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梧桐

须

“少爷醒了，樱乃，让伺候的人都进来吧。”叫樱乃的姑娘名唤朋香，是越前家少爷从小的贴身侍女，姿色平平，甚至不及中人。

“嗯。”樱乃红着脸应了一声，她是这月才入府的，一入府就被安排在了老爷唯一的独子——越前龙马房里，而且也不用做事，只需偶尔传唤下外面伺候的人。
若是寻常丫鬟，刚来必定先干些粗使活，可她不同，她本是尚书家的小姐，是越前家的已故的恩师龙崎堇唯一的孙女。去年龙崎家因卷入科场舞弊案，樱乃的父亲被赐自尽，家产尽数抄没，母亲因伤心过度，也随父亲去了。可怜她一个孤女，被发配入内庭为奴，是越前龙马的父亲——手冢国光竭力援救，才将她从内庭捞出来，放在府内。
但因她的身份，也不敢待她似寻常小姐一般，于是只将她放在小少爷房中，名义上是丫鬟，但其实也无需做事，月例却比大丫头们还多一些。

虽然越前家待她极好，但越前房中的其他丫鬟难免有不忿的，明着不敢怎样，背地里议论却少不了。好在龙马房里的大丫头朋香待她不错，否则樱乃更是孤苦无依。

樱乃跟着伺候的人一起入了房中，越前并没有睁眼，只是他的父亲手冢醒了，正拍着他的背，让他起床。越前怀中还抱着一只褐色的猫，和他一起，也还在睡着。

樱乃看了床上一眼，忍不住红了脸，越前家这个小少爷纵然才十二岁，生得却俊逸不凡，越前家世代为大将，越前据说也习得一身好武艺，樱乃其他没有见过，却见过他舞剑，真真是翩若惊鸿。

家里未被抄没时，樱乃曾偷偷听母亲和父亲说过，两家是世交，二人年纪又相当，越前龙马的外婆，是当今太皇太后最疼爱的衮国长公主，因只有越前母亲这一个女儿，舍不得女儿出嫁，便招赘了当初的武状元文探花的手冢国光为婿。
樱乃记得母亲颇有联姻之意。只是当时父亲曾说：“那孩子虽然姓越前，但却是越前家大小姐的孩子，他襁褓时丧母，长公主也如今也去了，父亲手冢国光如今虽任着兵部侍郎，但到底只是个入赘的女婿，龙马日后也袭不了爵。”母亲当时还笑道：“虽说如此，但当今的太皇太后极疼这个曾侄孙儿，皇上也喜欢他，纵是无法袭爵，日后也必定前途无限，而且那孩子生得也是极标致。”

想至此，樱乃不由伤感，若不是家里遭遇大难，眼前这个初见就让她怦然心动的少年本可能会是她未来的夫婿，如今，自己虽受厚待，但论身份，终究不过是他房里的一个丫鬟，莫说正室，就是一个偏房，可怜她终身的贱籍，恐怕也不能够。

“龙马，快起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樱乃耳内。樱乃抬起头，只见越前打了一个哈欠，翻了个身，将头埋入了手冢膝间，手冢也顺势摸着他的头，用极温柔的声音说，“若再不起来，一会儿就罚你绕着猎场跑三圈。”

越前这才慵懒地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伸出手摸着手冢蹙起的眉头，“总这么容易生气，很快就成老头子了。”
“我是你爹，本来就是老头子。”手冢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场面樱乃这段日子也算见怪不怪了。想起刚来时，知道龙马少爷十二岁了还和父亲一起睡觉，她很是惊奇。后来听朋香说，是因为少爷襁褓中失母，每晚啼哭不止，乳娘怎么哄也没用，唯有父亲亲自抱着，才能安稳。久而久之，这自幼就养下的毛病便改不了了。七八岁时家里人也觉不妥，让他单独睡。但他若离了父亲，必会噩梦连连，人也没了精神，还大病过一场，手冢心疼不已，从此之后，再也不让他独自睡。

“这也不是个法，若日后娶妻生子也和父亲睡不成？”越前的大舅母曾说过，但因越前的外祖母长公主也去了，如今不是一房，也不好干涉。再后来分了家，手冢带着越前搬出了越前家的祖宅，住进了先帝御赐给越前外祖母衮国长公主的园子。

手冢爸爸真的成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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