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2313|回复: 7

[完结] 【迹越/莱茵越】失衡天平

[复制链接]

28

主题

90

帖子

399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399
发表于 2026-2-21 14:17: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lof老是屏蔽我,在这里存一下w



1
越前龙马活了二十年,人生履历堪称清白典范。他犯过的最大错误,可能是偷偷把老爸藏起来的色情杂志的位置告诉妈妈,然后害得臭老头被骂了一顿。
直到今天早上。
因为宿醉从混乱的梦中惊醒,他皱着眉,却首先感知到身下过分柔软的床垫,和皮肤接触空气的微凉感觉。
……等等。
越前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酒店套房奢华但陌生的水晶吊灯,接着,是散落一地的衣物,从门口一路蜿蜒到床脚,其中那件眼熟的帽衫和牛仔裤,正是他自己的。
越前的心脏骤然沉了下去,他僵硬且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身侧,迹部景吾正沉睡着,呼吸平稳。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他赤裸的肩颈和胸膛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几年不见,那张曾经精致高傲的脸庞褪去了少年青涩,轮廓更加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
只是此刻,那同样赤裸的皮肤上,几处暧昧的红痕清晰可见。
越前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记忆裹挟着浓烈的酒精味汹涌回潮。
他记得自己昨天和男朋友莱茵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之后负气出门,鬼使神差走进一家酒吧,闷头灌了几杯以后突然觉得头很晕,看见几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人接近他,然后一个熟悉得让他心悸的身影把那些人赶走了,再然后……
越前痛苦地闭上眼,恨不得穿越回昨晚,把那个端着酒杯头脑发热的自己狠狠揍上一顿。
他怎么会和迹部……和这个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的前男友滚到了一张床上?!
当务之急是离开。立刻,马上。趁迹部没醒,趁一切都还能装作没发生。
越前屏住呼吸,忍着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的酸痛,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脚尖刚触到柔软的地毯——
“龙马,”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声音自身后响起,“你要去哪?”
越前浑身一僵,心脏差点跳出来。他猛地回头,对上迹部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眸子清明锐利,哪有半分刚醒的迷茫?他根本早就醒了。
迹部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将企图逃跑的人捞回怀里。越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剧烈挣扎,可箍在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问你话呢,嗯?”迹部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带起一阵战栗,“你要去哪?睡完本大爷就想跑?”
“谁要跑了!”越前脸颊涨得通红,他用力挣扎,“放开我!迹部景吾!”
“不跑?”迹部挑眉,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身上和越前颈侧的痕迹,“不跑那你负责吧。”
越前瞪圆了眼睛,吃亏的应该是他吧?怎么还要他负责?
越前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滴”的一声轻响,房门被刷开了。
越前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
莱茵哈特站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身形挺拔,发丝有些凌乱,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俊美脸庞,此刻也是一片阴霾。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凌乱的大床和纠缠的两人,最后定格在越前惊慌失措的脸上,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越前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迹部的钳制,胡乱抓起旁边的浴衣裹住了自己。
“莱茵!不是……我……昨晚我喝多了,我……”他语无伦次,声音干涩发颤,不敢去看莱茵的眼睛。
莱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好整以暇靠在床头的迹部身上。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当他再次看向越前时,脸上却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越前面前蹲下,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浴衣。
“龙马,”莱茵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没关系。我知道,不怪你。”
他伸手,轻轻将浑身僵硬的越前拥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吓坏了吧?你先去洗漱好吗?这里交给我。”
这个拥抱熟悉而温暖,越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莱茵的衣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几乎是麻木地点了点头,踉跄着走向浴室。
关门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迹部已经坐起身,随手扯过一件衬衫披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莱茵。而莱茵背对着他,挺拔的背影挡住了视线,看不清脸上表情。
迹部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故意露出线条优美的上半身和几处暧昧的红色痕迹。
他随手拿起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修长的指间把玩,笑着瞥了莱茵一眼,“来一支吗?”
莱茵没说话。
“你来得够快的啊,莱茵哈特。”迹部语调漫不经心,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沙哑,“本大爷还以为,至少要等到退房时间。”
莱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床单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证据。他手心里那张属于这家酒店的万能房卡,几乎要被他捏碎。
“这家酒店,”莱茵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恰好在我名下。真巧,不是吗,迹部君?”
迹部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他掀开被子,旁若无人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莱茵,看向窗外晨光初现的城市。
“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他微微侧头,光影勾勒出他俊美而锋利的侧脸轮廓,“下次,本大爷会记得选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没有下次。”莱茵之前面对越前时强装的温和彻底剥落,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审视,“迹部景吾,你比我想象中更没有底线,更让人不齿。”
迹部也转过身,他勾了勾唇角,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嘲讽。
他故意抬手,状似随意地揉了揉自己的脖颈,那个位置,一个清晰的吻痕在晨光下无所遁形。
“没有底线?”迹部嗤笑一声,眼底像结了冰的湖面,“说起这个,本大爷可远远比不上你,莱茵。”
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硝烟味。
“当初,”迹部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是谁趁虚而入,步步为营,在本大爷和龙马之间制造误会,最后抢走了龙马?抢走了我的恋人?”


2
越前在浴室里呆了很久,久到浴缸里的热水都凉了才磨磨蹭蹭出来。
他穿好莱茵不知何时放在门口的干净衣物,推开门,房间里只剩下莱茵一个人。
迹部已经离开了,空气里属于他的气息和那股剑拔弩张的硝烟味,似乎也一同被带走。
房间被整理过,凌乱的床单被扯下,堆在角落。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莱茵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房间。他指间一点猩红明灭,淡淡的烟雾被风吹散,勾勒出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寂寥疲惫。
越前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喉咙发紧,脚步滞在原地。
似乎听到了动静,莱茵肩膀微动,迅速将还剩大半的烟按灭在栏杆上的水晶烟灰缸里,然后转身走了进来。
他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惯常的温和面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红血丝。
“洗好了?”莱茵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越前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头发还滴着水,小心感冒。”
他动作轻柔地包裹住越前湿漉漉的墨发,力道适中地揉擦。
越前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身体微微绷紧。莱茵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耳廓和颈后皮肤,带来一阵温暖的战栗,也带来更深的愧疚。
“莱茵,我……”越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开口。道歉的话在舌尖滚了无数遍,却依然沉重得难以吐出。
“龙马。”莱茵却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贴着他的发顶传来,带着一种安抚般的柔和,“对不起。”
越前愕然抬头,撞进莱茵低垂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昨晚是我不对,”莱茵继续说,用毛巾细细吸着他发梢的水珠,“我不该因为一点小事就和你争执,更不该在你情绪不好的时候没能好好陪着你。如果我没和你吵架,你就不会一个人出去,也不会……”他顿了顿,似乎艰难地绕过了某个词,“发生这些不愉快的事。”
越前眼眶一红,积压的愧疚,后怕和慌乱,瞬间冲垮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比起责备,莱茵的温柔包容更让他愧疚,而且他的道歉如此诚恳,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不是的!”他急切地摇头,抓住莱茵正在为他擦头发的手腕,那手腕的皮肤温热,脉搏沉稳,“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喝多了,我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
他语无伦次,昨夜模糊又炙热的片段在脑中闪回,迹部的眼睛,迹部的声音,迹部滚烫的皮肤,他猛地闭上眼,像是要驱散那些画面,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对不起,莱茵,对不起……”
看着他慌乱自责的样子,莱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心疼,他放下毛巾,双手捧起越前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
“别说了,龙马。”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知道,我都明白。你不想这样的,对不对?”
越前用力点头,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所以,不要责怪自己。”莱茵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在这件事里,你才是那个受到伤害和惊吓的人。我怎么会怪你呢?”
莱茵的话语如同有魔力一样,一点点抚平越前紧绷的神经。
越前将脸深深埋进莱茵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声声敲打着他的耳膜。
“我和迹部……”越前在温暖的怀抱里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
“不管你们从前有过什么,”莱茵打断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你在这里,你是我的。”莱茵的吻落在越前微湿的发间,轻柔又珍重。
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将越前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这个动作泄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一丝恐慌,好像抱得不够紧,怀里这个人就会被四年前的风轻易卷走。
越前感受到了莱茵的紧绷,这份发现让越前心里的愧疚感更深。莱茵在害怕。这个认知比任何责备都让他难受。
越前用力点头,伸出手环住莱茵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而坚定的吻。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安抚的意味。
莱茵微微一怔,随即回应了这个吻,小心翼翼,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阳光终于穿透了两人之间无形的阴霾,在紧紧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仿佛要通过体温和心跳,将昨夜和今晨所有的不堪与裂痕都熨帖平整。
“我们回家吧。”


3
莱茵牵着越前的手,穿过酒店大堂。
车就停在酒店门口,他习惯性地为越前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护在车门框上,等他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清晨的车流。车载香薰是越前喜欢的清淡海盐味,音乐也是他常听的J-pop,车载冰箱里放着他最爱的ponta,一切细节都像往常一样。
“龙马。”莱茵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嗯?”
“我们去旅游吧。”莱茵目视前方,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越前一愣,转过头看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你最近没有比赛安排,接下来只需要准备入学的事。我也正好能空出时间。”莱茵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平静而温和,“你以前不是常说,想去看真正的大熊猫吗?我们还可以顺路去看极光,看企鹅,趁现在有机会,我们一起。”
越前琥珀色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莱茵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继续道,“我们可以先去成都看熊猫,然后飞挪威看极光,最后去南极……或者近一点,新西兰、阿根廷也有不错的观赏点。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好啊。”越前点点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轻快的意味,“去看熊猫!要挑它们吃饭的时候去,我想看他们吃竹子。”
听到他语气里的期待,莱茵眼底深处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越前放在腿上的手,“好。等会回去,我就让人订票,安排行程。我们尽快出发。”
“嗯。”越前在他掌心挠了挠。
车子继续前行,窗外的城市风景飞快倒退,但莱茵的心思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飘回了那个仍然让他胸腔闷痛的夏天。
莱茵已经记不清那是第几届U-17世界杯了,那一年,那个被日本队赶出来,眼神却里燃烧着不服输火焰的少年,像一颗突然闯入的流星,照亮了他按部就班的世界。
莱茵从未见过那样旺盛的生命力,纯粹,张扬,带着破开一切规则的野性。
他是队长,是前辈,理应关照这位突如其来的“队友”。
但那份关照里,掺杂了多少他自己都心惊的吸引,只有莱茵自己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用理性的外壳包裹住悸动,告诉自己:他还小,未来很长,等一等,再等一等。
越前和他一起训练,一起研究难缠的对手,也会在夜晚靠在他胸前乖乖的任由莱茵擦干他的头发。
少年对他的信赖与日俱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过来时,莱茵几乎要按捺不住胸腔里疯狂涌起的渴望。
但他忍住了。
他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少年再长大一点,他们未来还会有很长时间。
后来他们携手为美国队拿下了冠军。香槟塔下,少年笑得灿烂,莱茵觉得,或许等到庆功宴结束,等到喧嚣落定……
可庆功宴后,少年却急匆匆回了日本一趟,说是处理些事情。
莱茵当时并未多想,甚至觉得让他回去和那些喜欢纠缠不休的前队友做个了结也好。
然而,当越前龙马再次回到美国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少年依旧耀眼,但身上却笼了一层陌生且甜腻的气息。他接电话时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训练间隙会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偶尔提起迹部这个名字时,眼里有种莱茵从未得到过的全然的亲昵。
迹部景吾。
那个日本队的队员,华丽嚣张的贵公子。莱茵见过他,在赛场上,在对面的休息区。
但是他凭什么?就凭他出现得更早?凭他更不懂收敛,更肆无忌惮地宣誓主权?
莱茵第一次尝到了不甘的滋味。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等待成熟的珍宝,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
后来越前正式从青少年赛事转向职业网坛,并将发展重心放在美国。
那段时间,是莱茵最难熬的时光。
明明自己爱的人就在眼前,他却必须维持着前辈的风度,微笑着听越前分享恋爱的点滴,心里却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们的感情是真的好,好到密不透风,任何人都融入不进去,充满了少年人的绚丽热烈。
可是渐渐的,莱茵发现越前不那么快乐了,两人之间的通话,常常从思念开始,以争执结束。
距离和各自事业的巨大压力,已经开始显现裂痕。
莱茵记得很清楚。
越前那时在异国他乡,面对全新的挑战,严苛的训练,陌生的环境,以及无处不在的媒体关注,压力巨大。
而迹部,身在日本,被庞大的家族企业和早已定下的商业联姻期望牢牢束缚。他试图反抗,却显得步履维艰。
迹部无法轻易抛下一切飞赴美国长期陪伴,越前也不愿放弃千辛万苦得来的机会回国。
更重要的是,迹部家族施加的压力,如同阴云笼罩。
越前不止一次在深夜接到迹部疲惫又充满歉意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关于责任和家族的争吵背景音。
那时的越前,骄傲又敏感,他理解迹部的处境,却无法忍受感情成为需要被权衡和妥协的筹码。
莱茵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这一次,他不再等待。
他递上恰到好处的关心,提供毫无压力的陪伴,用自己在美国积累的资源和人脉,为越前铺平道路。
他的公寓永远为越前留着一个房间,他的时间永远为越前空出一段。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成熟与魅力,他要让越前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这里,有人能给他迹部景吾给不了的安稳和支持。
莱茵的陪伴是安静的,稳定的,没有迹部那样惊天动地的华丽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却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不可或缺。
他从不逼迫,只是等待。
分手是越前提出的。莱茵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只知道越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的像兔子。
之后,一切水到渠成。
越前接受了莱茵,开始了新的平静而温暖的感情。几年下来,他们感情都很好,他能感受到越前的依赖和爱意越来越深。
直到今天早上,迹部重新出现,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精准地撕裂了这份平静。
这绝对不是偶然。
莱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方向盘。迹部选择那个酒吧,那家酒店,甚至可能连越前和他吵架后会独自出门都在他计算之内。
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一夜情”那么简单。
他是来宣告回归的,是来抢夺的。
旁边,越前正拿手机查着攻略,侧脸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里充满了对旅游的期待。
莱茵的心缓缓沉静下来,不管迹部景吾有什么目的,他都不会让他得逞。越前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4
第二天他们就起程去成都看熊猫了。
越前举着手机,对着圆滚滚的熊猫幼崽拍了又拍,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一直翘着。
莱茵走在他身边,给他拿着水和零食,看他喜欢,便悄悄买了个做工精致的熊猫挂件,在登上飞往北欧的航班时,变戏法似的递到他面前。
“哇!”越前接过来,捏了捏熊猫软软的耳朵,爱不释手。
他把挂件小心地系在自己的背包上,然后很自然地钻进莱茵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在长途飞行中小憩。
莱茵搂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指尖轻轻梳理着他耳后的碎发。
窗外是翻涌的云海,机舱内灯光昏暗,只有越前背包上那只小小的熊猫,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一晃一晃。
那一刻,莱茵心中充满了某种近乎餍足的平静。
旅途很顺利,风景很美,而越前在他身边,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笑容里不再有阴霾。
那场发生在酒店房间里的意外,仿佛真的被壮丽的冰川,绚烂的极光和憨态可掬的熊猫彻底覆盖,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往。
旅途结束时,越前极为不舍。
莱茵揉揉他的头发,答应等他放寒假的时候再带他去看熊猫。
“等寒假,我带你去基地做志愿者,可以更近地看它们啃竹子,怎么样?”
越前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这才重新亮了起来,“说好了?”
“说好了。”莱茵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于是那点离别的不舍被未来的约定驱散。回程的车上,越前恢复了精神,靠在莱茵肩头,捏着熊猫挂件的耳朵,开始问一些幼稚得可爱的问题。
“莱茵,你说熊猫怕不怕打雷?”
“它们住在山里,应该习惯了。”
“那它们会像卡鲁宾一样挑食吗?”
“可能会。听说有的熊猫只吃特定竹山的竹子。”
“我们带回去的那个竹叶蛋糕,卡鲁宾会喜欢吗?”
“大概会,但它不能多吃。”莱茵耐心地一一回答,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越前的一缕头发。
车子驶入熟悉的车道,停在家门口。卡鲁宾似乎早已守在门后,听见动静便“喵喵”叫着挠门。
“卡鲁宾,我们回来啦。”越前的声音带着归家的雀跃,他推开门——
脚步蓦地顿住,声音卡在喉咙里。
玄关的灯光温柔地铺展开,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沙发上、地毯上、窗台边、甚至楼梯扶手上……目光所及之处,不知何时,被无数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悄无声息地占领了。
大的几乎有半人高,慵懒地霸占着单人沙发;小的只有掌心大,簇拥在茶几的果盘边。还有熊猫图案的靠枕、搭在椅背上的熊猫连帽毯……
卡鲁宾蹭着他的脚踝,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越前怔怔地站在原地,忘了弯腰去抱猫。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正在挂外套的莱茵,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
莱茵挂好衣服,转过身。暖黄的灯光为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他看着越前震惊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越前依旧有些僵硬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声音低沉,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
“不是说喜欢吗?”他的气息拂过越前的耳廓,“那就让家里,到处都是你喜欢的。”
一种被巨大暖意包裹的感动瞬间击中了越前,他转身用力回抱住莱茵,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声音闷闷的,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莱茵心头发烫。
莱茵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皮肤传来。他收紧了手臂,吻了吻越前的发旋,声音磁沉,带着诱哄般的温柔。
“只喜欢熊猫吗?”莱茵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越前身体微微一僵,过了几秒,他抬起头,脸颊和耳尖都染着漂亮的绯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没有回答。
而是踮起脚尖,带着一点点羞赧,吻上了莱茵的唇角。


5
又休整了几天后,越前如期进入那所网球与学术同样闻名遐迩的大学。
崭新的课程,更具挑战的训练,还有需要重新适应的社交环境,让他白天的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莱茵则彻底回归了他年轻企业家的角色,白天忙于公司事务,会议,谈判,行程表精确到分钟。
两人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全天黏在一起,但只要时间允许,他一定会亲自接送越前。
无论白天多么繁忙,应酬多么难以推脱,晚上莱茵也一定会回到他们的公寓。
夜晚是属于他们的时光。越前常常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就抱着他最爱的那个熊猫玩偶,和自动蹭过来的卡鲁宾一起,陷进客厅宽敞的沙发里。
莱茵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就会走过来,很自然地把越前揽进怀里。
越前有时看书,有时只是打游戏,后背贴着莱茵温暖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偶尔落在发间或颈侧的轻吻。
越前习以为常,也很享受这种安稳。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
越前刚结束一场小组讨论,从教学楼出来,就被扑面而来的狂风骤雨逼回了屋檐下。雨势太大,打车软件排队漫长,莱茵恰好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无法来接他,为了这个合作,莱茵这几天几乎都没合眼,越前心疼他,和莱茵说不用来接了,他自己回去。
越前沿着街边有遮挡的地方,慢慢往公交站挪。
就在路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转角时,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街角一家早已打烊的店铺屋檐下,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雨水被狂风吹得斜扫进去,那人浑身湿透,衬衫和西裤紧紧贴在身上。
他低着头,金色的发丝一缕缕粘在苍白的额角,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整个人在昏黄的路灯和瓢泼大雨中,显得无比狼狈脆弱,甚至……可怜。
是迹部景吾。
越前龙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滞。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永远华丽张扬,不可一世的迹部景吾,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迹部?”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
蹲着的人影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俊美的五官轮廓滑落,那双曾经盛满骄傲和锐气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
他看到了越前,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回事?”越前顾不上大雨,几步冲到他面前的屋檐下。他蹲下身,与迹部平视,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焦急。
迹部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嘶哑得厉害,还带着轻微的颤抖,“……没什么。只是暂时没找到住的地方。钱也用完了。”
“开什么玩笑!”越前根本不信,“你怎么会没钱没地方住?你家的……”
“我和家里闹翻了。”迹部打断他,声音低了下去。
越前张了张嘴,理智告诉他这很可疑,迹部景吾怎么可能轻易落魄到这种地步?
但眼前的景象如此真实,迹部眼中的疲惫和脆弱也不似作伪。
至少,以他对迹部的了解,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绝不会轻易将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展示于人前,除非……是真的走投无路。
越前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个陷阱,但眼前这个人淋湿的头发,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声压抑的咳嗽,让越前无论如何也硬不起心肠转身就走。
几年前,这个人也曾是越前在风雨中最想依靠的怀抱。
“你先起来。”越前伸手去拉他。
迹部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越前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他湿透的肩膀上,虽然立刻也被浸湿了大半。
“这里不能待,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越前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毛巾,洗漱用品和简单的换洗衣物,连同身上所有的现金一起,塞给了迹部。
“你先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这些钱你拿着应急。”
越前站在酒店房间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语气尽可能平静,“明天再想办法。”
迹部接过东西,低声说,“谢谢。”
那声音里的感激和脆弱,让越前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他没再多说,匆匆转身离开。
外面的雨小了些,回到家的时候,玄关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隐约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屋外的寒冷隔绝开来。
莱茵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和,“回来了?快去换衣服,饭马上好。”
“嗯。”越前应了一声,低头换鞋,心绪却还萦绕在街角那个湿透的身影和那双黯淡的眼睛里。
晚餐时,他有些心不在焉。莱茵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今天学校里有什么事吗?看你好像有心事。”
越前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应该告诉莱茵,但又莫名地有些难以启齿。挣扎了几秒,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声音有些干涩,“我……回来的时候,遇到迹部了。”
莱茵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哦?发生什么了吗?”
“他……”越前抿了抿唇,“他说他和家里闹翻了,现在没钱,也没地方住。浑身都湿透了,蹲在街边……”
他省略了自己给钱和安排酒店的部分,只说,“我看他状态很不好。”
莱茵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没钱?没地方住?落魄街头?多么熟悉又拙劣的戏码。
当年,他也曾在迹部试图和越前缓和关系的时候,恰好胃痛发作,虚弱地靠在龙马公寓门口,并顺势留宿,将关系推进了一大步。
迹部景吾,连模仿都这么拙劣?你以为抄了我的作业就能拿到和我一样的分数吗?
怒火在胸腔里无声地燃烧,但莱茵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担忧。
“这么严重?”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只是龙马,你也别太担心。迹部君的能力,不会真的让自己陷入绝境的。或许……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他的话语温柔体贴,越前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反手握了握莱茵的手指,“嗯,我知道。我只是……”
话音未落,越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但一种预感让他瞬间知道了是谁。
莱茵的目光也落在了手机上,眼神微凝。
龙马迟疑了一下,还是当着莱茵的面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迹部带着浓重喘息的虚弱声音,比之前在雨中更加沙哑,“龙马,抱歉,又打扰你了,我好像发烧了……很难受,酒店的人我都不认识……”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他压抑的咳嗽声,听得越前心头一紧。
“你量体温了吗?有药吗?”越前急切地问。
“没有……咳咳,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你不用担心……”
那强撑的虚弱和故作体贴,反而让越前更加坐立不安。他捂住话筒,下意识地看向莱茵,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求助的意味。
莱茵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要崩断。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迹部景吾嘴角勾起的算计的弧度。
但他不能发作。至少现在不能。
在越前开口前,莱茵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和包容。他拿过自己的外套,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别担心,宝宝。”他揽住龙马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毕竟是你学长,又孤身一人在这里,真的病倒了也不好。”
“他住在哪个酒店?我开车。”莱茵拿起车钥匙,目光平静地看向龙马。
越前看着莱茵大度而可靠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激和更深的愧疚,连忙报出了酒店名字。
雨夜中,车子再次驶入街道。车窗上雨水蜿蜒,倒映着莱茵面无表情的侧脸。
至少不能让迹部和越前单独相处,他要亲眼看看,迹部景吾这场蹩脚的苦肉计,到底打算演到什么地步。



6
车子在雨幕中疾驰,越前紧攥着安全带,指尖微微发白,视线焦灼地投向越来越近的酒店。
他竟如此担心迹部。这个认知让莱茵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隐现。
车子平稳的停在酒店门口,越前几乎是小跑着上楼,到了房门前,急促地敲门。
门开了。
迹部景吾站在门后,只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干,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燥,整个人倚在门框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龙马……”他声音沙哑破碎,目光越过龙马,落在后面一步的莱茵身上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越前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量体温了吗?吃药没有?”他伸手去探迹部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怎么这么烫?”
迹部顺势微微偏头,滚烫的额头更紧密地贴上越前微凉的手心,甚至极其依赖般地蹭了蹭,“没事,睡一觉就好,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莱茵冷笑看着他,迹部那刻意调整的角度,精准拿捏的虚弱,可谓是演技精湛,可惜,观众不止一位。
“怎么会是麻烦呢。”莱茵上前一步,巧妙地侧身,隔开了越前和迹部过近的距离,然后将手中不知何时从酒店迷你吧拿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直接递到迹部面前,瓶身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你是龙马的学长,关心是应该的。先喝点水吧,迹部君。”
“谢了。”迹部平静的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然后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身体晃了晃。
越前担心看着他,莱茵先一步扶住了迹部的胳膊。
迹部看了莱茵一眼,目光恳切地望向越前,“龙马,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稍微照看我一下?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
“不行。”莱茵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关切,但话语却冰冷直接,“龙马明天一早还有课。而且他还是个孩子,连自己生病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照顾病人?”
他看向迹部,眼神锐利,“而且,发烧需要的是安静休息和专业护理,不是旁人陪着耗神。迹部君如果真的不舒服,我可以立刻联系我的私人医生过来,或者送你去医院VIP病房,确保你得到最好的照顾。”
迹部靠在门框上,闻言扯出一个虚弱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医院就不必了,我只是,不太习惯一个人在国外生病。”
他目光幽幽地转向越前,低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你们回去吧。”
以退为进,炉火纯青。
越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迹部孤身一人,病成这样,他确实不放心。可莱茵说的也对,自己就算留下又能做什么?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莱茵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个念头。
就算他现在真的能带走越前,那又能怎么样呢?越前担心迹部,谁都看得出来。
更别说独自一人留在酒店的迹部,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他只会用更多“意外”和“求助”把越前这个善良的孩子叫过来。
堵不如疏,守不如攻。
与其让他在暗处搞小动作,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放在自己和龙马的家。
他要让迹部亲眼看着,日夜感受着,他和龙马是多么恩爱,感情多么深厚,最好让他知难而退,让他那点卑劣的算计,在绝对的现实面前无所遁形。
想到这,莱茵脸上的表情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包容。他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样吧,”他开口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温和,目光在迹部脸上停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酒店毕竟不方便休养,医生来回也麻烦。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时搬到我们那里住几天。”
此言一出,越前和迹部都愣住了。
莱茵仿佛没看到两人的惊愕,继续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安排,“客房是现成的,也安静。我好歹有些照顾人的经验,总比龙马强。龙马还要专心学业,不能为这事分心。”
他看向迹部,眼神平静无波,“等你身体好了,再做打算。如何?”
迹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设想了莱茵会愤怒,会阻拦,甚至强行带走越前,却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打开家门,请他进去。这是一步险棋,还是……对两人感情有恃无恐的绝对自信?
他迅速权衡,住进他们的家,固然接近龙马的机会更多,但也意味着彻底暴露在莱茵的监控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面对他们亲密无间的刺激。
但,这或许也是他唯一能名正言顺、长期接近龙马的机会。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会付房租的。”迹部最终抬起头,直视莱茵。
莱茵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随你。”
“等等,莱茵,这……”眼前的情况完全超出了越前的认知,他试图开口,两个男人却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自顾自的就商量好了一切。



7
外面雨已经停了,三个人回到公寓的时候,原本蜷在沙发扶手上假寐的卡鲁宾忽然动了动耳朵。
它歪着头打量三人半晌,几秒后,轻盈地跳下沙发,走到迹部脚边,绕着他的裤腿嗅了嗅。
迹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弯下腰伸手挠了挠卡鲁宾的下巴。
“卡鲁宾,还记得我呢?”迹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这一幕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莱茵眼底。
卡鲁宾。这只越前从日本带来视若家人的小猫并不亲人,莱茵也是用了几年的时间和耐心才换来了他的认可。
可现在,这只猫却在用最本能的方式告诉他,迹部曾经如此深入地存在于越前的生活中,甚至留下了连宠物都未曾忘却的熟悉气息。
莱茵的眼神暗了暗,很快移开视线,语气如常地对迹部说,“客房在这边。”
莱茵径直将迹部带到客房,“独立卫浴,床品都是新的。”
他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不过,”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迹部,“尽量别在我和龙马休息时间打扰我们。”
迹部扫了一眼干净整洁的房间,扯了扯嘴角,“放心,本大爷还没那么不识趣。”
安置好迹部,莱茵回到客厅。越前还坐在沙发上,抱着熊猫玩偶,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客房方向,眼里写满了不安。
“龙马,”莱茵走过去,声音放柔,伸手轻轻将他怀里的熊猫玩偶拿开,放在一旁,然后捧起他的脸,“很晚了,你该去睡了。明天早上不是有早课吗?戴维斯教授的课,可不能迟到。”
他指尖抚过越前微蹙的眉心。
越前还是有些犹豫,“迹部他……”
“他吃了药,也喝了水,需要的是安静休息。”莱茵打断他,微微俯身,凑近越前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你在这里,反而会打扰他。而且你明天要是没精神,我会心疼的。”
说完,他附身亲了亲越前。这个吻没有深入,却充满了占有和宣告的意味。他的余光,准确地捕捉到客房并未完全关拢的门缝后,那一抹骤然僵硬的阴影。
“乖孩子,现在去洗澡睡觉,等我处理完工作就去陪你好吗?”莱茵揉了揉越前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越前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莱茵明明有那么多工作,还抽出时间陪他去找迹部……
“那你忙完早点来陪我。”越前语气软和了几分,主动抱了抱莱茵,才乖乖走向主卧。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莱茵脸上所有的温柔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转过身,不疾不徐地走到客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
迹部已经坐到了床边,之前的虚弱疲惫一扫而空。他背脊挺直,即使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和锋芒也无法被掩盖。
“戏演完了?”莱茵开口,声音平淡,带着讽刺,“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迹部抬眼看他,眼睛里映着莱茵没有表情的脸,他轻笑一声,“是吗?但看起来效果不错。龙马还是很担心我。”
莱茵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那孩子天性善良,对路边淋湿的小猫小狗都会多看两眼。”
“但这不代表什么。同情不是爱,愧疚更不是。”
“是吗?”迹部缓缓站起身,走近两步,停在莱茵面前一步之遥,两人之间隔着无形却仿佛能迸出火花的空气。“莱茵,你敢和我打赌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挑衅。
“赌什么?”莱茵挑眉。
“赌我能让他,”迹部一字一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莱茵的眼睛,“重新爱上我。”
空气凝固了。
莱茵倚着门框的姿势未变,但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他脸上最后一丝惯常的温和假面彻底消失,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莱茵冷笑一声,“不可能。”
迹部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讥诮,“你是怕了吗?说得这么肯定,其实你自己也心虚吧?”
“莱茵哈特,靠趁虚而入、靠时间磨出来的感情,你真的有自信,那是爱吗?”
“那是感激,那是依赖,但唯独不是爱。”
他盯着莱茵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最致命的弱点。
“抢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你其实……根本没自信,对不对?”
莱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他直视着迹部,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下。
“激将法?迹部,你也就这点能耐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你以为,我和龙马之间,是你几句挑拨就能撼动的?”
“迹部,他是我的,四年前你留不住他,四年后你更抢不走。”
“你想试,尽管来试试。”
说完,他不再看迹部陡然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迹部站在原地,慢慢攥紧了拳头。

8
迹部住了下来,出乎意料的安分。
他按时服药,安静地待在客房或客厅一隅,偶尔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什么,大部分时间只是看书,或者望着窗外发呆。
莱茵的警惕并未因这份安静而放松,反而像拉满的弓弦,绷得更紧。他太了解迹部景吾,他那样骄傲自大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几天后,迹部所谓的感冒彻底痊愈。晚餐时,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带着骨子里的优雅。他抬眼,目光直接看向餐桌对面的莱茵,声音清晰平静。
“有件事,需要告知一下。”他顿了顿,“我和家族的矛盾暂时无法调和,他们冻结了我大部分资产和信用卡。不过,我已经在龙马的大学里找到了一个职位。”
越前正低头喝汤,闻言呛了一下,愕然抬头,“……什么?”
莱茵握着餐刀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示意迹部继续。
“校董事会特聘的国际体育交流顾问,挂名在体育学院。”迹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工作很自由,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还需要继续叨扰。房租,我会按市价支付。”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汤匙轻轻碰触碗沿的细微声响。
莱茵缓缓抬起眼,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接。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对,莱茵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那是一个很从容的笑意。
“是吗?那恭喜。”他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友好,“既然有了稳定工作,想继续住下,当然可以。房租就不必了,既然是龙马的学长,又是暂时的困难时期,我们提供帮助是应该的。”
他接受了这份挑衅,以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姿态。
“等等,莱茵,这……”越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弱弱地开口。这发展太诡异了,他的前男友要和现男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龙马,吃饭。”莱茵温和地打断他,夹了一块他喜欢的菜到他碗里,动作自然亲昵,完全无视了越前的反抗和迹部瞬间晦暗下去的眼神。
卡鲁宾在桌脚边“喵”了一声,用爪子扒拉越前的裤脚,似乎想把他从这个让它都感到不安的低气压饭桌上拽走。

迹部真的开始在越前的大学里工作。顾问的身份休闲又体面,又给了他足够的理由在校园里自由活动。
可越前却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开始下意识地躲着迹部。
在走廊远远看见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他会立刻转弯。在图书馆瞥见那抹熟悉的金发,他会低头假装没看见。
他并非迟钝,他知道迹部想干什么。那种深沉而固执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越前很爱莱茵,这一点他无比确定。他珍惜这份感情,也绝不会背叛。
至于迹部……
那是年少的夏天,是灼热到能将人融化的爱恋,也是轰轰烈烈却最终被现实冰冷雨水浇灭的火焰。
它确实存在过,炽烈无比,也……结束得彻骨铭心。
家族的压力,遥远的距离,无法调和的期望都像一道道鸿沟,将两人曾经紧握的手生生扯开。
越前承认,那份戛然而止的不甘和遗憾,偶尔还会在心底某个角落隐隐作痛。但,那只是过去式了。
他不想让莱茵难过,更不想因为过去的影子,毁掉现在的幸福。所以,他选择躲避,选择用沉默拉开距离。
他只能这样。


9
又是一个黄昏,外面的天空格外阴沉,似乎将有一场暴雨。
越前为了还训练用的一筐旧网球,独自前往体育馆后方的仓库。
天色异常昏暗,走廊灯还坏了几盏,光线明明灭灭。
他抱着沉重的球筐,小心地绕过地上散落的垫子。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一个高高垒起用来临时放置破损体操垫的架子,忽然发出不详的吱嘎声,朝着越前的方向晃了晃,最上面的几个沉重垫子滑脱,直直砸落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越前抱着球筐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砸到。
“小心!”
一个身影从侧面冲过来,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猛地将他连人带筐扑向另一边。
垫子重重砸在地上,扬起灰尘。越前被牢牢护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摔在墙角,后背撞上墙壁有点疼,但被护得很好。
他惊魂未定,抬头就看见迹部近在咫尺的脸,眉头紧皱,似乎闷哼了一声,撑在他耳侧的手臂肌肉绷紧。
“迹部?!”越前的心脏差点跳出来,慌忙去查看,“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他急切的目光在迹部身上搜寻,手无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呼吸似乎有些重。几秒后,他才慢慢抬起头,眼里带着清晰的笑意。
“龙马,”迹部的声音低哑,他微微凑近,气息拂过越前因为紧张而发红的脸颊,“你这么紧张我啊……”
越前一愣。
“看到我有事,你担心成这样,”迹部停顿,目光锁住龙马骤然收缩的瞳孔,清晰而缓慢地说,“你果然,还是爱着我的吧?”
越前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被欺骗的怒火和被戳中心事的羞恼瞬间爆发。
“你……混蛋!”越前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让迹部都踉跄了一下。
迹部被推开,却笑得更明显了,那笑容英俊又恶劣。
“龙马,为什么不敢承认你还爱着本大爷?”
“没有!我爱莱茵!”
话脱口而出,斩钉截铁。可越前自己都听出了那声音里的颤抖。
迹部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爱他?你确定你爱那个趁虚而入的家伙?”
“龙马,你看看你自己,连直视我都做不到,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嚣张到让人火大的小鬼。”
“你闭嘴!”越前被他话语里的尖锐刺得心头火起,猛地抬起头,直直瞪向他,“不准你那样说莱茵!我和他……”
话音未落。
迹部突然俯身,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混杂着冰冷和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粗暴地撬开他的牙关,带着惩罚和宣告的意味,瞬间掠夺了越前的呼吸和所有思考能力。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旋即是无边的愤怒和羞耻。他猛地挣扎起来,用力推开迹部,牙齿在对方试图深入时狠狠咬了下去。
“唔!”迹部闷哼一声,被迫退开,唇角瞬间渗出一缕鲜红。
“你混蛋!”越前用手背使劲擦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迹部却毫不在意地抬手,用拇指指腹抹去唇角的血迹,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动作带着一种野性的邪气。
他上前一步,将尚未从震惊中完全恢复的越前逼得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你爱莱茵?”迹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单手撑在龙马耳侧的墙上,形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禁锢姿势,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龙马脸上,
“那他知道你第一次拿到全国大赛冠军后,我是怎么为你庆祝的吗?”
“他知道你赢下人生第一座大满贯前夜,是缩在谁的怀里睡着的吗?
“他知道你左肩上那个淡得快看不见的疤,是怎么来的吗?
迹部一连串急促的质问,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越前以为已经锁死的记忆闸门。
那些鲜活的、滚烫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瞬间——汗水、心跳、眼泪、拥抱、毫无保留的喜悦与难过,冲破时间的尘埃,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越前的理智。
“那又怎么样?”越前深吸一口气,声音出乎意料的冷,却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哽咽。
“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们早就分手了。”
口袋里,手机持续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格外清晰,屏幕执着地亮着,显示着“莱茵”的名字。
越前用力推开迹部依然横亘在身前的手臂,看也没再看对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越前的身影彻底消失,迹部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依旧站在原地,唇角被咬破的地方已经不再渗血,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志在必得的笑意,一点一点,重新攀上迹部的嘴角。
“龙马,”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体育馆低声呢喃,“你是我的。”
他赌赢了。
如果越前对他真的已无情意,如果那些过去真的被彻底埋葬,那么无论他做什么,都将是徒劳。
可越前刚才的冰冷和逃离,恰恰暴露了心虚和动摇。他的强装镇定,不敢直视的眼神,仓皇而去的背影,无一不在诉说一个事实:越前龙马的心里,还有他迹部景吾的位置。
迹部又想起那个混乱的晚上。
越前在宿醉和药物的作用下意识模糊,却异常顺从甚至主动。他搂着那具思念入骨的身体,在情动的巅峰,几乎要失控地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数年的问题。
可就在那时,意识涣散的龙马,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无意识地呢喃出的,不是他的男朋友“莱茵”,而是——
“猴子山大王……”
那个久远的、带着亲昵和挑衅的绰号。
那一刻,迹部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所有的不甘愤怒,都在这一声无意识的呼唤里,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狂喜。
他俯身,给昏睡过去的越前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迹部做事从不在乎过程有多曲折,手段是否光彩。他只知道,他失去过一次,绝不会再失去第二次。
龙马是他的,这次任何人都无法拦住他。


28

主题

90

帖子

399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399
 楼主| 发表于 2026-2-21 14:17: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10
接下来的日子,迹部不再伪装。
或者说,他换上了另一套更具攻击性的铠甲,以同居室友和越前学长的身份,正大光明地介入这个家的每一寸空气。
早晨,越前揉着眼睛走出卧室,莱茵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咖啡机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面包的焦香。
迹部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餐桌边看晨间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看到越前,他会极其自然地招呼,“早,龙马。今天降温,穿那件我昨天给你带回来的薄毛衣。”
那是一件某个越前随口提过喜欢的品牌的当季新款,被迹部“顺路”买回。
莱茵端着煎蛋和培根走出来,脸上笑容无懈可击,语气却不容置疑,“那件羊毛混纺的容易起静电,还是穿我上次给你买的羊绒衫吧,更舒服。”
他走到越前身边,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睡乱的衣领,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越前锁骨那抹红痕上。
越前夹在中间,看看迹部推过来的毛衣,又看看莱茵温柔却坚持的眼神,最终通常会含糊地“嗯”一声,转身溜回房间,穿自己最常穿的那件帽衫出来。

晚上,越前和莱茵有时会在沙发上分享一部电影,或者只是靠在一起各自看书。当气氛渐入佳境,莱茵的手臂环上越前的腰,低头想要一个吻时——
“啪!”
客厅大灯突然被按亮,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所有暧昧。
迹部拿着水杯,一脸“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了”的虚伪表情站在开关旁,语气平静无波,“不好意思,找水喝。你们继续。”
然后他会慢条斯理地走到开放式厨房,接一杯水,再慢条斯理地走回客房,整个过程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般从容。
莱茵脸色在灯光下微微发青。越前则尴尬得想把脸埋进抱枕里。
“迹部,”莱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客房里有迷你冰箱。”
“是吗?没注意。”迹部头也不回,关上客房门前留下一句,“下次会记得。”
这只是开始。
他们还会在餐桌上就红酒的年份和产地展开“学术讨论”,实则是互相贬低对方的品味。会在龙马谈起网球技术时,各自抛出截然不同的专业见解,将简单的聊天变成一场没有裁判的辩论赛。
甚至会在超市购物时,为选哪种牌子的燕麦片而进行无声的对峙。
越前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分裂。他看着莱茵温柔隐忍下的紧绷不安,看着他偶尔投向迹部时冰冷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明明莱茵才是他的恋人。
可当他转身,看到迹部靠在阳台抽烟的孤寂背影,或是捕捉到他看着自己和莱茵互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掩饰的痛楚与不甘时,心脏又会像被细针扎过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那是他曾经深爱过的人,他们有过那么炽热的过往,如今却以这样尴尬又尖锐的方式共处一室。
他两个都在乎,两个都舍不得伤害。
这种摇摆不定让越前厌恶自己,觉得自己优柔寡断,像个混蛋。
可他无法干脆利落地赶走迹部,那样太残忍,而且,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似乎也隐隐害怕迹部真的彻底消失。
他也无法对莱茵说出“别在意”,那是对莱茵感情的不尊重。
他只能被夹在中间,看着他们明争暗斗,自己却像个无能为力的裁判,或者……战利品。
……
他们鲜少有不争吵的时候。看那部老掉牙的黑白电影时,算一个难得的例外。
片子是迹部找来的,据说是某个欧洲名导的早期作品,镜头语言和叙事节奏都极考究。
晚饭后,迹部将碟片放进播放器时,甚至难得地用了“值得鉴赏”这样的词。
越前对此兴趣寥寥。
黑白画面,缓慢的节奏,晦涩的隐喻,让他看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眼皮打架。
他打了个哈欠,左边莱茵坐得笔直,眼里专注地映着屏幕光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仿佛在分析某个重要的商业案例。
迹部则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一开始还偶尔点评两句演员的表演不够专业,渐渐地,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越前听到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来自他的右侧。
他微微偏头,看见迹部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后仰靠着沙发背,冷峻的侧脸在屏幕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意外的安静,甚至有些疲惫。
睡着了?越前有点讶异。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越前看到迹部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犹豫了一下,想站起身去拿条毯子给他。他轻轻一动,却发现不知何时,左手被莱茵温热干燥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而此刻,莱茵的头也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呼吸平稳悠长,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也睡着了。
越前愣住了。他看看右边睡着的迹部,又看看左边睡着却依然紧紧牵着自己的莱茵。一时间,他像是被两道无声的绳索温柔地捆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拿毯子的念头只好作罢。他重新靠回沙发,目光落回枯燥的黑白屏幕上,心里莫名的好笑。
这两个家伙……醒着的时候吵得不可开交,睡着了倒是一个比一个安稳。
电影冗长的对话像催眠曲,屏幕上的画面也变得模糊。困意如潮水般涌上,越前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抵挡。
他的头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地顺着沙发的弧度,轻轻歪向了右侧。
他的额头抵上了迹部结实的手臂,找到了一个安稳的支点。而他的左手,依旧被莱茵牢牢地握在掌心,十指相扣,没有松开。
最终,在这个播放着晦涩老电影的深夜客厅里,三个总是陷入无声战争的人,以这样一种奇异的姿态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11
这些日子阴雨天越来越多,空气里总泛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公寓里一片静谧,只有书房门缝下漏出一点冷白的光。
莱茵坐在书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处理一份冗长的合同草案。客厅里,电视低声播放着综艺节目,声音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敲击键盘的间隙,莱茵抬眼望向客厅,想问问越前要不要吃晚饭。
才发现沙发上,越前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他侧躺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只熊猫玩偶,脸埋在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小半张安静的侧脸。
电视屏幕的幽光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少年人放松下来后略显单薄的轮廓。
又睡着了。莱茵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柔和。他起身想为越前盖上个毯子。
莱茵轻轻推开书房门,脚步放得很轻。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极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然后是门被小心推开的声音,迹部回来了。
莱茵的脚步顿在书房门口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走出去。
迹部显然也放轻了动作。他脱下外套挂好,换鞋,然后走向客厅。他看到了沙发上睡着的越前,脚步停顿了一瞬。
莱茵站在阴影中,看着迹部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越前几秒。
然后,迹部弯下腰,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起沙发扶手上的那条薄毯,抖开,俯身,为越前盖上。
迹部的手指无意间擦过越前露在外面的手背,睡梦中的越前,忽然动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仿佛在寻找什么。然后,在莱茵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越前那只原本搭在玩偶上的手,向上探出,在空中茫然地抓握了一下,然后精准地、紧紧地,攥住了迹部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力道不小,带着一丝执拗。紧接着,他逸出一声含糊且带着浓重睡意的呢喃。
“……猴子山大王……别吵……”
猴子山大王。
那个久远的,只属于越前龙马和迹部景吾之间独一无二的称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书房门口的阴影里,莱茵愣在了原地,他僵硬的转身,关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电脑屏幕早已进入休眠,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莱茵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他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所有的温柔包容,甚至那些暗中的较量,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连日来所有的隐忍、不安、被不断刺探底线的愤怒、以及最深处的恐惧彻底爆发。
莱茵最怕的就是越前从未真正爱上他,越前对他的依赖和亲近,究竟有多少是源于“他是莱茵”,还是仅仅因为“他恰好在此时出现并提供了安稳”?
晚餐如何结束的,莱茵已经记不清了。沉默地收拾完餐桌,莱茵声音很平静的对越前说,“龙马,来一下卧室。”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莱茵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壁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他转身,面向越前,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眸深处,像是暴风雨肆虐前的海面,暗沉翻滚着惊涛骇浪。
“越前龙马。”
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越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莱茵上前,双手猛地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彻底禁锢在自己身体与墙壁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这个姿势强势、充满掌控力,却也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脆弱。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越前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里面翻涌着痛苦质问,和一种越前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疯狂。
“你告诉我,”莱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割在越前心上,“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越前被他眼中的痛苦震住,张了张嘴,“莱茵,你怎么了,我……”
“我是你的避风港?是你累了可以休息的驿站吗?还是……”莱茵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还是只是你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太久,终于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一丝委屈。
“你看着我,”莱茵一只手捏住越前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他挣脱,逼迫他直视自己眼中那片痛苦,“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越前龙马,你到底爱不爱我?!”
“不是感激,不是习惯,不是依赖!”
“是爱吗?像你曾经爱他那样,毫无保留轰轰烈烈的爱吗?!”
越前的瞳孔骤然收缩,莱茵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灵魂上。他看着莱茵通红的眼睛,看着这个总是温柔从容的男人此刻痛苦到近乎狰狞的表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巨大的冲击和心疼让他语无伦次,“我当然爱你!莱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爱我?”莱茵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为什么只要他出现,就能轻易搅乱你的心神?为什么你的过去,我永远无法真正参与,也无法真正抹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苍凉,“龙马,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他松开了捏着越前下巴的手,后退了一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壁灯的光将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陷入浓重的阴影。
“如果你心里……始终放不下他,”莱茵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是一种死水般令人心寒的平静,“如果你对我们的感情,始终存有疑虑和比较……”
他抬起眼,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越前一眼,那眼神复杂到包含了所有爱恋、痛苦、以及最终不得不做出的决断。
“……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不再看越前瞬间惨白的脸和骤然蓄满泪水的眼睛,转身,拉开卧室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响起,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沉闷的撞击声。
他离开了。
越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巨大的痛苦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爱莱茵,他怎么可能不爱莱茵?
可是……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摇摆和过去,会给莱茵带来如此深重的不安和伤害。
原来莱茵的爱,并不像表面那样从容不迫。原来他也会害怕,也会痛苦,也会因为爱而变得如此脆弱和……绝望。
这个认知,比莱茵的离开本身,更让越前痛彻心扉。

12
莱茵离开的头两天,迹部心中确实掠过一丝可耻的窃喜。
障碍清除了,越前身边只剩下他。他试着像过去一样靠近,准备早餐,谈论网球,甚至刻意提起一些只有他们知道的回忆。
但越前的反应让他心凉。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琥珀色眼睛,时常望着窗外或某个角落失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块。
他会下意识地喊出“莱茵,帮我……”然后猛地顿住,眼神黯淡下去。
他吃得很少,睡在沙发上抱着卡鲁宾和熊猫玩偶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那天,越前在厨房心不在焉地热牛奶,一走神,滚烫的液体溅出来,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笨蛋!你在想什么!”迹部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拉到水龙头下冲洗,动作急促,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皮肤,越前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看着那片红肿。
看着这样的越前,迹部所有窃喜和算计,都在那一刻被击得粉碎。
越前在为另一个男人的离开而失魂落魄,甚至伤害到自己。
迹部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越前对莱茵不是依赖,不是习惯,不是退而求其次的安稳。
是爱。
莱茵和他曾经拥有的那份爱一样,或许形式不同,但重量,别无二致。

一种混合着钝痛、嫉妒和最终释然的复杂情绪席卷了他。他关掉水,用毛巾轻轻包裹住龙马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认真。
“龙马。”
越前没有抬头,肩膀微微发抖。
“看着我,龙马。”迹部深吸一口气,“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逼你,不是为了让你痛苦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去放下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一次。”
迹部的声音更加沙哑,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越前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蜷缩成拳,收了回去。
“当年分手,是因为家里,因为很多……我那时没有能力处理好。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艰难地说,“现在我有能力处理好一切,让你不再受到任何伤害,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你。”
他的目光落在越前湿润的睫毛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如果你真的觉得,和他在一起更安心,更快乐,更能找到你想要的幸福……”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我可以退出。”
“……我可以只做你的前辈,学长,或者,什么都不是。”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只要你真的幸福。”
越前终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那些被他强行尘封在心底最深处,关于迹部景吾的所有滚烫记忆——
球场上肆无忌惮的比拼,深夜电话里幼稚的争吵与和好,夺冠后不顾一切的拥抱,阳光下对方骄傲又温柔的笑脸……以及,最后因家族压力和现实无奈而不得不戛然而止的、巨大的不甘和心痛。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关于迹部景吾的滚烫记忆,连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放下一切骄傲的脆弱模样,一起汹涌袭来。
迹部最后深深地看了越前一眼,他张开手臂将怔愣的越前轻轻拥入怀中。手掌在越前单薄的背脊上停留了片刻,克制地收拢,又缓缓放开。
接着,他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在越前柔软的头发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龙马,”他的声音贴着他的发丝响起,低沉沙哑,却清晰无比,“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松开了手,转过身,走向大门。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遥远的风声,和自己空洞的心跳。
越前独自站在原地,发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轻微触感,手腕上被紧握过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而眼前,已只剩下紧闭的门扉,和满室令人窒息的冰冷空气。

13
公寓突然变得空旷起来。
没有莱茵定时定点的电话和永远温热的晚餐,没有迹部偶尔落在客厅的财经杂志和空气里淡淡的冷冽香气。
越前不得不承认,最初的几天是尖锐的痛苦。莱茵离开时眼中的绝望,迹部放手时黯然的背影,像两把钝刀,日夜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伤害了两个深爱他,他也同样在乎的人。这种认知带来的愧疚和孤独,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渐渐地,一种疲惫的释然慢慢浮了上来。
这样……或许也好。
他不用再在两个人之间左右为难,不用再看着他们因自己而针锋相对,痛苦不安。
莱茵不用再忍受猜忌和不安,迹部也不用再苦苦追逐一个似乎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的幻影。
他伤害了他们,那么独自承受这份回忆,或许就是他应得的惩罚,也是让那两个人得以解脱的方式。
越前开始将所有精力投入到课业和训练中,试图用疲惫填满每一个可能想起他们的瞬间。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躺在过于宽大的床上,或是下意识去摸床头柜上并不存在的温水杯时,心口才会猝不及防地漏掉一拍,泛起细密的疼。
周末的傍晚,越前去了城市另一边一个以球风彪悍闻名的街头网球场。他需要一些激烈的对抗来发泄心中积郁的情绪。
不出所料,他干脆利落地连胜几场。
可这却引来了一些本地常客不满的打量和口头的挑衅。越前没在意,收拾球拍准备离开。
“喂,小子,赢了就想走?太不懂规矩了吧?”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围了上来,语气不善。
越前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眼睛冷了下来,握紧了球拍袋的带子。他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倒是可以解决,不过是麻烦了一点罢了。
就在气氛紧绷,一触即发之际——
“规矩?”
一个含着温和笑意却莫名令人心悸的声音传来,“你们是在跟我的人,讲规矩吗?”
人群分开,莱茵穿着简洁的黑色大衣,一步步走来。他脸上还带着笑,可扫过那几个挑衅者时,目光中的寒意让周围温度都骤降了几度。他径直走到越前身边,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他挡在身后。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嗤笑。
“本大爷倒想听听,你们这破球场,有什么了不起的规矩。”
迹部景吾从另一侧走出,他穿着休闲西装,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慵懒的走到越前另一侧。
那几个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人身上明显不凡的气势镇住了,面面相觑,气势顿消。
莱茵甚至没再多看他们一眼,侧头对越前温声道,“没事吧?”
迹部则直接揽住越前的肩膀,语气随意却不容抗拒,“走吧,这种地方没什么好待的。”
越前被他们一左一右带着,轻易脱离了那群人的包围,走向球场外僻静的小路。
直到远离了人群,越前猛地挣开两人的手,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狐疑的目光在莱茵和迹部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一起出现?”
这个球场很偏,是他特意找的,他们不可能是碰巧经过,更不可能同时出现。
莱茵和迹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同时僵了一下。
“路过。”莱茵移开视线,语气平静。
“巧合。”迹部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
路过?巧合?一起?
越前眯着眼睛,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猛地击中他。
这个球场偏僻得连出租车都不愿多停,这场冲突发生得突然又短暂。
能如此“及时”地出现,分毫不差……除非他们一直就在他附近,或者是他们一直跟着他看着他。
他们所谓的“离开”,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是精心策划以退为进的戏码。
一股被愚弄算计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盖过了这些日子所有的痛苦和思念。
越前简直被气笑了,冷冷看着莱茵和迹部,声音甚至带着一丝赞叹,“真厉害啊。一个华尔街点石成金的金融新贵,一个能把百年财阀玩弄于股掌的继承人,现在你们是把算计人心操纵局面的本事,用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人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
“有意思吗?”他问,“很好玩吗?”
莱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迹部的指尖无意识蜷起。夜风裹挟着湿冷吹过,卷起地面零落的树叶,也吹得越前发热的头脑骤然一清。
这两个人,从始至终,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答案。一个将他逼到绝境后,不容他再有任何逃避的二选一的答案。
好啊。
越前忽然平静了下来。他甚至还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漂亮得惊人。
“你们费这么大周折,搞这么一出戏,”他慢慢地说,语气不急不缓,“不就是为了知道,我到底选谁吗?”
莱茵和迹部同时一怔,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随即,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越前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在昏暗的路灯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他看着他们,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布。
“行。那我告诉你们。”
“要不,两个人我都要。”
他满意地看到两人瞳孔骤缩。
“要不,”他收敛笑意,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你们两个,都给我离开。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瞬间空白的表情,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这一步,说出这种话,是真是假,是气话还是真心,连越前自己都未必分得清。他只是受够了被逼迫,受够了在别人设定的选项里挣扎。
“龙马!”莱茵的手比思维更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放手。”越前没有回头,冷冷的说。
“……好,我答应。”
他听到身后传来莱茵低沉得近乎喑哑的声音。
越前身体一僵。
紧接着,是迹部紧随其后却同样清晰的声音。
“可以。”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诞的条约,“我们三个人,一起。”
越前:“……”

14
越前龙马猛地回头,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想看他们是不是被自己惊世骇俗的话气疯了。
可是没有。
他们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这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他心头发慌。
还没等他找回自己的声音,甚至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惊愕,迹部已经重新贴了上来。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环住他的腰,将他半强迫地往身边一带。
几乎是同时,莱茵也上前一步,温热干燥的手掌稳稳地包裹住他因为夜风而冰凉的手指,十指相扣,握得紧密。
“走啊,”迹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强行轻松的语气,“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约会。”
莱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仿佛一个无声的确认,然后低声道,“嗯,走吧。”
“等等!谁要跟你们约会!放手!”越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两个疯了是不是?!我那是在说气话!气话!听不懂吗?!”
他用力想甩开莱茵的手,却被握得更紧。腰间的手臂也纹丝不动。
“气话,”迹部低头,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哑,“我们也当真了。”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轻微湿意和凉意的吻,就飞快地落在他气鼓鼓的脸颊上。
“想你了。”另一侧,莱茵的声音温柔响起。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低下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温软的触感伴随着一丝细微的痒,从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窜上脊椎。
迹部也不甘示弱,黏黏糊糊的又贴了上来。
“起开!不准亲!”越前又羞又恼,挣扎得更厉害,手肘往后顶,“迹部你属狗的吗?!松手!”
混乱的推搡中,借着昏黄的路灯,越前猛然发现,莱茵线条优美的下颌上,有一道不算明显但新鲜的淤青。
而迹部那总是带着傲慢弧度的嘴角,破了一块皮,凝结着小小的、暗红色的血痂。
伤痕很新,带着斗殴后的狼狈。
他们……打过架?在离开的这些天里?为了什么?争夺?发泄?还是……别的?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他们打过架,却又一起出现在这里。
甚至接受了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提议”,默契得仿佛早有准备。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越前脑海。
会不会,连他最后那句自暴自弃的“三个人一起”,都在他们的计算之中?
这两个男人是不是连他会被逼到口不择言、甚至说出这种话都预料到了?然后顺水推舟,将他彻底逼入这个无法回头的畸形恋情中?
“为什么。”
越前问,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街道上却异常清晰。不是质问,没有愤怒,只剩下被巨大冲击席卷后的迷茫。
两个男人沉默了。
几秒钟后,莱茵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低哑的可怕,“我们试过了,龙马。”
“离开你,我做不到。假装放手的这些日子,每一天都是折磨。”
“更别说……真的彻底离开你。那会比杀了我更难受。”
迹部接过话,声音同样没有了平日的张扬,他扯了扯嘴角,“而且,就算我们真的逼你选,以你的性格,不仅不会听我们的,你反而会更抗拒,更痛苦,然后把我们两个都推开,或者自己跑掉。最后……三个人都伤得更重,没有任何赢家。”
他看向越前,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不甘,有嫉妒,有痛楚,有挣扎,最终,却一点点沉淀为一种近乎认命的坚定。
“所以,龙马,”迹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卑微。
“比起彻底失去你,我们宁愿忍受对方的存在。”
这句话,在越前心底激起滔天巨浪。
他们……是认真的。
月光悄然爬上中天,清辉如水,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面上,轮廓模糊地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清晰的界限,仿佛本就该如此纠缠。
莱茵再次伸出手,这次动作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颤,“回家吧,龙马。”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们……慢慢来,好吗?”
迹部没说话,只是默默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站到了越前的另一侧。
越前抿了抿唇,他站在两人中间。夜风拂过他依旧发烫的耳根,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他爱莱茵。
这一点,在莱茵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而疼痛。
那不是失去习惯的不适,而是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尖锐的空洞。
莱茵给他的,早已超越了“依赖”和“安稳”,那是细水长流渗入生命每个缝隙的爱。
而对于迹部……
越前不得不承认,迹部此刻站在他身旁,那依旧炽烈如初的视线,在无声地告诉他:有些火种从未真正熄灭,只是在时间的灰烬下等待复燃。
他对他,依然会心跳失序,依然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那是刻在青春最盛处的烙印,带着疼痛,也带着无法磨灭的绚丽。
现在这样,看起来是这个混乱、痛苦、无解局面下,唯一能让三个人都不必彻底离开的出口。也是他们共同以痛苦为代价,博弈出的选择。
可是……
真的可以吗?
越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的任性。在感情里,他凭什么让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为他妥协到这般有悖常理、甚至显得卑微的地步?
这份“被爱”的幸运,他真的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吗?
这种建立在两个人巨大痛苦和妥协之上的“平衡”,真的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新的伤害,磨损掉他们之间原本美好的一切吗?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龙马。”迹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侧过头,声音坦荡,“不用想太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迹部景吾,永远不会后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莱茵,故意拉长了语调,“至于某个总是瞻前顾后、精于算计的家伙后不后悔,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哪天就……”
“龙马,”莱茵平静地打断他,脸上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我不喜欢像某人那样说大话,但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会用接下来的每一天,让你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越前抬起头,目光在莱茵沉稳的侧脸和迹部灼热的注视间来回移动。胸口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在两人的坚定中,悄然松动碎裂。
也许这真的很任性,但这似乎是他们三个人,共同找到的唯一一条,谁都不必离开的道路。
越前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终于,轻轻地弯了弯唇角。
未来依旧模糊,挑战只多不少。
但至少今夜,他们选择了一起走下去。



15
几个月后的某个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在凌乱却异常温馨的大床上。
越前龙马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暖包裹中醒来的。背后紧贴着莱茵坚实滚烫的胸膛,对方的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
而正面,迹部面对着他,脸埋在他颈窝,灼热的鼻息一下下拂过他的皮肤,腿还不客气地压在他腿上。
“你们两个重死了……”越前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抗议,试图挣脱。刚一动,两个男人的手臂几乎同时条件反射般收紧。
“别动……再睡五分钟。”莱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嘴唇无意识地蹭了蹭他耳后细软的皮肤。
迹部甚至没睁眼,只是把他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嘟囔道,“早课不是十点么……急什么。”
“我要窒息了!而且卡鲁宾还没喂!”越前忍无可忍,开始用力挣扎,手肘不小心往后顶到莱茵的肋骨,脚则踢到了迹部结实的小腿。
“呃!”
“嘶——!”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一阵鸡飞狗跳、夹杂着抱怨和抢夺毛巾的混乱洗漱后,三个人终于坐在了餐桌前。
和平维持到早餐结束,越前拎着包,打算去上早课。
“我送。”迹部拿起车钥匙,语气理所当然。
莱茵动作更快,修长的手指已经勾过了另一把钥匙,“还是我吧,顺路。”
“你那辆跑车底盘太低,他昨天说腰不舒服。”迹部挑眉。
“你的越野车避震也没好到哪去,而且你开车太激进。”莱茵寸步不让。
越前喝完最后一口果汁,从两个如同孔雀开屏般对峙的男人中间径直穿过,拉开大门。
“我坐校车。”
“砰。”
门关上了。
“……他昨天真的说腰不舒服?”莱茵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眉头微蹙。
迹部走到咖啡机旁,倒出两杯黑咖啡,闻言冷哼一声,递过去一杯,“不然呢?还不是因为他说停的时候,某人根本不听。”
莱茵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迹部,要不要我提醒你,最后你也没停。”
空气静默一瞬,两个男人各自移开视线,耳根似乎都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热。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接近正常且不夹杂火药味的对话时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他们依然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争吵。
“猴子山大王!把你那吵死人的交响乐关掉!我在看比赛录像!”越前抱着卡鲁宾,对着客厅里陶醉的迹部大喊。
“呵,你这小鬼的品味还停留在恐龙时代吗?”迹部悠闲地喝着红酒,眼睛里满是戏谑,“本大爷这是在陶冶你的情操。”
“莱茵!你看他!”越前扭头向厨房求救。
系着格子围裙的莱茵正有条不紊地切着水果,闻言头也不抬,“迹部,音量调低30%。龙马,戴着耳机看,对听力好。”
两个吵得正欢的人同时噎住,互相瞪了一眼。一个悻悻然地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响,一个气鼓鼓地翻箱倒柜找出了耳机。
迹部和莱茵两人鲜少统一战线,但在有关越前龙马饮食健康的问题上,是绝对的例外。
职业运动员的食谱有着严格标准,过多的碳酸饮料和糖分是明令禁止的。
可越前偏偏对葡萄味的Ponta情有独钟。在经历了几次谈判后,三人终于达成协议:一天最多一瓶。
然而,协议很快出现了漏洞。
莱茵负责早上送他上学。车里,越前会揉着惺忪睡眼,用刚睡醒的柔软含糊的声音说,“莱茵……今天还没喝Ponta。”
他琥珀色的眼睛望过来,带着点小动物般的渴望。莱茵被他看的心一软,立刻缴械投降,在便利店停下了车。
到了晚上,迹部接他回家。越前钻进副驾,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迹部,“猴子山大王,我今天Ponta还没喝。”
理直气壮的仿佛早上那瓶从未存在,迹部挑挑眉,看他亮晶晶的眼神,嗤笑一声,却还是任劳任怨的绕路去了便利店。
偶尔,其中一人架不住越前持续的软磨硬泡和撒娇耍赖,甚至会偷偷默许他一天喝掉两瓶。
直到某天深夜,越前捂着侧脸,从床上蜷缩起来,疼得轻轻吸气。
“怎么了?”浅眠的莱茵立刻醒转,打开床头灯。
“牙疼……。”越前的声音带着难受的鼻音。
两人稍一对质,那个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一天偷喝两到三瓶Ponta的小把戏便彻底暴露。
两人立刻带越前去看了急诊。检查结果出来,幸好只是急性牙龈炎,没有伤及牙根,但医生严肃叮嘱必须严格控制糖分摄入,尤其是碳酸饮料。
从诊所出来,牙疼在药效下已经缓解,但越前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又悄悄瞟一眼驾驶座上莱茵绷紧的下颌线,和副驾上迹部沉默冷凝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自知理亏,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服。刚才在诊所,两人谁都没多说他,只是有条不紊地挂号、付费、向医生说明情况,默契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比直接斥责更让人心虚。
回到家,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在异常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然后,惩罚来得直接而……漫长。
不再有言语的训诫,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原始、更不容抗拒的“沟通”方式。
他被抱进卧室,落在柔软的床铺之间,两个男人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尚未消散的担忧后怕,以及一种必须让他深刻记住这次教训的强势决心。
“知道错了吗?”莱茵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呼吸灼热。
“还敢不敢?”迹部喑哑的追问落在颈侧,指尖带着惩罚性的力道。
越前在摇晃的视野和攀升的热度中溃不成军,断断续续地讨饶、保证,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也模糊了他的意识。最后,他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才被允许陷入两人紧密环绕、不容丝毫缝隙的怀抱中,昏沉睡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越前模糊地想:
以后……还是只喝一瓶好了。
至少,短时间内,他暂时没力气,也没胆量,再去挑战这两个在某些方面会瞬间结成牢固同盟的男人了。



【Fin】

16

主题

85

帖子

1487

积分

卡鲁宾

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Rank: 6

积分
1487
发表于 2026-2-22 23:38: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咚暖茶 于 2026-2-23 02:04 编辑

都论坛了为什么没有详述惩罚过程 我一直在哭

1

主题

99

帖子

316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316
发表于 2026-2-24 08:15: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加油,三人在一起很香

0

主题

6

帖子

48

积分

卡鲁宾

Rank: 1

积分
48
发表于 2026-3-2 00:24: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大真的写的好好啊,情节和情感相当之丝滑,好完美的性格匹配!爱看!

0

主题

115

帖子

340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340
发表于 2026-3-27 05:06: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中

0

主题

11

帖子

63

积分

卡鲁宾

Rank: 2Rank: 2

积分
63
发表于 前天 14: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香香

0

主题

58

帖子

204

积分

卡鲁宾

Rank: 3Rank: 3Rank: 3

积分
204
发表于 半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hi~ 我是晚檸--台灣頂級私約經紀人
經營超過5年,累積無數成功匹配
精選學生清純風 甜美可愛型 氣質優雅姐 身材火辣的 鄰家溫柔妹 高挑長腿美女 知性氣質款 還有可愛小惡魔型 極品慾女等多樣性選擇
一對一精準推薦|全程嚴格保密
流程極簡:地區+預算 → 專人推薦 → 見面不滿意隨時更換,無任何費用
可以密我TG:@wn9922或者Gleezy:WN999 也可以先了解看看正妹精選頻道:https://t.me/xx8966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越前龙马论坛

GMT+8, 2026-4-18 19:21 , Processed in 0.072979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Template By 【未来科技】【 www.wekei.cn 】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