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迷途 by 風音

贴吧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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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前聲明：這是一篇不幸福的文章。
　　　　　　　不能接受的大人請盡速逃離現場，感謝您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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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有多久？如果與一整個星球的歷史來比較，它當然只是滄海一粟，非常渺小的，可是如果與人的一生來比較呢？一個人一生當中，能有幾個十年？四個、五個，六七八個？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有二十四小時，一小時有六十分鐘，一分鐘有六十秒，依這樣的計算方式去代換，他們交往了十年，一起度過了三千六百五十個日子，總計八萬七千六百個小時，等於五百二十五萬六千分鐘……一直類推下去。

　　你要說這時間是漫長，還是短暫？

　　琥珀色的美麗眼瞳直視著牆上的日曆，向來不費心去牢記瑣碎小事的心裡卻牢牢記著他們相處過的時間。今天是三月四日，他們開始交往後的第九年十一個月又零八天，要認真說起來，今天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他一樣在早晨十點鐘醒來，吃過同居人細心幫他保留住溫度的日式早點，然後開始思索如何打發這沒有任何一堂課的一天。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本來。

　　原本喜歡賴床的習性在多年同居人的潛移默化下改變，已經習慣了在固定的時間清醒過來，就算不設置鬧鐘，準確的生理時鐘依舊會促使他在同樣的時間睜開眼睛，簡直屢試不爽。

　　好像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吧！生活在一起的人，習慣和行為模式會變得越來越雷同，影響是互相的，最後終會成為同一步調。

　　於是今天早晨，即使鬧鐘昨晚根本沒有被設定，他依舊準時在同樣的時間清醒過來，好像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唯一要說不同的，就是梳洗完畢以後來到餐桌旁，上頭並沒有以往向來被準備好在桌上的早餐。

　　身材纖細修長的少年眼睛瞇了瞇，目光從日曆移到餐桌上，眼神一瞬間閃過了不容人明辨的情緒，然後微微頓了一下，腳步邁開往廚房走去。然而當他已經來到門口之時，卻不可避免的遲疑了，這裡是他的家，這點絕對毋庸質疑，只是，廚房算是他鮮少不入的區域之一，在大多數的時間裡，這個地方多半被他的同居人所使用。要說他踏進廚房，頂多也只是進來開冰箱拿拿東西罷了。

　　烤麵包機，在哪呢？少年偏頭思考了一下，眼神開始瀏覽搜尋，驀然瞥見流理台上方的儲櫃似乎擺著疑似烤麵包機的東西，打開廚櫃將烤麵包機拿下來以後，少年又東張西望了一下，終於看到牆壁上的插孔，然後理所當然的將插頭插上去，接著又是一連串翻箱倒櫃的動作，才陸續搜出了吐司麵包以及果醬之類的東西。

　　這樣的東西似乎稍嫌不足了點。少年考慮了一下，決定煎顆荷包蛋來夾吐司，然後用著一點也不熟練甚至是生疏笨拙的動作打開瓦斯爐開關，將沙拉油倒上平底鍋面，卻因拿捏不準油的份量而倒了薄薄一層鍋面的油量。在爐火漸漸將鍋面烤熱的同時，上頭的沙拉油也因為沸騰而開始劈啪的彈跳出來，接下來簡直可以用兵荒馬亂來形容少年的手足無措，等到一連串煎蛋事件落幕後，盛在白磁盤面端上餐桌的，是一顆黏糊糊爛兮兮，漆黑無比兼又泛著恐怖油光的荷包蛋。

　　少年看著盤中那個令人慘不忍睹的蛋，頗感困擾的皺起了眉頭。生平第一次下廚，成果似乎令人不太滿意，或者該說，簡直是糟糕到了最高點。然而不管它多麼的糟糕，這依舊是自己今天的早點。

　　早餐啊……

　　少年不情願的撇了撇嘴，將唯一成功的兩片烤吐司──烤麵包機成功烤出來的吐司，從烤麵包機中取出來，然後用抹刀將花生醬塗抹上去，雖然塗得有些亂七八糟，不過也算是把兩片吐司都抹好醬了。接著，他再把那顆看起來真的讓人無法安心下肚的荷包蛋夾在兩片吐司中間，來個眼不見為淨，反正只要看不到外表，任何東西吞下肚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吧？這樣的想法有點類似於享用美食時，千萬不要多去思考它的真實材料是什麼。否則，再美味的東西，只要一想到他是什麼青蛙肉還是鱷魚肉之類有的沒的弄成的，通常還是有點令人反胃難以入口。

　　正準備把弄好的早點咬下第一口時，少年動作再度一頓，彷彿想起什麼一般飛快起了身，到廚房拉開了冰箱的門，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的直接略過一旁的鮮奶，而拿取了放了滿滿半個冰箱的芬達。

　　烤吐司夾蛋配上飲料，這才像是一頓早餐嘛。少年滿意的微微一笑，卻忘記了像這樣號稱垃圾飲料的碳酸果汁，向來都是被禁足出現在三餐的餐桌上的，這或許是因為會耳提面命的人已經不在了的關係吧？

　　少年從容的咬下第一口吐司，卻在咬嚼第一下的時候弄皺了整張臉。

　　──噁！這是什麼東西啊！又鹹又油，還有一股焦臭味，夾雜了花生的甜味，簡直──簡直噁心到令人反胃───！！

　　連忙吐出口中令人厭惡的食物，食指拉開一旁芬達的拉環，一仰首就連忙灌了好幾口，試圖洗去口腔裡令人根本不想回味的殘餘噁心味道，直到味蕾不再受到那味道的摧殘才停手，而手中的芬達也在轉瞬間去了大半。

　　看了看手中只被咬了一口的吐司夾蛋，少年很乾脆的決定，今天的早餐以一瓶芬達度過。

　　早餐草草了事以後，少年提步轉入房間，背起靠放在牆邊的球袋，決定到附近的網球場打球打發這一整天的悠閒時間。

　　這是第一天。
　　
　　
　　三月五日，ＡＭ１０：００整，美麗的琥珀色眼眸在電子鐘答地一聲跳到十點整之際，準時張開眼睛，順手按掉才嗶了一聲，便毫無用武之地的鬧鐘聲響。因睡覺而略顯凌亂的墨綠髮絲披覆在前額，其下的眼瞳透露出薄薄一層剛睡醒的惺忪。

　　長長的眼睫眨了眨，試圖眨走那一片迷濛，少年搖搖晃晃的起身朝浴室走去，準備進行盥洗動作好讓自己清醒一點。預備先拿起毛巾沾水擰乾之際，卻發現毛巾架上掛著兩條毛巾，同樣都是藍色系的，一條是深藍，一條則是淺藍。

　　奇怪，怎麼會有兩條毛巾？

　　少年秀氣的眉頭攏成一座小山，思緒慢半拍的會意過來，喔，對了，他想起來了，因為考上離家甚遠的大學之故，他之前是跟國中認識的學長，同樣也是考到外地大學的手塚社長合租住在一起……難怪東西是一對的。

　　少年並沒有多想為何東西看起來都像情侶一般的成雙，只是隨即把這個疑惑拋諸到腦後，自然而然的拿起了其中淺藍的毛巾，開始了盥洗的動作，等到一切都告一段落，他又習慣性的走到客廳，隨口問了一句：「今天早餐吃什麼？」

　　沒有半個人的客廳，自然沒有人回答他，只有空氣中凝滯的沉默。

　　有些愕然，怪了，之前他們的三餐都是社長負責的嗎？怎麼感覺上，總有一種起床後一定會有早餐準備好的理所當然感？少年甩了甩頭，感覺記憶有些模糊不清，想不起來之前該有的生活模式是如何進行的。

　　算了，越是努力思考，總感覺回憶越模糊，少年也懶得追究下去，反正手塚社長也在兩天前搬回老家去了，以往的兩人模式也不再適用，他遲早得習慣一個人的生活，又何必去回想之前的生活呢？聳了聳肩，少年忽略心頭某種怪異的酸澀感，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先幫自己打理一頓早餐，然後準備去上下午一點十分的課。

　　不過顯然他之前似乎都沒有自己打理過餐點，所以忙碌了一個小時下來，也只得到了悽悽慘慘的結果，看著盤中焦黑變硬的荷包蛋以及培根火腿，他有些頭痛，這些東西……吃下肚真的沒關係嗎？少年撫著額，決定把它送給垃圾桶，不是他想漏自己的氣，不過這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根本沒有廚藝天份的殘酷事情就擺在眼前，除非他想挑戰自己腸胃的堅固程度，否則最好是不要輕易嘗試。

　　爽快的把黑抹抹的東西全部倒掉，少年決定去光顧學校的餐飲部，讓荷包消瘦總比跟自己的胃過不去來得好得多。心中也開始忖度要不要尋找下一個廚藝良好的同居人，一方面可以分攤房租，一方面還可以解決民生之計。

　　就在少年背起背包準備出門去時，客廳的電話卻不識相的響起，他只好無奈的止住往大門步去的腳步，改往電話放置的地方走去。

　　「喂，這裡是越前，請問你找──」

　　話還來不及說完，卻被對面那頭心急莽撞的語音打斷，「喂喂？小不點嗎？我聽說了，社長回到老家去了，還聽說他要去相親，你是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啊！？」最後一句話簡直是用吼的。

　　連忙把話筒拉開，不再讓另端手持電話的人損害自己的聽力，等對方吼完話以後，才把話筒拉近。龍馬皺起眉，有些受不了的抱怨：「菊丸學長，你講話能不能小聲一點啊，我耳朵就算本來沒聾，也快被你吼成聽障人士了──」

　　「不要扯那些有的沒有的啦！我剛說的你到底有沒有聽見啊！手塚他去相親──」對方再度放大音量嘶吼，卻在吼完親字的時候，突然消音。

　　「菊丸學長？」差點以為對方很可能是吼到破聲才會這樣斷音，龍馬疑惑的喚了一聲。

　　「……那個，小不點……你還好吧？」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神經的大條，這種事情小不點一定很難過，自己還一直這樣大聲嚷嚷刺激他，簡直該死。

　　「我？我很好啊。」一頭霧水的答道：「只除了剛剛耳膜差點被你震破───」

　　「我不是說那個啦！」對方音量又稍稍大了起來，微頓了下，菊丸抓著亂翹的髮絲，努力思考要使用怎樣的字句表達才不會刺激到對方。「我是說，就是那個…手塚去相親的事情……」

　　「社長去相親關我什麼事？」莫名其妙地回道，社長去相親，他應該要有什麼反應嗎？是恭喜，還是覺得天快塌下來了？那個明明是萬年冰山一座，女人緣卻向來出奇好的社長居然要去相親欸───

　　「怎麼會不關你的事！？」菊丸不可思議的喊道，腦際卻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小不點是因為太難過了，卻又不願意示弱，所以假裝成沒事嗎？

　　「怎麼會關我的事？」龍馬看了看錶，時間逼近十二點，開始不耐煩了起來，「菊丸學長你到底想要說什麼？如果你只是單純想來告訴我這一件事情，我可以告訴你，我雖然很驚訝社長會去相親，不過基於他當初在網球社對我的照顧，我絕對誠心祝福他找到一個理想的對象，他們訂婚的時候我也一定會去觀禮，這樣的回答你滿意了沒？」

　　「就、就這樣！？」

　　「不然勒？」

　　「你不生氣？還是說你是傷心過頭故意這樣說的？小不點，你有什麼委屈儘管說出來，我跟不二一定會幫你討個公道的──」菊丸急急地說道，就怕這個小學弟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全悶在心裡。

　　「我為什麼要生氣？他是學長，我是學弟，他如果有喜事我當然會恭喜他，幹麻要生氣？」簡直莫名其妙。

　　「可是，你們是……」菊丸欲言又止，突然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小不點的語氣好像是認真的，難道他真的是這樣認為……？

　　「是什麼？」看著表面的時針分針同時重疊對上１２的位置，龍馬翻了個白眼，如果這場對話還不結束，他恐怕得餓著肚子去上下午第一堂課了。這實在是一個很難令人愉悅起來的認知。

　　看了在他身旁的不二一眼，菊丸沉默了會，「……沒什麼，小不點，明天是週末，我和不二今天想過去你那邊過夜，方便嗎？」

　　「嗯，可以啊，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挺無聊的，不過我下午三點才上完課，可能三點多才會到家，你們最好四點再過來。」龍馬無所謂的說道，「好了，菊丸學長，我快來不及吃飯了，先收線了，掰掰。」說完立即匆匆掛掉，根本不給菊丸反應的機會。

　　他連忙往大門跑，卻在玄關旁邊看到一把深藍色的雨傘，一瞬間心頭好像閃過些什麼，卻抓不到影子，時間太過匆促，他沒有思考的空間，隨即關上大門鎖緊，往學校方向衝去。

　　下午三點多，龍馬上完了枯燥乏味的理論課程回到家，在四點鐘的時候，門鈴準時響起。一打開門，門外果然是今天中午跟他約定要來過夜的菊丸和不二，而兩個人的手裡又分別提了兩大袋東西。

　　才一進門，菊丸隨即喳呼道：「吶吶，小不點我們買了晚餐的材料過來了，你現在一個人住，八成一定會隨便吃東西解決對吧？」

　　龍馬聳了聳肩，「吃什麼都無所謂，能飽就好了。」就算想下廚，也得看看他有沒有那個天份。

　　「你所謂的能飽的東西就是泡麵？」菊丸看著桌上被拆到一半的泡麵，不贊同的攏起眉來，「這樣可不行，你都已經夠瘦小了，還淨吃這一些垃圾食品，到時候營養失調怎麼辦？今天就讓你嚐嚐我的廚藝！」這可不是他在自豪，以前在家的時候，因為兄弟姊妹多，所以每個人都得輪流負責三餐，廚藝一路磨練下來自然不容人小看。是他不願意，不然當個飯店大廚都沒問題。

　　「那就麻煩你啦。」有人願意親自下廚，龍馬當然樂意把泡麵換成大餐。

　　「放心放心，絕對讓你贊不絕口的啦！」菊丸拍著胸脯保證著，伸手接過在不二手中的兩大袋東西，馬上就這樣提著四大袋朝廚房攻佔而去。

　　龍馬看向進門至今尚未說過話的不二，禮貌性的問道：「不二學長，你要喝些什麼嗎？」縱然已經畢業多年，習慣上的稱呼卻仍舊改不過來。

　　「咖啡。有嗎？」不二微笑，一如當年一般未曾褪色的溫文笑顏。

　　思索了一會，「唔，應該有吧。」不是十分確定的語氣，畢竟他從來不喝那些苦兮兮的東西，經過多年了，芬達依舊是他的最愛，只不過，也許他那已經搬走的同居人有留下這樣的東西也說不定。

　　龍馬轉身走向廚房旁的偏廳，再度發生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找東西的窘境，只好這邊翻翻那邊找找，終於挖出一些看起來像是煮咖啡的材料和用具──咖啡豆以及咖啡壺等等。

　　頭頂上瞬間像是烏雲籠罩，這、這些東西要怎麼用啊？龍馬當下只能困頓的停在原地。

　　彷彿看出了龍馬的窘迫，不二微微一笑走上了前，狀似不經意一般，「越前，我看英二似乎不是很熟悉你廚具擺設的地方，如果不介意，你能不能到廚房幫幫他？咖啡我來泡就好了。」

　　聞言，龍馬連忙點了點頭，反正這些東西自己根本就不會使用，到廚房去幫菊丸學長東翻西找可能還好一點，於是也不多作推辭，把手中那些奇奇怪怪的用具扔給不二以後，灑脫的走進廚房去。

　　晚餐是五菜一湯，都是一些很道地的日式餐點，而且非常對龍馬的胃口，不可否認，菊丸前輩的手藝真的很好，可以想見不二學長跟他生活在一起一定很美滿，畢竟每天三餐都不愁吃啊！相較之下，自己以前到底都是吃些什麼呢？以自己今天的早餐看來，掌廚的絕對不會是自己，那麼，就是手塚社長囉？可是，為什麼自己沒有丁點吃過社長煮的東西的記憶呢？

　　『龍馬，不要光吃魚，青菜也要多吃一點。』

　　將筷子伸向其中一道自己最愛的日式烤魚，腦際驀然浮上一句話，那是一道很低沉又帶點令人不易察覺溫柔的嗓音。太陽穴一瞬間抽痛的讓人難以忍受，感覺腦海裡閃過很多片段，可是抓不牢，那些片段就像潮水一般退的那樣迅速，那樣令人措手不及，想舉步去追的時候，它卻已經退到大老遠的海裡去，讓人伸手想勾也勾不著，多踏出一步，都怕自己溺斃在那片回憶之海。隨著記憶的越來越模糊，腦袋的錐痛感也隨之退去，而究竟自己是忘了什麼，卻連一點線索都摸不著了。

　　怪了。抬手拍了拍後腦杓，突然其來的舉動立即引起其他兩人的注意。

　　「小不點，你怎麼突然打自己的腦袋啊？」菊丸驚呼一聲，連忙就伸手過去胡亂揉著龍馬的後腦。

　　「怎麼了？」不二溫聲問道，看著龍馬面容上閃過的迷思，隱約似乎猜到一點，卻不能肯定。

　　臉蛋皺成一團，自己也很難說明剛才那一擁而上的感覺是什麼，總而言之很怪異，可是又說不出所以然來。抬眼看著兩個專注望著自己的學長，搖了搖頭，或許是慣於隱藏自己的心思了，也不想別人為自己擔不必要的心，龍馬淡淡說道：「沒什麼。」

　　菊丸和不二對望了一眼，彼此當然都很明白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是當事人不肯透露，他們也沒有辦法，更何況對象還是龍馬，就算想逼問，也肯定不會有結果出來。從國中時期認識他的時候就是這樣了，雖然個性率直妄為，可是對於自己的事情卻比蚌殼還緊，連一點細縫也不讓人探知。

　　「吶，小不點，記得你說過你最愛烤魚和茶碗蒸，那你覺得我做的怎麼樣？合不合胃口？」菊丸當下就轉移了話題，彷彿邀功一般問著龍馬。

　　「菊丸學長還差的遠呢。」翻了翻白眼，即使很合胃口，硬是不正面誇獎別人，龍馬突地面容一僵，腦海再度閃過許許多多影像。

　　『既然你這麼說，下次就讓你展露手藝如何？』

　　『什麼呀！社長才應該繼續努力呢！我明天還是要吃烤魚！！』

　　『你不是說還差的遠？』

　　『所以社長更應該繼續努力啊！我是給你尋常發展空間的表現呢！』

　　『你呀……』沒輒的搖搖頭，面容泛起寵溺的笑意。

　　『我對社長很體貼吧。』眨了眨眼，依舊以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龍馬？」看著突然渾身僵硬的龍馬，不二感到不對勁的搖了搖他。

　　回過神來，龍馬有一刻的茫然，隨即勉強的笑了笑，「抱歉，我好像失神了……」

　　「沒關係。」泛起體諒的微笑，不二放柔了聲音，「英二剛才已經放好了洗澡水，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東西我和英二來收就好了。」

　　收到不二眼神示意，菊丸跟著接口道：「是啊，我看你今天也累了，先去洗個澡吧，洗完澡後就去休息，明天我跟不二可還要帶你去一個地方，你得先儲存體力，別到了明天說沒精神去喔。」

　　或許真是累了，腦袋總覺得很混亂，龍馬也就順著兩個學長的意思先去洗澡，也許可以放鬆一下精神，順便整理思緒。

　　這是第二天。
　　
　　
　　三月六日，比平常睡得稍晚了一些，鬧鐘響了好一會，才穿透了猶在睡夢朦朧之際的耳鼓，連帶傳達到腦神經的，就是令人感到煩躁厭惡的噪音，接著四肢反射的舉動，就是將那個噪音污染源給揮掃到地面下去。

　　也不知道鬧鐘是什麼製造的，即使狠狠被摔到地面去了，依舊不離不棄自己的職責，頻頻發出嗶嗶嗶的吵鬧聲，這才把不願從睡夢中甦醒的主人翁喚醒。

　　意識恍惚的坐起身來，瞇起了猶帶有一層模糊的瞳眸看向還在不斷發出擾人聲響的來源，龍馬沒好氣地把那個表面摔出一痕裂縫的鬧鐘拿起來，然後啪地一聲將開關按掉，這才恢復了早晨應有的寧靜。

　　唔，好想睡……

　　眨了眨始終於法清晰的眼瞳，腦中只傳達著這個意念，轉眼間，剛從棉被爬起身的人，準備再度倒回床上溫存一回。腦袋才剛沾上枕頭，突然就響起一聲叫喚直透耳底。

　　『龍馬，快起床了！』

　　眼睛再度張開，身子已經反射性的彈起來，往房內一望卻半個人也沒有，龍馬直瞪眼了好一會，嘴裡奇怪地咕噥著：「怪了，剛剛明明有聽到聲音啊。」而且還是一道感覺很熟悉，卻又很陌生的聲音。

　　大白天的，他總不可能見鬼了吧？

　　睡意被侵蝕掉了大半，龍馬猶豫了會，想起昨天菊丸學長似乎說過今天要出門，反正既然精神都起來了，乾脆就起床算了，否則待會學長們來叫人，他可不能保證又被吵醒一回的自己不會有衝動想殺人。抹了抹臉，龍馬下床往臥房的附設浴室走去。

　　走到浴室，才定睛一看就愕然的怔愣住，每樣、每樣東西都是成對的……，思緒瞬間空白了半晌。對了！他之前有跟人同居！龍馬忽地一擊掌，恍然想起這件事情，可是令他更加錯愕的是，他居然想不起來他之前是跟誰住一起了！不管他如何在記憶中思索，都只是空白的，連影子的摸不到。

　　不解地甩了甩頭，可是記憶依舊模糊不清，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記憶力有這麼差，居然會連自己的同居人都忘記，要是傳出去，自己肯定會淪為笑柄……

　　就在兀自困頓的同時，房門傳來了敲門聲，伴隨的是不二和菊丸成反比又互補的叫喚聲同時響起。

　　──「越前，你起床了嗎？」溫文的聲音是不二的。

　　──「喲嗬，小不點不要賴床了，快點起來了！」向來是極有活力的聲音菊丸學長的。

　　暫時拋下腦中的疑惑，龍馬踏著懶懶又遲疑的步伐拉開了房門，應著聲：「我已經醒了。」

　　門突然被拉開，菊丸愣了愣，沒料到要叫的人早已自行清醒，還以為要叫好一會才有可能得到回應，他隨即調侃道：「早安，小不點好難得沒有賴床啊。」

　　認識龍馬的人都知道，他向來是能睡多久就睡多久的人，嗜睡的程度無人不知，除非有必要，否則絕對是不可能早起的。

　　「唔，早安。」龍馬含糊的回道，可能是因為心底還兀自惦念著那個疑惑，所以沒對菊丸的調侃作出回應。

　　不二心思向來細膩，沒錯過龍馬眼底的疑惑，思量了一會，不點破地輕問：「怎麼了？睡迷糊了嗎？看你一臉猶未清醒的模樣。」

　　唔，不知道問出口會不會被嘲笑……心中猶豫著，可是感覺上如果一直搞不清楚答案，心頭總會怪怪的。也罷，反正就算被嘲笑，也只有兩個人而已。

　　「不二學長，你知不知道……我之前跟誰同居啊？」刮了刮頰，還是把心中的疑問問出口。

　　不二和菊丸同時一愣，趕在菊丸驚愕脫口之前，不二已然搶先回答：「越前，你這樣問真傷我的心。雖然我後來搬出去跟英二住，但好歹也跟你同居過不短的一段時間啊……」

　　不二？！菊丸更形錯愕地轉頭看向不二，不能理解不二為什麼要騙小不點，明明跟小不點同居過的是社長啊！別說同住了，在昨天他跟不二來小不點這過夜前，不二根本沒有在這裡住過！

　　左手悄悄握住了菊丸的右手，示意他不要出聲，不二繼續說道：「越前你忘記了嗎？」

　　呃，是這樣的嗎？龍馬呆了呆，沒想到之前跟自己同居的是不二學長啊，這下糗大了，一問居然問到了當事人……「那，屋子裡另一份生活用品都是不二前輩的囉？」

　　不二面不改色地繼續扯著謊：「是啊，我三天前才搬離這裡，因為零碎的事物太多，本想說後來再回來陸續拿回東西的。你忘了嗎？我還交代過你那些東西先暫時放在這的。」

　　「喔。」還是一點記憶都沒有，不過不二學長既然都那樣說了，應該是這樣沒錯吧？雖然心頭有一種不真實的怪異感，然不二學長也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

　　見龍馬似乎是不疑有他地接受了這樣的說法，不二微笑，很平常地說道：「早餐我跟英二已經準備好了，你盥洗完畢就到飯廳來吧。」語閉便拉著菊丸離開，讓龍馬回到房間進行梳洗。

　　確定已經脫離了龍馬會聽到的範圍，菊丸忍不住急急開口：「不二，你剛才為什麼要騙小不點？」而且，他覺得越來越不對勁，先是社長去相親，可是小不點卻一副與他無關的模樣，好像他們兩個根本沒有關係似的！再來，到了今天，小不點居然忘了他跟社長同居過的事情。這一切的一切越來越讓他感到弔詭和不安。

　　究竟小不點是發生了什麼事？他覺得這一切事情混亂到無法釐清的地步。

　　「這一切只是我的推測。」不二語帶平靜的開口，拉著菊丸到沙發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想讓他的焦躁情緒平撫下來，才繼續往下說：「我在想，越前的記憶可能在退化。」

　　「退化？」脫口驚叫，菊丸瞪大了雙眼，霎時無法把這個消息吸收到腦海裡。

　　「噓。」不二把食指放到唇上比了比，往龍馬房間的方向看了看，確定沒有驚動到他，才繼續說：「英二，小聲點。我說過了，這一切只是我自己的推測。我在想，越前有可能是因為無法接受某些事實，所以大腦下意識把記憶抹滅……只是我沒法確定這個推測正不正確。」

　　菊丸馬上聯想到，「那你昨天突然提議要到小不點家住，就是要觀察他嗎？」

　　「嗯。」不二點了點頭，「只是還是沒法完全肯定，我畢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

　　「所以你昨天才說，要帶著小不點去找大石對不對？」這下，不二昨天突然作下的決定，也都得到合適的解釋了。

　　在他們畢業以後，每個人都各自朝不同的領域出發，雖然還是一樣對網球有著不變的熱情，但能夠以它維生的人畢竟不多。當年對人向來關心又照顧的大石，因為有著與生俱來的耐心和細心，所以朝了心理醫學方面鑽研，目前已經是某間大型醫院的實習醫生了。

　　不二還沒應聲，對話中的主角已經開房門走了出來，兩人有默契的中止談話，同時起身笑臉迎上龍馬。

　　看了看飯桌上的明顯有著未被動過跡象的餐點，龍馬率先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邊問道：「不二學長和菊丸學長怎麼不先用？」

　　菊丸蹦蹦跳跳地來到餐桌旁，跟著入座，笑顏燦爛的說道：「飯要一起吃才會更好吃啊。難道小不點不想跟我們一起用餐嗎？」

　　拿起了筷子開始享用早點，龍馬聳了聳肩，「隨便你們。」有沒有人等著他吃飯，他是無所謂的，反正自己一個人住，獨自吃飯的情形應該會常發生，如果老是要有人陪自己才能吃飯的話，那他不就三餐都不用吃了？

　　『你又等著我吃飯了？』說話的人皺起了眉頭，顯然不甚認同這樣的做法。

　　他撇了撇嘴，『我可沒有刻意等著你吃飯唷！只是沒有你做飯，我沒有東西吃啊。』

　　嘆了口氣，『你可以先去外頭買東西吃。』

　　『不要。又不好吃！』任性地說道，擺明了就一定要對方煮的東西才願意入口。

　　『你這樣餓著肚子，不吃飯，會把胃搞壞的。』二度嘆息的挽起袖子走進廚房，就怕少年餓壞。

　　『你有煮飯，我就不會餓到啦。』一點也不覺有異的語氣。

　　『……以後別這樣餓著，至少填點東西，我會盡量趕回來煮飯。』如果一定要自己煮的東西才能讓少年入腹，那麼，以後他不會有機會再讓對方餓著。

　　筷子鏘一聲摔落地面，龍馬雙手捧住突然劇疼起來的腦袋，腦海中有片段交錯著，可是卻看不清與自己對話的那人臉孔。一旁不二和菊丸急切的叫聲他沒聽見，耳邊嗡嗡響著，越來越大聲，彷彿是踩中不該踩到的禁地而驀然大作的警鈴聲，好吵雜。暈眩感越來越強烈，肚腹像是翻攪著，讓人止不住想作噁的衝動，眼前視線一黑，死寂與黑暗就取代了意識。

　　※

　　今天的天氣很好，據昨天的氣象報告指出，接下來連續的一個禮拜，都是很晴朗無雲的好天氣，下雨機率為百分之十。

　　客廳裡頭很明亮，落地窗外的明媚陽光照射進來採光良好，照理說應該是十分溫暖的。

　　龍馬坐在沙發上，正個身子蜷縮成一團，下巴抵著曲起的膝蓋，雙手則環抱住雙腳，感覺有些發冷，皮膚起了些許疙瘩。腦袋思緒是空白的，雙眼則專注的瞧著前方某一點，目光沒有半分游疑，而房內有著唏唏囌囌的小聲響，聽來像是有人正在整理打包著東西，他充耳不聞，仍舊很專心的發愣。

　　過了一會，腳步聲由房內一步一步踏實沉穩的往客廳走來，他反射性的看向聲源來處，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就映射入了視網膜，他微瞇起了琥珀色的瞳眸，焦距定在男人的臉上，沒有多一點點的餘光瞥到男人手中提著的行李。

　　他微屏息，鬆開四肢立刻站起身來，雖然視覺上依舊無法平視，但至少不用仰望的那麼辛苦，「都好了？」他問，語調平靜沒有一絲顫抖，像是在問生活瑣事一般。

　　「嗯。」男人單音回答，接下來再度是沉默，沒有料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那麼親密的兩個人會不知該說些什麼，彷彿預見了從此以後，熟悉就將被陌生取代。

　　圓圓的褐眸大大的睜著，眨也不眨的，看著男人從口袋掏出銀亮的物品遞給自己，他面無表情的伸手接過，還殘留些許體溫的鑰匙就平放到了自己的手掌心上，感覺有些炙人。

　　「保重。」他把鑰匙捏緊在手心，像是要崁入手掌哩，緩緩泛紅發疼了，卻無所覺，眼睛還是膠著在男人看不清情緒的雙眼。

　　「你也是，記得三餐要定時吃，不可以挑食。」不由自主的交代叮嚀起來，卻痛恨現在這種即將要離別一般的對話。

　　「嗯。」他點頭，沒有說，已經被他養刁了胃口，要如何習慣外食？

　　「不要常喝芬達，那種氣泡飲料對身體不好。」他又交代。

　　「嗯。」沒有你的約束，要如何學習自制？他從來就只是隨心所欲的人。

　　「鬧鐘響了，要準時起床，不要賴床了。」

　　「嗯。」少了比鬧鐘悅耳的嗓音，他怕自己無法不對睡夢依依不捨，而甘心起床。

　　男人看著少年，提著行李的手不自覺縮緊，「有事情，打手機給我。」

　　「嗯。」以後，你的快速撥號，第一順位還是我嗎？

　　「我走了。」飛機票已經訂好了，再不走，會來不及的。

　　「Bye bye。」不想說再見。以後已經不能再見。

　　聽著大門關上的聲響，他仰著頭盯著潔白的天花板，視線逐漸模糊，眼睛好痛，抬手去揉，卻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溢了出來。

　　從此以後，各自在不同的世界裡，不再相干。

　　※

　　耳底隱隱約約傳入了斷斷續續的談話聲，長長的眼睫微微顫動，意識在復甦中，感覺眼皮有些酸澀，要完全適應光源張開，有一點困難，他半瞇半眨的逐漸張開了眼，視線右大半是白色的天花板，左大半則是兩張年輕男人的臉孔。

　　「你醒了？」紅髮男子眼睛一亮，手中的動作卻沒停著，將擰乾的濕毛巾覆上少年的眼角，像在擦拭些什麼。

　　突如其來的涼意讓少年陡然一驚，連忙拍掉男子的手，卻也連帶摸到了臉上的溼意，摸上自己的眼角卻發現是濕濡的，連頭髮都沾濕了一片。

　　顯然對方也被他嚇到，錯愕的神情浮現，有些結巴的解釋道：「我只是想幫你擦擦臉……剛、剛才因為你突然哭了，所以………」

　　指尖摸到的水痕加深的男子話中的可信度，少年掙扎地起了身，用衣袖隨意抹了抹臉，鼻息間嗅到了淡淡的消毒藥水味，這才回顧四周環境。房間是醫院一慣的擺設十分單調儉約，這當然不會是自己家，那麼……？疑惑的眼神看向房內另外兩人，無聲詢問著。

　　「你昏倒了。記得嗎？在吃早餐的時候。這裡是大石實習的醫院，我跟英二送你過來的。」褐髮的男子溫聲解釋著。

　　「大石？」少年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皺，像是不認識這個叫大石的人一般，他偏著頭看著眼前目光直盯著他看的兩個男子，疑惑地問道：「大石是誰？你們又是誰？」

　　話一出口，兩人臉色明顯一白，面對這個以陌生眼光看著他們的小學弟，無語了。

　　※

　　「這有點類似選擇性失憶症。」一身醫生白袍的男子嚴肅地皺緊眉頭，看著這罕見的病例，視線對上兩個依舊沉默的舊識，下了這樣的判斷。

　　「可是，小不點再昏倒前明明還記得我跟不二的啊！」菊丸難以接受地低吼著。他討厭那種感覺，小不點就像完全不認識他一樣，用著那種看待陌生人的眼光看著自己，他有種受傷的感覺。

　　「這種情況有點近乎生理防衛功能。越前的大腦接收到一種警訊，發現某些記憶會造成生理上的傷害，於是便發出了清除訊息，將過往的記憶一一消除掉。是循序漸進的，如同你們說的，前一天他還記得手塚是誰，後一天已經忘記了他跟誰同居。而如今，則是開始遺忘過去更多的記憶。」大石無奈地說著，示意不二安撫好菊丸的情緒。

　　這樣的說法，菊丸還是無法接受，「我不懂！我跟不二不會傷害小不點啊！為什麼他會忘了我們？」

　　「我想，越前清除的，應該是凡跟手塚有關的人事物都加以遺忘吧？」一直默不作聲的不二開了口，淡淡地說道。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也許他就是因為憶及了某些回憶，所以才會造成大腦劇疼，然後昏倒的。也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當他又醒過來時，記憶又退化了些。」大石揉著太陽穴，雖然可以分析出這些事情，但對於越前的病情卻是絲毫無助的。

　　「那麼！我去跟手塚說！」菊丸咬了咬牙，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小不點這樣下去，為什麼兩個原本那麼相愛的人，會弄至這般地步？他們只是，只是相愛而已。

　　「不可以！英二！」大石以難得嚴厲的口吻急急說道。

　　「為什麼不行！」菊丸回身吼道：「小不點會這樣，都是因為社長不是嗎？難道不應該讓社長明白！？」

　　「英二，這樣的結果，也不是手塚願意見到的！他們兩個之間的問題，我們無法插手啊。難道你不明白，分手不只對於越前造成了傷害，對於手塚更是一種痛苦的抉擇！可是夾在親情壓力責任的縫細間，你要手塚如何做？」大石身為手塚多年的知交好友，怎會不明白手塚的痛苦？他要承受的壓力更是大，尤其是作下這個決定的必須是他的時候，承受的痛苦不是別人能夠理解的。

　　沒有人能責怪手塚，他只是在親情與愛情間，被迫選擇親情與責任罷了。

　　「可是，難道就讓小不點這樣下去？」菊丸啞聲嘶吼。大石說的，他不是不明白，可是難道就讓小不點這樣下去嗎？是的，也許他跟不二是幸運的，兩個人在一起沒有遇到任何的阻力，雙方家長更無反對之意，他們就這樣很輕鬆自然的交往著。他無法體會到手塚的痛苦，可是他心疼小不點的憔悴。

　　「先讓越前在這裡修養吧。我們只能期待時間能夠療癒一切。」大腦是很複雜又神秘的構造，人類研究了這麼多年，始終不能夠完全理解透徹，醫療上畢竟還是無法給予完整正確的治療。

　　他們能給予的幫助有限，心靈受的傷害，只有自己才能夠解開。

　　可是事情並沒有大石想得那麼如願，龍馬的記憶持續的退化，他與手塚相愛了十年，在一起了十年，擁有的回憶太多，一點點小事情都可能觸發某段記憶，於是大腦刪減的回憶越來越多，直到一切都幾乎被遺忘。

　　得知自己兒子病情的越前夫婦趕到醫院的時候，他們唯一的兒子已經連自己是誰都遺忘，向來靈動的琥珀眼眸有著迷離，像是什麼也看不見，也映不了影像，只是靜靜的，無神的，不知在凝望著哪一方。

　　為什麼會這樣？大石掩蓋了事實沒有說出口，因為除了他們這些好友，沒有人知道手塚與越前相戀了十年。怎麼能夠說出口？說了又能夠如何？他不知道，自己不讓菊丸去告知手塚這件事情對不對，他也不知道不讓越前的父母知道記憶之所以遺忘的原因是什麼對不對，他只是希望最起碼能夠維持一個表面的平靜，別在每個人的心口上多劃幾刀。

　　日子突然變得蒼白。越前夫婦與寄宿的姪女一起輪流的照顧著在療養院的龍馬，可是沒有一點起色，他只是每天都呆呆的看著前方，沒有任何反應，像一尊娃娃，沒有絲毫的人氣。他們也只能祈求和希望，或許哪一天，龍馬自己會願意放過自己，然後清醒過來。

　　這一天，又是一個極為明朗的天氣。天空異常湛藍，沒有任何一朵白雲，菜菜子推著龍馬來到療養院中庭的花園。他們每天就這樣，天氣好的時候，就帶著龍馬看看四周的景色，而不至於一直處在冷白的病房裡。大石說，有心病的病人，需要多接觸一些大自然的事物。

　　一直對任何事物都沒有反應的龍馬，今日難得抬首看著那片藍天，那湛藍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一般，琥珀色的眼眸只是專注的盯著，沒有轉移。

　　美麗的眼瞼緩緩閉闔起來，他在那樣美麗的藍天下，作了一個夢，一個甜美的夢。

　　他夢見一個戴著眼鏡有著溫柔眼神的黑髮男人將他帶到了他家去，然後，男人將他一一介紹給他的家人，他的家人們非常的歡迎他，每個人都是如此的和藹可親。最後，他們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很美麗又很悲哀的夢。

　　等到被醫生叫去的菜菜子返回時，看見的，就是龍馬微微垂著頭，像是睡著了一般，嘴角還掛著幸福的微笑，一張不知何時被龍馬緊抓在手的紙張順風斜斜飛了出去，恰巧落在不遠處男子的腳前。

　　男子將紙張撿起，然後看到前方一名長髮女子突然驚慌失措的搖著坐在輪椅上的少年，他將手中的紙攤開來，上頭只寫了一段話：

　　我在愛情裡迷了路，突然失去方向，找不到一條以幸福永恆為終點，名叫未來的路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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