,脸上有笑意,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撑住台面。
龙马被困在龙雅和洗手池中间,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懒得跟一个喝的半醉的人计较。


“你还欠大家一个解释。”
他伸手抵在龙雅面前,身前的人俯身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小不点......”
龙雅的声音隔着布料,听起来闷闷的。


他突然没了追问的兴致。
习惯了龙雅玩世不恭的态度,突然的拥抱让他有些心慌。
龙雅身上酒精的味道混着洗发水的香味飘过来,龙马有点头晕。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是沉默而怅然的一刻,像有预感,此后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见到。



晚上几个人一起回酒店,齐柯和杜杜拉着龙马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莱因哈特和几个队里的技术人员。
龙雅一个人走在最后。快到门口,龙马挣脱了杜杜,在台阶前等他。


龙马上了两级台阶,回头看龙雅还在原地。
“我今晚的飞机,就不用你送啦。”
隔着台阶的高度,他们平视彼此的眼睛。




后来井上的杂志里,渐渐只剩下龙马的名字。如同出鞘宝剑,光芒越发夺目。


窗外的星星很亮。
龙马听着身边龙雅的呼吸声,突然睡不着。
相隔的漫长时间和空间里,关于龙雅有太多疑问倏忽而过。而到头来,他其实只是想问,如果他当时没输掉,是不是他连决赛都不会再出现。


可他终究没问,一半是出于自尊,一半是因为已经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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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3:09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醒来时龙雅觉得自己简直睡了过去几年里最安稳的一觉。


床铺空荡荡的却有热度,他掀开被子,里面是一个热水袋。
床头的闹钟还是很多年前龙马上学时用的,龙雅拿过来看了看日期,距离德川告诉他的比赛还有十天。



越前一大早便出门跑步。
附近的街区没什么变化,他一路跑到初中时候的校园。
学生还在放假,园子里没人。草木有些凋敝,但顶着积雪,也算有雅趣。网球场被人清扫过,干干净净不见一片叶子。


放假了还有人打扫。
越前觉得好笑,说不定是某个像手冢一样一丝不苟的学生。
不知道现在的部员还会不会被罚绕着操场跑圈。


他绕着学校跑了十圈,又加速跑回去。


进门的时候伦子在准备早饭,龙马问过好,正要去换衣服,南次郎突然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里冲出来。
“哟!年轻人!昨晚睡得好嘛。”
“还可以。”


龙马走到浴室门口,想也不想直接推门,水汽扑面而来。


“早上好啊。弟弟。”


龙雅躺在浴缸里冲他打招呼,包着的半条胳膊和腿垂在一边。


越前皱眉头。他还有些不习惯龙雅也在家这个事实。


“你那伤口可以沾水吗。”
“啊呀没关系,已经开始愈合了。”


越前懒得理他,转身就走,想等龙雅用完再回来,身后的人却叫住他。


“小不点儿不用这么害羞吧,小时候不是都跟我一起洗澡吗。”
越前回头瞪了他一眼。


“泡澡还这么多话。小心呛到你。”
他走出门去,还不忘帮龙雅反锁了门,里面的人大喊大叫着抗议,越前坏笑着兀自走开。



龙雅听到外面没了声音才站起来。


他手脚都不方便,动作有些慢。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只模糊的映出他的脸。


在球队里时很多人说过他跟龙马长得很像,然而他自己从不觉得。后来他有时喝多了,微醺中觉得长得像也是件好事。譬如照一照镜子就能看到想见的人。



龙马问过一次他离开之后做了什么。
其实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经历,不过是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回自己阿姨身边去,上学,读书,工作,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正难以解释的部分在于动机,所以他懒得回答。





几年前他曾跟手冢打过一次照面。



那时龙马第一次进澳网八强,对手是个美国人,块头几乎有他两倍大。


龙雅买了最后一排的票,远的只能靠转播屏幕看清球的落点。他戴着帽子和墨镜,龙马眼神再好也不可能在场地里认出他。


龙马以几乎是对方两倍的制胜分赢了那场比赛,而他那时的排名还远远落后于对方。同一天的另一片场地,手冢也成功打赢对手,获得半决赛的入场券。两场比赛皆是焦点战,亚裔选手以黑马之姿一路杀入四强,新闻爆点多到足够两周的选题。


墨尔本公园阳光毒辣,游人如织,赛事的宣传旗帜飘荡在各个角落里。
有不少球迷特意买了套票等着看球员训练。龙雅混在拖家带口的观众里,等着龙马出场。
他等的人到了,训练对手却是手冢。两个人对拉了几个回合,越前率先变线,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龙雅看得骄傲。


他家的小不点,注定是要站在万人瞩目的场地中央,荣誉加身,接受对手的臣服的。



那天晚上他见到了手冢。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所有场地的训练都结束已经是黄昏,大多数球迷和选手团队都回了宾馆。龙雅独自在公园里走,却突然被人叫住。
“越前龙雅?”


他慢慢转过身,手冢的话是个问句,语气却坚定不移。


其实有点想问对方是怎么认出他,又觉得没有必要。想来大约是因为他的背影像极了龙马,却又高了一点。


“你来看越前的比赛?”


手冢像是有些不适应在他面前提及龙马,话语里有些勉强的意思。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不擅长开启一段对话,龙雅表情顽劣。


“对。”


他打定了主意不在对方问起之前开口,插着口袋身形懈怠的站在那,享受着手冢难得的无措,尽管他知道那无措只是他的想象。


龙雅想过手冢可能会问自己为什么不去见越前,然而他没问。这个人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龙雅的计划。


“你会留下来看半决赛吗。”
“不会。我明天中午就离开了。”


“又要走了。”


手冢皱着眉头,表情很不高兴。
他知道他是想起了当年U-17的事。记忆闪回间眉头皱紧的纹路都加深了几分。


“是。这次不会打扰你们比赛。”
龙雅自嘲。


“那不是打扰。”
手冢突然强调。



其实那一次龙雅赶回U17赛场之前已经在机场。
他早早关了手机,下定决心不去管齐柯和杜杜的电话轰炸。行李托运的柜台对面有家餐厅,里面的电视正在播肥皂剧。
龙雅几步跨进去,问侍者要了遥控器。


U-17毕竟不是成人比赛,他换了一圈都没找到直播,体育频道下方只有小小的一条滚动新闻提及比赛即将开始。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却还是连上WiFi。




眼前是几年后的手冢。面对他的时候,龙雅总觉得自己像在虚张声势。
或者越前家的男人们在这人面前都多少有些不得不收敛却又不甘心的乖张。他厌烦极了这一点,但也不得不承认。


“我上次会回来,是因为跟小不点还有没兑现的约定。”
龙雅笑了笑。
“啊,年轻真好,幼稚且不以为耻,现在我做不到啦。”


他想起自己躲在机场里搜比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航班就要开始登机,而他甚至还没过安检。
那时候他跟龙马也不过一个高中一个国一罢了。
长大几岁,他以为能把离别处理的圆满一些。不再像小时候,一个坐在车里一个拿着橘子,都是泪流满面的狼狈。
机场WiFi时断时续,龙雅关了飞行模式,杜杜的电话打进来,刚接通便对着他耳朵一通责骂。


“行啦行啦。我知道。马上就会回去的。”


挂了电话他走出去打车。阳光把街边植物的叶子晒得油亮刺眼,他伸手盖在眼睛上,心想自己还是没做到。

世界上可能根本没有优雅的离别这回事,只有不告而别和不为人知的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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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3:2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看了U17他跟你的比赛。”
“这小子竟然也会分心,看来家人比起网球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家人”两个字被咬的极重,龙雅的眼神遇上手冢的,深深的望进他的眸子里。


“我跟你不同。”
“小时候他真心实意的喊我哥哥,非要我认真跟他比一场。离开时我却做不到亲口告诉他。”
“我猜从那时起我对他来说就不再只是一个对手了。”
“如果把我换成你。他不会这样。”


他把话说的艰涩隐晦。手冢看他的眼神有一丝困惑。
反正不是所心绪都说的清或有必要说清。



当年的决赛手冢记得很清楚。越前龙雅对波尔克那一场,他和龙马分别是两队的战术指导。龙雅似乎是存了心要给龙马上课,带他坐了场边最近的教练席,美国队的其他人也没拦着。
龙雅的击球富有技巧而顺畅,在那之前没人相信有人能在波尔克面前赢得如此从容。


“小不点还差得远。”
“记得那个约定吗?如果我现在认真跟你打一场,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吵着要我认真,自己倒是敢分心了啊。”


比赛结束两队球员列队接受奖牌,擦肩而过的瞬间,手冢听到龙雅奚落龙马。
隔了一点点距离,他看到越前不高兴的脸,而龙雅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去跟杜杜插科打诨。


想要像以往一样心无旁骛的夺取胜利,他必须明确这个人到底是对手,还是亲人,手冢想。而他并不担心,毕竟龙马已经被南次郎训练了那么多年。


手冢那时候没意识到,U17是越前唯一一次破例,而南次郎也不会像龙雅一样突然抛下他。



说完话,龙雅转过身敷衍的挥了挥手,算是跟手冢告别。


第二天是手冢跟越前的半决赛,开赛前越前在更衣室里出神,手冢刚好走进来。
“我觉得,我昨天好像看到一个跟龙雅很像的人。”


他像在对手冢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


“别多想。”


手冢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出去。
比赛开始,越前毫无之前迷茫的样子,进攻打的犀利且坚决。


那场比赛龙马赢了。
十年来第一位进入大满贯决赛的日本选手。几家门户网站都发了新闻,赞美之辞像是传奇正要从眼前展开。


龙雅想,他是不是真的回来已经变成无关紧要的事。




龙马在早餐桌上一本正经的宣布自己等会要去商店和邮局。


“要不要我带你去?”


龙雅脸上带着愉悦而促狭的笑,言语间暗示他又要迷路。他一边说笑一边笨手笨脚的拉椅子,龙马看不下去,把他摁住,然后一把把椅子挪到他身旁。


“先管好你自己,手脚不方便还要乱跑。”


伦子听到笑起来,这对话仿佛龙马是兄长。


“啊对了,趁现在一家人都在,要宣布一个喜讯。”
“菜菜子要结婚啦。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伦子兴奋的双手握在一起,菜菜子坐在一旁温柔的低着头。
“龙雅和龙马都要来哦。”
她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


“我们当然会回来啦。”
龙雅笑的没心没肺,答应的很痛快,顺手拍了拍龙马的肩膀,示意他也赶快回复。
“恭喜姐姐要踏入婚姻的坟墓了。”
龙雅开玩笑,南次郎悄悄在一旁点头认同,引得伦子一手一个掐着他们的耳朵。


…...妈妈做的好......越前心想。


“龙马你才刚回来,要去商店买什么?”


菜菜子问他。


“答应了一个朋友要送他圣诞树挂件。”


“诶,竟然会有人要这个做礼物!可是圣诞节都已经过去了啊。”
菜菜子有点惊讶。


“反正那个人...也...不太在意这些。”


龙马憋出一句,龙雅坏笑着拆他的台。
“这样的礼物也不介意,应该不是一般的朋友。”


“......是朋友。”


龙马言简意赅的结束对话,低头吃饭不再理龙雅。



“真的不用我去?”


吃完饭龙雅拄着拐杖倚在门边看着躬下身子系鞋带的越前。


“这么想来就一起啊。”


“啊算了天气好冷。”
龙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半真半假的抖了抖。


“......那我走了。”
之前还一副要跟来的欠打样子。越前气的不想理他,直接把门摔在他面前。



街上有不少学生,大约都是在凑新年将至的热闹。越前一个人走在其中,羽绒服领子上的绒毛遮住一半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了几岁。
路边有不少店已经开始在做新年限定的招贴。有一家在卖各种料理的橡胶模型,栩栩如生,做工精致,他想了想,挑所有自己平时想吃而不得的买了一套。


等到有一天不用再为了训练和比赛控制饮食,要一起去吃遍这些。他正想着,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


“龙雅?你不是怕冷么。”


他有些意外。这人神出鬼没也太过了点。


“家里等会要来客人……老妈赶我出来买点心。”


龙雅答得不情不愿,上午过了大半却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身上的衣服穿的很随意,露出一截绷带。


“打个电话给我买不就好了么。”


“……那你倒是接电话试试看。”


龙雅一脸怨念,作势要拨号。龙马习惯性的伸手进裤兜里,脸上突然一红。
难怪,他换了衣服,出门时根本没带手机。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龙雅单手捧着一只盒子,有些吃力,越前接过来。


“你买了什么?”
“草莓奶油蛋糕。说是季节限定。”


越前掀开一条缝往里看,初雪一般的奶油面上排了一圈草莓,上面撒了丰厚的糖霜。


他想起赛季末教练和医生关于忌口的叮嘱,无奈的羡慕着那位即将到来的客人。


“等会你先回家。我还要去邮局把这些寄了。”
快到家门口,他叮嘱龙雅。


“你买这些……不会是要寄到德国吧。”
龙雅反问,脸上神情高深莫测。


龙马没否认也没解释。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他皱了皱眉头,没多考虑龙雅话里的意思。


“算了,没什么。家里见。”
龙雅没在问题上继续纠缠,摆了摆手,直接离开。


他习惯了跟龙雅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毫不介意转身就走,却差点撞在人身上。


……今天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越前烦躁的抬头,还没来得及道歉便愣住。


“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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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3:38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其实算起来不过几天没见。

“你怎么在这?”
越前问的急切,话里透出惊喜。
“我正要去寄给你”
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圣诞礼物。”

停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甚至没给手冢留说话的机会,瞬间安静。

“来之前其实给你打了电话,但你没接。”

“今年我会在日本过新年。”

手冢表情柔和,一只手自然的接过越前手里的袋子,另一只手帮他理了理领子。动作再娴熟不过,像在心里重复了上千遍。走出来迎接他的伦子刚好看到。

“手冢君到了啊。”
她笑的温柔,眼中的惊讶一瞬间便消失了。


一家人在客厅里坐定,南次郎照旧毫无形象的躺在地板上看报纸,手边放了巨大一块蛋糕。龙雅自己不吃,俯身过去把蛋糕上所有的草莓都叉进龙马的盘子里。

“喂!臭小子!你到底是哪边的!”南次郎支起一只手护住自己的盘子,龙雅跟他闹腾着,仗着自己手脚不方便,半边身子都倒在龙马身上。

“弟弟,我这可是为了帮你啊。”
弟弟的音被他拖得很长。龙马嫌弃往手冢那边靠了靠,只扔给他几只垫子。
“在部长面前你太丢脸了。”

伦子端茶回来,目光在所有人间逡巡,留在手冢身上的时间格外长了些。

“部长要不要暂时住在我家?”
草莓上沾了不少奶油,手冢看过去的眼神颇不赞成,越前慢吞吞的用叉子刮掉它。

他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这次回日本要去陪爷爷...他这几年身体没有以前硬朗了。”
手冢语气平和,理由却不容拒绝。越前没再挽留,失望两个大字写在眼睛里。

“那至少留下来吃晚饭吧?”
伦子看了一眼龙马,主动邀请他。
“是龙马失礼了,手冢君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来,当然应该多陪家人。”
“那就打扰了。”

龙马的脸色翻书一样,听到手冢的回答立刻得意起来。伦子和手冢一唱一和收买了越前家最小的那位,南次郎和龙雅受了冷落,只能在一旁不满的怪叫。伦子脸上笑容没变,手伸到被炉下拉住南次郎杂志的一角,稍稍用力威胁,换来对方立刻噤声,连带着还伸手去捂身旁龙雅的嘴。

切,明明心里高兴,脸上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优等生模样,龙雅腹诽。


点心和茶都吃完,客套的话说到差不多,越前拉着手冢上楼。

“下午你有什么安排吗?”
进了房间,被拉上来的人反而先开口。
“没什么事,怎么了?”
“那跟我出去吧。”
“做什么?”
越前跃跃欲试要去拿房间角落里的球袋,又被手冢叫住。

“你的伤才好转没多久,体能教练不在,今天不打球。”
“带你去寺庙转一圈。”

切.....越前有些不服气的把球袋又放回去。

“要去新年祈福吗。”
手冢坐在桌边看一本书,越前趴过去用手蒙上他的眼睛,声音里略带嘲讽。
“嗯。”
“你的爱好像个老年人。”

手掌下他的眼睛像是轻轻的眨了一下,睫毛刷过手心,有一点痒。他缩回手,并没想到手冢会承认。

“去祈祷新赛季能打赢我?”

“去祈祷新赛季你不会再受伤。”

青年由嚣张转为安静,手冢头也不抬的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余光里看见越前像是有些红起来的侧脸,眼角浮起一丝笑意。



出门的时候是黄昏。新年还没到,寺里没有多少人,零零散散的游客也都正要离开。
越前一个人去了卖纪念品的小店,回来时神神秘秘的拎着个袋子。任手冢怎么问他都不肯说里面是什么。


两个人当真毕恭毕敬的敬了香,又去佛像前默祷。
越前闭上眼睛,没过一瞬又睁开,悄悄转身去看手冢。手冢眼睛闭着,一脸很严肃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不见身旁的人有什么动静,百无聊赖的也闭上眼,双手合十,却被手冢突然说话吓了一跳。

“心诚则灵。”
部长的语气是告诫,内容却又让越前觉得好笑。
他是不觉得手冢真会信这些的,又突然想问手冢是不是真的许愿要他新赛季不要受伤。

算了。那就希望部长也不要受伤。还有,要跟他在决赛中交手。


回复举报|来自iPhone客户端97楼2017-05-29 14:22

endless_sweat
雨中对决6
回家的路像是回到读书的时候。

算起来越前跟手冢在青学的交集其实不过一年。在网球部时,手冢经常在部活结束后留下来单独加练,越前有时也会一起。
开始时是见识过这个人真正实力后的不甘心,后来倒是真有些额外享受二人独处时的状态。

很多个黄昏,他冲着一面墙不知疲倦的击球,等着手冢训练完在墙边的水池洗脸,看他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台子上的眼镜和毛巾……夕阳的光线在部活室的窗户上投下变幻的影子,学校广播站的音乐渐渐响起……

打完球一起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请教些国文的问题,或者就干脆谁也不说话。部长家在比他远几站的地方,他们会在转向越前家的路口道别。

他在等红灯的间隙在路口停下。回忆像有声音,窸窸窣窣的跳出来,只是一年中的片段,却是关于中学的全部印象。

身旁的手冢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越前看了他一眼,兀自露出一个笑容。
有一辆货车驶过去,车厢挡住对面的视线,他趁那个瞬间握住手冢的手。

“在想什么?”
手冢问他。
“想起国中时训练完回家的事情。”
“嗯。”
“我记得你家好像比我要远几站。”
手冢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你那时候肯定很忙。要加练,还有学生会的事情和作业,竟然做的完。”
越前脸上露出想到国文考试时的夸张表情。手冢捏了一下他的手指,认认真真的答话。
“做的完,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头顶有电车驶过,他以前从越前家的路口回自己家,总要在电车上读完第二天要讲的课本。

“快点回去吃饭吧。”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手冢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龙雅百无聊赖的坐在回廊下,看着南次郎懒洋洋的翻杂志。
龙马难得回家一趟,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跑出去。

“......眼里完全没有我这个父亲啊。”
南次郎自言自语的感慨。

“......明明是你自己宠出来的。”
龙雅无语。猫只有感到安全时才会任性,他养过这么久竟然没发现吗。

“龙雅。”
“怎么?”
“你觉得手冢......算了。”

南次郎把杂志盖在脸上,龙雅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严肃和迟疑。龙雅脸上戏谑的笑容进退不是的卡在那,终于一点一点散开去。
他的这位“父亲”,习惯于把洞察力和对儿子的关心藏在吊儿郎当的外表之下。
如果他看出了什么。如果他看出了手冢什么。

那他是否也会看穿他。



晚饭时龙马又照例一脸疲惫,手冢坐在旁边,想给他夹菜又忍住。

“......先去睡吧?”
伦子扶着龙马肩膀叫他上楼,又抱歉的看向准备告辞的手冢。

“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南次郎突然开口。
“那就麻烦叔叔了。”
手冢礼貌的应了声。

龙雅坐在餐桌的另一头,心跳如擂鼓却还是面带笑容。他过去总能骗过小不点,只是这技能到了南次郎和手冢面前只好打个折扣。南次郎的视线几无停留的扫过他落在手冢脸上,四目相对间甚至还略略带着笑意,气氛却不似看起来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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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5 19:23:52 | 显示全部楼层
车上是意料之中的沉默。南次郎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手冢耐心的等待着。

“我记得龙马告诉过我你家是这个方向?”

车子在路口转了个弯,离着正确的地址越走越远。手冢有些错愕的想起自己当年练完球跟越前一道走回家,其实并不顺路的。

“应该在下一个路口转回去。太久了,越前大概记不清了。”
他回答的自然,南次郎倒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无辜样子。

“啊,都怪这臭小子。”
他一只手还扶着方向盘,一只手空出来挠着头。
“害我丢脸了。”
南次郎喋喋不休的念叨。

他太刻意了。

“没关系的。”
手冢回答他。
“没关系。”
眼下的对话让他隐约觉得不安,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他又自说自话的重复了一遍。

车子汇入迎面驶来的海洋。有那么一会两个人陷入各自的思绪里,手冢直觉南次郎像在试探他。


“龙马这小子,任性,不服输,永远学不会尊重我这个老爸。”
再次开口时南次郎把两只手都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向后靠,半真半假的放松。
“不过他练球倒是不用***心。从小就像不会累似的,你要是见过他的眼神,会惊讶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样的决心。”

他停顿了一会,脸上是一个父亲的自豪。
手冢觉得自己能想象出一个小时候的越前。他当然见过那眼神,见过无数次,他想。在这一点上,越前从未长大。

“可以想象。”
于是他回答,努力忽略自己那艰涩的口吻。

“不过他后来的网球里,有我没能给他的东西。”
南次郎蓦地回头看着手冢,一字一句说的郑重其事。
“不论那个人是谁,龙马在那里学到了最重要的一课。”
“我有时候想,送他去青学,也许是一件好事吧。”

手冢的心脏像被人攥住又松开。紧张带着惯性,迟迟不肯消散。
他们或许对视了一瞬,又或许没有,车里重归安静。满足与不真实感并存,
提醒手冢突然想起自己代表青学接过全国大赛冠军锦旗的时候。

与一个人相遇需要多少偶然和必然?
南次郎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也许”应该被去掉的。


余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年轻人,下次有机会,跟我打场球吧。”
到了家门口,手冢道谢下车时南次郎才又叫住他。
他站在原地点头,车子引擎轰响,离开了。


手冢站了一会,对他而言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需要点时间整理下精神。
角落里有树影晃动,他只看了一眼便意识到其实是有人在那。

“别藏了出来吧。”

走出来的是龙雅。


“你还真了不起。”
“如果是小不点大概不会发现我的。”
龙雅脸上有笑容,只是毫无温度。而手冢对即将到来的任何对话都感到疲惫。

“你经常这样藏在他楼下?”
手冢皱着眉头,龙雅仿佛被他的态度逗乐了。

“也就几次而已吧。”
他顺着他的质疑把话说的暧昧,满意的看着手冢眉毛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

“你是他哥哥。”
“所以呢?这是问句还是陈述。”
手冢索性不再开口。
他沉默了一会,路灯下手冢宅几个字清晰可见。
“我要回家了,你想的话可以继续等着。”

手冢抬手去推院门,龙雅在他身后站着没动。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留下来得体的做他的好兄长吗?”

他推门的手停在一半。
“是你自己找来的。我没什么想问的。”
手冢没想到的是,龙雅没反驳,只是话锋一转。
“南次郎叔叔跟你说了些什么吧。”
“他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但其实最关心龙马。”
“如果龙马有任何心事,他总是能看出来的。”
“所以……”

手冢收回手,转身又站回他面前。
“所以?……”
“算了。”
他挑眉看龙雅,看对方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垮塌成一层无奈的苦笑。人有了软肋,所有潇洒便只剩下虚张声势的壳。
只是他那时还不明白龙雅的软肋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他想起U17时龙马唯一一次故意放水的比赛,不适感涌上心头。答案呼之欲出,而他拒绝去想,转身走的坚决,留下龙雅一个人站在那。


我能担心什么,龙雅自嘲的想。
我担心他当我是哥哥,又担心他不当我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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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6 15:41: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文为什么我总觉得带点悲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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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6 15:42: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就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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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4 23:54: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希望龙马把他们都收了,不想看到他们几个人伤心,选哪个人都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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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3 21:36: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此乃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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