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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初恋5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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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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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3 09:34: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著向,短篇一发完。2026年4月刊更新衍生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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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油脂香混着海风湿咸。
伊利亚贝拉只有一个小餐馆的老板会说日语,餐馆的窗子敞着,老板在灶台前翻锅,油花滋滋作响。
伊利亚贝拉是巴西的海岛城市,城市边际线的马塔大西洋雨林从山脊倾泻而下,延伸至沙滩。岛上的老人常说,满月时分把耳朵贴在海边光滑的玄武岩上,就能听见来自地球另一端的嘈杂声。
伊利亚贝拉的地球另一端是日本东京,确实是个嘈杂的城市。
越前龙马看着盘子里滋滋冒油的烤鱼,他隐约记得,东京的电车会从头上的高架桥开过,网球场在一个森林公园里,人总是很多。
他在日本的时间不长,对那里的记忆单薄到他想不起来是真实经历还是父母手机里的视频影像。离开日本后,父母将他送到了巴西的这座海岛城市继续专心学习网球。
有人推门进来,门口的风铃叮叮作响。
那人身形高大,背着一个蓝白相间的网球包。
“SEIGAKU…”越前龙马侧头认真看着他的网球包,自己也有一个,是爸爸送的,爸爸说那是他年轻时候学校网球部的包。
网球包很旧,侧袋拉链也有磨损,这个人应该用了很久舍不得换吧。
他的手握着网球包背带,越前龙马的视线停了一下,手腕上有一只墨绿色的护腕。
左手。
那人在柜台前停下,戴着护腕的手推了推眼镜,用标准的日语点了一份鳗鱼茶和茶碗蒸。
左撇子。
茶碗蒸,很有品味的选择。

2.
那人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了。
“你打网球?”越前龙马先开了口。
那个人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是。”
越前龙马扬起下巴指向他的网球包:“这是你的?”
“青学。”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网球包,语气悠长,“以前的学校。”
越前龙马点点头,果然。
老板把鳗鱼饭端上来,那人郑重地说了声谢谢,用戴着护腕的手拿起筷子。
越前龙马看了一会儿。
“左手?”他问。
那人的手颤抖了一下,停止了咀嚼:“嗯。”
“我也是,”越前龙马把最后一口鱼吃完,“打一局?”
那人清冷的眼神变得柔软:“等我吃完?”
“嗯,网球场就在对面。”越前龙马仰起头示意他看窗外。
铁丝网围着的红土场地就在街对面,海风吹过还会扬起细沙。8岁那年,越前龙马和爸爸一起去看蒙特卡洛大师赛,红土场就在美丽的地中海边。那时候爸爸告诉他“以后龙马也会在这里大放异彩。”
“好。”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越前龙马的回忆。

3.
“我选接发球。”
那人点了点头。
他站在底线,动作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准备,抛球、挥拍,一气呵成。球速非常之快压在T区内角,越前龙马稍一侧身,正手挥拍干脆地回到对方底线。
他挑了挑眉,两个人很快进入对拉。
球鞋在红土场划出深色的痕迹,球一次次掠过网袋上方,落地、弹起,再被击回去。
越前龙马笑了一下:“还不错嘛。”
他压了一记斜线后加速上网,对面的人淡定地站进场内,拍面倾斜下沉,从球的下方轻轻擦过。
球越过网,落地。
没有弹起。
球向前轻轻滚了一点,在球网前停住。
“Ne,”越前龙马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兴味:“这是什么?”
那人低着头走回底线,风吹起他的衣角。
“零式削球。”

4.
越前龙马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对打了,手胶松了他也只是甩甩手准备继续打。对面的男人却主动停了下来。
“你的手胶松了,我不能胜之不武。”
“切,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越前龙马看他走下球场,嘟哝着也走向了长椅。
“这附近有卖手胶的店吗?”
那人点了点头,离球场不远有一家网球用品店,店铺不大,货架也很简单,网球用品只占了一小面墙。
越前龙马挑来挑去,叹了口气,“只有白色?”
店员点点头:“最近进货还没到。”
越前龙马有点不满意地嘟起嘴,他习惯用黑色手胶。
那人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道:“我那里有。”
“什么?”越前龙马抬头。
“黑色的手胶。”
“你住这附近?”
“嗯。”
“好,谢谢……”越前龙马压低了帽檐,“我还不知道前辈的名字。”
“我叫手冢国光,上届青春学园网球部的部长。”
“手冢部长,”他念着这个称呼,把白色手胶放回货架:“那走吧。”

5.
手冢国光租住的地方离雨林很近。木质阶梯上满是雨林特有的草木气味。房间里简单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罐没开封的葡萄味芬达,越前龙马的眼睛都亮了。
手冢国光从抽屉里取出一卷黑色的手胶:“给。”
越前龙马眨了眨眼:“手冢部长用的是白色手胶吧,怎么家里还有黑色的?”
手冢国光愣了一下,躲开他的眼神:“放着,万一会用到。你看今天不就用到了。”
也有道理,越前龙马想了想,突然凑上前:“那既然是部长带我来的,就帮我缠一下手胶吧?”
这个叫手冢国光的男人身上有一种气息让他想要靠近,好像跟他提什么要求都不会被拒绝,他想看看这个冷冰冰的人露出别的表情。
手冢国光坐到他身边,将旧手胶小心翼翼地撕掉,越前龙马能闻到手冢国光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他的发丝都能戳到越前龙马的脸颊,和伊利亚贝拉潮湿腐烂的果实味完全不同。
越前龙马托腮盯着他的手指,戴着墨绿色护腕的左手每一次用力时,手背上的青色筋络都会微微跳动,看起来非常……性感。
“手胶的起头很重要。”手冢国光突然开口,“过来一点,越前。”
越前龙马挑挑眉,顺从地往他身边又挪了挪。
手冢国光示意他用右手按住拍柄顶端的封条,而他自己则用左手扣住底部的柄托,他的肩膀几乎抵住了他的胸口。
“按好。”手冢国光的呼吸撩拨着他的耳朵。
每一次拉伸胶带,手背擦过指尖,越前龙马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手冢国光的左手很大,能完全覆住他的手背。伊利亚贝拉的黄昏湿热,草木味都变得粘稠。
“部长,”越前龙马突然开口,轻声询问,“你对每个对手都这么细心吗?”
胶带重叠的一瞬间,手冢国光状似无意地在他的虎口处按了一下,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睛隔着无框眼镜近距离锁定越前龙马:“不是。”
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甚至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越前龙马也没有移开。
“哦,那我还真是荣幸。”他低下头。
缠完最后一圈,手冢国光终于松开了手。越前龙马龙马看着那支缠得完美无缺的球拍,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失落,手冢国光身上干燥沉稳的温度撤离了,留下的只有大西洋吹来的晚风。
“谢了,部长。”越前龙马抓起球拍站起身,跳下台阶,回头看向屋内,夕阳把手冢国光的轮廓勾勒得有些落寞。
“Ne部长,”越前龙马忽然开口,“今天没打完,明天……你还会在这儿吧?”
手冢国光看着他,露出他这一整天里见过最温柔的眼神:“在,我在。”
越前龙马在伊利亚贝拉紫红色的黄昏里点点头,转身离开。在他身后,手冢国光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6.
越前龙马很喜欢伊利亚贝拉的海边餐馆,进门时会有风铃叮当作响,老板也是日裔。他没怎么去过日本,却好像记得很多关于日本的味道。今天是大周末也是个大晴天,餐馆人很多,他缩在角落看着窗外,阳光灼晒着红土球场。
“这位客人,抱歉,可以拼个桌吗?”
服务员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他桌前,男人背着一个蓝白相间的网球包,一头茶褐色的头发。
“不好意思。”他轻声说。
越前龙马点点头,男人将网球包放在一边,点了一份鳗鱼茶和茶碗蒸,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餐具放在了左手边。
“你是左撇子?”越前龙马随口问道。
“嗯。”男人推了推银边眼镜,应声抬头时,平静的目光中泛起一丝涟漪,很快又恢复了波澜不惊。
那人点完餐后便安静地坐着。他身上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与充满烟火气和巴西热情的海岛餐馆格格不入。越前龙马看了一眼蓝白相间的网球包,那里绣着他并不认识却觉得还挺顺眼的校名缩写。
“打网球?”越前龙马指了指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网球包。
“打。”
“那正好。”越前龙马三两下吃完了烧肉饭,“吃完这一顿,去对面打一局?我还没在巴西遇到过强一点的左撇子。”
男人握紧手中的茶杯,随即点点头:“好。”

7.
正午暴晒下,红土球场卷起滚滚热浪。
越前龙马握紧球拍,盯着球网对面的男人。对方站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之前的预感没错。这个男人不仅强,而且强得让他浑身颤栗兴奋。
他的高速发球压迫感很强,越前龙马接到回球,差了点力气,球挂在了网袋上。
“哼,还差得远呢。”他调侃了一句,眼神专注了起来。他在红土场上折返,享受着每一球拼尽全力的快感。
两人的球鞋磨蹭着红土场的白线,扬起沙尘。对拉到第十二局,越前龙马垫着小碎步准备打截击。然而对面的男人只是沉稳地撤了一步,拍面倾斜的角度极其刁钻,从球的底部轻轻擦过。
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网袋后直线坠落。
没有弹起。
黄绿色的网球在红土上悄无声息向前滚了几厘米,停在网前。
越前龙马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种球,大脑疯狂运转着破解的方法。
“Ne,”越前龙马撑着球拍,喘着粗气看向对面的男人,“这球是什么?”
男人站在逆光处看着越前龙马,他看不清他的眼神。
“零式削球。”他说。

8.
他们没能打完,就被场地管理人员以“周末有人包场”赶走了。
男人坚持要送他回家,越前龙马耸了耸肩,没有拒绝。他看上去像大学生,但其实只比自己大两岁,他的名字叫手冢国光,也曾在爸爸待过的日本青春学园网球部,还是上一任的网球部部长,他也知道越前南次郎。
两个人沿着海边慢慢走,海浪时不时拍上沙滩。越前龙马脱了鞋光脚走在沙滩上,
“听说臭老头在青学的时候很厉害,赢了全国大赛。”
“嗯,我们也赢了。”手冢国光露出淡淡的笑意,“多亏了……一个学弟。”
“哎——他很厉害吗?”
手冢国光停下脚步,看着他。越前龙马不解,这个人好像从他身上能看到那个学弟一般。
“个子不高,爆发力很强。第一天入部就挑衅了学长,我见过最执着、也最能给人带来希望的选手。”手冢国光的眼神里透着不舍和遗憾,他移开目光,看着远方海天交接的虚线。
“你和他谁厉害呢?”
“不知道,”手冢国光罕见地碎碎念起来,“我和他打过一局,那时候他虽然输了,但并没有在失败中一蹶不振,反而给了我最重要的支持和……”
一个浪花打来,话语戛然而止,越前龙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得手冢国光呼吸有些乱。
男孩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部长很喜欢那个学弟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起他眼神不一样,而且你说话好快我听不过来……”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很不一样吗?”
“嗯,很不一样。”
不知为何,越前龙马心里有点堵,海边的气压真是说变就变。那个“学弟”在手冢国光心里占据的位置大得让他烦躁。一阵风吹过来,脚下的沙子塌了一块,他身体往前晃了一下。 手冢国光抓住了他。
越前龙马低头,修长的手握着他的手腕。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沙子松,小心。”
海风在他们之间吹拂,手心凉凉的。
“部长,”过了两秒,越前龙马才闷闷地说,“……你可以松开了。”
那人没有放开,把手往下移了一点,从手腕变成了手,用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背。越前龙马愣了一下,没有拒绝,温热的大掌在这一瞬间抚平了他心里莫名涌起的酸涩。两个人牵着手沿海边走了一段,海浪没过脚踝,凉意沁人,手心却无比温暖。
越前龙马不再说话,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滩上。
“还想打吗?”手冢国光似是看穿了他另外的重要心事,轻轻说道。
“嗯,”越前龙马期待地抬起头,拽了拽两人相握的手,声音融进海浪声里,“明天在哪里见啊……”
手冢国光侧过脸,夕阳落进他深邃的眼底,“你想我来接你吗?
“切,我又无所谓……”越前龙马抬起另一只手压了压帽檐,掩饰耳尖微红。
“好,明天我来接你。”

9.
海岛城市一下起雨就乌云密布的,让人心情不好。越前龙马伸了个懒腰。这种天气红土场肯定是没法用,但他无论如何都还是要先去健身房活动一下身体。
他推开公寓一楼厚重的木门,湿冷的雨汽扑面而来。一个男人坐在门廊的阶梯,背着一个蓝白相间的网球包。
越前龙马停住脚步,男人长相英俊清冷,隔着银边眼镜散发出的气场沉静温柔,茶褐色的头发打理得干干净净。
“那个,你在等人吗?”越前龙马用英语顺口问了一句。
那人听到声音抬起头凝视着他,越前龙马也不解地回看他,眼睛里是全然陌生的好奇。那人眼底深处的温柔慢慢隐去,化作深不见底的湖水。
“呃……”男人沉默了一下,开口竟是标准的日语:“只是躲个雨,抱歉打扰了。”
“日语?”越前龙马眼前一亮,身处异乡的疏离感消散了不少,“你打网球?”他扬起下巴指了指球包。
“是。”男人站起身,身形高大,带起一阵压迫感。
“切,这种天气可没法打球。”越前龙马有些遗憾地看着门外连成线的雨幕,“除非……去室内场。”
“我知道一个地方。”男人的眼神专注得让越前龙马心跳加速,“私人球场,就在马塔大西洋雨林的边缘。想去吗?”

10.
磅礴大雨敲在室内球馆的钢结构顶棚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不知道前辈叫什么名字。”
男人站在长椅边,手在网球包拉链上停了一秒,随后从包里拿出球拍:“我叫手冢国光,是上一任青学网球部的部长。”
“好吧,手冢部长。”他耸耸肩,“越前龙马。”
“我知道。来吧,越前。”
封闭的空间里,击球声都带着回音,这个男人,打出的每一记球都是准职业水平。
尤其是那一记,拍面倾斜,切削。
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地后没有弹起,像雨天的水汽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划过。
“不愧是手冢部长,”越前龙马站在网前,琥珀色的瞳孔里烧起了斗志,“这一招叫什么?”
手冢国光看着他,缓缓说道,“零式削球。”

13.
天色完全暗了,雨也下得更大了,通往公寓的山路变得泥泞模糊。
越前龙马对着雨幕发愁,就这样拿着没有用处的伞跑回家也不是没有关系,但医生不允许他淋雨。手冢国光从包里翻出一件长款运动雨衣,撑开干燥的空间。
“雨太大了,这样走回去会感冒。”
还没等越前龙马反应过来,手冢国光已经跨步上前,左手一揽,直接将他按进自己怀里。雨衣垂落,像一顶黑色的小帐篷,将所有的寒意和潮湿都隔绝在外。
越前龙马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贴着对方干燥的衬衫,一股股淡淡的茶香雪松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不对啊,他有雨衣为什么要在门廊那里躲雨?
“踩在我的脚背上。”手冢国光在雨衣上方低声命令,左手扣住龙马的腰。
这个姿势好亲昵,他顺从地抬起脚,踩上了手冢国光的运动鞋。
“那麻烦部长了……”越前龙马简直想咬下自己的舌头,怎么语气这么像撒娇。
手冢国光搂着他,雨水砸在雨衣外侧,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世界变成一方摇晃的温床。因为身高差,他的脸颊正好贴在他的心口,那人的心跳声沉稳而深沉,诉说着什么无法出口的秘密。
越前龙马不知该把手放哪儿,最终搂上了手冢国光的腰。不知为何,他觉得眼眶热热的,他们的比赛,他在他怀抱里的位置,他身上的温度,液体顺着脸颊滑进衣领,越前龙马分不清是不是渗进来的雨水。
“喂,部长……”少年的声音闷在雨衣里,带着一丝没由来的嗔怪和依赖。
“嗯?”
“我们之前……一起打过球吗?”越前龙马闭着眼,努力在大脑里拼凑碎片,“我总觉得,我好像接过你的球,但我想不起来了。”
手冢国光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在雨幕中低下头,下巴带着水渍轻轻抵住少年的发旋,冰冷又温热。
“没事,别多想了。”男人的声音隔着胸腔,“我们没那么熟,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
“哦……”越前龙马在淅沥的昏暗中,又一次交出了自己的重心。
手冢国光重新搂紧怀抱,加快了脚步,雨水顺着他的鼻梁滑落,砸进雨衣褶皱里,消失不见。

14.
到公寓楼下的门廊,手冢国光拿下了雨衣。
越前龙马才发现,自己除了裤脚溅了泥点,头发和脸上有些潮湿全身上下基本是干净的。而手冢国光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浸透了,深蓝色的运动服变成了沉重的深黑色,发梢还在往下淌水,镜片上也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他似乎并不在意,站在雨帘边缘,扶了扶眼镜准备打起伞:“上去吧,早点休息。”
越前龙马拽住了他的衣角。
“Ne,你……你该不会是想淋感冒,”越前龙马耳朵红红的,扭过脸不再看他,“好逃避明天跟我对打吧?”
手冢国光看着他,越前龙马就是这样,拙劣的话语里藏着温柔的挽留,即便这番拙劣从来对他都没有用,即便少年以前一直都知道这对他没有用。
但是越前龙马说了明天。
只要他说了,那些不知如何抵达的明天,对手冢国光就有了追寻的意义。
“……不会,”他低声回答,“那就打扰了。”

15.
手冢国光洗完澡,换上了越前龙马找给他的大号T恤,肩膀处有一点紧,他不想撑坏这件衣服,便将袖子卷起当作背心穿着,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线条。越前龙马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电视上播放着一场往期比赛。他脚边放着手冢国光蓝白相间的网球包,视线在屏幕和旧球包之间来回巡视。
“这是08年温网决赛?”手冢国光走过去,在越前龙马身边坐下。
“嗯。”越前龙马往旁边挪了挪,给手冢国光腾出位置,顺手把一罐冰镇芬达塞进他手里,“雷诺斯变速的时候假动作根本看不出来。不过我的话,会直接打反角截击。”
手冢国光接过芬达,看着屏幕上激烈的对决:“嗯,如果是左撇子,这种球的旋转会更难处理。”
“但左撇子对左撇子的话,不就又一样了嘛?”
越前龙马突然转过头,灯光落在他的鼻尖上。
手冢国光迎着他的视线,一整天都冷静克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柔和的灯光。他微微低着头,凝视着越前龙马,眼神深邃而温柔,如同伊利亚贝拉深夜的海。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客厅,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滚烫。在雨衣下蠢蠢欲动的引力再次拉扯着越前龙马,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点点向手冢国光倾斜过去。
男人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越前龙马微微张开的薄唇上。
距离一点点缩短,空气混杂着淡淡的茶香雪松和葡萄汽水的味道,越前龙马甚至能感觉到手冢国光温热的呼吸。

16.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贴合在一起的瞬间
“——噢噢噢噢!!!天哪!这个穿越球太漂亮了,雷诺斯的赛点也是冠军点出现!!!”
电视里解说员的音调突然高了八度,如同平地惊雷。越前龙马蓦然回神,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迅速往旁边一缩,差点撞翻身边的茶几。他转过脸不去看他,“那个,衣服是不是不合适……”他的眼神闪躲,声音轻了下去。
凤眸眼底浓厚的深情慢慢隐去,他宠溺地笑笑,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僵硬的少年重新带回怀里。
“不。”手冢国光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很合适。”
无论是衣服,还是怀里的温度,都很合适。
越前龙马挣扎了一下,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包裹,他便慢慢将头靠在他的肩窝上。
电视里的比赛还在继续,黄绿色的网球在草场上来回穿梭,解说员的声音逐渐模糊。室内很暖和,雨中的寒冷和对打后的疲惫一齐袭来,越前龙马看着屏幕上的比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一个念头还挣扎着让他不要对第一天见面的人这么不设防,下一秒呼吸已经变得绵长。
肩头一沉,手冢国光侧过脸,越前龙马的睡颜近在咫尺。他拿走了他手中快要倒下的汽水罐,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宝宝。”手冢国光在电视画面的闪烁中自言自语。
时间一秒一秒偷走温存,分针在12点处再次离开时针,一切回到最初的陌生。

11.
手冢国光是很偶然获知越前龙马在伊利亚贝拉的。
少年离开日本的时候,对前来送他的学长们露出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他总是对收到的善意予以真诚回馈,即便他忘记了很多故事。
关于并肩作战的记忆,连同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情感,都遗忘在了日本东京。手冢国光看着飞机起飞,第一次懂得无疾而终的含义。
没过多久,龙崎教练辗转找到他,说越前龙马在巴西得了顺行失忆症,从某一天开始,就一直忘记前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依然记得家人,模糊地记得一些日本的事情,可能是前两次失忆的后遗症触发。
“什么原因触发的呢?”接到龙崎教练的电话,手冢国光在德国凌晨两点坐起身,睡意全无。
“不知道,他前一天还在看网球比赛,后面一天就完全不记得前一天看球,也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教练,我还有别的事,先这样。”
放下电话,手冢国光就去回看了那场比赛。
他看到那个选手手握冠军点,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削球,
随后,失误。

12.
手冢国光在伊利亚贝拉,每天都会见越前龙马,每天都会打零式削球给他,用左手打。
打非常完美的零式削球,落到地上不会弹起的那种。
越前龙马依旧是越前龙马,所以手冢国光每天都会多爱他一些。
手冢国光依旧是手冢国光,所以越前龙马每天会重新爱他一遍。
然而,相爱是一起写一本书,时间会翻动手冢国光的书页,越前龙马却始终停留在第一页。

13.
伊利亚贝拉昨天应该下过雨,早晨的天空万里无云,太阳直晒着,越前龙马他去了海边唯一的日本餐馆,他得在红土场烫脚之前解决掉早餐。
风铃叮当作响,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门口的阳光。
那人穿着白色运动背心,肩膀宽阔,肌肉线条在烈日下无比清晰。他背着一个旧球包。
“SEIGAKU……”越前龙马咬着筷子,视线在那人的左手上停留,左手有护腕,右手没有。
“左撇子?”他用英语问道。
男人转过头,镜片后的凤眸在看清龙马的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击了一下,随即便是一场深不见底的沉溺。
“是。”他点了一份鳗鱼茶,坐到越前龙马对面,“你也是?”
男人开口说的竟然是日语,声音低沉稳重。
越前龙马愣了一下,当着男人的面,倔强地换了右手拿筷子,挑起一点鱼肉送进嘴里。
“右手也不是不行,”他扬起下巴挑衅道,“得看是多困难的事让我必须得用惯用手。”
手冢国光看着他,眼底掠过淡淡的笑意:“跟我打球还是得用左手吧。”
“那打一局?”越前龙马咽下鱼肉,直视着他,“输了的人回来请客。”
“好。”

14.
越前龙马在第二球就换成了左手。
第一记发球,这个叫手冢国光的男人没有留情。那种球速和力量,完全不像是初次见面的试探。越前龙马看着他,久违的压迫感袭来,不仅是因为打球,还有这个男人的每一个眼神。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盯上的猎物,却又兴奋得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哼,还差得远呢。”越前龙马侧身一记截击,两人陷入对拉,红土上留下一道道运动鞋的擦痕。直到手冢国光在底线轻轻一削。
球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越过网落地,球没有弹起,贴着地面滚至球网边。
“Ne,”越前龙马抬起头满是自信和兴奋,汗水湿透了他的鬓角,这是他在岛上见过的最漂亮的击球,“这一招叫什么?”
手冢国光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光线模糊了他的轮廓。
“零式削球。”他说。

15.
二人正在兴头上,下一个整点已有人预约场地,他们不得不终止对局。回到餐馆,手冢国光以他是学长为由,请客了这顿饭。
正午太晒太热了。越前龙马靠在餐馆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一颗网球,视线越过街道,树荫下停着的一辆黑色庞然大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辆重型机车通体哑黑,阳光暴晒在流线型的油箱上,没激起半点反光,反而被浓郁的墨色吸了进去,透着股冷冰冰的禁欲感。
“好酷。”越前龙马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里满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好奇。
“想骑?”
手冢国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只是看看。”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嘴硬地别过脸。
“这个车的动力很好。”手冢国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越前龙马看了看他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这个男人。
“……这是你的?”
“租的。”手冢国光长腿一跨,淡定地坐在车座上,单手扶着车把,微微侧过脸,没有开口邀请便递过了头盔。
越前龙马接过头盔,三两步跑跳上后座:“喂,部长,你不用骑太慢。”
手冢国光低下头,看着那双小手试探性地揪住他腰侧的衬衫,“那坐稳了。”
引擎爆发出一声轰鸣,黑色雅马哈冲向了环岛公路尽头。

16.
伊利亚贝拉的环岛公路依山傍海,一边是深绿色的雨林,一边是蔚蓝的海洋。他们前方有一辆越野车,车后架上似乎捆着越前龙马心仪已久的专业网球包。
手冢国光在后视镜看了一眼越前龙马渴望的眼神,拧动油门。机车瞬间提速,越前龙马惊呼一声,紧紧抱住了手冢国光的腰。心跳没由来地加快,这种姿势,在狂风中被着个人挡住大半风阻的安全感。
好奇怪。好熟悉,熟悉得他忽然有点想哭。好像曾经无数次抱紧过这个背影,在更冷的雨天或是更深的夜里。
他把脸埋在手冢国光的背上,闭上眼,风在耳边尖叫。
“抬头,越前。”
越前龙马缓缓睁开眼,大西洋漫无边际的蔚蓝瞬间映入眼帘,阳光在海面上跳跃,风把林间的草木香和海水的微咸灌进头盔。刚刚那些莫名的鼻酸都被随着尘土转瞬即逝。他看清了雨林的残影和越野车上的网球包,笑得明媚。
越野车被他们甩在身后。

17.
雅马哈在环岛公路的尽头压弯,停在一处断崖边缘。
越前龙马靠在机车滚烫的油箱上,平复着急速飙驰的心跳。他斜眼打量着手冢国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Ne,部长,想不到你是会骑这种车的人……”
手冢国光擦拭着镜片上的水汽,闻言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他看着越前龙马探究的表情,眼神变得悠远,像在怀念什么。
“前阵子在岛上刚学的。”他平静地开口,声音被海风带向远方,“在伊利亚贝拉,有这个更方便。”
他没说谎,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一个月前的午后,同样阳光灿烂。

18.
那是手冢国光来到岛上的第七天,也是他第七次在越前龙马对面打零式削球。
两人走在环岛公路上。当地少年骑着破旧但轰鸣声巨大的机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张扬的尘土。
越前龙马停下了脚步。少年压低了帽檐,但手冢还是看到了,除了零式削球,他在这个岛上很少露出这种近乎新奇的向往。他们看着机车消失在拐角。
“怎么了?”手冢国光问。
“……没什么。”越前龙马回过神,有些烦躁地拽了拽球包带子,嘴硬地嘟囔,“切,他们当地孩子都能骑……”
手冢国光记住了他的眼神和他的话。
第八天,手冢国光在岛上的机车行交了一笔不菲的押金。
第八天,他第八次遇到越前龙马,少年第一次忘记了机车,第八次忘记了手冢国光。
手冢国光很晚才能来学车,来的时候总是背着网球包,疲累的状态似乎刚刚打完一场激烈的比赛。第一节实操课他就被发动机热浪烫伤了小腿,被其他人嘲笑循规蹈矩的人不适合这种运动。
20天后,手冢国光是同批学员里最早毕业的。

19.
波涛拍打着礁石,激起雪白的碎沫,夕阳将海天交汇处烧成橘红。越前龙马坐在石头上晃悠着双腿,晚风吹乱了他发梢,也吹散了飙车时的燥热。
“部长是从日本来的吧?”他突然开口。
“是。东京。”
“东京……”越前龙马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那里是不是很多电车,还有可以打网球的森林公园。但我都不记得了。”
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手冢国光的轮廓,语气里多了几分迷茫:“我也是从日本来巴西的。日本,是不是离这里特别远?”
这样的眼神,手冢国光已经看了几十遍。每一遍都在温柔地割开前一天刚刚在他心上结痂的伤口。
日本离伊利亚贝拉确实很远。两万公里的直线距离,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大概,穿过地心就可以直达。”
越前龙马撇了撇嘴,从机车上跳下来,泄气地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手冢国光转过身,将凌厉的海风挡在身后。他低头注视着少年的眼睛。
“龙……越前,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过去的事情既然忘记了,说明它已经完成了使命。”手冢国光伸出手想触碰少年的发旋,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按在对方的肩膀上,“过好现在就够了。”

20.
“部长还真是爱说教。”越前龙马小声嘀咕着,没有拨开他温热的大手。
“那你呢?”他抬起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离你的家乡那么远。”
手冢国光静静地看着他。灯塔亮起了第一束微光,扫过海面,扫过他们重叠的影子。
他想起被机车烫伤后如何着急赶紧恢复第二天还要打网球,想起被他托人寄来的黑色手胶,想起每天早晨在小餐馆门口重新构思开场白。
“这里的红土场很有名。”手冢国光终于开口,“我想看看,在地球的另一端,网球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打法。”
“切,就为了这个?”越前龙马撇撇嘴,显然对这个无聊的标准答案不太满意,“那你跑得可真够远的。”

21.
手冢国光看着少年略带嫌弃的神情,压抑了整日的沉重,竟被这熟悉的微表情消解了大半。他略微倾身,视线与越前龙马齐平,越前龙马下意识想要逃避对视。
“不远。”手冢国光轻声说。
越前龙马愣了一下。他从这个男人看他的眼神里读到一种奇怪的磁场,怎么说呢,像航海的指南针找到了北极点。
“那……那你打算待多久?”越前龙马局促地问道。
手冢国光直起身,重新戴上手套,黑色皮革包裹住修长的手指,动作利落而禁欲,跟机车很配。
“待到我想打的球赛结束为止。”
“那可能要很久哦,”越前龙马重新跳上机车后座,熟练地扶住了手冢国光的腰,触感结实而温热,“你要是累了,直接认输也可以。”
手冢国光拧动油门,雅马哈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海浪:“我拭目以待。”
越前龙马没有看到他说话时脸上的微笑。

22.
邻桌的男人身边放着一个蓝白相间的网球包,右手握着一罐冰镇葡萄味芬达,贴在左侧手肘上降温。他的左手虎口处贴着一块胶布,看起来像是磨破了皮。
可恶啊,这么好喝的芬达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冰敷的。
“喂,”越前龙马咬着筷子,看着他左手墨绿色的护腕,“你也是左撇子?”
手冢国光抬起头,屏住了呼吸。
有一瞬间他在期望,期望越前龙马会不会像昨晚承诺的那样问他“要不要打完昨天没结束的比赛”。
但没有。
男孩眼神清澈,礼貌的挑衅是最初他在青学网球场看到他时的样子。
昨晚紧紧抱住他腰身的少年,已经死在了伊利亚贝拉的月色里。
“是。”手冢国光缓缓放下芬达,指尖划过易拉罐上的冷凝水,“手肘稍微有点不适,大概是昨晚……练车太久了。”
“切,还差得远呢……”越前龙马撇撇嘴,视线落在那个球包上,“你也打网球?”

23.
“有用右手打比赛的经历吗?”选择发球后,越前龙马淡淡问道。
手冢国光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他“有”。
因为都是非惯用手,这场比赛反而有种无法预测的吸引力。
越前龙马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右手不是他们的主力手,但手腕上的感觉并不陌生。大部分时候用右手都是解决一些小喽啰,上一次他竭尽全力用右手……他已经不记得了。
但总之,手冢国光唤起了竭尽全力用右手的感觉。
他再次打出一记高深球。
对面的男人一步踏进发球线,突然沉下拍面,从球底横切而过。网球越过网带,在红土上悄无声息地一坠,没有弹起。
越前龙马愣在原地,保持着冲刺上网的姿势。
“Ne,”他直起身,汗水顺着鬓角流下,“这一招叫什么?”
手冢国光站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零式削球。”他说。
“零式……”越前龙马重复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谁的手重重攫了一下,不过好胜心很快盖过了心头的不适,“听起来很酷。但既然你能用右手打出来,应该不难吧?”

24.
左手高高抛起球,身体做出熟悉的侧身弧度,球在红土上都能带起剧烈旋转,弹向手冢国光的侧脸,那是越前龙马的外旋发球。
手冢国光屏息将球回击,敏锐地意识到手感不是少年正常的外旋发球。他看向球网对面那个瘦小的身影。
越前龙马一步踏进发球线内,完全复刻了他刚才的动作,右手五指往回一带,拍面贴着球的底部,画出俏皮而温柔的半圆。
球越过网,落地。没有弹起。
手冢国光隔着球网,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25.
越前龙马保持着收拍姿势,眼神涣散。巴西海岛的热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欢呼声,和风穿过树林到达网球场的温度。
还有一种左手隐隐作痛的错觉。那痛感不属于他,却让他难过得想要落泪。
手冢国光看着那球缓缓滚向网前,球网对面依旧是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这一幕他见过,在很久以前的东京,在他走下赛场后,少年曾用右手打出过同样的一球,带队完成了关东首战胜利。
“Ne,部长……”越前龙马缓缓直起身。
“你打得很好,越前。”手冢国光微微低头,掩饰眼眶的温热。
越前龙马看了看手冢国光,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种感觉太荒谬了。他分明是第一天见到这个男人,分明只是进行了一场强度并不高的右手练习,可他却产生了一种……他难以想象在短短一场球赛中,他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眼前的对手。
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刺激和心跳,就是喜欢,很深很深的喜欢,可以看到很远的未来的那种喜欢。
“越前,”手冢国光唤他,唤得他心跳比刚才更快了,越前龙马抬起头,终于隔着球网看清了手冢国光的眼神。
时间好像退回到越前龙马记忆力模糊的时点,他们身处闹市区的一个网球场,有列车从高架桥上轰鸣而过。
“我们的脑子会忘记很多东西。但网球不会被忘记,网球是属于肌肉的记忆。”

26.
人不应该和才见了一面的人接吻。
为什么手冢国光没有拦住,还回吻了!!
明天,明天,他要去质问手冢国光。
当然,不是去质问他为什么吻他,是要问问他他们到底有没有见过彼此。太奇怪了,他确实很熟悉手冢国光的回球和……吻。
越前龙马打了个呵欠,今天好累,还打出了零式削球。
这么厉害的招式看了一场就大概知道怎么打了。
爽。
不过要把它变成肌肉记忆,还需要很多很多遍练习呢。先睡觉吧。

27.
越前龙马今天没有来海边餐馆。
手冢国光坐在少年常坐的位置上用餐,红土球场上是两个高大的葡萄牙裔,吃完饭后他骑车去了室内网球中心和雨林边缘的私人球馆,都没有越前龙马。
他走到越前龙马的公寓楼下,坐在门廊处。
楼道里始终没有脚步声,只有窗台上的热带绿植在海风中晃动。手冢国光看着街道尽头的路灯在暮色中闪烁着亮起,揉了揉眉心。
指针一分一秒地走过,他在潮湿的晚风中陷入了一场短暂的浅眠。梦里似乎还有雅马哈的轰鸣和少年环在他腰间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海浪声将他唤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指针走过零点,伊利亚贝拉迎来了新的一天。
他来伊利亚贝拉已经50天了。

28.
手冢国光起身离开了公寓。他骑上黑色的机车,在月光下环了一圈岛。
第二天上午,他依旧在那家海边的日式餐馆门口停下,整理好网球包。看到餐馆窗边的白色帽檐,紧绷了一整夜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推开风铃作响的木门走进餐馆,木地板发出吱呀声。
“抱歉,这位客人,今天的鳗鱼茶已经卖完了。”餐馆老板局促地擦着手。
“Ne,”坐在窗边的少年突然出声,“我点多了,这份鳗鱼茶给你吧。”
越前龙马逆着光朝向他,手冢国光看不到他的眼神。
他转过头对老板说:“麻烦,那桌的单我来买。”
“谢了,前辈。”越前龙马咬着筷子,视线在那人蓝白相间的球包上停了一秒,又看向他戴着墨绿色护腕的左手,“你也是左撇子?”
“是。”手冢国光拉开椅子坐下,手上沁出些许汗意,接下来,就是那句昨天之前每天都会有的“那打一局吗”。
然而,越前龙马咽下一口烤鱼,漂亮的猫眼闪烁着某种从未在这个点出现过的兴致。
“既然前辈请客,那……”少年扬起下巴,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大西洋,“一会儿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手中的水杯抖了抖,手冢国光听见少年兴奋地介绍岛上的传说,满月时分把耳朵贴在海边光滑的玄武岩上,就能听见来自地球另一端的嘈杂声。
这是手冢国光来岛上的第50天。
经历了48次一模一样的开场后,越前龙马第一次越过了网球场,直接发出去海边的邀请。
他看着少年张扬的脸蛋,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
“好。”

29.
那天的红土球场空着。
手冢国光和越前龙马在玄武岩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网球包扔在一边。没有击球声,没有汗水,只有大西洋永不停歇的涛声。越前龙马此时此刻近乎偏执的好奇全在那个两万公里外的城市。
“青学的网球场边真的有樱花树吗?”
“高架桥下建网球场,那电车经过声音岂不是很响?”
“部长,你说的那个全国大赛,赢的时候……大家在哭,还是在笑?”
越前龙马很少说这么多话,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越前龙马很爱说话,但……那毕竟关系不同。手冢国光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越前龙马坐在岩石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少年也很耐心,这种耐心他很少在网球场下展露过。
夕阳将海面烧成浓郁的橘红,又一点点沉入深蓝。少年的侧脸被暮色柔化,手冢国光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心中压抑了五十天的酸涩,似乎终于看到了细小的希望。
他在沙滩上写下49这个数字。少年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30.
月亮升起,在大西洋上铺开银辉。
他们相视一笑,俯身将耳朵贴在玄武岩上。两人的指尖离得很近,几乎触碰到彼此。海浪拍打上来,碎沫溅湿了少年的裤脚。
过了很久,越前龙马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手冢国光以为他快要睡着了,刚想抬起头看看他,少年突然开口问道:“你听到什么了吗,部长?”
手冢国光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面朝大海看着月亮,像是能看到两万公里外城市的灯火:“我听到高架桥的列车声了,你说得对,有点吵;我也听到全国大赛赢了之后的欢呼,大家都笑了。”
“这样吗?”少年的声音穿过岩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手冢国光支起身子:“我还听见有人叫我部长。”
他就这样来了兴致想逗弄一下心上人,语气里却又藏不住往昔的深情。
“什么啊,”越前龙马直起身,带着些许羞赧和薄怒看着他,“那是我叫的,部长。”
“嗯。”他微笑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柔和,戴着墨绿色护腕的左手抚上少年冰凉的脸颊,“是你。当然是你。”
两万公里外的东京,此时此刻的伊利亚贝拉。
都是你。

**
在海边,我们接吻了。
在他家楼下,我们又接吻了。
他扑到我怀里抬头看着我,我便吻了他。不知道我这么做会不会突兀,但以前我们的告别吻也是这样。
在伊利亚贝拉待久了,我也开始淡忘了关于东京的记忆。我和越前龙马就像谈了一段新恋情,每天如此。
从九州回东京备战全国大赛时,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每天训练完我都要留到最后,他经常陪我留到最后,时不时会出其不意扑过来。我喜欢他在我怀里抬起头看着我的样子,每每这时,我都克制不住吻他。
这个小坏蛋好像也知道如何拿捏我。我没有告诉他我每天都会期待他从哪里出现扑进我怀里,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吻他,跟他说明天再见。
今天,今天意外地和之前很像。
他问我明天一起打球吗,我说好。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到来,但只要看到他,就总觉得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有希望。
手冢国光合上日记本,安静地睡去。

**
手冢国光推门走进餐馆,门口的风铃叮叮作响。
他侧过头,看向窗边那个熟悉的位置。
白色的帽檐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迎着晨光抬起,明亮而清澈。

**
“有没有头疼?”
“没有。”
“有没有半夜惊恐或者梦魇?”
“没有。”
……
医生说他不会再上门来查了,顺行失忆症两天前已经好了。如果有别的问题我可以去医院找他,我点了点头。
更早遗忘的记忆我也都想起来了。医生说我是他见过痊愈过程最平静的病例。
奇怪,一般的失忆症要怎么好起来?
“很多家属会强制或者诱导患者回忆,这对顺行失忆症其实是非常大的冲击。一些患者恢复记忆之后,依然会对部分回忆惊恐。但你很健康。方便问一下是谁在照顾你吗?”
“我的……我的,很重要的人。”我有点心虚。
“真好。”医生放下笔,叹了口气,“家人伴侣都是爱彼此的,但是对失忆症患者而言,爱的方式比爱本身更重要。”
“嗯,他没有勉强我回忆什么。”
“他很会爱你。祝你健康,祝你们幸福。”
“谢谢。”
一觉醒来,失忆症好像就好了。
前一晚我睡了快20个小时,入睡前海浪声就很响,但没有打扰我睡觉。
海浪总是按照一个频率冲刷上来,它是地球的肌肉记忆,地球在忙其他事情,大海也会记得用同样的频率向陆地问好。
打零式削球也是,球拍下沉30公分,从内向外平削。有时候眼睛算错了30公分的位置,本能也会记得。
就像本能记得我们相爱。
他大概以为我还觉得昨天是我们第一次相爱,我们的第49次第一次相爱。
但他数错了,笨蛋部长,昨天是我们第50次初恋。
49次是在伊利亚贝拉,
还有1次在日本东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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