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洋洋蜷缩进三人沙发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电视中播放的午夜新闻。不外是哪里发生了车祸,哪里有人被枪杀之类无聊的话题。轻轻撇嘴,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出声:“MADA
MADA DANE!”
被播音员平板无趣的声音催眠地昏昏欲睡,没想到,原来电视还有这个功效。越前轻轻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昏沉的睡意却在下一秒某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几乎要完全闭上的眼睛里时顿时消失殆尽。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时间的流逝唤不回飘远的心神。一直睁大的眼睛中空茫茫一片,交织的淡淡血丝占据了属於那双眸子的明亮,像被石化的人偶。
维持著同样的姿势,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麻痹,只愿那颗痛个不休的心也能如身体一样不再有感觉,不想再有任何感觉。
包围了屋子的众多记者不知道什麽时候终於渐渐撤离。
空荡荡的屋子里唯一的生气就是电视里传出的唱著忧伤情歌的声音。
What about the life that you were dreaming of (你梦想的生活怎麽了)
What about the picture in my head(我心里的画卷怎麽了)
What about the love that we were fighting for(我们曾为之奋战过的爱情怎麽了)
Is it still somewhere alive or is it dead(它仍在某个地方存在还是已经死亡)
How could we ever go so wrong(我们是如何走到这样错误的地步)
I always thought that we were strong(我一直以为我们足够坚强)
But if you leave my world tomorrow (但是如果明天你离开我的世界 )
And if you leave me cold tonight (如果你将我留在寒冷的今夜)
I’m gonna live my life in sorrow(我将依靠悲伤生活)
And you’ll forever see me cry (你会永远看到我哭泣)
What about the home that we were building up(我们共同筑成的家怎麽了)
What about the colours in our hearts(我们心里的颜色怎麽了)
What about the kids we should be playing with(那些我们要一起玩耍的孩子们怎麽了)
Should we leave this fantasy into the dark(我们是否该把这个梦想丢进黑暗之中)
You are as shining as the sun(你就是照耀我的阳光)
You are the place where I belong(你就是我停留的地方)
Do you share the pain inside(你可知道这来自深处的痛楚)
Do you know how much it bites(你可知道它是如何在噬咬著我的心)
Do you mind to watch me fall(你可会介意看我跌到)
Do you care for me at all(你是否从未关心过我)
I’m gonna live my life in sorrow(我将会依靠悲伤生活)
And you’ll forever see me cry(你会永远看到我哭泣)
But if you leave my world tomorrow(可明天你依然要离开我的世界)
You’ve got to leave me cold tonight(你还是将我留在了寒冷的今夜)
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子轻轻动了一下,随著传入耳中的歌声,茫然的视线转向屏幕上用微笑的表情唱出这样伤感情歌的歌手,他突然觉得那个微笑刺眼得让他想要狠狠抹掉,手里似乎还握著什麽东西,不假思索,他用力砸了过去,砰然巨响之後,刺目的笑消失在一缕青烟和满地碎片里。
他不想看到任何和微笑有关的东西,不想因为那些微笑想起总是微笑的那个人,不想因为想起那个人就要满心凄惶地等待著被他带走自己唯一的爱的那个时刻到来。
这是迁怒。
早在十年前他就明白。
对不二的疏离和敌意完全是迁怒。
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迁怒。
越前龙马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凡人,有著所有人类都会有的种种劣根性。
刚刚听到的歌声再度回荡在耳边。
如果明天你离开我的世界,如果你将我留在寒冷的今夜,我将依靠悲伤生活,你会永远看到我哭泣……
唇角费力地抬起,弯起一丝嘲讽的笑。
如果那个人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你,他还会在乎你的悲伤你的眼泪吗?
他走的时候大概还是只会留下那句永远都不想再听到的“对不起”吧。
谁负了谁,谁伤了谁,谁离开谁,谁思念谁。
冰冷的手指轻轻盖上自己的眼睛,他终於疲倦地昏昏睡去,又一次在梦里开始重复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发生过的一切,回荡在耳边的那句对不起鲜明如昨。
十年的时间,他终究还是什麽都抓不住吗?
门锁转动,门被轻轻打开。
随著平稳轻健的脚步声,有人走到了沙发前,疑惑地打量著被砸坏的电视和紧紧蜷缩成一团沈沈睡著的人,终於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行囊,弯腰将在沙发上睡得全身冰凉的人轻柔地抱起,转身上楼。
将怀中人在床上安置好,他再度俯身细细审视。
越前紧闭的眼睫不断轻颤,眉心的阴郁和烦躁即使在睡梦里也不曾减轻分毫,淡粉的下唇上有一排深深的齿痕,凝固的血迹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让人一望而知当时咬下去的力道有多大。
镜片後的狭长凤眼闪过淡淡的怒意和怜惜,眉毛微微打成难解的结。龙马怎麽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是因为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和电视里自己看到的团团包围了他们家的那些记者吗?
那个在众多媒体前大剌剌说出“nobody can beat me on
tennis”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又高傲地主动挑衅,要人不服气就在球场上打败他的越前龙马,会因为这些意料之中的发展沈不住气,甚至动手砸东西吗?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下唇的伤口,手冢倾身,继手指之後在伤痕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唇间尝到的除了血的甜腥,还有一股淡淡的苦咸。眉心的结打得更紧,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舍不得叫醒陷在梦里的人。
轻轻叹了口气,他起身准备将丢在楼下的行李提上来,还没起步,就察觉到有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用力到他几乎可以听到布料被撕开的声音,怔了一下,他回头,正望进一双被阴暗占据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