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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6-18 22:4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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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落
越前龙马从不起眼的的高墙上轻巧的落入院落时,天光正盛,院落里的海棠花开的分外繁茂。他屏住呼吸,在听见那阵杂乱的脚步声越离越远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而后才全神贯注的观察这所他慌乱之中跳进来的院落,无论是嶙峋的小巧假山,还是低垂的精致屋檐,都能看出这位房子的主人不经意间的巧思奇趣。这个主人,非富即贵。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他调整下呼吸,准备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这座院落。
可是这座院落未免也太空旷了些吧,走到此地,竟是一个人也没有看见。他心里暗自嘀咕。长长的抄花游廊寂静而明亮,他信步游览其中,空气中有淡淡棠花的清朗味道。转过弯去,一青衣男子袖手长身玉立于那所狭小院落之中。糟了,有人。他慌忙背过身去。良久,听见对方那清逸又带着笑的声音响起“阁下何人,何不出来一见”。躲不过了,他只好强作自然的从游廊后闪出来“在下越前龙马,今日不得已借院落一用,这……”。
可怜越前龙马从来没有在他人面前说出这种话过,一时间竟有一些卡壳。对方似乎已经瞧够了他脸上的羞窘,长久后低笑到“无妨,左右这院子也不是我的”。越前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不由得有些羞恼起来。这人真是可恶,不是自己的还不早说,想来自己刚刚的窘态都被他看见了吧。心里暗诽,但是面上还是丝毫让人看不出神情来。他抬起头,觉得一时间天光都落在那人身上,单单含笑站在那里就好像发着光一样。他有着与他那把清朗舒润的嗓音极相符的一张脸,清隽俊美,眉眼含笑。身材欣长,修长白皙的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折扇下有红线系着的和田玉坠摇摇晃晃。像极了自己此刻不知为何激动的内心。游廊刮过来的风把屋檐下悬挂的宫铃吹得发出泠泠的清脆感。真好听啊,越前心想。
“我这有新开封的梨花白,可要饮上一些”那人已经坐在石桌边,开始自酌自饮。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座位坐下。这人应该会带自己出去吧。这样一想,他也就十分坦然的打量桌上的食物。他向来对酒没有什么兴趣,便略过了那瓶酒。见对方对自己的推荐毫不感兴趣,幸村精市也不恼,只指着桌上的那些菜一一给他介绍。他说一道越前便挟一次。琥珀色明亮的眼睛里时而流露出或享受或抗拒的神色来。这人还真是心大啊,幸村心想。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见对方以他察觉不到的速度将桌上的菜色横扫一空。没想到吃的比想象中要多啊,他唇角带笑,看着对面俊秀的少年面上流露出满足的神情来。“吃饱了,那就走吧”他用折扇敲了一下对面人的头,在看见对方不满的神情后,眼中笑意更浓。
“什么,你不带我出去”越前现在看见对方这张含笑的俊脸,只想要狠狠打歪他的鼻梁,让他再也无法这样嚣张的笑。果然,这人就是个可恶的家伙,他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的。偏巧这人反而一本正经的解释“这府上的门童只见我一个人进来,这离开时多了一个人可如何与人解释”“你,算了,我自己找地方出去”说着就踏上了另一条路。只留下幸村本人在那里摇着折扇回想起对方那双燃烧着的眼睛笑。
不对,怎么感觉到头越来越晕了,越前扶着低矮的灌木,难道那人给我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他用力摇摇头,不对,那人明明也吃了。天色将晚,府里各处已逐渐亮起灯火,他必须赶快离开才行。他一边暗诽着那人,一边寻找出路。等到他好不容易爬上围墙时,身体已经不受使唤了。他站在那里,只看见墙下有一盏灯火,那人隐藏在黑暗的夜色中,手里捏着一盏八角花鸟宫灯,眉眼含笑,温暖又柔和的瞧着自己。“小鬼,跳下来”他嘴上想反驳谁需要他接呀,说不定就把自己扔下去了。但是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是脱离自己想法一下子跌了下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看见对方那张星光下的俊脸周围好像撒满了光圈,温暖又好看的样子。眉骨俊挺,睫毛又长又密,上扬的尾睫张扬俊秀。瞳孔又黑又深,像是潋滟的桃花里藏着一潭湖水。越前趴在他怀里,仰头去看他,脑子里一阵阵眩晕涌上来。真好看呀,他想。他心里又想,他手里还稳稳的握着那盏灯笼呢,可见这人说让他跳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又怎么样,他趴在他胸口上暗自撇撇嘴。然后听见对方似乎是趴在自己耳边的声音,清朗又暗含笑意“果然是因为那道醉蟹,那可是上好的花雕陈酿做的,怪不得你不胜酒力呢”声音撩人,他下意识地侧脸,隐藏自己有些发热的耳朵。幸村精市本想扶着他回去,没想到这人喝完酒后走起来委实不成样子。他长叹一口气,把这人弄到背上,背回了那人的家。
再见到那人依旧是在那个府邸,越前龙马随着自己总是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玩世不恭的父亲拜访真田教尉,无事可干的他只好四处游逛。越逛越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果然,他穿过那条抄手游廊,就看见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纱袍坐在那里,还是与上次一样的装扮,又长又亮的头发用一根发带松松挽起。他踩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过去,声音干涩“好久不见”。然后看见对方迎着天光对自己灿然一笑。
对方也不总是在这里,所以他来的也不频繁。他总听见那个面庞黝黑的真田教尉喊他精市,亲密又放肆的味道。那句“精市”在他舌边滚了几滚,终究还是止于唇齿之间。除了第一次见,他再也没有看见他在他面前喝过酒了。他们之间合拍又默契。越前很开心却有些隐秘的不甘心,关于不甘心什么,他也不清楚。他们坐在教尉府的凉亭中,亭下俱是粉红荷花,青绿荷叶。花香在风中淡淡的。幸村带来一把折扇说要替真田题字,却扔在那里半天没有动静。越前忍不住好奇的捏起它打量起来,扇骨摸起来温润如玉,打开来是拂面而来的檀香味。像极了,他抬头,看向他手边的那把折扇。“唉,你要提什么字”他装作不经意的问起,眼神状似专注的看向亭外的熙熙攘攘的荷花。幸村精市正在擦拭那把久不经用的古琴,闻言,抬眼,看对面的人一副明明想知道什么但却假装一点都不在意的脸。他从来不知道,他每每作出这样的表情时,他的那双落满了秋光的眼睛里的那些波光就会晃动。就连说那道他最喜欢的那道白糖油糕一般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他笑了笑,从古琴后站起,掀起袍角坐了下来。动作雅致风流又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越前看着他这样的动作发了呆,他这样的姿态气度想必是出身豪门,但是京城中有哪家的公子名字唤作精市。他又在心中默默地将切原给的那份资料过了一遍,还是没有。他颇有些焦躁,一转头看见对方正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一边手下迅速的勾勾画画。这人在干什么,他狐疑,凑近瞧去,却见几丛开得正盛的海棠花下卧着一只娇小的黑色猫咪,那只猫咪正满足的眯着眼舔着自己的爪子,不远处的白糖油糕盘子里刚好缺了一块。“你………”这人不是暗示自己是那只猫吗,“越前”他眉眼舒展,长长的尾睫上扬,语气狡黠又令人耳朵发痒,“恩”他颇有些不自在的侧头,“我是说这只猫的名字”“什么”他猛地扭过头,只看见那人翩然离去的摆手。“你……”他又气又恼,良久,他的耳廓通红,手里却捏着那只刚刚放下的毛笔在那只慵懒的猫咪身边又添上一只稍大的狐狸,狐狸下颚亲热的抵着身下猫的额头,两只依偎在一起。无比亲密的样子。“这是我,这是你”。
下人惶惶恐恐的开口转达说越前少年拿走了那把折扇,给真田教尉的让他自己想办法的时候,幸村精市只是笑,挥挥手,无比纵容的让下人下去。真田慢慢等着好友从这种笑的见眉不见眼的状态后回归过来。自从见过这位越前公子之后,这人就总露出这种表情。现在,就连他的府邸都快要沦为他们见面的地点了。“真田,你说我还有退路吗”他的眼中虽还有笑意尚未消退,但是整张脸却已经变得淡漠清冷,是了,这才是幸村精市。他叹了口气,却不准备回答。幸村精市此人对于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后悔。
越前龙马随着母亲到郊外寺庙上香,他对于这样的事情向来是不热衷的。在看到母亲与主持相谈甚欢的样子后,他叹了口气,决定自己出去转一转。寺庙内的银杏叶染黄后逐渐打着旋随着风下落,零落又凄凉。寺里的小沙弥惫懒,只清扫了显眼之处,偏僻之处落叶层叠,踩上去到别有一番趣味。他绕过墙角,就看见那许久未见的人与一女子在说话,那女子朱面红唇,耳畔的红宝石坠子扫过粉颊,芊芊玉指紧紧撰着手里的手帕。他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能看见对面女子的从欲言又止又到最后的凄然一笑,最终一甩裙角走了。越前觉得有些开心又有些酸楚,开心的是他没有接受,酸楚的是他甚至连站在他面前让自己死心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这样吊着,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并不牢靠的绳子,既盼望他不知道又烦恼他不知道。心内纠结,如饮砒霜。他站在风口,骤起的秋风让他打了个寒蝉,他心想自己在这里委实有些不合适,正想离开之时,就看见那人身着一身黑色锦袍大踏步而来,他用白玉束了冠,更衬得那人面若冠玉,郎艳独绝。
“越前,”那人的声音清朗带笑,想来在这里看见他却是极高兴的。看见那人带笑的那张脸,他也不由自主的对他露出一个笑来。却见那人的眼光置于自己的腰间,糟了,那把折扇还在腰上别着呢。要是光抢折扇这事,他还能赖过去,可那折扇上画的东西可不能要这人瞧见。他露出一个颇为尴尬的笑来,正想找个理由脚底抹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却见那人唇角上扬,深情潋滟的眼睛让他整个人都明朗起来,一副极为清朗剔透的样子。“罢了,要知道你喜欢这幅折扇我必是要下了十二分功夫来画的,不过,你既是拿走了,我下次在为你画一幅更好的就行了”他虽是这样说,但是看向那把扇子的脸却是及其柔和的,一副极是满意的表情。越前未料到他说出这样的话,听完后耳廓却是一红,他猛地抬头,“才不稀罕你的画呢”“好好好”那人眉眼微弯,显得一副脾气极好的样子。越前气极,正想要再争辩两句时,却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来,成色极好,明亮温润。那人无比自然的抽出他腰间那把折扇来,纤长的手指捏着那块玉佩灵活的系在折扇下方。晃晃悠悠,摇摇摆摆。“既送你了一把折扇,这扇坠也一并送你了,如今看来,甚好”。越前觉得血气上涌,耳朵都开始嗡鸣,这人到底知不知道送玉佩的含义啊。嘴上却还是强撑着问“这样的话那以后送的每把折扇可都要有扇坠啊,不然我可是不收的”“这可是笔大开销,没想到小公子你野心可不小啊”越前虽是不知道他出身那家豪族,但是看起来也是家底颇丰的样子。他撇嘴,正要反驳。却见对方露出一个略显清冷的笑来,“越前,知道齐王要外放的事情吗”他的眼底透出些许阴翳的光来,唇角弧度却高高扬起。他愣愣的点头,却见对方漏出一个往常一般的笑来,仿佛刚刚的都是他的错觉。温暖又熙和。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握着那个玉佩的手里的粘腻潮湿感。是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这件事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切原不自然的摸着自己的耳朵,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我是真的没有查出来那个你说的那个叫做精市的人”越前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瞧着他,唇角紧抿出一个弧度,似乎要从他的言行中看出一些什么来。良久,他才扭头“要不是因为你当时非拉我进那劳什子怡香苑,我才不会慌不择路的跳进那个院子的”“哎哎”切原慌忙拿手捂上了对面小公子的嘴“你可不要让我爹听见,他要是知道我带你去那个地方,非得把我的腿打断不可”说着露出一张心有余悸而惨白的脸来。他嗤笑一声,扭头摇着折扇出了门。
他那不靠谱的老爹和切原他爹同是一届的进士,二人又拜倒同一个师傅门下,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可惜两人都对做官这一职业没啥天赋,干了几十年也只坐稳了当前这个位置。以至于平常连有个人拉拢都没有。但是切原为什么要说谎呢,他心想。切原平常倒还好,但是每次到说谎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摸耳朵,他俩自幼一起长大,他对他这一特点却是知道的。思及此,他招了招身边的小厮,吩咐了两句就回了府。
过了垂花廊,他就看见他那整天无所事事的父亲正衣冠不整的躺在檐下,挑逗着那只新买的虎皮鹦鹉。他本想像以往一样忽略他,但不知怎的却是停了下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齐王何日离开京城”。
大街上人影稀疏,商铺紧闭,越前转念一想今天是齐王离开的日子,虽说不受宠,但毕竟天潢贵胄,普通的老百姓还是要避其锋芒。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扇子,又装作不经意的捏了一下扇下晃动的玉佩。这才进了真田教尉的府门,那人传话来说是要送他一把扇子。他自然是要看看这人到底能给自己弄把什么样顶顶好的扇子来,顺便问一下那人的身份。可他进了门却只见那人的小厮送上一把空白扇面来,说要自己先画一幅给他,他才愿送一把新折扇。他有些不忿,说好送自己的怎么还要自己先画啊,心里虽是这样嘀咕,却还是无比认真的捏着那只毛笔落了笔。
忽然间,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那声音扰的他心烦意乱,干脆,丢了笔“是何人在外喧哗”,却见自己的小厮跌跌撞撞闯了进来,面如金纸。他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小厮浑身发抖而发颤的声音“少爷,可回去吧,家里……家里出事了,夫人夫人…老爷都还在府里,我从门口路过,进不去了,进不去了”那小厮说话颠三倒四,显然还没有缓过来。他一愣,似乎被这消息晃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却听见啪的一声,那方刻有渔舟唱晚的砚台刷的一下倒了下来,洁白的扇面瞬间就泼上了墨汁。连带着那已经勾勒出轮廓的画也瞬间污成一团。
越前身形晃了晃,却是没伸手去抓刚刚那把珍之爱之的扇子,任凭那墨迹污染整个扇面。他捏了捏眉心,声音沉静“走吧,咱们回去”。倒是学的颇有几分那人的临危不惧。他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脸上挂的笑容却寒凉。他走到门口,不出所料的都已换上了穿着甲胄的士兵,手上的宝剑在天光下明晃晃的,心悸的像是要跳出来。
他没有半分犹豫,扭头就往那堵曾经跳出去的墙那里走去,身后的小厮倒也乖觉,一言不发的跟着他。从那堵墙上跳下来的时候,他一瞬间想起来那天晚上那人怀里清淡的香味,和那双灿若星辰的眼。双腿却是一软,身后小厮匆忙上前扶着。他伸手挣了出来,身体踉踉跄跄还是站稳了身形。“走吧,我……无碍”说着,抬步往前走去。却是在抬眼间愣住了,半晌,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来“果然是你啊”眼睛明亮,无波无澜“切原”。
他俩站在那里对峙半晌,出乎意料的,切原却是带着身后的士兵退到了路边。“少爷”似乎有人想要阻止,被切原抬手拦了。“这是我欠他的”切原低头,声音暗哑。“他若追究起来就都推到我身上吧”越前路过他身边时,他还是没有忍住抓着越前的手臂,却在他那冰冷刺骨的眼光下慢慢松开了手。“越前”他声音哽咽喑哑“抱歉”。
越前跨进家门时,院里静悄悄的。他不做迟疑,就往老头子的书房走去。他进去时,乌泱泱的人跪了一院子。那人双手背在身后,暗色的锦袍张扬的像是那把染了墨的折扇。他看不见他的脸,内心却还是诚实的一如往常的狂跳起来。旁边跪着的管家拉了拉他的下摆,示意他跪下,他梗着脖子,直直的跪了下去。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那人袍角下摆绣的蟒纹,仿佛有什么涌上了喉咙口,他咬紧牙关,不甘心的抬头看那张脸。还是那张笑起来就发光的脸,可他却再也无法跟着他笑出来了。那人神情凉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人眼中的冷淡疏离,他的眼神扫过自己的脸,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冰凉的心惊。
他攥紧了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却是梗着头不发一言。好像平常与他较劲时的倔强与执拗。那人总会在这时候轻轻的笑一声,然后用他那清朗温和的声音说“你呀”,好像他也对自己有意一样。呵,那有什么情谊呢。无非是天生凉薄却还要做出一副温润如玉的表象。那人冰凉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他咬着牙,嘴里慢慢地溢出铁锈味,盯着眼前的地砖,身体僵直。“老爷”,屋里,是母亲惊恐又哀恸的声音。越前龙马不知道是怎样把管家与下人的声音抛到脑后的,只记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空白,深一脚浅一脚的摔进了屋。
父亲那不见阳光的书房里,窗户没有放下,穿堂风刷的一下从身边溜过,令人脚底发冷。他慌了神,抬头看,只见的那双父亲总是不好好穿的官靴悬挂在房梁之下。啊,是父亲呀,是父亲。唇间的铁腥味一阵阵涌上来,喉头发紧。他转头,似要去寻那人深情的眼。“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意识迷糊之间却是听见那人清冷的声音“越前尚书家涉嫌私藏圣旨,祸乱朝纲,今全部收押大牢,秋后处斩”。
越前醒过来时,意识模糊,却也是知道自己身在大牢之中。他坐在墙角,一手支头,却是低低的笑出声来。他早就知道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人望过来深情又凉薄的眼,只是自己像是心甘情愿一头扎进去的鱼,游不出那方四方的湖。他好不容易遇见这样一个人,令他怦然心动却又远远止步。
可是,就这样错过,他不甘心。
那天切原告诉自己了什么。哦,是这些啊。
“幸村是前朝遗孤”“你父亲藏了那张圣旨”“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太子”是呢,他勉力撑起身子站起来,看向外面黑洞洞的牢房。他可是天之骄子啊,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啊。
他坐在那里,手却是无意识摸到了身侧那块他珍之爱之的玉佩来,触手冰凉。他拿起来贴着自己的脸,想起他为自己绑上时抬起头时的温软眸光,想起他在明亮天光下漏出的明亮笑意,也想起那片星光下他怀里好闻的青竹香味。真糟糕啊,就连这个时候,想起他时,都是那些美好的记忆。他唇边笑意自嘲。可是呀,他终究还是等不到那人转过身回眸的那一刻了啊。
他珍而重之的摸了摸那块玉佩,然后啪的一声,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幸村坐在帷幔之后,手里的毛笔突然抖了一下,豆大的墨点刷的污染了写的大赦天下的奏章上。心悸感一阵阵涌上心头,他捏捏眉心,心慌的不能自已。终究,还是放下毛笔,“来人”。
幸村跟着狱卒走在黑洞洞的监狱里,明黄色的龙袍折射出幽幽的光来。越前啊,也不知道好好呆着没有。他特意给他带了他爱的白糖油糕,如果见到他以后啊,他一定好好给他说整件事,他的父亲没有死,他和他的亲人都会被赦免。只不过那人肯定撇过头去,装作不在乎自己又不能原谅的表情。那时候,自己一定什么都答应他,哪怕送十把带玉佩的折扇都可以。幸村清亮的桃花眼微眯起,连带着眼前的疲乏都仿佛一散而光。
只是啊,只是他们终究是没有办法在一起了。那把王座那么孤独,有他一个人在就够了。他会有一个人陪着他走遍人生的以后,而他永远是他的朋友啊。他足够护他一生顺遂啊。他微微的笑起来,像是已经想象到那人一生遂意的样子。
喜欢你啊,龙马。
他迈着步子,走到他的牢门前,深吸一口气,拎着盒子里的白糖油糕走了进去。
越前缩在牢房一角,脆弱的不得了的样子。像是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作揖时的表情,单纯又傻气。他顺势褪下自己身上的披风,金贵的白狐裘扫过斑斑的地面上。往他身上披。
幸村轻轻的蹲下身来,声音轻柔“越前,越前”。
许久不见那个骄矜的小公子没有动静。他心里的慌张仿佛像是无底洞要把他吞没。他探身抹去,却只摸到一手的濡湿感。越前。
他双手颤抖,借着那昏暗的牢房里的灯光看见,那满手的红色。他一下子慌了神,突然觉得眼前发昏。
他近乎手足无措的把那墙角的少年一把捞起,想要移动他却害怕血流的更快。他声线颤抖“越前,越前,看我一眼好不好”,他捂着那已经模糊不清的伤口,不知道这人到底划了自己多少次,才划出这么长的伤口来。“越前,越前,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白糖油糕,你不知道啊,这是朕,我自己做的啊,你不是最喜欢吃的吗”。
他慌张的去找那块挂在自己身上的与他一样的玉佩,却发现自己早已把外袍脱到了寝殿。然后他看见他的小公子手心里撰着那块被血染红的半块玉佩。“你真是,真是”他又哭又笑,看着那张冰冷的脸。杀人诛心啊。
他俯下身,在越前已冰凉的唇上留下一吻。
你死了,我摸到你的第一刻就知道了,所以这世间你感到最后的冰冷都让我在以后承受吧。
我却不敢死啊,我总要看看这世间繁华,然后在奈何桥上,在没喝孟婆汤之前,慢慢讲给你听啊。
你呀,就在等我一下吧。等我再在桥下像那天一样稳稳地接着你,再把你拥入我怀里。
end
番外
幸村精市从那一片深沉的黑暗中醒过来的时候,鼻尖只能闻到淡淡的海棠花的香味,他不禁有些哑然失笑,他不见海棠花很多年了,侍弄花园的花匠知他素来不喜海棠,便从来不种海棠。他虽不喜这种自作聪明的行为,但却不曾出言提醒。他虽介怀,可总也想着或许这样就能忘掉这个人了。事实如何呢,他始终挂在心上的不过就是一个他罢了。那多此一举的棠花也都是借口而已。他忘不了他,他无比悲哀又清醒的明白这个事实。在他每个失眠的夜里,这个事实就如同凌迟的刀子一样,把他整个人割的鲜血淋漓,血迹斑斑。可是他每次闭上眼,就梦见那人的血染红了他袍子的画面。醒过来,不过三更而已。然后,睁着眼,靠着那些逐渐变得斑驳氤氧的回忆挨过黎明。
我现在在哪里呢,他想。哦,对了,他想起来了,他已经死了。长年的心病加上他那不要命的工作方式,他不过也只多活了六年而已。
他想起他闭上眼前帝国未来的继承人领着一大帮人在他床前哭的苦兮兮的样子就想笑。有什么可哭的呢,他不过是履行约定去了,帝国这个烂摊子,终于不再是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了。
他想起他爹临死前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痛的不得了。自己却还是答应了他,匡扶黎民百姓,振兴家族荣光。这两点他都做到了,可惜还是没有留下孩子延续家族血脉,不过想来也无所谓了,毕竟就算那人在,自己也不会有一儿半女的。
外面的太阳可真是耀眼呀,透过了他薄薄的眼帘在眼前留下浓重的黑影。等一下,那泠泠的声音是?他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躺在那个梦中梦了无数次的院子里,周遭棠花开的茂盛,那只宫铃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响着。这是他们以前见面的那个院子啊,他是在做梦吗。真好呀,这个梦里这么真实,他看见越前之后一定要告诉他让他等他。他已经了无牵挂了,可以放心的去找他了。他不理他也没关系啊,反正他们葬在一处,他天天烦他,他总会原谅他的。
不对,他从躺椅上猛然惊醒,那个凉亭,那个凉亭是在认识越前之后建的,但是,现在还没有。也就是说,他回到了还没有遇见越前的时候。他看看自己的手,修长纤细,细细的掌纹交错间透漏出青春的活力。他活过来了,他活过来了,他露出笑意,眼角眯起,却笑着笑着流下泪来。
越前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着白袍,看起来芝兰玉树的人无比自然的翻过自家的墙头,出现在自家后花园。表情坦然的仿佛进的是自己家的大门。仿佛察觉到他的眼光,那人却是对他露出一个轻松温柔的笑来,桃花眼弯弯,“在下幸村精市,今日不得已借院子一用”那人停顿了一下,眼中漏出他看不懂的深沉来,“刷”的一下打开折扇,洁白的扇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他摇了一下,遮住自己的半边脸,越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声线有些颤抖,眼睛却明亮地放光“今日见君,似是故人来”。
没人能理解幸村此刻的心情,他这辈子早已知道越前的一切,他在越前经常出现的后花园徘徊了几天才鼓起勇气翻过那堵看起来无比高大的墙,而他又是怎样克制自己的情绪才不至于在看见越前的那一刻冲过去冲动的拥抱他。他只是简单的,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剧烈心跳声,嘴里机械的一字一句的念着那个少年曾经见到自己的那句话,那人站在自己面前,表情懊恼,眼光坦然。“在下越前龙马”说话却是有些磕巴“在下幸村精市”但是带着初生牛犊的气势,“今日不得已借院子一用”“今日不得已借院子一用”他顿住,那人熠熠闪光眼里的显现出羞窘的姿态,然后呢,似乎记不太清,毕竟他离开都已经六年了。他大梦初醒般回过头,迎上那个小公子不解的脸,手指颤抖的捏紧了手里的折扇,他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似乎能让喑哑到失声的嗓子恢复过来,那张梦里也不再清晰的脸的轮廓逐渐鲜明起来,活生生的落在自己面前,像是一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他稳住心神,手指颤抖,语气哽咽“今日见君,似是故人来”。
后来呢,后来大概是自己把那些错过的、没有陪他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尽管知道这人对自己还没开窍,但是,没关系。上辈子让他等,这辈子换他等,他总有等到的一天的。
齐王殿下被封太子了,太子殿下真是勤政爱民啊,有如此储君实乃帝国之幸啊。坊间如此赞誉的太子殿下正站在高高的围墙边,手里还拎着红木雕花食盒,老练而熟悉的跳过墙去。“小公子,你的白糖油糕”身边的小厮早已熟悉太子殿下对越前公子温柔的作风,纷纷识相的退了下去。“果然还是这家的白糖油糕好吃啊”越前满足的咬了一块后,发出感叹。幸村失笑,手上无比自然的倒了一杯茶放在越前面前。“对了,这家店在哪啊,你一直不说,害的我想吃还要一直找你”迅速的解决一块后,越前瞪着眼看着那位悠哉悠哉的太子殿下。
幸村侧头看那张因为生气而显得生动的脸,眼神清亮,皮肤白皙的像是在阳光下能发光一样,越来越像那个与自己肆意玩闹的小公子,那个不知道真相之前的越前。
他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已经成了东宫太子,前陛下已经成为了傀儡,整个朝堂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连通过同性结婚的法律都已经拟好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娶他了,太子妃也行,闲云野鹤也可以,他都听他的。
他安静了一瞬,为了缓解紧张露出一张自己惯常笑脸说“这可是我自己才知道的店铺,越前你”“你不知道,精市,切原那个家伙笑死了,上次因为我生气就把整个城的白糖油糕都买了一遍给我,难吃死了,真是傻透了”越前支起脸趴在石桌上对他笑,眼里波光粼粼,语气带着嗔怪却又带着难言的亲密。
这分明是上辈子越前提到他的表情,是越前曾经望向自己的脸,如今却陌生的看起来让人绝望。
“对了,精市,你要说什么”他抬起脸,开心的显而易见。
幸村攥紧了手中早已空了许久的茶杯,深深的抬眼看着这个小公子似乎是有些羞涩的脸,我想说的是“越前你要不要嫁给我,这样每天都有白糖油糕给你吃”,我想说的是“越前我心悦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假装轻松的松了眉头,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这样啊”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不可控的颤抖,心里却是庆幸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这样就不会发现自己的异常,要是他知道他的话,一定会很困扰吧“这样.......这样也挺好的”。
是的,挺好的,没有他,他也挺好的。他好就行了。他无所谓的。
新的法律在他的操纵下很快开始实行,太子殿下为越前两家的婚事牵的线。太子殿下以兄长的身份送越前小公子出的嫁。
出嫁那天,幸村陪越前跨过切原家的大门府邸,越前正要抬脚进去的时候,突然听见身旁的人说“越前,我送了,不对”他看向他,幸村难的穿着暗红色的锦袍,明亮却不灼热的感觉。桃花眼里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清朗笑开“是一位故人送了你一份礼物,你想必是喜欢的”“不喜欢也没关系,”他转身向后走去,声音逐渐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潮声中,“毕竟他这人,欠你良多啊”。
那一晚,一向克制稳重的太子殿下醉倒在酒宴之上,不省人事。
在之后,他就失踪了。
越前翻了他送的盒子,里面只有六把挂着玉的折扇,和上面绘制的极精美的狐狸和猫。
我呀,喜你成疾,无药可医。从此山高水长,清风朗月,我独身一人,却总是要守诺的。
我曾赠玉,以表爱慕。今日赠玉,愿君康健,岁岁长安。
岁月漫长,你多保重。
End
巧合
幸村精市再见到越前龙马的时候是在神奈川的车站。全国大赛之后他还是按照惯例每周去金井综合医院检查身体,虽然医院的味道一如既往的难闻,不过知道自己身体没有问题这件事应该还是可以忍受的吧。他倚在公交车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的光芒一点点暗淡的落到黑暗之中,闪耀又冰冷的虚妄,像是被吸进一个黑洞里,总觉得有些可怕呢。他边想边在听到神奈川的站牌提示声后走向车门。“唉”他瞥见车门旁边的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大大的白色鸭舌帽遮住那人大半的脸,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主人陷入沉睡的状态。不会是坐过站了吧,还真是天真烂漫的小男孩啊,他挑起嘴角,伸出手扶上了对方的肩膀。用力的摇晃了两下后,终于看到对方有要醒来的迹象。越前龙马有些烦躁的从沉睡中醒来,他用力的扯掉自己脸上的帽子想要看一下罪魁祸首的模样。却撞见了一双笑盈盈的蓝紫色眼眸之间,自己的脸在他明亮温和的眼里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幸村……..前辈”幸村精市看见这个打败自己的小男孩从烦躁一瞬间转变到有些…….害羞的情绪。内心有些好笑“嘛,小男孩知道这里是那里吗”看对方环顾车窗外黑漆漆的四周后瞪大了眼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样子,他挑挑眉毛,脸上流露出一丝类似于狡黠的情绪“这是神奈川哦,小男孩”然后在见到对方慌乱的表情后放上压倒对方的眼中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柔和的不怀好意“另外,这是最后一辆班车。”
幸村带着一个意外的小尾巴走在回家的路上,关于收留别的学校的不熟悉的后辈这件事情,自己平常是不太会做的吧,更何况。他转头,看向身后眯着淡金色眸子打着大大哈欠的男孩,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在球场上爆发出那么大能量的样子啊。回到家的时候,为数不多的佣人都已经下班了,开门之后一室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自己的怀抱里,身后面的小男孩睁大了琥珀色清澈的眼,好奇的环顾着四周的摆设。看起来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他唇角翘起径直向厨房走去,虽然佣人已经做了晚饭,但是两个人吃的话还是不够的吧。越前看着对方熟练地卷起衬衫袖子走向厨房,简单的动作透出一种雅致与从容感。他跟着进了厨房,看着对方从冰箱里拿出食物进行清洗。“吃烤鱼可以吗”在得到对方掩饰不住的兴奋地点头后幸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这个猫一样的后辈和自己想的一样爱吃鱼啊。出乎寻常的,越前也没有坐在客厅等待开饭,反而站在一侧看着这个不太熟的前辈熟练地下厨做饭,偶尔为他递个调料什么的。而幸村也完全没有指使客人的负罪感,两人和谐的好像熟识很久的样子,天知道这两人也只有打过球和偶尔的几次照面的机会。
餐桌上越前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幸村精市厨艺的相当肯定,之后两人还相当自然地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了场球赛,期间夹杂着对各自球风的友好探讨。比赛结束后两人互道晚安,各自睡下。后来两人的联系就相当自然地多了起来,幸村精市每次去体检的日子青学的社团总会有人早早不见,立海大队员也对周末训练时场边葡萄味的挂着水珠的ponta易拉罐习以为常。
大家知道这两人交往时都是一副“这难道不是早晚的事”的表情,幸村精市在车站接恋人的时候,脸上还是一副有点遗憾没有捉弄到人的表情。却还是颇为开心的弯了眉眼,用力的握了握掌心里的越前手说,虽然有点不科学啊,但是还是要很感谢越前当时坐过站啊。
越前龙马回握住对方纤细修长的那只手,与他十指交叉,掌纹相交间透漏出一丝暧昧的亲密。他伸出空的那只手拉了拉帽檐,遮住了自己神采奕奕的眼,嘴角挑起一抹得意又不引人瞩目的笑,幸村前辈大概…..不知道吧,那一天他站在站台远处看见那个清隽耀眼的少年上了车后,他才快步冲到那辆车上的,尽管他早就知道那不是自己家方向的公车。大概在原来很久以前,自己就开始以那个人为方向了吧。他闭上眼,感觉对方的气息逐渐靠近自己的脸,嘛,不过这种事还是自己知道比较好吧,要是他知道的话一定会暗自得意的。
情书难叙
喜欢啊,大概是最不公平的事情了吧。
迹部早就明白这个事实,却还是在看见他的那瞬间,难堪与愤懑一拥而上。他站在那个人的身边,胳膊间夹着他的拍子,唇角扬起,不时向上瞄去的眼里有细碎的光在闪动。尽管不在他的身边,迹部却知道,越前很开心,这是真的,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脸。
他将手从铁丝网上放下来,塞进裤袋里,手心很痛。他笑着对旁边的菊丸说“告诉越前那小鬼,说本大爷有事先走了,下次补偿他。”“哦”菊丸点头,转头间突然看见地上遗落的电影票,他仰起脸“迹部,你的.....”却只看见对方背对着自己满不在乎挥动的手。
“喂”迹部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女佣手里接过电话,“是越前啊”他的眼角飞起,唇角弧度细微。声音一如往常“学校突然出了点突发状况,这两天的话大概是没有时间和你一起看电影了,”然后好像是对面男孩的反映取悦到了他,他轻松笑开“找本大爷做陪练,就做好失败的觉悟吧。”电话的最终还是以对面男孩不服输的话作为结束。他站起身来,笑意消失不见,唇角紧抿,看着窗外的院景发呆。
关于越前喜欢手冢这件事,他隐隐约约也能感受到。但他总觉得事情大概还没那么糟糕,自己还有机会。但是这次他不是看轻了手冢,而是看错了越前。他约越前去看电影,去看演唱会,去当陪练,去辅导他的功课。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但是实际呢。他自嘲,越前的眼光从来不在自己身上。他以前总以为他迟钝,今天才发现他不是迟钝,而是他迟钝的对象是只有自己而已。
他一直期待他有开窍那一天,却才知道期待本身就是很无力的东西啊。
以后的生活也是一天天的过去,他一天天的忙碌下去,越前没有打电话提过陪练的事情,他也假装忘记,绝口不提。好像不说出来就也显得自己和那人一样洒脱一样。只偶尔司机开车不小心路过青学门口,车停在越前每天经过的街角,他眼光飘远,看着街边的行道树,想起那人桀骜不驯的脸,眼角漫上笑意。
再后来,他听说越前要去美国,决定匆忙,在别人来不及和他告别时就要起身。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刚刚结束一场难谈的案子,他坐在车里,路灯的光迅速掠过车窗,用力的按按太阳穴,那里跳的厉害。他接了电话,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片刻后,冷静地挂了电话。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下了车,站在越前附近家的网球场,天色已经很晚了,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他形单影只的身影静静站着。他穿着西装,领带系的规整,他推了门,网球厂的门发出吱呀的一声。不好了,时间不好,衣服不对,就连他手上那限量版的腕表都不如腕带来的舒服。他来找那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喂,”越前站在门口,看见那个站在网球场正中央西装革履的人转了头,灯光下,那人眼下的泪痣熠熠生光,“猴子山大王。”
越前走上前,手里的芬达冰凉温度刚刚好,他走上前,准备用手里的拍子拍醒那人。谁知道那人反映那么快,一把捏住他的手,露出令人讨厌的嚣张的脸来“小鬼”他弹开拍子“要尊重学长”。越前撇撇嘴,不以为然。迹部退后两步,状似不经意的看了越前的脸,“可惜没带拍子,小鬼,今天就放过你”果不其然看见那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笑意出来。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哑然失笑。不过这笑意很快就被无边的心酸与压抑感淹没了。他不发一言,看着那张脸,只觉得太阳穴的痛楚越来越强烈,连带这胸口都隐隐作痛起来。
他笑了笑,眼里明明灭灭,“越前”那人抬起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路灯落进来的光,好像整个人都笼罩在光里。他用力的露出一个洒脱的笑来,想说,你还欠我一场陪练。说出来的却是“要加油啊”,看见那人露出一个嚣张又有些受用的笑出来.
他慢慢走出去网球场,离开那人站的路灯下,整个身体都沉默在黑暗的阴影下面,他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听见自己轻轻地,梗在喉咙里的那句话“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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