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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25 21:3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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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看着他的时候，胸口感觉温暖。
他笑时嘴角上扬起的弧度，他打球时脸上的倨然傲气，他手握球拍微仰起下巴时嚣张地说着的“你还差得远”。
——my dear boy，我如此爱你，你不自知我却甘之如饴。
1.
和家里的老头子彻底决裂。
拖着行李箱从安全出口出来时看见熙攘接机的人，确实有那么一点独在异乡的失落，但是
——I'm free。更何况日本也是他另一个意义上的故乡。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伸进口袋攥住里面一直躺着的还残有体温的钥匙，心里变得温暖又笃定，他有自信过上想过的生活。
啧啧，让那老头子一个人在米国守着他的财产孤独终老好了，墨守成规又自以为是。这样想着，心情突然就无比愉快起来，脸上出现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连带着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熟练地穿过马路，嘴角的笑也变得有些得意，毕竟在他以往十六年的人生里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更遑论彼时他还是一个字都认不全的小鬼头。
然而现实啪啪打脸，一条记忆中不存在的巷道横亘眼前。
"……"中村田一面上的表情放空了一瞬，默默在心里骂了句街，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进去。记不清了完全没有关系，英语日语中文自由切换还怕问不到路？
行至路末，狭小巷道豁然开朗，前行几步耳畔的风一瞬间尖锐起来，他极速地侧过脸堪堪躲过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降横祸的是什么鬼东西，就听到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你还差得远呢。”
微哑清冷有些稚嫩，即便嚣张却莫名地让人无法生厌，中村田一几乎下意识地转过身寻找声音的主人，但是突然又听到另一个简直称得上是咬牙切齿的变声期男声：“你这家伙太嚣张了！”
总觉得有人在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什么的。
他拾起地上明黄色的小球若有所思，心道不知道需不需要他英雄救美一把。
走近几步，戴着暖白球帽的男孩恰转过身，单手插在兜里网球拍随意地搭在肩上，微微扬起下巴，墨色的发丝濡湿在脸侧，发尖还挂有透明的汗珠。
他看着那双漂亮的还残有赛时兴奋的猫眼，突然觉得东京七月的风燥热起来，让胸口都微微发烫。
想要亲近他，想要亲近这个男孩。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缠绕着驶向大脑，他几乎不受控制地转身。
“Hey,pretty boy！”
但是不到他肩膀的小少年几乎毫无所觉地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中村田一：……
又有人跑了过来，他微微右跨一步避开差点撞上的男生，那人转过脸发出爽朗的笑说了声“抱歉”，又追上前方的少年，搭上他的肩：“去河村家吃寿司怎么样？”
“不要。”
“我请客。”
“好。”
中村田一立在那里，愣了半天回过神时两个人已经整理好网球包离开了。
但是他觉得耳朵里似乎还有男孩有些嚣张的声音以及那双飞扬的清澈的大的不得了的猫眼。
2.
天气阴了下来。
行李箱扔在一楼，屋子也没有收拾，沉积在记忆之下的记忆刺得脑袋生生发疼。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踩着木质阶梯上了二楼。
推开窗的一刹那，微凉的带着蓬勃潮气的风扑面而来，垂首就是此起彼伏的大片松浪。
整个人都被净化了一样，胸腔里吸进的空气都是松香的清新，就连窗框上的积尘似乎都不再让人难以忍受。
中村田一不太在意地吹了几下浮尘，心道聊胜于无就一跃坐上宽厚的窗框。
他曲支起一条腿将右臂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肆意得有些嚣张的绿，拇指抚着手中网球有些毛糙的球面，眼角不自觉就带上笑意
那些孩子聚在一起兴奋模仿的场面又浮现于前——真是意外，会以这种方式知道这个男孩。
嚣张到可爱的小鬼，还真是有名气，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
——青学新星越前龙马。
他掏出兜里的手机关了飞行模式拨出一串数字。
几乎铃声刚响起就被接通，紧接着就是一串撕心裂肺的质问：
“你这几天在哪！”
“手机怎么一直在关机！”
“你还想任性到什么时候！”
这声音中气十足，当真是宝刀未老。他乐呵呵地想听老爷子这劲头再活二十年也没什么问题，还着什么急立遗嘱？
他一直没有回声儿，炮轰之后那边的人才回味过来，声音变得苍老平稳：“你回日本了？”
“唔。”中村田一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一只落到树枝上啄着树干的麻雀。
一阵沉默。
“不回来了？”那边的声音片刻之间显出了苍老之态。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网球塞进兜里跳下来弯下身趴在窗框上开口：“我会给你养老的。”
气氛倒是因为他这一句服软温存起来。
那边的人为老不尊地哼一声道：“既然都决定了还打电话回来干什么？”
他转过身去看着那只飞起的麻雀挑起眉笑出声：
“你帮我安排一下学校。”
3.
哇喔，运气不错。”中村田一吹了声口哨将最后一个寿司放进嘴里，走到公共设施的秋千那里坐了下来。
一只猫一个男孩，日薄西山。
男孩全然不在意地跪在地上，拿着逗猫棒轻轻逗弄一只仰着脑袋的棕色毛发的猫咪，暖色调的日晖笼在男孩身上，他脸上并没有明显的笑意，但是看向猫咪的神情显得很温柔又透露着小小的欢喜和喜爱。
“Oh,he's a real angel.”
双手插在兜里坐在秋千上，脚可有可无地蹬一下地面，秋千小幅度地摆着。那里的一猫一人嬉戏着没有离开，他也就嘴角微微上扬注视那里没舍得离开。
日晖的颜色浓了起来，猫咪似乎累了，停下追逐逗猫棒的动作，轻轻舔了一下男孩垂在地面的手，发出一声温软的声音，跳到他怀里蜷起身体眯上眼。
他小心翼翼地曲起右臂将猫咪圈在自己的臂弯中，放下左手的逗猫棒轻轻地摩挲怀中动物的绒毛，等了一会待它熟睡后才拾起逗猫棒起身离开。
所有的场景都美好地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中村田一凝视着男孩在夕阳下渐而消瘦的影子如梦初醒，他站起身下意识地喊住前方一人一猫。
——“越前龙马。”他喊。
逆光而站的人五官都掩在日辉之中，他唯一可见的就是抱着猫咪的男孩周身笼着柔光。
哦，像个天使。
那种感觉——胸口微微发着烫身体也叫嚣着想接近，连面部的表情都几乎不受大脑控制地变得柔和。
他走近几步，又笑着喊了句“嘿，越前龙马”，心道这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总不至于还被无视吧。
“哎？”上扬的语调显示了男孩的疑惑，他看着朝他走近的人皱一皱眉，在臂弯有了动静时又收回目光垂下脸动作温柔地安抚被打扰了的猫咪。
中村田一笑出声，连走路的动作都情不自禁地放缓几分。他走过去看着男孩的发旋没忍住伸出手想要揉一揉，但是中途还是换了方向相较之下不算太过突兀地抚上男孩怀中的猫咪。
越前龙马因为这出其不意的动作僵了一下抬起头满脸意外地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睁大的猫眼满是疑惑。
似乎在说，你是哪位？
“你猜，”中村田一看进那双清澈漂亮的眼，收回手插进兜里，“猜猜看我们在哪里见过。”
越前龙马看了他一会儿，留下一句“无聊”后利落转身。
中村田一：“……”
就说这他不可能记得你，还非得作一作死，这下没法收场了吧。他一边在心里毫不留情地碎碎念骂自己一边追上去毫不尴尬地介绍自己。
自说自话。
“你不回家吗？”有些哑有些冷的嗓音，没有起伏的声线，越前龙马说出了一路以来的第一个成型的句子，虽然内容不尽人意，但依旧让人欢喜。
他眯起眼信口胡诌：“啊，好巧我家也是这条路。”
男孩没有再发表意见，然后他停了下来说，“我家到了。”
中村田一看着男孩口中的家挑眉一笑，心里估量着自己住的地方到这里的脚程，又伸手抚了一下男孩怀里的猫咪，语中含笑，“那再见。”
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越前龙马也回了一句再见。
在他转身时，突然听到后面的人开口，“越前龙马，我叫什么名字？”
越前龙马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看他一眼。
“中村田一。”他说。
3.
哇喔，运气不错。”中村田一吹了声口哨将最后一个寿司放进嘴里，走到公共设施的秋千那里坐了下来。
一只猫一个男孩，日薄西山。
男孩全然不在意地跪在地上，拿着逗猫棒轻轻逗弄一只仰着脑袋的棕色毛发的猫咪，暖色调的日晖笼在男孩身上，他脸上并没有明显的笑意，但是看向猫咪的神情显得很温柔又透露着小小的欢喜和喜爱。
“Oh,he's a real angel.”
双手插在兜里坐在秋千上，脚可有可无地蹬一下地面，秋千小幅度地摆着。那里的一猫一人嬉戏着没有离开，他也就嘴角微微上扬注视那里没舍得离开。
日晖的颜色浓了起来，猫咪似乎累了，停下追逐逗猫棒的动作，轻轻舔了一下男孩垂在地面的手，发出一声温软的声音，跳到他怀里蜷起身体眯上眼。
他小心翼翼地曲起右臂将猫咪圈在自己的臂弯中，放下左手的逗猫棒轻轻地摩挲怀中动物的绒毛，等了一会待它熟睡后才拾起逗猫棒起身离开。
所有的场景都美好地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中村田一凝视着男孩在夕阳下渐而消瘦的影子如梦初醒，他站起身下意识地喊住前方一人一猫。
——“越前龙马。”他喊。
逆光而站的人五官都掩在日辉之中，他唯一可见的就是抱着猫咪的男孩周身笼着柔光。
哦，像个天使。
那种感觉——胸口微微发着烫身体也叫嚣着想接近，连面部的表情都几乎不受大脑控制地变得柔和。
他走近几步，又笑着喊了句“嘿，越前龙马”，心道这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总不至于还被无视吧。
“哎？”上扬的语调显示了男孩的疑惑，他看着朝他走近的人皱一皱眉，在臂弯有了动静时又收回目光垂下脸动作温柔地安抚被打扰了的猫咪。
中村田一笑出声，连走路的动作都情不自禁地放缓几分。他走过去看着男孩的发旋没忍住伸出手想要揉一揉，但是中途还是换了方向相较之下不算太过突兀地抚上男孩怀中的猫咪。
越前龙马因为这出其不意的动作僵了一下抬起头满脸意外地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睁大的猫眼满是疑惑。
似乎在说，你是哪位？
“你猜，”中村田一看进那双清澈漂亮的眼，收回手插进兜里，“猜猜看我们在哪里见过。”
越前龙马看了他一会儿，留下一句“无聊”后利落转身。
中村田一：“……”
就说这他不可能记得你，还非得作一作死，这下没法收场了吧。他一边在心里毫不留情地碎碎念骂自己一边追上去毫不尴尬地介绍自己。
自说自话。
“你不回家吗？”有些哑有些冷的嗓音，没有起伏的声线，越前龙马说出了一路以来的第一个成型的句子，虽然内容不尽人意，但依旧让人欢喜。
他眯起眼信口胡诌：“啊，好巧我家也是这条路。”
男孩没有再发表意见，然后他停了下来说，“我家到了。”
中村田一看着男孩口中的家挑眉一笑，心里估量着自己住的地方到这里的脚程，又伸手抚了一下男孩怀里的猫咪，语中含笑，“那再见。”
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越前龙马也回了一句再见。
在他转身时，突然听到后面的人开口，“越前龙马，我叫什么名字？”
越前龙马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看他一眼。
“中村田一。”他说。
4.
手托腮盯着国语老师的后脑勺毫无诚意地混过一节课。不得不说最后一排的角落是一个好地方，与世隔绝到连插班生这种生物的气息都可以被掩盖，啧，他的存在感还真不是一般的低。
呼风唤雨的日子成了往事，不过的确没什么值得留恋的，说起来中二时期的自己虽然干的事现在偶尔翻出来还觉得有些丢人，但是那些纯真和探索还是很值得回味的。
——毕竟也是一段不可复制的人生。他扬了扬嘴角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前排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双颊仿佛还没有步入发育期一样带着婴儿肥，笑的时候睫下卧蚕分明，阳光又讨喜，他站在台上自我介绍时就看到了，那样的一张笑脸真诚得让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晃到了她身后。
中村田一向来对可爱的生物没有抵抗力。
他眯起眼睛，又想起那个叫越前龙马的男孩，胸口像是涌入了一股热流，温暖又美好。
他发誓，那应该是他十六年人生里所遇到的最可爱的生物了。
他和父亲一起生活的日子不算十分多，身为日本人的儿子倒也没有太多有关日本的了解。用笔轻轻戳前排姑娘的背时他想，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在日本算不算太无礼，不过也无妨，大不了说一句古米拉赛，反正又不要钱。
但是他抬眉的时候对上的是一双清澈和善的眸子，他想，日本的女孩子是不是都这么温婉。
然后他觉得他应该是在日本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他是一个很自来熟的人，对待合自己口味的事物也十分热衷，况且前排女孩十分容易相处，所以不到五分钟两个人就堪称相谈甚欢了。从她口中得知下节课是数学课并且上午不会再有国语课时，果断地收拾东西。对上姑娘疑惑的眼神他笑一声说得坦荡，“既然没有国语课了，别的老师也不认识我，翘课也不会被记过？”
前排女生的一句“你…”卡在喉咙间不上不下，满脸都是“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他笑着瞥了她一眼，就提着书包心安理得地走了。
“…真潇洒。”姑娘总算把那句话补充完整了。
中村田一第一次觉得自己年纪不该这么大。
青学的初等部和高等部离得用不着遥远来形容，然而以他的步速走过去需要将近十分钟，虽然中途她走岔了道，但不可否认这是一段无法让他在课间自由来回的距离。
……早知道就让老头子把他留在初中一年级了，反正也低过头了。不过他想了想自己在一群一年生中鹤立鸡群那让人不忍直视的情景，心道还是算了吧。
好事一向多磨。
最后跌跌撞撞地也算走到了目的地，只是满腔热火被一个上课铃浇得透心凉。
走到教学楼后面的樱树林后将书包扔到长椅上，呼出堆积在胸口的小小无奈后坐下去，心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在教室里托着下巴发呆听数学课也好过现在无所事事。
不过当他看见不远处倚着树干睡得安然的人时，心底迸发出极大的欣喜。
5.
中村田一蹲下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拂过去。
小少年歪着脑袋靠在树干上，白皙的鼻尖小巧可爱，闭着眼睛显得乖巧温顺。
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难怪上课了也没人来找他，这个地方实在隐蔽，这样蹲下来周围都是掩映的绿色植物，没有一丝可以透出去景象和可以飘进来的呼唤。
这样的只有他和他的小少年的静谧让他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他贴着身旁的人坐下来，然后动作轻柔地将他揽在自己的怀里，动作间忍不住亲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一眼万年，一见钟情。
舜无万物地落空。
他想起很久以前父亲对他说的，他和母亲的初识。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却懂了。
他的小少年，转过脸看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褪为荒芜寂寥，他只看见他。
他低下头和他脸颊相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喃喃道：“My little boy……”
6.
越前龙马醒时，已经是暮霭沉沉了。
这一觉太长太甜，他睁开眼竟一时间不知今夕是何夕。
懵懵然坐起来，思考片刻才想起是课间被崛尾嚷吵得不能自已就去绿化带找个地方补起觉来。
睡了一个下午竟也没人找来。
他想着，打了个呵欠。
身上披着的外套也随着伸懒腰的动作落下。
“……欸？”他提起衣服翻看，脸上显出疑惑的表情来。
——那衣服的size明显大他太多，况且他也不记得自己睡前盖了校服。
啊，不过是真的要说声谢谢了。
越前龙马正犹豫着是否要在这里等衣服的主人过来，肩就搭上一只手，他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那人的脸，就被塞了一杯热饮。
“睡了这么久，喝口热饮暖暖胃。”
于是越前龙马捧着热饮一脸状况外地看眼前的人靠着树坐下去，动作熟练的很。
他吞了一口加了糖但对于他来说依旧很苦的咖啡，热度却像是从胃袋流转全身，整个人都舒适起来，面上的表情也不知觉有了几分温度。
他又吞了一口咖啡，这才将思绪转到眼前一直在含笑看着他的人，道：“中村学长，谢谢你的款待。”
这个称谓让中村田一整个人都欢喜起来，他没来得及去说一句类似于“不客气”之类的话来回复越前龙马，凑过去朝着越前龙马喜笑颜开：“还记得我呢！”
他明知故问，忍不住要去撩拨，想听到他亲口承认，是的，我记得你。
气氛也因为他这强行加台词的自来熟举动轻松起来，越前龙马皱皱鼻子，神色轻松：“昨天刚见过面。”
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动作随性且可爱，中村田一眼中不自觉带上几分温柔，他笑道：“那你一定还记得我说的我们俩的家同路。”
越前龙马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中村田一跟他碰一下杯，道：“不如一起回家？”
越前龙马这才意识到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他下意识地看一眼天色，暗道一声糟糕，一句话都没说爬起来就要跑。
中村田一哭笑不得，拉住他：“反应怎么这么大？”
越前龙马转过身来，脸上倒是看不出焦急之色，语气也平淡：“网球社周一的集训迟到了。”
他顿了顿，干脆自暴自弃：“反正已经迟了，逃不过十圈。”
中村田一了悟，他忍不住揉揉面前男孩的脑袋：“走吧，我陪你。”
“……啊？”他忍不住抬头诧异地看向他，连被不相熟的人摸头都没有反应。
6.
网球场已经没了人影，球场上只有散落着未被拾干净的网球在夕阳中投下的斜长的影子。
中村田一遥望过去，球场已经被锁了。
小少年站在他身前，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立马就心软了。
他犹豫着伸手搭在越前龙马的肩上轻拍两下，道：“先回家吧。”
越前龙马应了一声，转过身来。
中村田一虚拢着他的肩，带着他往走，注视着那张明显情绪不高的脸：“饿了没有？先去吃点东西？我知道有家寿司店不错。”
低着头估计连路都没看的小孩闷闷地哼了声：“一下午没动怎么会饿。”
这不知道在跟谁赌气的姿态可爱得不行，中村田一忍不住笑出声。他捏了捏那骨架分明的肩膀，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安抚又像逗弄：“好好好，那全怪我，下午应该叫醒你。”
越前龙马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地炸了毛：“我又没这么说！”
说着就冷着脸往前走把中村田一扔后面了。
中村田一心里骂了声自己把人气跑了，又喜欢他发脾气的模样，满脸笑意跟上去：“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他注意着小少年的神情，试探道：“越前？越小前？”
语气里流露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越前龙马抬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学长你的书包没带。”
中村田一捕捉到他眼神里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他又接着说：“你不会也睡了一下午吧？”
“对，我作业没拿明天估计要被罚站。”他顺着小少年心思说，看他一幅得逞了的表情忍不住揽着他把他往怀里带。
宝贝儿，睡的是你，我那是看了你一下午。
不过待会还得返回去拿书包，钥匙在包里。
两人迅速熟稔。
中村田一提议：“去吃点东西？”
越前龙马皱了皱鼻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回绝道：“没胃口。”
“怎么了？”
他叹口气，表情复杂：“没胃口，明早还要喝蔬菜汁。”
中村田一：宝贝儿你怎样我都喜欢
7.
大概是蔬菜汁太难喝，部长黑着的脸太可怕，越前龙马难得在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
他下楼时没看到赤着脚躺在地板上看乱七八糟杂志的臭老头，倒是卡鲁宾听到动静转过头温软地喵了一声打招呼，又在日光中享受地眯起眼睛。
越前龙马走过去挠了挠卡夫卡的头，视线转向厨房，喊：“菜菜子表姐。”
没人回应，他猜人已经走了，菜菜子的大学离这里不近，搭地铁要转三站，她一向起的早。
他到厨房转了一圈，果然只见桌上摆着的食物，两份。看来臭老头还没起。
他皱着眉盯着那瓶牛奶，恨不得它能瞬间蒸发。他不喜欢牛奶，像白水一样没什么甜味，又有股难形容的味道。
屏住呼吸将牛奶一饮而尽，赶紧把煎蛋往嘴里塞。
他回想起乾学长的蔬菜汁，想，他宁愿喝五瓶牛奶，也不想再感受那逆天的味道。
越前龙马叼着面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顿了顿，决定自己先去训练场向部长请罪，他不想再和惯性迟到的桃前辈一起面对腥风血雨。
丝毫没有想到桃城武的迟到他要负大半责任，毕竟来接越前龙马之前，他是可以直线火速骑往学校的。
中村田一一脚踩地支撑着自行车，他低头看一眼腕表，福至心灵地看向木门，越前龙马恰推门走出来。
像是密林深处走出来的精灵，夺目迷人。
他想，这真是这一天一个相当美好的开始。
小少年看见他显得很诧异，叼着的面包都忘了，好在他胳膊长，一伸手使这早餐幸免于难。
中村田一将面包片递至他嘴边，见他毫无心理障碍地叼住，扬起嘴角小声说了句：“真乖。”
越前龙马没听清，看向他嗯了一声，尾调上扬，带着疑问。
中村田一笑了笑，指指自己的后座：“上来，去学校。”
越前龙马早就习惯搭便车，这会儿也不矫情，应了声就跳上去，腾出一只手拿面包片才问：“学长你怎么来了？”
前面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我说过我家和你家顺路，猜你没走就等了一会儿。”
“哦。”他想了想，之前确实听过他这么说，就不再纠结。
四周的住宅建筑似乎还没苏醒，静的只能听见自行车链条踩动的声音。
后座的人在吃他的早餐，咀嚼声几不可闻，中村田一想象了一下男孩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微笑。
前方路况一马平川，他转过头，小少年精神不是很好地打了个呵欠，他吓得不行，生怕越前龙马睡着了从车上掉下去，赶紧停下来。
越前龙马不明所以：“到学校了？”
“……”瞧，都糊涂了。
他抓住越前龙马的手：“抱紧，别掉下去了。”
“想睡趴我背上。”
“我不睡。”他抽回自己的手，眨眨眼又抬头看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努力睁大眼睛。
那瞳孔在日光下颜色漂亮得难以言说，纯粹无辜的样子让中村田一的手难以自持地伸了出去。他想触碰那双眼睛。
幸而及时回神，他用伸出去的手敲一下男孩的额头：“摔下去可别哭鼻子。”
越前龙马皱皱鼻子：“真不会睡。”睡意都被那一下敲没了。
中村田一不再多说，不容反驳地握住他的手，单手掌握方向：“别动，不然我们俩一块摔。”
中村田一：宝贝儿肯抱我了！
8.
中村田一不着痕迹地放慢了速度，路宽且平坦，没太多行人。他攥着越前龙马的手，感觉那骨节分明的细腻触感，手心微微汗湿，心跳声充斥着耳畔。
但他忍不住微笑。
也许是那句威胁起了作用，越前龙马竟就被他握着一只手，安安分分不再多说。
越前龙马在和风中没能抵抗住瞌睡虫的诱惑，恍惚中顺着被握住的那只手的力道朝身前人靠去。
畅通无阻到了学校，后面的人已经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中村田一正单脚撑着地停下车，他犹豫着舍不得喊醒身后的人，就听见有人叫出越前龙马的名字。
“……部长！”越前龙马一个激灵差点栽下去，好在中村田一伸手挡了一下。
越前龙马下了车。
中村田一胳膊肘随意地搭在车把手上，看着不远处两个人。
越前龙马矮他对面男生不少，高个男生微低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仰着脑袋以一个专注认真的姿态倾听，看起来紧绷又紧张。
中村田一这样看着竟也不觉无聊。
那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只觉得越前龙马的肩一下就垮了下来。
他猜测与昨晚的事有关，就见越前龙马走了回来，他似乎能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如有实质的低落来。
中村田一推着车和越前龙马一起走，觉得他这样子实在可怜，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
越前龙马抿抿嘴似乎并不想说，但还是回答：“跑二十圈。”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还要喝乾学长的饮料。”
那语气里的不满溢于言表，带着些小抱怨，可怜兮兮的。
中村田一微微有些嫉妒那高个男生，如果哪一天越前龙马能仰着脑袋带着尊敬专注地听他说话，将所有目光都投往他身上，怎样的过错他都愿意给他扛下来。
他伸手拍了拍小少年的头顶以示安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那声音一扫之前的无奈：“学长你的书包为什么会在这里？”
中村田一看了眼车前篓里的书包，又转过脸去看那张气呼呼的带着质问的小脸。
……忘了这一茬。
9.
越前龙马感到被愚弄，想到昨晚中村田一哄小孩一般的说辞感到十分难堪，却又无法发火。
他抿着嘴，更加沉默。
中村田一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他设想了一下小少年的心理，能猜到此刻他心里尴尬多于愤怒，原本两人之间就是他上赶着往上凑的自来熟牵线搭桥，如果越前龙马因为这个小插曲恼羞成怒疏远他，他可就真要去撞墙了。
他无视那张小脸上的冰冷，伸手搭上越前龙马的肩头，神色如常，带着哥俩好的口吻喊了声：“越小前。”
越前龙马立马就看了过来，猫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怎么这么无耻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你凭什么这么喊我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中村田一差一点就没忍住去捏他的脸，心里的紧张也散了不少，他压住笑意，咳了声说：“待会儿咱俩一起跑步怎么样？”
越前龙马的脸上写满了拒绝。
“你学长也想尝尝你说的那什么汁。”他的脸上适时露出个向往的表情，似乎对让越前龙马深恶痛绝的蔬菜汁充满兴趣。
越前龙马皱着眉一言难尽道：“难喝。”但看到中村田一的依旧没变的表情，神色动了动哼了一声：“那你就试一试，到时候不要后悔。”
一副等着你出丑的模样。
中村田一心道宝贝儿你真是可爱，几句话糊弄就把事儿给忘了。他点了点头，一副中二晚期的样子：“你这么说我更期待了。”
-
越前龙马跑步时习惯不说话，认真地看着前方。中村田一也没有搭话，只是会时不时的
转脸去观察越前龙马。
小少年紧绷着脸眉头似蹙非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稍稍靠近了些，伸手触了触越前龙马的后脑勺，开口气息有些不稳：“你耐力还真不错。”
越前龙马总算转头赏他一眼，嫌弃得不行：“学长你真弱，五圈都不到就喘成这样。”但说话间却是减慢了速度。
中村田一觉察到他的体贴，脸上笑意更盛，倒也没反驳他。他因着身高优势一直是学校篮球队的前锋，也算体育健将，但近半年都疏于锻炼，身体各项机能都有所减退，突然一跑有点吃不消。
小家伙说的也是实话，他现在确实弱。他捏了捏胳膊上软绵的肉想。
“学长以后就和你一起晨跑怎么样？”他打蛇上棍。
越前龙马没注意他话里流露的期待，随口道：“这你要问部长。”
他说的虽然敷衍倒也是实话，网球社校队成员规定的晨跑是绕操场五圈，社外人员是否能加入确实该问手冢国光。
中村田一了解这个因由，但他原本想试探的是越前龙马的态度，所以还是对这公事公办的态度有些失望。
不过他的晨跑事宜已是该提上日程了。
10.
操场上晨跑的人渐渐增多，对面迎来一个穿着红色篮球服的高个男生，看到越前龙马热忱地打招呼：“嘿，我们新星又被罚跑了吗？”
他声音里并没有带上恶意，但越前龙马却深觉丢人，压低头默不作声地加快了速度。
中村田一转身看过去，却见那男生边跑着却回头看向越前龙马，嘴上笑意分明。
他追上越前龙马的脚步与他并肩，侧过脸看他弧形精致的下巴，那上面带着汗，细腻白皙的皮肤上的水珠在日光下泛着光，尤为好看。他心底滋味莫名，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你们很熟？”
越前龙马不明所以地偏过头：“谁？”
“刚刚打招呼的那位。”
越前龙马哼了一声，显然还在记仇：“一点都不熟。”
中村田一被他的表情逗笑，一时也没再问。
单从外貌以及气质来说，越前龙马就是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更遑论那打球时恣意挥洒的模样。
他想起初次见面扛着球拍的小少年满脸称得上是嚣张了的活力和自信，那实在太吸引人了。
他巡视了一圈，发现那个红色篮球服快到了，显然以他身旁男孩为目标酝酿着准备打招呼。他的目光划过男生，侧过脸开口：“越前你是经常被罚跑吗？”
“……”越前龙马表情难以言喻地看他一眼，以冲刺阶段的速度远离他，顺便也无视了打招呼的篮球服男生。
中村田一挑了挑眉看着身高相近的男生，心道干得漂亮。
那男生回头看了会儿前方跑得很快的男孩，转过脸似笑非笑地与中村田一对视一瞬，而后与他擦肩而过。
中村田一耸了耸肩，加快速度去追越前龙马。
然而穿着与越前龙马同款队服的男生先他一步追上去。他搭上男孩的肩膀，动作极大地揉着他的脑袋，发出带着亲昵的责怪：“越前你这小子今早怎么没等我？”
“我才不想和你一块迟到。”
“小鬼太没礼貌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的前辈！”他又大幅揉着小少年的脑袋，辩驳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说的是实话。”
“今天我明明没有迟到！还有啊，昨天下午怎么没有来训练？”
“……”越前龙马被戳到痛脚，又开始加速。
“哎哟哟，别跑啊，等等我，你这小鬼太没有礼貌了……”他便喊着边追了上去。
中村田一慢慢停了下来。
他想着来日方长，便拿起书包去更衣室了。
11.
桃城武追着越前龙马跑了一会就被手冢国光叫去搬网球部的新进器材，越前龙马一个人跑了一圈后才想起中村田一这个人。
他停下来走到中间草坪的休息区，在热闹起来了的晨跑人群中找了一圈后未果，撇撇嘴不太高兴。
其实他心底在暗暗期待这位高等部学长喝完青汁后的反应。
那大概与暗地里观察喝了青汁的部长是同等的未知名心理。
越前龙马走到跑道上继续剩下的任务。他心里还是有些在意，之前被骗的怨怼又生了出来。那位学长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在捉弄他，仿佛他是一个好哄弄的小学生，给出承诺却只是当时脱口而出，丝毫不放在心上。不到一个小时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尝试乾学长的蔬菜汁，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他低低哼了一声。
高桥嘉良看着前方，网球新星与他相向而行，此时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那张怏怏不乐的小脸，带着些赌气的意味，眉头微锁，却实在地惹人喜欢。
第一次打招呼遭到无视，第二次被刻意阻断，他心里的火气在看到这个人这张脸后，也所剩无几。
他扫了一下小少年后方，不再见有闲杂人等，转身改变方向，有意放慢了速度。
果然新星追了上来。
看得出来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睑半垂，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篮球部与网球部接触不多，他和越前龙马也不在同一年级，但有意无意，他也对这男孩有了了解，知道他不懂开玩笑也容易较真。
他心底很喜欢这样的率真可爱，觉得小少年生气的样子比起平时不打球时的冷清来，多出许多灵动，因此见面时总喜欢打趣他几句。
虽然嘴贱的后果痛并快乐着，但两人也算有了不多不少的交集。
至少见面时会打招呼。
啊，更多时候是他率先发现小少年的身影。
越前龙马总算注意到了身边如影随形的人。
他这时已经忘了之前两人小小的龃龉，事实上他已经习惯了高桥嘉良时不时就怼他这件事，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但条件反射地见到这个人就要拉下脸。
高桥嘉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实在可爱。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愉悦：“你今天来的这么早怎么还会被罚？”
越前龙马：“……”
高桥嘉良：啊，我把天聊死了。
12.
被迫吞了一大杯加强版的让人生无可恋的特制乾汁之后，又是与往常相比依旧平常的一天。
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集训结束之后，看到了单肩挎着书包看起来相当不羁的中村田一。
这是真的出乎越前龙马所料了。他晨跑过后就完全将这个人抛之脑后，完全没想到在更衣室这里遇到他，尤其是他看起来还是在特意等自己。
越前龙马只是愣了一瞬，他将网球包递给身旁的桃城武，抬胳膊用腕套擦了擦额头的汗，朝中村田一身边走去。
“中村学长，你怎么会在这？”
中村田一看着眼前这个面颊微微泛红、呼吸还未平息，看起来充满生气的小少年，心里蓦地一软，他避开越前龙马的问题，笑道：“放学后还要训练多久？”
越前龙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回答：“两个小时。”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中村田一，追问一句：“怎么了？”
中村田一伸手揉了揉面前男孩的头：“没事。你先去换衣服，我载你。”
大概是因为平时经常被桃城和菊丸两位前辈抱着脑袋揉，如今他也没觉反感，只点一下头便去更衣室。
越前龙马只到他胸口的身高，仰着脑袋点头的模样显得十分乖巧。他扬了扬嘴角，又在思考放学后和越前龙马集训结束前这两个小时该如何打发，不知道高等篮球部现在还能不能进去。
十六岁的年纪，充满青春气息。大概是家庭原因，他的青春期结束的匆忙，相较于同龄人，他对自己的感情认知不算懵懂，抓得快也抓得紧。
啊，有些苦恼。
想离他近一些，相处的时间多一些。
这个男孩是如此吸引他。
不远处的小少年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和一众前辈打完招呼，转身朝中村田一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的头发因为前辈们的蹂躏乱糟糟的，头顶翘起来的发丝随着行走的动作摇曳着，俏皮的很。
中村田一脸上笑意渐浓，他将木椅上的书包提起来挎到肩上，随手揽一下小少年的肩，放开得极快，所以并未惹来反抗。
两人前往停单车的地方时，中村田一开口：“晚饭是回去吃还是在外面？”
“……周三在外吃。”
中村田一低头看一眼身旁的男孩：“晚上一起吃怎样？”
越前龙马未作思考便点了点头。
集训结束后这个时间，路上行人寥寥，与早上二人同行的状况无二。
路边已经有虫鸣声响起，影子伴着自行车前行也缓缓移动，路仿佛无尽，车后座的人虽是沉默着，但他却因为知道自己被陪伴着感到熨帖。
没有糟心事。
这男孩使他冲动，也令他心安。
二人最终选择寿司。
中村田一进店时才发觉越前越前龙马与这家店主相熟，连他的口味都随口道来。
“是越前啊，今天还是三文鱼寿司？”
“嗯。”他回道，而后想起身边还有人，转头问，“中村学长你喜欢什么口味？”
河村这才发现中村田一，不好意思道：“越前你还带了朋友啊？”
越前龙马便为他们互相介绍了对方。
中村田一要了什锦，在看价目表时听见河村对越前说：“这一顿我请你和你的新朋友。”
他转过头看两人，那个叫河村隆的男生正在包饭团，笑得很憨厚，看得出来是为越前龙马交到新朋友而高兴。
而越前龙马乖巧地道谢，对“新朋友”这个说法毫无芥蒂。
13.
周末。
中村田一头天晚上约了越前，今天越前作为东道主陪他四处走走。
越前刚开始并未同意，他本身就是路痴属性，平时出行的地点也没有太多变动，偶尔出游，也是和前辈们一起。
但中村田一的话他无法反驳，他刚回国，相对熟悉的人也只有自己。
中村田一早早就到越前龙马家了。为他开门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女生，她问明中村的来意后就笑着让他进屋了。
“中村同学请坐。”菜菜子倒了杯水给他，笑容温婉，“没想到龙马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中村向她道谢，心里却想起那个叫河村隆的男生，他们看起来都为越前交到朋友而开心，言下之意小少年的交友状况不算良好。
他有些奇怪，他觉得越前其人性格并不热烈，但是也不像是会主动拒绝他人接近的人，况且他本身十分吸引人，怎么至于亲近的人有这样的认知呢？
菜菜子看着他笑了笑：“叔叔一家去年才回的日本，看到他朋友渐渐多了起来，我们都十分开心。希望中村同学也把龙马带入你的交友圈。”
中村了然，看来越前家人认识的他的朋友都被如此嘱咐过，怪不得那个叫河村的男生如此欣慰。
菜菜子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表情无奈：“龙马就是这样，周末没有任务时十分能睡。”她看了中村田一一眼，“我有事马上要出门，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龙马卧室。”
他私心是想去看看越前生活的地方，能进入男孩的卧室完全是意外之喜。
越前龙马的卧室是很典型的男生房间，杂乱无章。地上有散乱的书，不知干净还是没洗的衣服，以及各式的猫玩具。
男孩趴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的那半张脸睡颜纯稚，那只喜马拉雅猫也趴在男孩背上睡觉，一大一小尤为可爱。
他知道未经允许擅动别人东西不礼貌，但那本放在桌子上的相册实在太有诱惑力。他看了一眼丝毫没有醒来迹象的男孩，忍不住打开相册。
14.
越前龙马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睁开眼就是刺眼的日光，他半眯着眼懵着脑袋伸手去够床头的闹钟。这是下意识的动作，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针分针秒针都指在十这个数字上。
越前龙马：“……”
下一秒，卡鲁宾惨叫一声随着被子被掀翻到地上，它的小主人光着脚就跑去衣柜那边翻衣服。
越前龙马冷着一张小脸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有十分的冷静，然而心里却已经是在翻江倒海。
闹铃没响。
老头子没喊他。
桃前辈今天没来找他。
中村学长今天没来找他。
他错过了晨练。
还有两节课。
要喝乾学长的青汁了。
要被罚站被围观了。
他要完。
中村田一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他转身便见一手拽着书包的小少年慌张地往楼下跑，忍不住出声：“慢点慢点，别摔着。”
他话还没落音，越前龙马就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中村田一赶紧跑过去，好在他是从最后一阶摔的，只是膝盖有些发红，没什么大碍。
越前龙马连疼都忘了，不可思议道：“中村学长你怎么在我家？”他说着便恍然大悟，今天是周末，并不用集训和上课。他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蠢极了，被学长看见真是十分丢人，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脸冷得更厉害了。
中村田一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他膝盖那一小块的伤处上，虽然不是很严重，他还是心疼的不行，也没注意到越前龙马脸上的不自然，顺口回答他：“昨天不是约好了带我去逛逛这一块地方？”
越前龙马见他没注意自己松了一口气，又听他问疼不疼，下意识地摇头：“不疼。”
中村田一扶着他去桌旁坐下，随即便去厨房帮越前热早餐。
厨房里传来中村田一的声音：“你表姐临走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给你热一下。”
“嗯，”越前龙马应了一声，“谢谢学长。”
他百无聊赖，看了看四周没找到卡鲁宾，甩了甩腿，发现疼过那一阵儿后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就上楼去找猫，进屋掀开地上的被子才发现卡鲁宾埋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简直哭笑不得。越前跪下来用手指轻轻挠挠睡得昏天暗地的猫的下巴，放低声音：“卡鲁宾起床了，懒猫！”
卡鲁宾耳朵动了动，半睁开眼露出湛蓝的眸子，软软地叫了声。越前抿着嘴笑了出来，眼里满是对卡鲁宾的喜欢，他将猫抱起来，低下头：“去吃早饭了。”
转过身就看到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的中村田一，那人眼神柔和：“去吃早饭了。”
一人一猫认真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中村田一看得心软又好笑，越前龙马觉察到他的视线，抬头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中村田一笑笑，道：“今天不出去了，邀请你去我家同意吗？”
他的膝盖虽没什么太大的伤，但中村还是希望他今天多休息，但又舍不得浪费这原本定下来的一天，略作思考便做出邀请。
越前龙马“啊”了一声，也没多想便答应了。
最终两人一猫从一人家转移至另一人家，快到目的地时中村田一听见单车后座的男孩评价：“中村学长你家离我家一点都不近。”
他这才想起当时为了拉近两人关系，扯谎说两人家离得很近，也只能故作不知不接话。
中村田一家的客厅十分大，因为整个一楼都是连贯的。卡鲁宾十分喜欢落地窗前的那块位置，进屋后毫无在陌生环境的不适感，直奔那块羊毛毯，舒服地叫了几声后窝在那里不动了。
中村田一走过去拾起毯子上的书坐下去，往后一倒半个人都陷在了宽大的枕头里。
他望向越前，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越前龙马略微一顿，便学着他的模样躺下去。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的上身被宽大绵软的枕头支撑着，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陷进去了，舒服得让人闭眼睛喟叹。
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有些无聊，偏过头将视线放在中村手中捧的书上。书页上既不是英文也不是日文，方正有序很好看。
越前觉得新奇：“你看得懂中文？”
“嗯。”中村回答，他看着眼中流露出惊叹的男孩，伸手揉揉他的头顶，笑道，“我妈妈是中国人。”
他家的情况比较复杂，虽然外公在美国定居，但外公外婆分居，他的母亲随着外婆在国内生活。他的父亲是日本人，而他自小便被外公接去美国教养，总归是会了这三国语言。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见男孩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就知道他被绕住了，也没再解释，只是转开话题：“喜欢中文？”
越前唔了一声，眼睛还在看纸页上的方块字：“我觉得中文很好看，”他顿了顿，皱起眉，仿佛嫌弃又仿佛是在害怕，“但这字看起来真难写。”
中村觉得他这表情很可爱，干脆将书摆在男孩腿上，果然他整张脸皱得更厉害了。
他靠过去，将手臂搭在越前身后的靠枕上，半张脸压在他的肩头，两个人往宽大的靠枕里又陷了几分。
中村食指压在字下为越前读书，他念道：“欧阳文忠常爱林逋诗‘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辀’之句，文忠以谓语新而属对新切。”
出现在他耳畔的声音低沉优雅，越前在这陌生的语言里感受到午后时分的安静。
他默然一会儿，忍不住去问：“什么意思？”
15.
越前龙马的目光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一字一字地看去，陌生的语言，陌生的语调，充满安宁与橘黄日光的午后。
中村田一为他铺开充满野趣的图卷。
螃蟹歪歪斜斜地八爪横行，鹧鸪鸟在丛茂掩映的灌木深处发出叫声。
越前龙马没经历过这些，但美的享受却从心底蔓延，他觉得安宁，也觉得愉悦。
他慢慢地整个人都偎依在中村田一怀中，但注意力却集中在了那本陌生语言的书上。
“鹧鸪”让他产生了无比大的兴趣，甚至少有地直截了当提出疑惑之处：“鹧鸪是什么？”
他的发音还有些生硬，中村田一却听得心底发软，他稍稍歪了歪身体让怀中小少年靠得更加舒服，说：“鹧鸪是中国的一种鸟。”
他低头对上男孩一双充满了好奇的、在阳光中颜色漂亮得让人心软的眼睛，下意识地想给他更多。
便干脆打开电脑检索词条。
越前龙马盯着屏幕上的图片，抿着嘴脸上有了些许的笑意，显然十分喜欢那鸟类。
中村田一揉揉怀中男孩的脑袋，要来他的手机，将照片传给他，笑道：“的确是很漂亮的鸟。”
男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赞同，又抬头看他：“你见过鹧鸪吗？”
中村摇了摇头：“我在中国呆的时间不多。”他注意到男孩失望的表情，好笑道：“但我对中国文化还是有皮毛了解的，你喜欢，以后我就多和你讲讲。”
越前龙马却迟疑不决，他似乎不喜欢麻烦别人，中村田一怕他拒绝，又说：“每天载你去学校的路上可以给你讲。”
他低下头对上怀中人亮晶晶的猫眼，忍不住在他额头亲了一口。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小心注意着越前龙马的反应。
他吓得全身的肌肉都崩了起来，好在越前龙马仿佛习惯一样对此并没有别的反应，只是问：“那你要讲什么？”
中村田一如释重负，心底却也微微失落，他将书合上，起身去书架找了找，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本山海经。
他翻着书页，那些堪称久远的回忆和泛黄纸页上的文字一起浮现出来。
他的嘴唇掠过微笑。
这屋子承载的回忆是他不长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他的母亲是他中国文化的启蒙者，相对的，父亲是他日本文化的启蒙者。他喜欢母亲为他讲述的光怪陆离的故事，那让他着迷，以至于读中文书成为他每日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而如今他要把自己喜欢的故事介绍给自己喜欢的男孩。
越前龙马果然喜欢，他对山海经讲述的充满诡异与神话气息的中国远古故事好奇不已，话也多了起来，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清冷少年：“棪木？那是树的名字？是什么样的树？”
这不停歇的问法让中村田一脸上笑意不绝，他揉着男孩脑袋，打开电脑搜索，但结果不尽人意，没有到图片。他不想越前龙马失望，就讲了一个他记得很清楚的建木：“山海经里有一种树，长得像牛身一样十分粗壮，树皮撕下来像一条条黄色的蛇纹，叶片繁茂，多如星罗，开一串串的花。”
越前龙马的注意力转移到中村田一话里的树，脑中勾勒出建木的形象，笑了：“这树好奇怪。”尤其是树皮。
两人一讲一听沉醉不知归路。直至卡鲁宾跳到越前龙马腿上叫着要食吃时，他们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很久了。
越前龙马啊了一声，抱起卡鲁宾挠着它的下巴自责道：“我忘了带猫粮。”
中村田一收起书：“没关系，冰箱有鱼，用清水混蔬菜糜煮给它吃。”
“你有什么想吃的和不吃的，今天学长下厨。”他扬起眉对满脸惊讶的男孩笑着说。
实在对不起，写不下去了，直接在一起吧
番外 | 一蔬一饭共暮里
越前龙马最近沉迷古龙。
他如今读中文书速度依旧不快，但认字已经十分顺畅了，书房书架上摆的中文书越来越多，生僻字也学会了用字典，自己读书思考留白的时间更多，趣味也更多，他已经不愿意中村田一来读讲了。
但是睡前讲诗却保留了下来。一来听了这么多年，听不到睡不踏实，二来中国诗对于他来说深度不是一点点，他自己完全无法理解。
他看小李飞刀看得入迷，总是想实践一番这些中国古代侠客的功夫。
刷牙的时候拿着的牙刷前一秒还在嘴里后一秒就被扔了出去，伴随一声低喝：“小李飞刀！”
电动牙刷已经换了好几把。
中村田一收拾烂摊子时说会越前龙马几句，但他那仿佛刚得到新鲜玩意儿的大龄儿童模样可爱得让人心软，他无可奈何，只能随他所欲。
晚上吃完饭，例行的两人在小区的公园散步，越前龙马磨蹭着不想出门。他挂念着李寻欢的毒，心里有些着急，三个时辰过得多快啊，毒发了怎么办？
完全没有摸透“主角光环”定律。
中村田一在厨房刷碗，他趁着这会儿时间把客厅电视声音调大了些，溜去书房如饥似渴看起来。
中村田一前几天出差，提前一天飞回来，打开门满屋子的泡面味，茶几上的泡面碗一个接一个摞了三个，而他牵肠挂肚的人抱着泡面趴在沙发上痴迷地望着摊开的书，全然没有发现门口的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走近几步，越前龙马的雷达总算响起，转过脸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大活人吓得泡面洒了一沙发，他手忙脚乱地将宝贝书抱起来成功抢救，对上中村田一面无表情的脸，就知道要完。
中村田一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就知道他这两天熬夜熬得多严重，又气又心疼，撇开他流露出不安的眼神，直接道：“每天十点上床，不许看书，不许玩手机，只能听我讲古文。”
他看一眼沙发上抱着书缩成一团的人，见他哼哼一声没敢反驳，继续说：“再让我看见你抱着书不放，就没收。”
越前龙马现在都不敢在他面前拿书看了，那书很厚一本，他不好藏，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后续发展，最喜欢的超级玛丽玩起来都没有滋味了，打网球也总是分心接不住球。他总是想溜去书房看两眼解解馋，像只偷吃的耗子，时刻注意着屋里人类大反派的动静。
他一看小李飞刀就容易身临其境不知今夕是何夕，看到梅大先生说“有了酒，还会没有解药？”时，顿时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是戴罪之身。周围过分安静，电视也被关了，他感觉有些不好，一抬头就发现中村田一手插在口袋里靠着门框看他。
他虽现在认汉字不费劲，但句子的意思还要串着词想想，总体上速度真不快，这一章看了该有近一小时，一想到中村站了这么久，他就觉得自己的书凶多吉少。
他有些词穷，望着中村干巴巴说：“我们去散步吧。”
中村走过来，合上书将其放回书架，叹了口气揉揉他的脑袋。
越前龙马松了一口气。
中村田一俯身亲了亲他的发顶，捏了捏他的耳垂：“宝贝，刚吃完就坐这么久当心积食。”
越前龙马转过脸看他，有些懵，这么多年中村田言出必行，这会儿剧本怎么变了？
中村田一笑了笑，没有解释，又吻吻他的嘴唇，道：“起来，散步。”
越前龙马看书的时候，他就看着越前龙马。越前龙马看的痴迷，他也不遑多让。看书的越前龙马很有意思，他情绪不算外露，但不知是不是书中人物遇到什么难题，他眉头一直皱着，偶尔略有松动，大概是穷困境地有所转机。
但越前龙马看书太不知节制，事后问过得知他出差四天，前三天越前一直无所事事，偶然在书房发现这本书，终于有了又感兴趣又打发时间的事做。
他这时才觉察自己的疏忽，越前龙马退役不久，他只是开心两人聚少离多的情况会变好，擅自把他圈入自己的生活圈，却忘了越前龙马是否会适应。
这里没有越前龙马熟悉的人，他最爱的网球没有人陪他打，充满他行程安排的训练也都被撤下，他远离自己的交友圈。以前越前龙马假期他们相聚中村田一总觉得不够，而现在时间变得充足，他觉得欣喜，却忘了对于越前龙马来说漫漫终日都寡味起来。
他疏忽了，心疼得不行，他该花更多的时间陪伴越前龙马，他的爱人，他的宝贝。
两人贴的很紧，他将越前龙马的整只手都包在掌心。他们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鹅卵石铺成各种图案，路旁的花开得安静。
他们商量着换什么样的沙发，要大要软要能躺得下两个人。
他给他讲小李飞刀后面的故事，他们一起讨论李寻欢，还有那些匪夷所思的轻功。
他告诉他，他有小李飞刀的VCD，在他中国的书房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看。不过不能看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再淘。
他说带他去中国旅行，带他见神往已久的鹧鸪，看他在中国的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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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25 21:3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