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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海棠越】 刀锋 BY emilyath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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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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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2 19:40: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来源:网王情缘论坛
版权声明:帖子来源于十几年前的网王论坛,因不忍这些帖子从此就这么消失,我们将帖子搬运至新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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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12 19:41:11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前,成为青学网球部的支柱吧。”



屋子背后就是繁忙新干线的轨道,无论白天黑夜地光啷光啷。

睡不着,因为吵,因为时差。靠在床头,手里握个网球转啊转。

是很大众化很便宜很不起眼的一只网球。直径67mm,重57g,当年的价格是200元,弹性已经退化,有点点硬,表面的绒毛快要掉光了,暗色的污渍深入内部,细细的接缝也差不多无法辨认。

明明没有用过的。

擎在手心,端详。然后收拢五指,几乎把球体整个包住。

时间已经让手指长得这样长了。

用力一些,感觉到粗糙的痛。

似乎已经是很多年前,身高151cm,体重47kg,臂力50kg,恃才傲物,胆大到天不怕地不怕目中无人。怎样说也好,还只是不知道保护自己的小孩子罢了。例如被断裂的球拍划伤,例如那个存心找茬的亚久津,再例如后来的……

手臂关节和膝盖早已不知累积了多少伤痕,层层覆盖,看不出原来。

什么是原来?

光啷光啷。

美国法国德国英国澳大利亚,比赛或者休假,用全世界的水也洗涤不去。

对那个人的感情。

不喜欢西餐,可是也不敢走进和式料理店。眼镜满大街都是所以很少出门。会因为对手的头发颜色而战斗得异常艰苦。再后来发展到连白衬衣也成为禁忌……

刚好接到日网协会的邀请涵,所以就,狭着法网的冠军光环,回来了。

月光明亮,窗户的形状印在地板上,干干净净地,很像……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唯一可供纪念的拥抱,是他去德国前,自己冒着被取消参赛资格的险,独自前往送机,用生涩的日语表达着希望的传承方式。

学着不对人微笑,但是友善。学着叫学弟们跑圈,但不能过量。学着只用一个声调讲话,不断对着镜子复制他的样子,想成为他,于是自己渐渐模糊了。

可靠的只有网球而已。

可笑,到哪里,都带着最危险的导火线。

吧嗒吧嗒。

海棠前辈跑步回来了。拖鞋拍打着地板,路线从玄关到涣洗间,再到我面前。

海棠前辈睁大了眼睛,刀锋样的视线横扫过我的身体,然后缓缓地皱了眉。

海棠前辈的家是单身汉比较容易对付的那种小型住宅,海棠前辈本来叫我去用他的卧室,那边隔音稍好,也不用匆忙打扫和整理,窗户向北,也就没有月光会入侵。

我不说话。什么事情坚持久了都会变成习惯,可是无论怎么努力,我还是只能做出迷惘而冷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他可靠而强势。

海棠前辈很快地反应过来转身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门。

攥着网球的手痛到麻木。

海棠前辈现在仍然是不会表达也不会掩饰情绪的人。

海棠前辈一直记得,铸就了现在的我以及扼杀了过去的我的那个夜晚。

那天没有月光。

接近凌晨五点,终于身心俱疲地昏睡。



大石前辈作为网协的干事来和我协调活动、表演和指导事宜,不改温柔体贴的个性,放任我睡到下午三点。

“Really disappeared for a long time ……”被自己的这句话噎住。

已经太久没有讲过日语,本来学过会讲的也不多,现在的程度只够勉强听得懂而已。

昨天并没有遭到海棠前辈责怪,反而海棠前辈用流利的英语回应我的话,我也就不在意……可是大石前辈明显有些为难。

海棠前辈冷静地表示他可以担任临时翻译。

跟家人大概有两年多没碰过面,忙不是主要的原因。都不在一个地方,都还经常换地方,能够联络上已经很不容易。

也试过谈谈感情,不过不了了之。

那次和约纠纷后就决定作为自由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打球。不,不觉得辛苦。

当然……当然非常地想念……前辈们。

简单的语句在海棠前辈口中重复,像我从前的教练那般,感觉怪异。为什么海棠前辈可以那么平静地对待我,和那时候一样,什么也不问,就接受了即成事实。

哼,一直一直回头看的人是谁呢,明明所有人都不在那里了。

然后大石前辈为我做了详细的说明,排除了一些盛情邀请,间或聊到法国的食物美国的路树澳大利亚的袋鼠。

天黑下来,海棠前辈留大石前辈晚饭,但是不要大石前辈帮忙,大石前辈很是伤心了一阵。

我很想笑。

光啷光啷。

露台的角落堆着杂务,围栏边一盆不认识的长得像杂草的植物。大石前辈说这是豆瓣绿,代表自由和生机,而且很容易养活,只要阳光和水分充足。

电车的窗口投射来的光线在豆瓣绿半个巴掌大的叶片上闪闪灭灭。

“越前,你为什么回来?”

我可以感觉到大石前辈温和地注视着我,那样不掺假的关心。

前年获得美网冠军的时候,大石前辈也提过大家都很想念我,但是……我觉得只有一个还不够。

不够我,相配于他的资格。

现在想想很可笑,他只要求过青学,没有要求世界。我想凭借着这些,去企求……或者亵渎他的感情么?

而我们已经断绝消息多少年了?

他变了吗?变了多少?完全想象不到。

“Because Oishi senpai invite me ……”

是这样么。大石前辈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有了短暂的黯然。这让我意识到,大石前辈本来想说的话因为我的态度而无法开口。

当我考虑着是否该挽回什么,海棠前辈从偏门转出来,刀锋冷冷地扫过。

“好了吗?我们去吃饭。”这句话是大石前辈说的。

我只会切火腿烤面包,父亲大人一直饭来张口,所以被香味和美型兼备的十小盘料理结结实实地震到。河村前辈是职业级的要另当别论。

好……好好吃!!

咬着筷子看海棠前辈,严肃硬朗的外型透着磨砺过的隐隐约约的锐气,怎么看都不像很心灵手巧的样子。果然人不可貌相。

被发现,被刀锋般的眼色横扫鼻梁,痛进心里去。

始终都……无法像海棠前辈对待我那样,同样平静地对待他。

我们都不是会处理沉闷气氛的人,如果大石前辈不在的话,这顿饭不知道会吃成什么情况。

接近七点,海棠前辈打开电视,把遥控器交给大石前辈,然后拉开我准备收拾碗筷的手:“你是客人。”

语调异常冷淡。

……原来如此。

原来只是客人而已啊。

“晚上好。欢迎收看《法制时空》。我是手冢国光……”

沉稳而具有厚重质感的声音。

海棠前辈漠然的背影很快变得无关紧要。那个人以我根本没想过的方式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

深蓝西服上衣套白衬衫打墨蓝领带,发梢柔软服帖地垂在耳边,顶部周围反射着光线,为了搭配衣服的颜色而把镜框换成了水晶灰。我记得,我离开前,他的镜框是水金色的。面目几乎没有改变,只是更增添了成熟干练。

于是我站在大石前辈身后,无法动弹,无法移开视线。

头条,底边字幕:本台记者不二周助现场采写……

……

原来……即使是部长,现在也已经忘记了吧,那些对我来说重要的一切。

刀锋不期而至。

细而密的疼痛在全身蔓延开来。偏了头对他们微笑:“Really big and pleasantly surprised ……”

光啷光啷。

没关系的,世上有许多人常常言不由衷,可是说出的话不见得会错。

“他们大学毕业后开始合作,之前在TVS制作民俗风情栏目,一年半后就到THT挑这大梁,虽然周期是三天一期,在星期一和星期四,不过收视有时还超过九点的新闻呢,黄金搭档的称号被抢去了呀。”

“嗯……手冢意外地适合‘主持’这个工作呢。”

大石前辈温和地注视着屏幕仿佛随意地补充。

海棠前辈在拿毛巾擦手,站得很远,一言不发。



网协恰好新近落成一座集训基地,剪彩之后本来没有安排采访,可是手段高明的人自有办法钻进我的休息室。

为了工作而拼命的人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我默许了他们的行为。海棠前辈却十分不耐。

其实早已体会深切。网球这个项目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远不及篮球,更加及不上棒球,如果我不是日裔,如果我没有那两座冠军奖杯,如果我不回来。

因为,从那一天起认定的唯一寄托,现在已经无法给予安慰。

打了那么久,会不会逐渐丧失热忱?

录音机伸到面前,驱动轴卷着磁带沙沙作响。

海棠前辈替我作了回答,从前教练教过的那一套。

少少疑惑,海棠前辈怎么会对这些如此熟练。

不是我想的那样,不是只要不断地挑战不断地胜利就可以。球场跟商场没两样,很可惜我不是足够聪明的商人。

当使用的拍子、帽子、鞋、比赛用球,甚至出场服装都不能随自己的意思挑选,于是我发现自己也是商品,虽然看起来新鲜昂贵。

我想做点什么,不必获得什么,也不用出卖什么。

我找回日语里表示对不起的词语发音,表演赛快要开始了。

对手是去年全国网球竞技青少年组的优胜者,今年十七岁,右手正,一脸明媚阳光。

很耀眼啊……可惜还只是小孩子,眼底明亮笑容美丽的小孩子,肤色健康,身材不错,骨骼还会更完美,手心里的茧却很厚。

不能输,也不能咄咄逼人,这种情况很有趣。

右手外旋球,发球,回球。刀锋没有移动过,狠狠地盯着我。

局数6比4,拖了一个小时,并且在第六局用上了左手,应该够了。

海棠前辈在掌声中宣布胜负,声音冰冷,刀锋狠烈没有温度。

拍照,赠送球拍,受礼人低一低头感谢,我知道他低下去时笑容隐没。

很好,还是敏感的小孩子。

被极其粗鲁地带回海棠前辈的住处,被一个人留下来反省。海棠前辈还有繁琐的后续工作要做。

洗了澡靠在露台的栏杆上,豆瓣绿在旁边,新干线的轨道好像会发出暗沉的光。天很黑了,肚子很饿,海棠前辈出去前没有做好料理留给我。

惩罚吗?我错了吗?我不可以那样做吗?

……被保护得多么小心的孩子啊。

啪嗒。啪嗒。

缓慢的,拖鞋拍打着地面的声音停在很近的身后,刀锋顺着我的头顶向下,经过脖子,肩,肋,腰,再回到脖子。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越前,你会毁了他的!”

“怎可能。”

“越前,你还没有被毁掉!”

我转过身,站直了,看着他,焦急愤怒就快痛心疾首的刀锋划入眼睛。

海棠前辈,我也同样,都记得的。

海棠前辈不擅长说话,更不擅长讲道理,网球赢不了我,经常被我的猫欺负,可是……对我却不比大石前辈少一分爱护。

海棠前辈见过我最肮脏丑陋污秽的样子,也听过我最无助软弱垂死的表白。曾小心地照料我,刀锋随时准备杀人,可是,海棠前辈并不因此看轻我,一丝一毫。

然而……

“怎样才算被毁掉?”

你是我吗?你凭什么得出那样的结论?

你看见的完美无缺,看不见的地方呢?

如果我没有离开日本,今天的我和部长一定会有所不同。我是如此坚信。

因为海棠前辈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敢把更卑鄙黑暗的……自己也无法接受的的自己,展露无遗。

刀锋产生了裂痕,却不曾碎裂崩溃。

无语良久。

眉头渐渐互相吸引。

海棠前辈,你到底……希望我在你面前,羞愧到什么地步?

刚刚想认输,海棠前辈却利落地转身,踱去厨房,开冰箱,拿出了蔬菜。

不由自主地跟上,沉默着两不相看,手上却交换着清洗过和没有清洗过的食物原料。

“乾前辈移民去瑞士,快满四年了。菊丸前辈前年冬天因为很小的一点伤痕演变成破伤风病故。河村前辈……”

收不住,水花溅了一身,胡萝卜在池子里翻滚。

于是海棠前辈没有再说下去,默然地把我推出厨房。

光啷光啷。

车轮碾过,善良与容忍底下其实撕扯得布满伤痕。

















两周后,大石前辈送来THT电视台的函件,问我是否愿意上一个谈话节目。

我相信类似的东西大石前辈的办公桌里还有不少,选择的理由大概和我想的一样。

我们已经分开太久,借着公务便利,不那么尴尬地照面。

正选们,不可能再聚到一起了呢。如今光鲜亮丽四季平安的又有几人?是的是的,我当然愿意,你看我那么明显地迫不及待。

两周来海棠前辈与我尚算相处平和,最大的因素是海棠前辈忙碌起来,早出晚归,但他会在我迟睡清醒前做好饭食,按两下微波炉子上的键热一下就可以吃。

周一和周四我一个人看电视。像被下了蛊一般目不转睛地看。

部长的上半身,屏幕中偏右的位置,合体的蓝或银灰的西装。桌面上铺着一些纸张,镜片奇异地不会反光,喇叭里还原的声音仍然沉着稳健。

头条常常黑暗得令人看不到光明,实地采写的记者也总是不二周助前辈。不能嫉妒或者简单羡慕。不二前辈是勇敢坚决的人,他站在部长身后,危机面前。

那么我在毫无理由地期待什么呢?横刀夺爱?自己也忍不住耻笑。

然而,想见他啊……

之后要怎样,反而完全没想过。

星期五早上海棠前辈和我去THT,但没有一起录影,很仔细地翻译流程文案给我听,问我有没有不愉快的环节。我只关心是否有佳宾到场。

海棠前辈坐在台下角落,锐利的刀锋却是怎样也掩饰不住。

不用担心,我很好。我总是按照他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所以我不会在看见他的时候不自在。

当然我不是健谈及掌握了语言艺术的生物,好在主持具备九分口才和十分八卦,把我的生平了解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慢慢地,一点一点回忆起来,那些曾经当作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把让人伤脑筋的父亲,会做好吃的和食可是为了照顾父亲的口味经常做西餐的母亲,九岁起至今大小战役无数值得尊敬的对手,填补到主持人给我留下的空挡中。

事业可算成绩辉煌了罢,然而这并不是减少或者磨灭谈论感情的时间的因素。家人也很头痛,虽然他们从未直接提出。

交往深厚的女性朋友也有几位,绯闻也传过,但总会不攻自破。如果在遇到了正确的人之后没有一起走上正确的道路……那么,交错而背离了的轨迹能不能扭转,我想知道。

中间有播放制作组特别为我拍的同学和故人的近况影像。

樱乃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观月仍然喜欢用那种奇怪的声调讲话。还有忍足和真田,风采不减。

非常温馨而惊喜,真心实意微笑开来。于是逼仄的刀锋软化,匹练般围绕。

海棠前辈,你只是看着,便可明白我么?

“猜得到我们为您邀请的佳宾是哪位么?”

心猛然抽动,尽量若无其事轻松淡然地沉吟:“不会是……手冢部长吧……”

主持得意地笑:“果然手冢部长是别具意义的人吧。”

点头承认。仿佛有形质感的匹练恢复成刀锋,渐行渐远。我无法思考理由,当那个人的真身出现在我视野里,向我一步一步走近。

左手轻轻相握住,一片温暖粗糙触感。我已可与他平等相望,却张口无言。

“Long time no see ……”

……

走出演播室,部长问要不要去他的家里坐坐,离电视台不远。

海棠前辈低垂眼睑说他还要去网协,叫我去,他不会忙到太晚来接。

镇定而漠然地目送部长的车载着我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刀锋隐藏在全黑的瞳孔背后,也许再加一点微小的力量就随时会破出血来。

是借口吧。是由明白而来的体谅与成全吧。但为什么……还有我所不懂得的……

“越前,我以你为荣。”

部长认真注意着路况,眉眼之间依然隐含着不自觉就吸引人臣服的气度,从侧面我发现他的头发留得比那时长了一些。

这句话,刚才录影时,部长没说过。

“成为支柱,我一直记得。”

“但你做到了更多。”

因为我……只剩这个。

“我看了你在集训基地的表演,你的球风让我感到很惊讶。”

心下一震。那天是星期四,还以为……

“对不起……”

“你应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部长不看我,轻轻摇了摇头。

再多成绩和荣耀,对自身要求严格的部长,也抵不过一场不公正的游戏。

我让部长失望了吗?

不说话。根本没有为自己辩解的立场。

“跟你国三开学前不告而别的理由有关吗?”部长缓慢地开口,在沉闷了一会儿之后。

手指因为喜悦而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部长一直惦记着担心着么?即使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也请让我保留这珍贵的幸福吧。至于其他的或者更多,我绝不妄想。

为了更好地锻炼技术——他当然知道这是用来应付外界的说辞。隔开绵延的时空观望,那一树茂盛的樱花终究是为他而染红的。

过完新年,父亲忽然决定要回美国,习惯了父亲难以预料的性格的母亲没有问理由,只是我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去,不认为我可以独当一面而感到不安,要我请前辈们来家做客。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我偏要当面转达……

那些人,衣冠整齐浑身酒气,偶尔蹦出的言辞不是我听惯的婉转的东京口音……

海棠前辈跑步经过,听见我惊恐地喊叫。

部长

部长

部长

安静地看着路边的下一出口标志晃过。

……如果是在他身边,好像,把扔在发霉角落却如跗骨之俎的痛苦挖掘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呢。

“理由………”

“对不起,我不该问。”

“不,部长没问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到了。”

车子减速靠近一座外观简单大方的两层住宅,门口的花池里种着苜蓿。

跟着部长,在玄关脱了鞋子,瞄见旁边整齐摆着另一双棕色男式皮鞋。

“我回来了。”很平常很普通听也知道是说惯了的语气。

“你回来了。”很平和很悠闲听也知道是应惯了的语气。

我一下子动弹不得。

海棠前辈没有告诉过我,和部长住在一起的是这个人。

他系着斑马纹围裙端着三份茶点从厨房走到餐厅,放下,摆好位置,然后对我们微笑起来:“手冢,不二刚刚打了电话来说,正在追的事情有了眉目,今天不能来了,叫我们不用等他。越前,欢迎。”

“……打扰了,大石前辈……”

客厅的空间很大,墙上涂着淡蓝色的面漆,没有装饰品,家具摆设大多也是蓝色系,而窗帘是却是牛奶色的,此时敞开着,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细微的尘埃浮在空气中。

部长客气地请我坐,自己却脱了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一边扯领带一边跟着大石前辈进厨房,洗手。

“协会的工作怎么办?”

“我请了假。”

“辛苦你了。”

“嗯,没什么。”

轻柔而自然的对话陆陆续续地飘进耳朵。

手用力捂着脸,艰难地阻止肌肉作出苦笑的动作。

大石前辈一直是温柔细心的人,除了他自己,为身边所有的朋友们担心和考虑。最让他着急的,便是任性的我和伤痛缠身的部长了。

其实在我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时候,大石前辈就看出我对部长的感情了吧。说不定,早在还一起打着网球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我选择了远离逃避,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都只有接受而已。

“越前。”

回头,部长正往玻璃杯子里放茶叶,我从来无法想象的画面。

然后往杯子里倒开水。

脚步的移动,手臂的伸直与弯曲,扶一扶眼镜,每一个动作都在暗示着,部长现在拥有着怎样宁静安详的生活。

这一刻下定决心,任何人都不能破坏。是朋友的,看着就好。

“过来喝茶。”

……

十点过五分,趁着部长打完四十分钟电话从露台返回,主动告辞。我想我记得回到海棠前辈那里的路。

临别握手,大石前辈语重心长地说:“越前,也许你曾经错过了什么而无法挽回,但是从现在开始把握还不算太晚。”

部长站在大石前辈旁边,那张印象里刻板严肃的脸,仿佛露出了清淡到无法察觉的微笑,认同地嗯着点头。

我对他们笑,应下,说再见,转身走过门口可爱的苜蓿。

拐角的路灯下,刀锋倚着电单车,一半温柔,一半凶恶。



海棠前辈没有叫我戴安全帽,小心地行驶在较偏僻的路上,

速度很快,我搂住他,吹到身上的风明明是暖的,海棠前辈的身体是热的,可是我感觉我的心相反地没有温度。

干脆闭了眼,靠上前,海棠前辈的心跳均匀平稳。刀锋背面,或许安全。

快要睡过去时,发觉海棠前辈好像带着我开了很久。不想开口问,没关系,哪里都好,我相信。

我同样猜不到,海棠前辈会擅自决定带我来这个地方。

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入口处,上前三步就是全然的黑暗。

我曾经发誓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下意识地转身想走,手臂上一紧,海棠前辈用力抓住我,向巷子里迈开步子。

挣扎只换来海棠前辈用两只手禁锢我。

电单车还在轰鸣。

惊恐。虽然我可以控制住声带不发出和那时一样的尖叫。

我不断转回头去看巷口那点微弱的光线,两个人的脚步声和紊乱的呼吸只会让神经更紧绷。

当海棠前辈停下来时,我的手心和脊背已经一层冷汗。

黑暗。

寂静。

现在是我不放开海棠前辈,他就在我旁边,凭着紧握住的手确定,而不是通过视线。

“越前,你还被这里束缚着吗?”

原来海棠前辈除了眼睛以外,声音里也藏着锋芒。

“没有!”我知道我知道,急切也掩盖不了我的软弱。

“你为什么发抖。”

即使眼睛失去作用,皮肤也感知到刀锋锐利冰凉。

无所谓了啊……

我曾经真的以为,少年时一同走过的路经过的事,足以证明我和部长之间和其他的人总有些不一样。部长他是我的特别的人,我对他的意义,我也很有自信,如果我继续待在他身旁……

记忆里部长和副部长从未让人产生猜测和议论,因为大家都承认,他们才是网球部背后真正的顶梁柱,他们一起出入一起探讨一起照顾着性格迥异的社员们,自然得像天生就该如此而并非责任。

需要被看见被证明才能去相信的感情,如果它曾经真的存在过的话,也绝不会比自然而然潜移默化的那些生命力更坚韧。

而部长那个人……我没有办法不去爱……

“这里只是你曾经来过的一个地点,就像你到过那么多国家地区一样,这里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而已。请你……”

海棠前辈在黑暗中拥抱了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谁这样亲密接触。

收敛了强悍逼人的锐气,带着满满的无可奈何,像那十小盘精美的日本料理一样难以置信地,竟然也有了一分难得的温和。

“越前,请你,争取另外的幸福。”

海棠前辈……和我有着相同的痛苦吗?否则,海棠前辈压抑着的是什么呢?

“海棠前辈呢?”

海棠前辈倏地放开我,而我们的手仍然相握。

痛。

“如果你得到幸福。”

我在黑暗里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照顾和重视呐!我回国之前就决定等这两年代言和约完结,就退出网坛啊……

“好。我保证。”






海棠前辈带我去吵醒已经睡下的桃城前辈。隔着门听见他恨声咒骂着,开了门却愣了神,继而喜笑颜开,给我大力拥抱,热情不减当年。

桃城前辈住得离青学很近,念完大学就接受了龙崎教练的委托,在管教着网球部的一群小鬼。

很小的两居室,三个人嫌挤的那种,正奇怪着桃城前辈如何住得惯,一眼瞥见音响上摆的那张照片。

菊丸前辈和桃城前辈。

背后是球场的安全网,相临的手相握,相离的手一起摆出胜利的手势。光线很好,角度很好,人物的表情很好。是一张漂亮的照片。

桃城前辈从小冰箱里拿出了汉堡和可乐,咧着嘴笑说这是他的储备粮食,没有芬达真是不好意思。然后张罗着地铺,手脚不停。

为什么面对这么开朗不见半点阴霾的桃城前辈我感觉不到活着的气息?

海棠前辈和桃城前辈为了谁睡地铺犟起来。

我喝着可乐。

桃城前辈,我们很不同呢。我是胆小鬼,我不去尝试争取就放弃。只能守着一点点心意到底。桃城前辈用什么心情和多少勇气,一天一天固守在原地?

“越前你那什么表情!太阴沉了一点也不适合你!既然来了明天回学校看看吧?哼哼,顺便让那些嚣张的小鬼见识见识他们教练的世界冠军朋友!”

“龙崎教练真是所托非人。”刀锋冷淡。

“臭蛇你其实很羡慕吧!”

我们需要多大的决心和毅力才可以不改变?

故意磨蹭到第一堂课,学生都在教室,校区的路上几乎没有人。网球场地也很冷清。

我有点怕自己又会对那些热衷于网球的孩子们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桃城前辈在前面,手指抠进网眼。

海棠前辈装做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慢慢默默走开。

他站在侧门边,手臂环在胸口,统揽全局,很少说话。

他站在网球场里,他的领域他的零式,替他说话。

我们看见谁,有怎样的对白?

我们爱上谁,却不能一起到未来?

我们想念谁,在热闹又寂静的人海。

我们错过谁,从此不敢再有期待。


周末和海棠前辈一起看那个谈话节目,边看边忍不住笑,果然我猜得不错,上了电视一副傻瓜样。

录影的时候没觉得,部长讲英文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海棠前辈那么熟练标准,R这个音尤其发得不好。

海棠前辈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于是我反而更加笑得开心了。

放自己的假,没再接受大石前辈建议的其他活动,打算休息几天就走。光啷光啷的电车声也听惯了,晚上可以睡得很安稳。

海棠前辈星期天不用上班,但会照例早起跑步。

通常海棠前辈不干涉我睡懒觉,但是今天好像一出门就折回来了,火烧眉毛的样子拍醒我,吩咐一分钟内收拾好,然后去收我洗过晾在外面的衣物。

莫名其妙。洗了脸经过玄关,看见海棠前辈在打电话,门口有奇怪的人影。刚想问怎么了,被海棠前辈一把捂住了嘴,拖到屋子背后的露台。

海棠前辈有些慌张又想杀人的眼神终于让我产生了隐隐的预感。

一辆黑色丰田高速冲近,急刹,停在露台下面。海棠前辈跳出去,接住我的行李,再稳稳地接住我。拉开车门,推进后座,关上窗帘。司机灵活地摆脱想近来窥探的陌生人,开上高速路。

“越前,我一定会揪出幕后黑手的。”

抬头看,观后镜中倒映着苍蓝的愤怒火焰。

“不……二前辈!”

“还好我刚刚从茨城回来,还以为可以稍微清闲一下。”

“不二前辈住的地方管理上比较严格,安全上可以放心,我拜托不二前辈让你去他那里住到想离开日本的时候。”

“……我做了什么不妥的事?”

“…………”

“越前,你知道《众乐》这个报纸吗?没看过的话,车上有一份。”

海棠前辈阻止不及,悚然震动,双手绞握,青筋毕现。

刀锋向着藏青色的窗帘,可是我可以看到海棠前辈眉间难看的结。

从副驾驶座上拿了那叠报纸,第一版第一条,黑色大标题。

惊爆!网坛巨星越前龙马不为人知的事迹。

“虽然因为口碑和真实性的问题而发行量不大,平常我也只当笑话来看。可是这次我会让他们后悔捏造刊登如此恶劣的假消息!绝对!!”

“……”

证实。强暴。轮奸。

满纸都是这六个字。随着车身晃动,分解,碎裂,一笔一划,不受控制的刀锋般刺痛眼睛。

海棠前辈猛然夺过,胡乱抓成一团狠狠甩在脚边,然而还是无法说出什么。

“对不起。”那么就由我来说。

“越前!”刀锋从未如此痛心和软弱。

在这场事故中,海棠前辈多么无辜,要为我分担痛苦,处处保护,我却从未考虑过自己之外的人的感受,只懂得像鸵鸟一样用忽视来对付。

果然母亲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我几时才不用依赖着谁,独自面对。

事实摆在眼前,无论有多少人看到,我都无路可退。

过了那么久,结果还是,只有苦涩而缺乏意外。

“越前,不用担心,再硬的后台我也……”

“不用了。”

车子猛烈地晃了一下,靠向路边。不二前辈扭过身体瞪我。

海棠前辈松开绞住的手,颓然靠向椅背,眼睑垂下来,让刀锋在自己的身体里肆虐。

会痛啊,海棠前辈。

我不想再依靠谁,所以请你也……不要再让我以为有风平浪静的地方可以用来逃避。

“真的不用。”我重复。我平静地回视不二前辈,看着他的表情无与伦比地严肃起来。

“那么,请允许我坚持,我要他们,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不二前辈把钥匙给了海棠前辈又立刻开着车离开,海棠前辈也在不二前辈这里住了下来。

附近环境很好,没有电车喧哗,高大的树木种在邻居们的窗户之间。不二前辈虽然忙碌,却不会在生活上亏待自己,家居极尽舒适。我发现了被保护得很好的网球拍。

鞋柜里显然型号不同的鞋子,浴室里双份的涣洗用品,还有卧室里的双人床……不二前辈并不是一个人住的吧。

自从接到大石前辈的电话后我就关了手机,实际上安慰也已经多余。

海棠前辈请了假陪伴和照顾我,刀锋不复存在,与海棠前辈不太相称的隐忍和担忧取而代之。

我……不习惯这样的海棠前辈,但是,又无法直接对他说明。

看完周一的《法制时空》,为了摆脱难耐的压抑的沉默,稍微选择了也许安全的话题。

“和不二前辈住在一起的人,工作也很忙么?我们留下来真的方便么?”

“……不二前辈起先的工作只是摄影。”

这样啊。似乎答非所问。

换台。TBS正在转播某地的网球女单。心思无法集中在这上面,我想试着去关心身边的人,网球已经占去我太多时间。

大石前辈说,还不晚。部长点头。

“河村前辈的寿司店本来前景也很好,我们一年中会在那里聚一两次。”

是河村前辈?说起来……那个拍子上的字母的确是K和F……

“差不多是五年半之前,有人举报河村前辈使用工业原料来调配寿司……”

“这么明显的陷害!!”

“可惜全部证据都对河村前辈不利,很快被定了罪。不二前辈求助了他能想到的人脉,也只是减轻量刑而已……”

为了河村前辈,不二前辈转变了工作性质,凡事计较不像从前那么淡然无谓。

这才是正确的积极的态度么?为什么我们要遇到这种事?谁会改变得心甘情愿?

“……一定得罪了很多人吧。”

“嗯,所以不二前辈很小心保持低调,从来不暴光。”

“河村前辈什么时候出狱?”

“还有半年。”

不二前辈在等河村前辈吧。总算希望还在。

“对了,那么,海棠前辈,你又在等着谁?”

我的本意只是关心,而刀光闪过,凌驾于眉眼。

海棠前辈紧抿着嘴唇,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这是不该问还是不能问的问题么?难道海棠前辈……也有着不想提起的往事?

部长,大石副部长,不二前辈,河村前辈,菊丸前辈,桃城前辈,乾前辈,海棠前辈之中,再加上突然冒出来打破了他们平衡的我。

如果我乖乖地待在美国,这一切都会不同。甚至可能,所有不幸的事都不会发生了吧。

“对不起……”

“乾前辈曾经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移民。”刀锋蔓延开去,却不减坚定和锐利。

坦然迎上海棠前辈的目光。

没有答应,是不是因为没有一起移民的理由?

现在不明确拒绝回答的理由呢?

刀锋忽然产生了一闪而过的颤动。

是……为了……

“与你无关!”

刀锋险险掠过耳边,落在窗台角落的仙人球盆景上。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我一跳。

是我自作多情了。

……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么?

有个叫欲盖弥彰的词,是不是可以这个时候用上?

我背着海棠前辈微笑。

原来我们,那么相似。

有些心意无法回应,有些时光无法重来,但是,海棠前辈,你也是我重要的,会牵挂会惦记的,希望你比越前龙马幸福的人啊。

隔天搭飞机,海棠前辈送给我一个电话本,里面记着大家的电话。

海棠前辈特别在某串数字旁边注明:这个号码的所有权在他有生之年永不改变。

……我不是小孩子啊,海棠前辈,写下这种话……被误解的觉悟应该有的吧。

或者……即使误解了……也没关系呢?


在洛杉机的寓所稍事休整,然后开始履行地区性的一些比赛义务。到了秋天,还要配合某运动器械品牌发起的青年集训,去做个挂名顾问。

就在集训的小鬼之中,我遇到了一个会左手侧旋发球的十九岁男孩子。黄金卷发,银灰眼珠,握一握手扬言我要打败你,勾一勾嘴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动摸样。

那时天气很好,阳光普照,球场边有不知名的鸟儿自由飞过,球场上的人们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光阴流转,二十年前,手冢国光与越前龙马遭遇。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打败你!”

“我很期待。”笑着,拍他的肩膀。

成为别人追逐的目标,一场全力求胜的比赛,跌倒了要爬起来,地域和年龄无关,共通的是我们都热爱着网球。

我不会认为这小鬼就是我的幸福所在,就像……手冢国光不曾对越前龙马过多青睐。

这一刻明白,有些猜测,根本不曾存在。

越前龙马,三十二岁,身高180cm,体重70kg,事业有成,另据说一表人材。

今天告别初恋。

谢谢你,少年。

发在日本小报上的消息对我在美国的生活影响等于没有,可是那只部长送给我的网球,因为走得匆忙而遗落在海棠前辈家晴朗的夜晚有月光关照的客房里了。

珍视了那么久的东西忽然不在身边,是有些不惯,心里空落落的,可是,也为这种类似于轻松了不少的感觉感到少许意外。

现在我拥有另外一样可以用来维系的东西。

一定有着谁,像我曾执著于部长一样,守侯着除了我别人无法给予的幸福。

将电话本子合十在掌心,看窗外棉花团一样的白云,有时候,证据也是……很必要的吧。

于是网球重新变成令人愉快和兴奋的事物,输了也可以坦然笑着欣赏对手。

于是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也会戴上宽大的墨镜去寻找赛地附近有没有日本料理。

于是……发现自己穿白衬衣也很有型。

一边叹气一边笑,过去真的,亏待了自己很多啊。

宣布退出网坛的消息后立刻逃出记者们的围攻,提了包裹正想出门就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不知所云一堆什么,才在我威胁挂掉的时候说他和母亲已经在日本等我养老了。

日本啊……

奇怪的刀光闪过。


“莫西莫西?”

挂断。

微笑。

是这个人,我肯定。

那声音里,有着似乎永不生锈的逼人锐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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