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冢不二越] 微风之前，离别之后 by 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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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题文
8． 萤火虫 / 庙会 / 镜子 / 清晨 / 薄荷 / 吻 / 焰火 / 冷淡

平躺在屋顶上，枕着两层半楼的高度，整个佐久便映在琥珀色的瞳仁中了：群山、蓝天、白云和苍郁的森林。
现在不行了。
无论怎么摆放目光，最终都会粘在与视线平行的樱桃树的阔扁的叶子上，晶莹的果实上，纠结的枝蔓上，碗口粗的树干上。
越前龙马有一棵樱桃树。

当他站在十多岁的目空一切里，眺望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四十年之后的远景，万万料不到有这么株在他的生命中的拔地而起，像一种绝对。
从来就不是有信仰的小孩，所以任何意外都不构成意外。
只因为被电视上某个相逢的片段模模糊糊地感动了一下，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不二学长的约会。
这个在补习班认识的学长是好学生的典范，头脑好，运动好，人缘好。
然而这个小小的佐久又有什么可乐的地方呢，任是无可挑剔的学长也无可奈何。
不过是在环线列车上一站站地路过，把整个下午草草打发。
上下车的都是灰蓝西装，黑色公文包，同龄人都有一副循规蹈矩的上班族的前兆。
离东京那么远。再强劲的风吹到佐久好比一个呵欠。
越前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实在对不起，约你出来却找不到可去的地方。”不二学长抱歉地笑。
越前表示不在意：“只是有点饿了。”
不二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子蜜饯：“这个，行吗？”
葡萄干状的，深橘红色的干蜜饯滑过越前的舌苔，竟引起出奇美妙的口感和味道。
“嗯，很好吃呢。这是什么？”
“诶，不知道么？这是我们佐久的特产之一樱桃干。”
“我不嗜甜。”
在口袋的下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地址。
“这个家伙去了东京上大学。对家乡的蜜饯一直念念不忘，便给他寄去。”不二注意了到越前的发现。
“那怎么给我啊。”是埋怨哩。越前封好了口，递还了去。
“没关系，可以再寄的——说来有趣，明明是个 冷淡 的家伙偏偏无甜不欢，却还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不二的笑容更深了。
“是不二学长的同学吗？”
“不，那家伙是在小学时搬到我家隔壁来的。搬来的第二天，我拿了姐姐烤的饼干去按他家的房门，好半天也不见有回应，以为没人正要走时门却开了。他穿着一式三样的制服，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领带束得又挺又紧，好象下一步就是复杂的社会。我进去后，喏，就是这么一个拘谨的人。常常给人造成不好接近的错觉。其实，他是一个过分为别人考虑而容易委屈自己的人。”
越前挑了挑眉头，对方的举止渐渐在心里出落了个大概来。却无法形容。

在第一次全国统测后，冬的立意便明确了。
成绩忽上忽下几个来回后，终于有假期来临之前现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局面。
父母在正月里去了东京拜访亲戚，越前的寒假生活不外乎是排空上一年的所学的全部。
某天 清晨 ，不二在电话里说，越前，出来聚一聚吧。
出门得早，离约定时间尚有大段空白。便放低了眉毛上扬的弧度，四处闲逛。
桃之木商业街上，作大熊猫装扮的商店伙计捧着一沓宣传单沿街分发。三五系着围裙的主妇们，脸上可见宿夜的倦，却精神百倍地拉扯些有的没的，报纸上经济不景气的头条或者流窜的精神病患者被人在地铁站附近撞见的传闻，手势神情酌情配合。
节日的意味被鼓吹起来，和桃之木公园的喧嚣相映成趣。
那里拉开了架势，出动支架轨道闪光灯无数，似乎在拍摄一个广告。
女主角正在补妆，群众演员的手脚都兴奋得大肆出轨。
因为一组长镜头的取景，道路暂时被封锁了起来。起先抱怨的行人大多向看热闹一方倒戈。
越前很是不耐，百无聊赖中看到了斜后方的一张面孔。
是一枚 薄荷 ，冷冽得横行霸道，下巴刻薄着的尖。颜色深重的眸子里无一丝情绪流露。不论是旁人的热烈还是越前的烦躁都不与他冲突。
空白流逝后，不二将这张冰山面孔介绍：“越前，这就是我向你提起过的手塚。”
那天，两人没什么
只有两人路遇的那支广告在多年后凡响剧烈，是关于在全国大获好评的佐久特产樱桃干。
女主角在塌塌米上吃着樱桃干，一粒樱桃核滚落到了地下，作为一个秘密埋藏了若干年。
再见天日时，是曾经的住宅区改建成现在的公园的全景，当年的樱桃核长成一棵茂盛的樱桃树，晶莹饱满的果实，似一树琳琅的宝石。
女主角的子孙后代们在树下怀想逝去的年代。
没有著名人物砍倒樱桃树的谎言，依然支撑了天长地久。

东京并不远。
从佐久乘飞机，四十七分钟后就可降落在羽田机场。
城际线列车也不过花费一百三十二分钟。
两人第二次见面时却体会到了一种切实的距离感。
治丧结束后，手塚和越前坐在桃之木公园里。有微风， 萤火虫 几点。
“凶手就是那个通缉了大半年的精神病人吗？”
“嗯，也没听说被判刑什么的。”
“没听不二说过要来东京。他，不是会干诸如‘惊喜’之类事的人。”在一段冗长的沉默后，手塚说。
“是我要来东京，学长才去为我买的票。”
“这？”
“今天是春假的最后一天，在计划中，我应该在5000米的高空，空中小姐声音甜美。在此之间，我想象着你在突如其来的我面前是否还会保持一贯的冷漠，穿家常的便装还是着装得体——我只是对不二前辈说，我喜欢上了他的邻居，我要去东京找你——”
天色暗了下来，看不见手塚的表情。却听他淡淡地说：
“不二的应变能力极其出色，他会轻易葬身于车腹出乎很多人的意料。‘那孩子恐怕是吓坏了，竟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呢。’现场目击者如实说。”
越前的指尖在发白。他仿佛看到了在地铁呼啸前来的那一瞬间，尚有一线生机可抓的一瞬间，不二的脸上浮动着着微妙的笑，似乎在听自己的骨头在轮子下碾成泥的尖利。让站台上的见证者发出在他计算之内的惊恐的尖叫。
月光在天上亮得那么刺目。
“再不走，赶不上坐最后一班回东京的城际列车。”手塚站起来。灯光从他的肩头削过他的脸。顿了顿，他开口：“只要不去想，很快就会忘记。”
越前去找他的眼睛，突然想起不二曾经说过，一个人不给你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不管他怎样把整个面容给你，你都是找不到的。
他徒劳地放弃了向手塚发问，谁要忘记谁？那么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
两人向着事发的地铁站走去。
有一盆仙人掌立里在黄色警示线上，开了一朵粉白的花。
可能是某个暗恋他的学妹在借最后一刻凭吊此鼓励自己能在次日太阳高升时果敢地投入到另一段恋情。
越前的脚尖轻轻击打着盆沿，“敢不敢？”
手塚抬起脚尖，仙人掌沉入黑暗的地下轨道到里，咕咚一声，是溺水的沉钝。
越前心里分明了，他将是那个被忘记的。因为他知道手塚并不敢。他要在心里为不二留一盆遍体尖锐的仙人掌。
手塚再也没有回到佐久。他的家人不久后移民去了美国。

而越前龙马，虽然从不亲近花草，并且永远搞不清浓缩养料兑水的比例。
但并不妨碍他拥有一颗佐久最好的樱桃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