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越】雪山之王（1-4，更新7l-2011.11.3）

一生属你最心动

雪山之王


1.

卡鲁宾，这世界上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的交流并不真正平等。但是。如果卡鲁宾是人，也许我和他根本没有友谊可言了。
关于人类与跨物种的关系。
在这颗星球上生存的人类，处于生物优越的巅峰之上，是征服者？施惠者？保护者？管理者？
我们明明同样被大自然眷顾。被语言隔阂的不只是人类和动物，人与人之间，也会被相同的语言所隔阂。让我期待的友谊交流，应该更加平等才对。
井上先生寄来一封信，有这样一只生物——他说，那不应该叫作动物，它可以听懂人类所有的语言，拥有等同人类的智商。它的智慧和能力超乎人类之上。也许你可以来看看，会对你正在研究的课题有所帮助。
我研究的论文课题，关于人类和动物的平等关系及跨物种交流能够到达怎样的程度，这不是泛指，而需要特指。卡鲁宾是我的第一手研究资料，但它始终脱不出被驯养的宠物概念，尽管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想，应该可以去看看，井上先生介绍的那·个·对·象。
我叫越前龙马。一个普通的动物行为与物种关系的研究者。

——摘自越前日记17.3.21


**


他坐在一辆开往雪山区域的车上。窗外凛冽的风刮得玻璃发出瑟瑟的声音，大自然震撼的力量，无时不刻打击着每个深入此地的人类，提醒他们应有的敬畏。
越前龙马有些心不在焉，他听着井上先生分享关于“郝羌族”的种种事迹，他们的文化，他们的生活习惯。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做过一些资料性研究，生怕触犯了什么禁忌，比起冒犯他们，更严重的是触犯当地的“律法”。那些古老而拥有传统的民族，总有不为人知的隐秘习性。郝羌族在这片雪山地带已经生活几百年了，他们定居在这里，拥有一片物产丰富的湖泊，那天然的湖泊提供了物产，每年春季雪水融化，滋润一片葱绿的野原，在那里聚集了许多高原物种。大自然生生不息，郝羌族守护着这片地土，他们从不破坏自然生态。
越前要到那里去，去见一个神奇的生物。
他的思绪断在这里，井上正停下他的车子，要更换更加天然的“坐骑”，前往那个少数民族的部落。他们的物资已经慢慢地放在高山独有的高原马身上。向导又牵来两匹马，用生疏的通用语询问他们是否会骑。
井上看了看越前，越前点点头。
他们一行三人，骑上高原马，由向导熟练地指挥其他运输马匹，这支马队慢悠悠地朝郝羌族的栖息地行去。

井上是越前父亲南次郎的好友，他研究少数民族的文化许多年了，经人介绍，被雪山地区神秘古老的文明吸引，多年前来到郝羌族，在本地居住交流，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郝羌族人亲切地喊他“井上PAPA”，因为他带去了外间的文明，那些不污染自然，独有的现代化设备，让郝羌族百姓的生活有质的飞跃，却也严格地遵守了郝羌族的传承，为守护这片自然生态付出许多。
越前听着井上叙述这片土地的富饶，终于说到他感兴趣的部分，关于那个奇妙的生物，能够精通人类语言，甚至有着独特的类人行为。
他就像个披着皮毛的人类——井上这么评价。
“他是什么？我指的是，在物种定义上。”越前问。
井上神秘地说：“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他故意卖这个关子，补充道，“他很漂亮”。
他用了He，不是It，看来在性征上是个雄性。越前心想。他不喜欢井上对此的保留，那像对一个小孩子藏起礼物，等你亲自发现，再拆开来。
越前不是小孩子了，他不喜欢这样。
井上没有察觉他的不快，高大的学者仰望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朵，朝圣一般遥望巍峨连绵的雪山山脉，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越前从里面读出一丝情绪，那是敬畏。
“他就像守护雪山的神灵。我们叫他‘神之子’，或许他就是。”

神之子。
过于添染神话色彩的一个称谓。
越前不置可否，他小心骑着身下的高原马，驱使这个小伙子跟上它其他的伙伴。
他们在日落时分到达了郝羌族的栖息地，越前翻身下马，在井上的引荐下和族长及一众长老们见面，他们谈了来意，这些郝羌族人对越前的到来表示友好的欢迎，为他准备了单独的帐篷，挨着井上和他助理的那顶。越前会一直住在这里好几个月，他们准备了丰富的烤羊宴席，为他接风洗尘。
族长和两名长老会说官话，其中一名长老还会流利的英文。井上则能说郝羌族的民族语言，越前也会说一些，来之前他特地自习过，尽管发音还不标准，但他诚恳的态度让这里的人更喜爱他了。
晚宴的菜肴丰富，其乐融融。越前靠着火堆，小心捧起一碗奶酒，一口口地啜饮。
“他们很高兴你能来，这样能有更多理由举办欢庆盛宴。”井上乐呵呵地说。他的助理是一名女性，叫芝纱织，井上从她学生时代起就一手栽培，非常的放心。她从围炉欢笑的人群中悄悄凑近越前，附耳道，你要去看看你在意的对象吗？
越前马上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向族长和各位长老，以及井上打过招呼，他起身跟随芝纱织离开了。

“他不来这里吗？”越前小心地用了称谓措词，不希望冒犯芝纱织，他和这个女人不够熟悉。
“当然不。”芝纱织显得很愉快，“只有夜晚的时候他会出现一小会，像是巡视他的领地。整个郝羌族，以及这片雪山的山脉，似乎都是他的属地。我们见过他在属于他的族群里接受所有动物的朝拜，更多的时候只见到他一个人，始终独来独往。他会接近我们的帐篷，在里面休息，这很少见，他也会在郝羌族里走动，每个见到他的人类，都会亲切地和他打招呼。”
这真的匪夷所思。越前想。
“你很快就会看见他了。”芝纱织小心地掀开一座帐篷的门帘，这座帐篷是给龙马专门准备的，“我们前些天告诉他，你会来这里。”
越前率先低头进去，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生物。

那是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异常漂亮美丽的雪豹，属于雪山地带独特的物种。
哦，当然。它们的足迹那么罕见，在人迹罕至的险峻雪峰之间，偶尔窥见一些端倪……它们是多么优雅美丽的生物。
越前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只雪豹。它极其优雅地卧在帐篷中央的地毯上，浑身皮毛光泽发亮，在越前进来后抬起头，漂亮的紫色眼睛扫过越前，粗长的尾巴晃了晃。
“晚上好，精市君。”芝纱织愉快地打了招呼。
雪豹微微朝她点头。越前的眼睛睁大了。
“这位是越前君哦。”芝纱织推了推越前，鞠躬道，“接下来的几个月，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先谢谢你。”
越前下意识跟着鞠躬了。
一只炭笔咕噜噜地滚过来，随即是一块特制的纸板。越前一愣。
芝纱织很快道：“精市君让你写汉字呢。”
越前在地毯上坐下来，发现和雪豹平视了。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盯着他，像是会说话，充满属于人类的睿智光芒。
越前拾起炭笔，在纸板上写下名字：越前龙马。
“请多多指教。”他对雪豹说。
这只生物点了点头，抬起一只爪子，用尖端沾了沾炭笔上的粉末。真奇怪，它居然能做到这些。随后，在纸板上写下属于他的名字。
精市。
越前睁大了眼睛，随后感到背上一点轻抚力道的拍打。
雪豹精市用他的尾巴拍了拍越前，就像一个亲和的招呼。随后，他抬起一只爪子伸向越前。越前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友好地晃了晃，就像和一个人类握手那样。
芝纱织开心地说：“真好。精市君接受你了。越前，我和井上先生这几天会离开，到几百公里外的城里购买物资，你要好好呆在这里喔。”
越前还在凝视雪豹，他显得有些呆滞，又难以置信，似乎接受不了这样的信息，却又为此着迷了。
芝纱织没有接到回应，小小吐了吐舌头，站起身离开了。

越前这才发现，帐篷里只剩下他和雪豹了。后知后觉感到帐篷内的温度，看见了取暖设备，他担忧地问雪豹：“你不会感到太热吗？这里不适合你吧。”
雪豹微微竖了竖耳朵，表示没事。
越前放下心来。他知道雪豹这样的生物，对温度变化非常敏感，不仅如此，对湿度等气候变化也很敏感。
他难以抑制自己心里的喜欢，歪着脑袋打量精市一会，突然软软笑起来：“你真的好漂亮啊。”
随即，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里只有帐篷顶了。
雪豹扑倒了他，在他脖子那喷了喷气，似乎磨了磨牙。两只爪子摁着越前的肩膀，居高临下盯着他。
越前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他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只是真心赞美。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
他像对待真正的人类那样和雪豹说话。精市紧盯着他，看了一会，松开了自己的爪子。
越前摸了摸脖子，小心翼翼地说：“谢谢你的大度。”他想了想，说道，“你可以叫我龙马，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冬天雪地里高挂的太阳，那么温柔地照耀整片雪域，从不灼伤人。这个孩子非常年轻，兴奋的神色一览无余。他是个长相非常精致的人类男孩，气质舒服极了，任何动物闻到他的味道，都会非常喜欢。
精市盯着龙马，看了好一会，突然凑近他，舔了舔他的脸。
这是一个许可吧。
龙马开心地搂住雪豹，顺着皮毛蹭了蹭。
“谢谢你。”龙马少有地冲动了，如果他是个猫科生物，现在脑袋上露出的小小耳朵，应该极其开心地动个不停。如果他也有尾巴，应该忙不迭地摇来摆去，甚至缠住自己的尾巴以示友好。如果他是个猫科生物，应该会凑过来闻一闻了。
雪豹精市想着，举起一只肉爪子，半搭在越前肩膀上，回应了这个拥抱。
他很喜欢龙马，毋庸置疑。

幽草

敲碗碗，等更新，毛茸茸，真可爱

一生属你最心动

幽草 发表于 2020-8-9 01:22
敲碗碗，等更新，毛茸茸，真可爱

等我缓一缓，最近想写的东西还蛮多的

(*^▽^*)

ccw

好好康，好可爱

会飞的鱼。

好可爱啊

一生属你最心动

2.
一夜落雪在黎明前夕慢慢停止。
小小的暖帐里空气静谧，炉中炭火正泛着微红的弱光，持续供应着快要消失的温度。
一根摇晃的尾巴突兀地凑近盖子，拨动那枚手柄，轻轻一拉——炉火熄灭了。
帐篷中某处响着均匀的呼吸声。

雪豹从地毯站立，动了动耳朵。他很快找到呼吸的源头，在床上那堆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袋里，有一丛墨绿色的头发异常醒目。
这生灵动作迅捷地靠近目标，用他的脑袋拱了拱那团睡袋。

“呜……卡鲁宾……别闹。”睡袋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雪豹停下来，歪了歪脑袋，再次拱了拱。
“卡鲁宾……去外面……玩……乖……”与睡眠作斗争的年轻声音，似乎正抗拒着熟悉的场景。
雪豹仍旧不为所动，他举起肥厚的肉垫，小心翼翼收起利爪，用着人类可以承受的力道，拍了拍那颗墨绿色的脑袋。
“喂……”墨绿色头发瞬间从睡袋里钻了出来，露出下面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念叨着自家爱猫在假期一大清早便吵醒主人的不当行为，越前龙马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正正推了出去，想把恼人的麻烦赶走。
他碰到了一个比卡鲁宾脑袋还大的东西。
“！！……”
越前一下子清醒了。
有一只雪豹。
蹲坐在他床边。
它睁着豹视眈眈的大眼睛，好像在看一顿美餐。

那只放肆又白皙的手正怼在雪豹的嘴上，如果这个猛兽突然张开嘴，那——
越前浑身一个激灵，很快感受到掌心传来微微濡湿，带着粗糙的感觉。
雪豹闭了闭眼睛，盯着那只仿佛被烫到一样快速缩回去的手，随着它的目光，那只手从睡袋外又迅速遮掩收回被中。
越前心乱如麻。他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醒来，身边有一只雪豹，绝对的猛兽！他刚刚是不是被舔了一下？这只雪豹是不是盯着他的手瞧个不停？它是不是想吃掉自己的手？
我怎么会跟一只雪豹待在一个帐篷……咦？等等，雪豹？
噢。

越前龙马渐渐找回记忆。
“精市。”
他恍然大悟。
昨天才交到的新朋友，这片雪线以上区域，神圣雪山中的王者，通晓人类语言的神奇生灵；昨天才赞叹过他的美丽和强大，领悟到井上前辈话语中是“他”而非“它”；昨天才好不容易得到许可，交上的新朋友。
越前想着有的没的，一条尾巴扫中他的脑袋，直接仰翻入床铺。
年轻人捂着微疼的地方，努力爬起来，看见雪豹转头的背影。

啊。
生气了。
因为自己没反应过来。

越前想也不想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雪豹。
“对不起精市，我没有睡醒，不是故意的！”像个飞扑的小猫，只穿着睡衣诚惶诚恐道歉，看起来真的小小一只。
雪豹扭头，突然挣脱了越前。它矫健地在暖帐中轻步跳移，低头衔起一套衣服，朝越前甩过去。
这个人类男孩在暖源熄灭的帐篷里，穿着毛绒绒的睡衣，也会感到寒冷吧。
越前拿起雪豹丢过来的衣服，终于安心了。

天光微亮，下过一夜的雪，空气逐渐寒冷起来，比昨天刚来时更加难耐了。越前穿得像一个厚实的雪团子，小步穿梭在帐篷中间，行动还算轻盈。
远处暖暖的火光，一小群年长者们聚在一处，正在小声交谈天气的事情。
越前友好地和大家打招呼，大叔们让出一块小小的座位，递给他一杯郝羌族特制奶茶。

“雪天不太好做研究，越前君要小心外出。”在座最年长的一位大叔，语重心长地交待越前，“我们这里下雪天不好走，千万别离太远了。”

“您放心，井上前辈和芝小姐去城里采购了，我这几天放假，不用帮他们调整仪器和测量数据呢。”越前小声说。他隐瞒了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如果说了要把雪豹精市的事发表到论文上，或许会引起当地人的忌讳。

“呵呵。那两位还真体贴，让你先适应一下，也趁机会好好玩。可惜最近天气不好，如果待会放晴，还得小心部分积雪融化的地方，别摔进去了。”大叔继续叮嘱他。

越前猜想大叔们应该担忧自己乱跑，万一受伤，不好和井上前辈交待。他礼貌地道谢，不再多言，选择安静喝那杯暖胃的奶茶。

大清早也没什么可以吃的，一位妇人送来几块肉饼，用风干的耗牛肉做的当地食物，越前吃了两口，不太习惯这样浓重的味道，但是肚子饿的话，很容易没有力气，也更容易生病。于是他勉强自己再吃两口，妇人见状，温和地说：“味道不习惯吧？”

越前尴尬地笑了笑。

“不要紧，井上先生刚来时也这样，吃多就习惯了……啊，精市大人。”妇人突然站起身，其他的大叔们也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态度，仿佛看见了不起的人物。

越前这才发现雪豹精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边，这家伙刚刚出帐篷还跑没了影。

“精市大人，您这么早就来到族里，是有什么事吗？”年长的大叔问道。

雪豹侧头看了看那位大叔，尾巴一扫，轻轻搭住越前的胳膊。

“原来是看护越前君啊。”众人恍然大悟，再度坐了下来。他们似乎很放松，见雪豹安安静静待在越前身边，也不觉得奇怪。

越前想起芝小姐说过，精市是雪山的神明，也是这片地域的王者。郝羌族的人对他非常尊敬，这片土地世代受他的庇护。精市可以在郝羌族的领地来去自如，每个见到他的人类都会亲切打招呼……等等，精市到底有多大？

越前想着，不自觉问出来了：“大叔，精市他，在郝羌族待了很多年吗？”

“什么呀，我爷爷还是个孩子时，就受到精市大人的照顾了。”年长的大叔想也不想，笑呵呵地说。

“诶？那……嘶，疼疼。你、你快松手，不是，快松尾巴！”越前突然感到胳膊一阵勒紧，不得不中止话题，由着尾巴拉拽他的力度，朝外面踉跄走去。

“哈哈，精市大人不想透露他的年龄嘛？小伙子你别多问啦。”周围一片欢笑，眼看着越前被雪豹简简单单拖拽走了。

“一路小心。精市大人，您可得把这小子全须全尾带回来。”一位大叔忍不住高声喊道，“不然我们没法交代啊。”

雪豹松了尾巴，微微一摇，表示知道。
越前几个踉跄稳住身形，好险没有再摔倒在雪豹身上。
“喂，你也太小气了，大不了我也告诉你多少岁啊。”越前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只见雪豹扭头看了他一下，又转回去了。

他刚刚有没有朝自己翻白眼？
雪豹竟然还会翻白眼？
他是在鄙视自己吗？

雪豹慢腾腾走了一段，停下来看越前。仍然怀疑自己被鄙视了的越前龙马大男孩，看见新朋友的架势，似乎在等待自己跟上。那个漂亮的生灵微微仰着头，一副傲慢又容忍的模样，真的像一个人类。
不——他远远在人类之上。
不知为何，越前这样想。
他小步跟随雪豹，任由对方带他往未知的前方走去。走出族地，走出边缘，走进白雪覆顶的针叶树林。茫茫雪地里只有一条雪豹的脚印，在精市的示意下，不敢走出超过脚印的一步。
越前心中仅有纯粹的信任：不要紧的，精市会好好保护他。

只是，走了很长一段，已经到气喘吁吁的地步了。
越前自认，他从来没有松懈过锻炼，也有好好保持体能，为防止雪盲症带上的护目镜也很可靠。但是穿行树林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他到底走了有多久？
举起右腕好好对照过时间，竟然只有半个多小时？可是，为什么觉得这么累？看来雪中步行比想象中更耗费体力。
前方的雪豹不紧不慢地挪步，像极了大街上悠哉闲逛的人类。
越前忍不住朝他喊：“我不行了，你等等。”
他顺着路边一棵树，正想撑着歇一会，手掌才碰上树干，就被突兀地撞倒在雪地里。
哗啦啦一阵响动，纷飞的雪尘差点让越前咳到穿肺。雪豹撞倒了越前，在他之前站的地方，落下一堆体积不可小觑的雪。如果不是被精市推倒，他现在已经浇头淋身，甚至被雪堆埋住。
越前浑身一颤，再看雪豹居高临下的神情，严肃的让他心虚。
“抱歉，我不会再随便碰树干了。”
雪豹精市牢牢盯着他的脸，确认过他的态度，才慢慢移开摁在人类身上收起利爪的肉垫，让越前重新站起来。他走到离越前远一些的地方，抖动浑身的毛，将刚刚沾染的碎雪清理干净。
一切妥当，他回头继续看越前。
越前只好求饶：“我真的走不动了。”
雪豹灵活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一个箭头，指着一个方向。越前朝前望去，积雪覆盖的树林彼端隐约一片山崖断壁。
“那里？”他问。
雪豹点点头。

原来是要我跟着帮忙吗？
越前想了想，长痛不如短痛，搓了搓手道：“好吧。”
他还能再坚持一会。
雪豹扭身朝前走去。越前继续顺着他的脚印迈步，不敢偏离左右。


3.

积雪覆盖的树林尽头，恰到好处遮住一丛天然屏障。
绕过这点障碍，越前逐渐看清，旅途的终点是一处温暖的山洞。
他跟随雪豹，屈身走进这片领地，步伐几乎亦步亦趋，处处小心谨慎，随时观察前方雪豹的反应。他知道精市是朋友，也知道精市是这片雪山神明的化身，郝羌族世代崇敬的守护者。
但是，精市以雪豹的外型示人，证明他拥有部分猛兽的习性吧？
这样擅自进入动物领地，即便对方亲自带他过来，也并不太合适。
越前深谙这类禁忌，不敢随意冒失。
这座洞穴对人类而言顶部太矮了，他低伏身子在洞穴中移行，着实相当吃力，本就剩不多的体力消耗得更快。
似乎只是一刹那的事。
越前跟随雪豹转过一个拐角，头顶的压制突然不见，视野豁然开阔起来。

越前终于能站直身体，他惊愕的神情已经不容思考，先他一步迈入这片天地的雪豹失去了踪影。
眼前赫然是一座人类居住的山洞。石壁上镶嵌发光的球状物体，提供了充足的照明。那像夜明珠一般的物体……不，越前很快否定了，如此珍贵稀有的东西，以体积大小判断，不该出现在这里，也许是人类仿造的吸能照明设备。
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一整面墙壁的书柜，直接从山壁凿出的天然空间，摆放琳琅满目的人类书籍。
越前看见了纸制书册、羊皮卷、竹简、龟甲……不可思议，部分藏品根本不适合雪山气候，它们年代久远，恐怕远在这片雪域形成之前。
可那到底有多远？历经沧海桑田，从适宜人类居住的气候变成如今的雪山？
这个发现太过震撼，越前目不转睛盯着整面墙壁的“石头书架”，久久赞叹，移不开目光。
仿佛过了许久，他从被书架引入的历史长河里归来。

这才注意到石洞中最精致的部分——用绿色针叶树的树叶编织的条状形部件，搭出一个雅致的装饰，正悬挂在冻土白桦木制成的床上，铺着毛绒绒的纺织物，俨然是人类社会的商品。
顺着床铺往下看，地面铺着工艺地毯，图案还是梵高的画作？
越前感到风中凌乱。
他禁不住四周张望。逐一浏览过精美的家具、装饰；桌案和靠椅——书桌上摆着中世纪的羽毛笔和墨水瓶；那边小型连体石壁隔离开的部分是餐厅吗？方形长桌左右排开两列木制椅子，数了数一共六把，座首明显豪华的堪比王座，这是什么七人首脑会议？餐桌后面的长形高台……吧台？后面一排石壁中嵌放的各色酒瓶。
越前惊讶地走过去，发现那些酒瓶也很特别，最左边的是古早的坛装酒，皮袋酒，其样式也许和华夏文明的酿酒技术，以及大航海时期横行加勒比的海盗们的习性有关。往右出现了较为古董的玻璃瓶装酒，最右边的已经是他平常在大商场中买得到的品牌酒。这些酒大部分还是限量款。
粗略估计，这整面酒墙的价值，也许破亿元了。
越前打个冷颤，这地方的主人莫不是哪家富豪突发奇想，跑来开个山洞隐居，享受别样的生活情调？他再笨也不认为这地方属于人工天然，单是整面墙的凿壁书架，就不是动物们轻易做到的。
这里的居住者喜欢大空间，没有用逼仄的石壁将所有分区隔开，而是选择一些巧妙的布置，以低矮的石制围栏、装饰性阶梯、大型家具等等，将每个功能区分隔的条理分明。即便躺在木制床铺上，抬头也能看见石洞另一方餐厅的模样。
越前赞叹这样的设计，还蛮具品位，只是风格像极了人类社会里的现代装潢，所以在这里居住的人，真的是一位和他一样的现代人吧。
不知道能不能见见主人，这样冒失闯入，实在太过失礼。
咦，精市呢？
越前这才想起带路的雪豹，早就不知所踪了。
“精市！”
他小声呼唤，生怕惊醒洞穴内的不知名生物。
显然，这种担忧过于不必要。
也许心里仍然对擅自闯入他人居所感到抱歉，如果误入，在看见这方人造天地时，早该知情识趣地退出了。
越前摸了摸鼻子，打算找到带自己来的雪豹以后，趁早离开此地。
——顺便，再教育一下乱跑的雪豹，不要随便进入人类的地方，可是会引起误会的。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顺着洞穴搜索，期待不要看见什么杀伤性的武器。在山中居住的人类几乎不可能离开防备，如果山洞主人长年居住在这里……好吧，他失算了，确实连一发子弹也没有。

耳边一点细微的响动，越前顺势扭头，看见雪豹不知何时出现了，嘴中叼着一个奇怪的物件。
仿佛一团火焰——第一眼视觉，红彤彤的发光造物，体积像颗网球大小，正被雪豹安然衔在嘴里。
应该不烫，猫科动物的舌头受不了火焰的温度。
越前正疑惑，雪豹从容地踏过地毯——精市走路几乎不发出声响，如果不是这里铺上了人类精美的工艺，连这点响动也不会让越前察觉。
越前眼不眨看着雪豹走向餐厅，穿过那张奢望的七人晚宴餐桌，靠近样式仿佛石壁炉的那块区域。
他松开嘴，很快退开了。
那团红彤彤发着亮光的东西掉进石壁炉，燃起温暖的火光。
“……”
越前睁大了眼睛。
咦，火种？
怎么可能！

雪豹懒洋洋地摆动尾巴，来到桌边蹿上了那张奢华的王座。
七人晚餐的桌子，首席。
他就像这洞府中的主人一样，扭头盯着越前，尾巴摇晃地指了指其中一张椅子。
越前的脑海中瞬间过电一般涌现男子温柔的声音。
【小男孩，过来坐吧。】
越前瞬间向四周看去，空无一人。
【看什么呢，过来坐。】
“……”
石洞里没有别人，难道——
越前靠近桌沿，在雪豹指向的座位坐了。
“你在跟我说话吗？”他禁不住问。
虽然精市是一个神奇的生物，雪山神明的化身，可他竟然会说人类语言吗？
雪豹点点头。
越前又问：“你为什么不开口跟我说话呢？”
【……】
雪豹扭开头，装作没听见。
好吧，神明有神明的性情。
越前叹口气，终于感到空气中不那么冷了。他好奇去看那堆燃起的壁炉，意外地只能看见发光的红团，仿佛做的不那么成功的全息投影，没有柴火，也没有燃烧物，只静静地簇成一团散发温暖。
雪豹畏寒吗？这里的温度和湿度，挺适合精市，他是为了给自己驱寒。
感觉到洞中温暖起来，越前就把帽子和围巾拿下来，穿梭树林时的雪屑轻轻浸润了墨绿色短发，在体贴的暖烘下慢慢变干。
“精市，这么随便闯进来，这里的主人回来了，肯定会误解。你还是……这样子的，万一对方害怕了，还携带着武器……”
越前试图讲道理。
【不会的。】脑海中的声音很愉悦。
“诶？”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
越前睁大了双眼，显得难以置信。
“可是，这里明明是人类……”
不错，这座洞穴处处以人类生活条件来建造，怎么可能让一只雪豹居住，即便他是雪山的神明。
【说来话长。由于……技术性缘故……】
脑海里悦耳又优雅的男性嗓音，似乎带着一丝不轻易察觉的尴尬。
【总之，我忽然无法随时变化人形，并且已经很久了。】
雪豹的声音像个狡猾的小精灵，在越前脑子里跳跃、惆怅。
【我试图和人类说话，但没人听见我的声音。你应该是第一个能听见的。】
雪豹精市将自己优雅地蹲在座椅上，如果他面前有一个茶杯，估计已经捧起来了吧。
越前无端想着。
【虽然沟通上没什么障碍，失去语言的能力，还是诸多不便呢。】
雪豹认真盯着眼前的人类男孩。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时常来这里，或者干脆住下来如何？】
越前正在接收匪夷所思且庞大的信息量，听见那个声音的请求，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
“我，住在这里？”
雪豹点点头。
【我暂时失去了变成人的能力，但是每天读书已经成了习惯。现在的我没法阅读那些书籍。你不拒绝的话，可以每天读给我听吗？】
越前总算明白，雪豹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了。
“呃……”
你需要一个阅读者，人工播放录音机。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你可以选择住在这里，我储备了足够人类生活的食物。】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带一本书回营地，只是不能将它们带进人类社会，读完以后得还回来。】
越前眨了眨眼。
“你这里，有充足的食物？”
雪豹点头。
【还有干净的饮用水。】
好吧。万事俱备。

越前还是没能好好消化。
雪豹形态的精市会用一种神奇的能力，或者按小说中的设定，类似魔法的力量，将他的意思以人类语言传递进大脑，以此“沟通”和“交流”。
他还会变化成人类的形态，尽管现在似乎暂时失去了这个能力。
他拥有一座奢华的洞府，里面储藏的珍品超越了时间概念，有些能列入“古董”行列了。
所以，精市能储藏好几个世纪前的美酒，他提供的人类食物，真不会过期吗？
等等，我在胡乱想什么啊。
越前晃了晃脑袋，不得不说：“我们先来读书吧？住下来什么的，还是等以后再说？”
雪豹静静看着他，突然从座位蹿下来，一声不吭走向石洞中心宽广的地方。
越前终于看见，雪豹绕过一座摆设的石架，消失在那之后。看来除了这里，确实还连通其他的石洞。
不过一会，雪豹回来了。
他的嘴里叼着一个圆鼓鼓的包裹，重新回到桌旁，跳上王座。
越前在雪豹示意下打开包裹，露出几个罐头。
呃……人类防灾专用的食品，主食炒饭罐头，配食鲔鱼罐头，蔬菜水煮玉米罐头。看保质日期竟然没超过一年。
“你经常去人类社会吗？”越前忍不住问。
【我有别的渠道可以取到人类的用品。有时候维持人身，的确更能享受一些。】
雪豹似乎在叹气，如果动物也会叹气。
越前忽然不想问渠道的事，直觉告诉他，太过深入没有意义。
“好吧，看来今晚我必须住下来。”他理解了雪豹的意思。
脑海中的声音很愉悦。
【实际上外面正迎来风雪，你恐怕得在这里呆上几天。】
“什么？！”
【不用担心，我跟着你，郝羌族不会有异议。】
雪豹跳下座位，轻快使他更加敏捷。来到客厅，正对着那面石头书架，他轻轻抬起前爪，仿佛在勾动什么。于是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像是拿走一块披风或者透明的遮布，出现了意大利产的欧式沙发，覆盖精致的人造绒革套。
“……”
越前呼吸一停，感到窒息。拜托，这是面对面施展的魔法吗？
【空间有限，平时只能收起来。】
越前试着坐上沙发，雪豹同时优雅地跳上来，安卧在他身边，把脑袋搁在越前腿上。
“……”
“喂，你故意的对吧？”越前忽然说。
雪豹无辜地忽闪大眼睛，仰头盯着男孩。
“你肯定知道今天有风雪，把我带来这里，一时半会就回不去了。”越前认认真真地回想一路走来的细枝末节，“我来到郝羌族营地才一天，你没和我说过话，又是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听见你的？”
雪豹自顾自舔起爪子。
越前心中一阵气闷，伸手揉搓这个猫科动物的脖子。
“喂，我在跟你说话。”
猫科动物享受般半眯起眼睛。

猜对了。
雪山神明的化身心想，这个男孩真的很聪明。
他可以通过心音和任意生物交流，只要他想，对方一定能听到。只不过向来没这样的意愿罢了。越前是少有的让他突然想要“分享”的对象。带对方来家里作客，干脆住下来也不错。
揉搓雪豹颈子的动作慢慢缓下来，越前似乎若有所思，他有些犹豫了。
“精市，你不会想让我永远待在这里吧？”男孩小心翼翼地开口。
声音里明显的不安，雪豹嗅出一丝极细微的……恐惧。
半阖的眼眸，没有让越前察觉那一刻竖起的瞳孔。雪豹安抚的声音在脑中徘徊。
【我只是请朋友来家里作客哦，你不要想太多，小男孩。之所以选择今天……只是井上和芝正好离开，如果带你出来，他们一定会跟着。】
原来如此。
越前稍稍放下心，忍不住咕哝：“不要这样叫我，我是个成年人。”
【你的年纪在我这里还是个宝宝。】
“……”
似乎无法反驳。
什么宝宝，明明是胚胎吧。
越前心中嘀咕，接受了尊老爱幼的设定，精市已经是位老人家了，确实很容易寂寞。
“让我看看给你念什么吧，精市爷爷。”他故作轻松地说，随即手腕传来威胁性的轻咬。力道适中，他才不怕呢。
越前走到石头书架前，抽出一本《航海本纪》，去年奇幻小说畅销书榜首，似乎挺受欢迎，没想到这里能看见简装初版。
他重新回到沙发，雪豹顺势又蹭过来。越前搭着温暖的毛皮，翻开扉页，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阅读者的角色。


4.

早安，郝羌族生活的第十三天。
我身处神奇的国度，在此度过两个社会的生活，距我进入这片神圣的领域，已经过了两个礼拜。
更准确地，再过24小时，我在郝羌族的生活，将迎来第二个周末。
周末，真是神奇的词汇。
这里的人们日劳夜息，按照他们古老的节期，遵循自然的定律，那么朴实无华。我以为现代人类社会的“周末假期”，早就远离我的概念了。
事实上，提出来的是精市。
他总爱说周末可以窝在温暖的家里，在沙发上品尝红酒和烤牛肉，再念一本《飞鸟集》，就是很美的享受。天知道，他这本藏书还是1916年的初版，第一次捧起来时，我战战兢兢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
当然，这并不是最神奇的事。
这个季节弄到新鲜的牛肉不容易，精市却能做到这点，他总是无所不能的。
至于烤肉这项人类的技巧，他掌握得也很熟练，虽然每次烹饪的过程，我都无缘得见。
想来是作为主人的礼节，譬如，让客人不进厨房是应有的招待。
这让我想起一些中世纪欧洲国度流行的贵族礼仪，那些被记载在文献中的……好吧，随便什么，我在美国长大，严受教养，分不清曾经爱以前·殖民地来称呼我们的英国佬们的规矩。
也许法国佬也是呢？
抱歉，这些称呼太不礼貌了。肯定是我替精市读的书，太过古旧的缘故。
这篇乱七八糟的日志，没什么值得说的。
除非我暗示了新交的这位朋友，一些比较特别的小习惯。
——他竟然爱吃熟肉。
——我什么也没说。
——这比卡鲁宾爱吃猫饭更让我诧异。
我跟他在牛排几分熟的问题上争执不休，难以置信，他是那个责备我吃肉不吃“全熟”的，以一位老爷爷的严肃口吻教育我，动物血液中太多细菌和疾病，七分熟和八分熟都不是好的选择，我不该对此不加防范。
所以，我今后只能吃到全熟的肉了。
因为我决定听他的。


——摘自越前日记17.10.18


“所以，你和精市起了点小小的争执？”井上前辈颇为惊讶。他认为那个神奇的生物非常喜爱越前，并且有作为独特生物的本性。因此在越前跟随雪豹外出的事情上，井上选择沉默而从不过问。
越前点点头，不再多言。
井上则深刻地进行了一番思考。
越前总能在每次外出，回到营地后，带来新的数据和信息。
——雪豹拥有一个私密空间。
井上知道这个。
但他认为不该打扰这个神圣的化身，譬如跟踪什么的，那会极大触怒“神明”。
在同郝羌族打交道的十来年里，他已经习惯了以当地人的思维去思考。
最近气候反复无常，说不定是来自雪豹的影响呢？毫无科学依据，但值得互相提醒。就像这段时间的好天气，也许也是他的馈赠。
毕竟，越前的到来令雪豹相当愉悦，他们常常外出，彼此陪伴，又能安然无恙地回返。
井上想，为了大家好，还是把事情交给越前君吧。

越前对此闷闷不乐。
他愿意和精市培养友谊，但不喜欢将友谊的范围延伸至日常工作。
已经被排除在勘测和融入当地的事宜以外了，他的责任不知不觉缩小到好好陪伴这位雪山高贵的神明。
甚至郝羌族的人们见到他和身边几乎寸步不离的雪豹，也只对他会心一笑。
越前龙马，雪山之王的陪伴者，阅读者，专属播音器。
听起来这么地无关紧要。

上个礼拜突来的大雪，差点将井上前辈和芝助理困在城里。
神奇的是，下雪并没有持续两天，放晴以后回归了正常。虽然高原上的天气时有反复无常，深秋季节突然来临的风雪，还是令人颇为在意。
越前偶尔突发奇想，会不会是精市不确定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做客，所以才准备一场“意外天气”，好让他间接答应呢？随后他欣然应允，令雪豹放下心来，于是大雪停了。
越前不知道，他但凡将这猜测同井上说，会得到不小的附和呢。
然而越前见识过雪豹精市的能力，也知道他许多秘密，包括精市其实能变身为人类。
魔法，多么神妙的东西。
雪山神明自然拥有超凡的力量，但是，当这个超凡从概念变成经历，认知上始终还有差距。越前从不对井上和芝多言，包括雪豹的居处究竟有多么鬼斧神工，集聚了多少人类历史长河的智慧结晶，他一概不曾透露。
井上到现在仍然认为，越前嘴里的雪豹神秘的居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兽类巢穴呢。

这些隐瞒不说的真相，让越前更加叹气了。
作为研究学者，他不能好好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望，也无法冲动地传递信息，现在沦为精市的陪读，而这只雪豹摆明是故意的，他才不信能凭空变出一张沙发的精市，想不到怎么在动物形态下读书，在自己来到郝羌族以前，他难道就不读书吗？
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出口。
因为精市真的很聪明，也非常敏感。
傲娇的雪豹自从发现脑电传音后，越前就会把他当成人类，停止亲昵，就不再对他传音了，改用爪子划出简单的英文词组或短句。
越前渐渐失去防备心，像对待一只猫那样，揉搓得对方舒舒服服摊成一整张猫饼。
虽然这张猫饼委实太大了。

越前捧着精市的爪子，拿专用工具打磨得尖亮。
雪豹舒舒服服地趴着，一条粗壮的尾巴扫来扫去，半眯起眼睛，非常享受。
他们刚为牛排到底吃几分熟吵架，那点不愉快像风中刮来的雪屑，被阳光一晒，无影无踪。
越前吹了吹爪子，拿掉器具。雪豹举爪看了看，满意地收起利爪，肉垫轻轻搭在越前身侧，又送上另一只前爪。
越前揉搓起雪豹的脸，好半晌，才捧起他的爪子，再次认认真真打磨起来。

井上这时踏进帐篷——越前在他眼里越来越像动物园饲养员了。
“越前君，打扰了，有你的电子邮件哦。”
为了防辐射，也为预防和保养，所有电子设备放在井上特批的专门帐篷里。越前来郝羌族一段时间了，他才想起来，家里人会给自己发邮件。
他放下雪豹的前爪，说了句：“我去收信。”也不管雪豹的反应，直接跟井上走了。

井上出帐篷前，心里有些吃惊，不单因为雪豹在越前突然起身离开时，毫无反应的悠闲像极一个人类，更加因为，越前对雪豹的态度越来越不像对待动物。
他知道这个后辈有和动物交友的习惯，但那只是说说而已，谨慎对待动物习性不可能完全像人类那样相处，越前竟然对雪豹已经是人类之间的交流方式，这点简直匪夷所思，即便坚持以He来形容精市的井上，也不能完全脱离对雪豹的动物观感。
郝羌族更是如此，他们视雪豹精市为雪山的守护神明，但始终以讨好动物的态度来讨好他，即便雪豹能和他们自如地交流，但缺少语言互通，并不能看作同类。

越前对井上揣摩的心思一概不知，他急忙打开邮箱，熟练地看起邮件。
发信人是他那相当令人头疼的哥哥。
说着小不点又跑到什么好玩的地方，失踪老长一段时间，太让哥哥惦记了。
越前哼了哼，想起堂哥越前龙雅那个习惯满世界探险的老毛病，每每寄回来一点东西，名为爱心特产，实则只是炫耀。
这回轮到自己刺激对方了。
越前点开回信，写了简单的数言。

【谢谢，不必来了。
没有特产，归期待定。
研究工作很忙，不会经常回信。】

他正点了发送，刷新时看到龙雅又寄来一封电邮。
略略不耐烦打开，只有一行字：小不点外出太久，别忘记准备日用品哦。
越前一怔，脸色突然变了。他立刻删掉这封信——永久删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恍惚意识到，哥哥说的对，竟然全部忘记了！

算一算时间，正该在这几天，难怪情绪浮躁。
他在牛排问题上和精市已经说好，今天却突然不想遂对方的意，才有了那场吵架。
事后万分懊悔，讨好地给精市修爪子。
越前龙马想起自己的秘密，脸色越发苍白……突然灵机一动。
——对呀，这个营地，不是还有芝纱织这位女性吗？
“抱歉，井上前辈，我有事先离开。”越前突然推开电脑，匆匆离去。
井上摇摇头，这么着急回去陪雪豹，还真是个动物痴。

一点悄然变化，在郝羌族营地。
雪豹没有等来他的男孩，意识到越前没有回帐篷，已经在他小睡过一轮之后了。
四周黑漆漆一片，没有点亮暖源。雪豹不需要火，但他没有被回来的男孩吵醒，十分不正常。
钻出这座帐篷，他对着空气嗅起味道，不刻便锁定了越前龙马的位置，轻快地穿梭过营地，却意外来到那位女性的帐篷。男孩熟悉的味道混合女性独有的甜味，这令精市相当不愉快，他忍住身体中泛滥的名为占有欲作祟的动物天性，压制住一些本能的暴戾，低头钻进了帐篷。
出乎意料，帐篷里只有越前龙马。
他已经睡着了，却不在睡袋中。微弱的暖光里，一个蜷缩的男孩，闻起来好像很痛苦。
但也只是轻微的痛苦罢了。
越前龙马的睡颜不再放松，微微皱起的眉头下过于苍白的脸颊，仔细看还有冷汗的痕迹。雪豹不需要看，他闻出了男孩汗湿的味道，以及淡淡的令人疑惑的血腥味。
精市瞬间警觉起来，如同一张迅速拉满的弓。
越前龙马受伤了？
他迟疑地凑近男孩，生怕打扰对方睡眠，又担心受伤是否严重。
但是——这点微弱的血腥似乎哪里不对。
雪豹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他闭上眼睛施展独特的能力，从那身华丽皮毛下涌出一股能量如同波浪席卷了这座帐篷，看起来像一张特殊的电波网，带着独特的扫描功能。
雪豹突然睁开眼睛，静止不动，仿佛突然僵硬成一尊石像。
他已经知道了。
越前龙马特别的秘密。

思无言

雪豹啊，确实，很像呢神之子

regenwald

龙马是双性人对吗

呜呜好喜欢这篇，太太什么时候更新啊

416825001

毛茸茸

还没有更新

等更

beat

還有後續文嗎？

天秤酒酒兒

期待作者的后续

这篇真的好带感

等

Aurora933

写的真好 好有想法

苦苦西

期待后续

设定很好，就是应该等不来后续了。

666

666

越前龙马北北

好有意思的设定，好可惜

迟迟尚藻

想看后续

amiko

太太……求您……回来……呜呜呜呜

z静静吖

什么时候更新呀，太好看了

sedzione

谁能拒绝大猫……

kikii

有生之年还能等到吗....../哭

蹲

赋予

好想看后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