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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完结] 【授权转载】亿万富翁离婚指南 BY Ichik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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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9-2 10:18: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RR peace下半部】 How to divorce a Billionaire 亿万富翁离婚指南
作者昵称:Ichikaga
已取得授权,感谢所有产粮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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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4:50:42 | 显示全部楼层
One
金发碧眸的律师小姐认真看完文件的最后一页,抬起头朝龙马笑了笑。
“越前先生,我认为这份信托协议 1对你非常有利,没有任何问题。”她将文件夹推
回龙马面前,语气轻松地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几乎可以等同于天上掉馅饼。你签完
字之后,再走完公证流程,协议即可生效。”
他微微颔首,低低道了声谢,从手边的文件夹中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准备的信托设立协议,麻烦你再帮我看看。”
律师小姐当即应下,一面接过文件。和第一份信托涉及的财产规模不同,第二份协议
中只规定他自己有限资产的分配方式。因为龙雅坚持,龙马名下的那笔盲目信托不会动。
相比之下,他简直像在抢劫——龙雅的一半身家都毫无保留地指定给了他。
他们没办法签婚前协议,立遗嘱又要交一大笔税,只能通过设立信托将彼此的往后余
生以法律形式“捆绑”在一起。虽然他们已经有了一个联合银行存款账户,但那是支出,
而信托则是存入。
龙雅那份协议是入江起草的,为了避免利益冲突,他特意提醒龙马自己找律师把关。
虽然不太习惯对方公事公办的态度,但龙马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全程都很配合。
而今天的签字确认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拔掉笔帽,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旁的凯宾打趣道:“婚礼是什么时候?”
他没上钩,只哼了一声:“会把吃不完的巧克力带给你。”
友人笑容特别揶揄:“记得不要给我黑巧克力啊。”
第二份协议也确认无误,律师小姐提前离开。他打发走凯宾,给龙雅发了条消息,对
方立刻回了电话过来。
“都搞定了?”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嗯,我刚才让律师把文件送给入江先生,你记得签字。”他下意识去看落地窗外的
蔚蓝天空,心情轻松。
“好啊。那我晚上七点过去接你吃饭?”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七点半。今晚我有私教课。”
龙雅应了一声,突然油腔滑调起来:“Laters, baby.”
他挑挑眉,不留情面地呛他:“Gross.”
**************************** 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她扬起胳膊用力击了一次球。差了点准头,鹅黄色
小球落在边线之外,是无效击球。
龙马走到她身边,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动作,又重复了一下要领:“手肘不要翘,膝
盖稍微弯曲,看准了再挥拍。记住了?”
名为 Amber 的女孩咬住唇,怯怯点了点头。龙马怕给她增加不必要的压力,很快退
到场外。
Amber 才跟他学了不到半个月,尚未克服对他这个“教练”的恐惧心理。再加上龙
马一开始并不想带小孩子,是 Amber 母亲找了好几圈关系才把女儿塞到他手里。上流阶
层的孩子打小就深谙察言观色之道,Amber 在龙马面前谨小慎微也不难理解。
好在孩子虽然出生豪门,倒不像其他少爷小姐似的恃宠而骄,甚至还有些网球天赋。
龙马总体比较满意,教学也是尽心尽力。不过贵族家庭充其量将网球当作锦上添花的业余
爱好,龙马也没指望能将小姑娘培养成下一个世界冠军。
孩子继续练习了十来分钟,VIP 球场的门被敲了两下,助理 Esmay 探头进来。
“越前先生,预约的客人已经到了。”
他点点头,回头向 Amber 宣布今天的课程结束。
凯宾也在门口等他,一看到他就迎了上来,表情有些严肃:“你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我让他在办公室等,不用着急。”
龙马抿起唇,轻轻摇了摇头:“先见面再说。”
“也好。那我不和你一起了,有事再叫我。”友人兼俱乐部合伙人很快地拍了下他的
肩膀,欲言又止。
龙马只当没察觉对方的担心,兀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上偶有学员和他打招呼,
他神色不变地一一回应。他在退役后便拉着凯宾一起开了这家网球俱乐部,也兼做培训。
今天是周五,是学员出勤率最高的时段。
按理说,他不该在人流量最多的时候约律师见面,这只会引来无端猜测。但他实在太
忙——或者说故意让自己太忙,最后才拖到今天。他这边摆明了不愿配合,龙雅倒是好说
话,一副随他折腾的样子。这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每每想到这点,
龙马都觉得胸口气血翻涌。
凭什么更在意的那个人是自己?明明,明明——
办公室的门半掩,已经可以看到室内的访客。龙马连忙收敛心绪,调整了表情,这才
推门而入。
高挑的金发男子循声回望,随即起身致意:“越前先生。”
他的英伦口音优雅纯正,多年的美国生活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要不是入江推荐,龙
马也不会大费周章聘请外籍律师。可反过来看,他对入江的建议接受度良好,这本身就不
正常:入江可是龙雅的人。
他客气地主动伸出手,和对方短暂握了一下:“藏兔座先生。”
莉莉亚安德·藏兔座 2等他落座,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距离双方律师见面只有半
小时不到,我想先了解下情况。”
龙马没料到这么快自己就得面对一直逃避的残酷现实,一句肯定的答复说的心不甘情
不愿。
也许入江给藏兔座打过预防针,后者的措辞非常委婉。饶是龙马心有芥蒂,一下子也
挑不出什么毛病。
“鉴于本案中涉及的双方亲缘关系比较微妙,请允许我简化处理。”律师先生顿了顿,
下一句话就砸得龙马一阵晕头转向,“你们谁想离婚?”
他和龙雅是各种意义上的堂兄弟,用“婚姻关系”来定义本就荒唐。可当初用信托将
彼此绑在一起的也是他们自己,现在要解除这层契约才麻烦异常。龙雅名下的动产、不动
产名目繁多,需要一项项切割。而对龙马来说,也并不是签个字这么简单。
他避开藏兔座探究的视线,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喉咙:“双方都想离。”
优雅帅气的英伦律师轻笑一声,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离婚中从来没有双方都想
离的情况,否则你们不会找律师。请允许我再问一次:是哪位越前先生想离婚?”
都到了这种时候,再顾忌脸面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就算他不说,他和龙雅之间的一地
鸡毛迟早都要暴露在律师面前,还不如现在痛快一点。
这样想着,他将千疮百孔的骄傲和突然涌上来的苦涩一起吞下。
“……他。”
透过车窗已经隐约可以看到 Echizen Capital 的抽象派 logo,龙马下意识又拨拉了一下
衬衫袖口。
他出发前还是换下了运动衫和球鞋。毕竟是和律师会面,他不想因为穿着输了气势。
正值下班晚高峰,短短几百米路程足足花了他们的车一刻钟。宾利刚停在公司门口,
就有泊车员小跑来接手。龙马和藏兔座交换了一个眼神,并肩朝大门走去。一楼是门厅,
他们搭电梯来到二楼的主办公区域 3。
公司大概提前下班,电梯打开后,交易大厅几乎没几个员工。不过资本公司大部分都
按照股市交易时间作息,这会儿美股早就收盘,交易员再干耗在电脑前也没什么用。
大厅只留了角落的灯,墙上“Gradatim Ferociter
4”的座右铭散发出微弱的蓝光,二楼
只有一间会议室亮着灯。
龙马屏住气,蓦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是如何揶揄龙雅卖弄文采,而那人又
是如何洋洋得意地解释来龙去脉。那个时候,在他们面前展开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无论
是对刚刚巅峰退役的龙马、还是对着手扩张版图的龙雅,未知带来的挑战和好奇压倒了不
安恐惧,让他们相信他们会一起征服整个世界……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会变的这么快,
好像过往那些年的时光都被悉数偷走,只留给他一个空壳。
可现在不是他伤春悲秋的好时机,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朝“战场”走去。
交易大厅和二楼的办公室区域由楼梯连接,阶梯尽头处站着位人高马大的金发男子。
平等院注视着龙马和藏兔座拾级而上,表情微妙。
对方显然是在等龙马,后者在他面前站定,一言不发地挑挑眉。
男人歪了下脑袋:“借一步说话?”
藏兔座清了清嗓子,似乎想指出这一行为的不合规范。龙马朝他做了个“稍安勿躁”
的手势,同平等院一起走到走廊那头。
他和龙雅的事这位可是了如指掌,如今走到这一步,想必龙雅也不会瞒着他的 COO。
如果今天达成协议,他带走龙雅的一半资产,越前资本的资产规模就会大幅度缩水。面对
这个烂摊子,不知道平等院会作何感想。
不过这和他越前龙马有什么关系呢?信托协议是龙雅提的,眼下要撤销协议也是他一
手推动。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希望龙雅自己拎得清。
平等院摸摸鼻子,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们当初决定在一起,还是平等院第一个站
出来支持。如今他们即将分道扬镳,第一个收到消息的还是这人,想来难免有些讽刺。
“龙雅那混蛋暂且不提,你这边……你想清楚了?”
这和龙马想的不一样,他没忍住涌到嘴边的挖苦。
“我以为你劝分不劝和?”
平等院离过婚,据说他结婚时龙雅坚决反对,但他还是一意孤行。后来他净身出户,
这才承认自己当时是意气用事。
龙马不禁揣测,当年平等院得知自己的朋友和堂弟搞到一起时,是不是也劝过龙雅不
要犯傻。他才不会天真到以为平等院是为自己着想,这人只会为了他的好兄弟两肋插刀。
平等院明显有些气短,他抓了把头发,摊开双手:“换成别人,我肯定会让他们早分
手早解脱。但龙雅那个神经病——”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什么讨人厌的念头似的,“他一
时犯糊涂,你没必要和他一起发疯。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他那些臭毛病?过
段时间他就会恢复正常,你犯不着现在和他计较。”
这番话字里行间都在给龙雅找借口,听得龙马怒火中烧。他懒懒掀起眼皮,嗤笑一声:
“‘犯糊涂’……这是他跟你说的?那请你转告他:有病趁早吃药,我就不奉陪了。”
平等院像被噎住似的,表情尴尬:“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龙马双手插兜,转身欲走:“那边在等,我先过去。”
他扔下平等院,重新加入藏兔座,一起走向亮着灯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入江和一位助理,龙马看着面熟,却想不起那人的名字。龙雅那混蛋不
见人影,龙马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更生气。在那些一团糟的事情之后,这人居然都不想
和他见面?他怎么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越前龙雅居然是个懦夫?还是说这人已对他们之间
不抱希望,干脆用逃避挑明自己的态度。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开心不起来。
藏兔座征询地望向入江:“另一位当事人——”
这倒省去龙马开口的麻烦,要是由他来问,自己的口气可不会好到哪里去。
入江笑了笑,正好推门进来的平等院抢先答话:“临时出差,马上就上线。”他以下
巴点了点会议桌中央的会议扬声电话,那位龙马眼熟的助理俯身拨出号码。
伴随着电流的噪音,龙雅的声音很快在会议室内响起。入江同他打了个招呼,眼神却
落在龙马身上:“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开始?”
“没问题。”
没有调笑、没有招呼,干净利落到像在进行商务谈判,自然也不会有专属他的那个称
呼。龙马拼命提醒自己,这大概是他要努力习惯的新现实,因为今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只会
越来越少。
这是冷战四十二天后,他第一次听到龙雅的声音。
众人拉开椅子入座,两位律师翻开自己的文件,开始逐条讨论款项。前面都是已经确
定的内容,双方核对一遍即可。相比之下,龙马和平等院反而像是多余的旁观者。平等院
抱臂而坐,脸上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看得龙马暗暗皱眉。
他只得安慰自己:协议涉及私人财产,平等院无权置喙。
藏兔座终于念到最重要的那一条,龙雅放弃一半财产,退出信托协定 5。他看向入江:
“这个比例,你方没有异议?”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律师先生点点头,电话里的龙雅也没说话。藏兔座确认无误,转头
看向龙马:“没有问题的话,那——”
签字、拿钱、从此退出彼此的人生。他该高兴的,这份协定比他最初签的那份还要慷
慨。就算今后他日日挥霍无度,都不用担心哪一天会穷困潦倒。
这应该也是龙雅想要的。摆脱他,开启自己全新的生活。
但他凭什么要让他事事如意?
这样想着,龙马扬起下巴,语气淡漠:“他三我七,否则我不会签字。”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藏兔座最先反应过来,他压低声音,隐晦地提醒龙马这一要求
有些过分,龙马置若罔闻。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龙雅几乎没怎么犹豫,很快说了句“可以”。
藏兔座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他愕然地望向入江,后者满脸无奈地连连摇头。
龙马咬紧牙齿,眼角突然刺痛起来。他再次确认,龙雅是真的很想立刻、马上摆脱和
他的任何瓜葛。
原来他没有耐心起来会这么混蛋。
桌子突然被重重拍了一下,平等院眉头紧拧,不满地嚷嚷:“龙雅,你犯浑也要有个
限度!这个比例……我不同意!”
入江轻声提醒他:“这是他的私人财产,你反对无效。”
男人霸道地掐断电话信号,“啧”了一声:“涉及到公司运营,我有权以 COO 的名
义撤销 CEO 的决定!”
龙马冷眼旁观,暗想他们大概得改日再谈。
注:
1、理论上,兄弟俩可以通过共有生前信托共享财产。因为无法结婚,他们的财产不受婚
姻法限制和保护。
2、兔兔美人资料太少,描写全部基于百度百科。
3、公司的内部分区大致照搬《亿万》里 Axe Capital 的新公司式样。
4、Step by step, ferociously,循序渐进,步步为营。这是亚马逊 CEO 贝索斯另一个公司
Blue Origin 的座右铭。
5、这一条其实是不成立的,信托双方想走就可以走。但是这里不这样写,就直接全剧终
了,哥哥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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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4: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Two
他刚进玄关,弟弟就急匆匆朝他走来。他下意识张开双臂,忍不住调笑:“才一天没
见,小不点这么想我吗?”
弟弟没上钩,反而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很低:“我请大伯过来一起吃晚饭,你待会儿
正常点。”
他一顿,转身就要逃:“早知道我不回来了——”
“越、前、龙、雅!”龙马咬牙切齿地把他拉回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再这样,
从明天起就一个人睡沙发吧!”
他简直委屈到难以言表:“你搞突然袭击,还怪到我头上?而且上个周末我不是才到
他家去过?干嘛又叫他来?”
龙马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今天是大伯生日啊!”
老天作证,弟弟为南次郎和伦子庆祝生日都没这么积极。这样一比,好像他才是老头
子的亲生儿子。
老头子刚出狱那会儿,和龙雅的相处异常尴尬。他本就因为漫长的服刑和社会脱节,
乍一回到正常社会简直如同离鱼之水。按理说,龙雅应该多陪陪他,但他这个儿子却罕见
地临阵脱逃——宗一郎缺席他的生活太久,他也早已忘记有个父亲是什么模样。
物质方面他自然乐意安排妥当,可要他和宗一郎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他光想想都
觉得是白日噩梦。
面对这一僵局,是龙马站了出来。他逼着龙雅每周末都去宗一郎那里吃饭,自己陪宗
一郎出门逛街、融入生活,甚至还教会他如何用智能手机。要是被南次郎看到这幅光景,
他肯定会感慨自家儿子怎么跑到别人面前献殷勤。
他本来还想,也许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准备好面对宗一郎。可事实证明,他的鸵鸟心态
不可能自动消失。
不管他再怎么不乐意,弟弟的话肯定是要听的,而且他可不想睡沙发。他浑身僵硬地
被龙马拽到客厅,神情局促的老头子立刻站起来,笑容有些小心翼翼。
“啊,龙雅回来了。”
他扯着嘴角,徒劳地想挤出一个笑容。
龙马从背后暗暗推了他一把,声音像蚊子哼。
“你是要我教你怎么当儿子吗?”
**************************** 雨一天都没停,让这种老街区的地砖格外湿滑。龙雅把车停在街边,冒雨朝门口的台
阶走去,途中差点摔倒。
没有地下停车场,这是他讨厌这种住宅区的第二个理由。可老头子喜欢,说是左右邻
里大多数是附近大学的教职员工,性情都是儒雅温和。念及对方在狱中和那些亡命之徒共
处一室的可怖时光,龙雅实在没理由反对。
他踩上最后一级湿漉漉的台阶,按下门铃。半天无人应答,他皱着眉又按了一次。老
头子出来后基本没什么社交,作息还保持狱中那一套,单调死板到不行。这个点是晚餐时
间,而且他提前打过电话,对方不可能不在家。
门内终于有了反应,来者的脚步声有些凌乱,隐约还夹杂着几声犬吠。龙雅眉心一跳,
蓦然又有点后悔,可现在临阵脱逃也来不及。
“看,是哥哥来了——”清瘦的长者拉开门,一团褐色的影子从他脚边蹿出来,
“Hammer!不要跑!”
龙雅早有准备,直接伸腿把激动异常的比格犬推回玄关,一边挤进门。宗一郎手上还
端着个盘子,此时看他一眼,有些讪讪。
“我还以为你要过一会儿再来,就先给 Hammer 换狗粮。”
“你忙你的,反正我不饿。”龙雅自顾自换上拖鞋,动作间看到裤腿上沾着的狗毛,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Hammer 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他也懒得和一只狗计较。
当初让老头子养宠物的主意是龙马提的,唯一原因就是怕孤寡老人一个人住太寂寞。
叔侄俩一拍即合,在育种基地挑了半天,最后带回来这只纯种比格幼崽。
Hammer 和龙马格外亲近,却明显和龙雅不对盘。火上浇油的是,老头子居然把这只
狗当儿子养。每次宗一郎指着龙雅让 Hammer 叫哥哥,一人一狗都会装聋作哑。而这种互
相排斥在 Hammer 第三次咬坏龙雅的拖鞋后愈发明显,他还跟龙马抱怨过,应该把狗改名
叫 Bulldozer。
但弟弟拒绝和他沆瀣一气,先是鄙视他小心眼,转头就又喂了 Hammer 半根香肠。
估计现在就算 Hammer 咬他两口,弟弟都不会有什么反应,说不定还会夸 Hammer
干得好。
他猛吸一口气,赶走脑海中的顾影自怜。现在的局面都是他自作自受,最没资格装受
害者的就是他。
而龙马——他不想失去他,可又不得不亲手将他推远。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餐厅,宗一郎已经将 Hammer 赶回笼子,正在流理台旁忙活。
“龙马前两天送了糯米过来,蒸完特别香,晚上吃这个怎么样?”
“行。”他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拉开凳子坐下。其实他很想问龙马来的时候状态怎
么样、有没有提他们的事,可他到底没勇气开口。
当初知道他们的事时,宗一郎的反应简直淡定到不正常,说是喜出望外都不为过。明
明没有人提起以后的打算,老头子居然主动表示“你们有了孩子可以给我带”,这让他们
哭笑不得。
龙雅想这十有八九和老头子的狱中经历有关:大概现在无论他做什么事,只要不触及
法律底线,老头子都不会反对。
但万一他铤而走险呢?老头子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设想太危险,他在理智失控前堪堪掐掉这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宗一郎很快将晚餐端给他,清一色都是清淡的素食,糯米被做成了椰浆芒果饭。他对
甜食不太感兴趣,勉为其难吃了两口。大概是看出他胃口不佳,老头子有点疑惑。
“你不喜欢?龙马说你们去泰国的时候吃了好多次这种饭,我是对着食谱做的——味
道不好?”
实际上,喜欢这道甜点的只有龙马一个人。但是龙雅有苦说不出,他含着调羹,语焉
不详地哼哼了两声。
老头子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脸色,轻轻放下筷子:“吵架了?龙马来的时候情绪也不高,
问他也不肯说。”他叹了口气,“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原因么?”
龙雅不习惯这种温情脉脉的父子交心,尤其当谈话中心是他自己的感情问题。他用调
羹拨拉着饭粒,强笑两声:“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过段时间,他将不再是龙马生活里的定时炸弹,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就算过段时间好了,现在造成的伤害也不可能逆转。”老头子的目光有点忧伤,他
动了动嘴唇,“龙马那孩子性子倔是倔了点,但没人能像他那样全心全意对你好……夫妻
没有隔夜仇,更何况你们——”
这话愈发荒腔走板,龙雅压根听不下去。他把勺子一扔,语气生硬地打断老头子的念
叨:“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别管了。”
宗一郎立马闭口不言,面色戚戚然。在龙雅记忆中,老头子可不是这幅逆来顺受的模
样,起码在入狱前不是。他痛恨老头子的软弱,更嫌恶造成这一切的自己。可要他开口道
歉,他自认做不到。而能让奇迹发生的人,此刻却不在他身边。
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虫,凭什么为难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以缓和气氛,却被突然起身的宗一郎打断。
老头子端走他面前的那份糯米饭,神色平静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煮碗面给你吃
吧。”
他愣愣咽下拙劣的道歉,掩饰般“嗯”了一声。
黑色阿斯顿·马丁在公寓楼下绕了好几圈,最后停在马路对面的阴影下。龙雅放下一
半车窗,盯着顶层亮灯的那扇落地窗发呆。
那扇窗后面曾经是他和龙马住的最久、最喜欢的“家”,直到他上个月发现这间顶层
公寓早已被弟弟转手卖掉。
而他一无所知。
公寓他很早就转到弟弟名下,他也不介意对方如何处理那些不动产,但他没想到他的
枕边人自始至终瞒的滴水不漏。就连他们当面对质时,龙马的第一反应都是懊恼,而不是
他预料中的抱歉。
龙马一开始不肯松口,他再三逼问,才不情愿地承认是自己的网球俱乐部急需周转资
金——金额和 Echizen Capital 的进账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明明是给他打一通电话就能
解决的事,弟弟偏偏要选择更麻烦的那条路。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这是弟弟的自尊心作祟。俱乐部的主意虽然最先是龙雅提的,后
续的手续、策划、管理、经营,都是找了专业人士来负责,每一步都有龙马全程参与。偶
尔龙雅想问问进展,都会被呛“多管闲事”。
为了避免“夫妻店”普遍会遇到的尴尬,俱乐部的资金和龙雅半分关系都没有。大概
也正是由于这一点,龙马的每一步才愈发谨慎。他不想让外人产生俱乐部是受 Echizen
Capital 庇佑的印象,更是不厌其烦地和龙雅划清界限。俱乐部开张这么多年,没有一个
客户是龙雅直接介绍的。旁人提起老板,也只会想到曾经是世界冠军的“越前龙马”,而
非在华尔街兴风作浪的“越前龙雅”。
有时候龙马遇到经营上的问题,也会主动找龙雅商量,哪怕会被揶揄“你不是不要我
多管闲事嘛”。久而久之,龙雅真的相信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尊重彼此的事业,他们会
一起解决问题。
可公寓这件事……龙雅不确定这是不是事态急转直下的先兆。
面对他的质问,龙马用“不想让你担心”堵他。他成功了,这句数年前出自龙雅的原
话让他哑口无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是龙马的报复——报复十几年前他对他的
隐瞒和谎言,报复他的不坦率。
然而他没有漏看弟弟眸中的后悔,他愿意相信这只是对方的怒不择言。
他们也不是没吵过架,但每次都有人会先给对方台阶下。所以当第二天他从背后抱住
弟弟,充满暗示地去啃咬他的脖颈时,他以为龙马会回应自己。
龙马是怎么做的呢?他僵硬地躲开他的求欢,说暂时没心情,下次吧。
然后就没有下次了。
外面的雨势加大,不断有雨滴溅到车内。龙雅回过神,重新升起车窗。他越想越气闷,
迫切需要抽根烟冷静冷静。可弟弟早就勒令他彻底戒烟,车子和家里的所有角落连打火机
的影子都看不见。他在储物柜里翻了半天,勉强找到一颗年代久远的薄荷糖。
包装纸才撕了个小口,就有人来敲车窗,算是半个老相识。穿着保安制服的黑人男子
弯下腰,朝他笑了笑:“越前先生,好久没看你过来了。你的房子已经卖掉了,你不知道
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简直是在龙雅的伤口上撒盐。他强笑一声,把糖果扔到一边:“我
来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马上就走。”
他自然听得出对方委婉的逐客令,不愿故意为难。保安没再催,客气地和他道了别。
他发动汽车,却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君岛育斗,内容言简意赅。
【D.C.有风声,尽快面谈。】
他的心沉到谷底,几乎是立刻让车熄火,转手就拨通入江的电话。虽然现在早就过了
工作时间,他的律师却向来 24 小时待命。
“龙雅?”
“财产协议你们约的什么时候再谈?”他一点不客气,开门见山。
入江花了一秒钟反应:“下周四。”他顿了顿,语气谨慎,“我建议你先和凤凰沟通
好,不然阻力会很大。即使大部分资产不在你名下,龙马还是会把钱放在你的公司投资,
对吧?”
借着车外微弱的光线,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逼自己硬下
心肠。
“随便他。但是这件事要快,尽早让他签字。”
他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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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
父母的别墅越来越近,银色奔驰开始减速。龙雅不住朝车窗外张望,表情紧张到像个
考试不及格的小学生。
“小不点,你跟大叔提过吗?”
龙马正在看短信,头都懒得抬:“你不是叫我不要提么。”以往这句嘱托还会跟上一
长串他们要“谨慎小心,步步为营”之类的策略分析,不过通常会以龙马的白眼告终。
只是这次他们再没反悔的机会,家门近在咫尺。
龙雅罕见地有些磕巴:“哎,不是,那、那大叔万一——”
“你忘了还有妈妈?她说不定会打你。”龙马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提出这个可能性。
他本来没那么紧张,可抵不过龙雅如临大敌,让他心里都有点没底。
这不是寻常的出柜,他们是对彼此出柜——一对具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弟。不管南次郎
和伦子多开明,他们都不可能轻易接受这种有悖人伦的感情。
可他们不可能永远瞒下去,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与其等到那个糟糕的时刻,倒不
如他们主动坦白。
尽管这样做的后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龙马这样一说,龙雅更是如坐针毡——龙马都怀疑他会把车开到人行道上。他将手
搭在男人握住方向盘的手上,惊觉他们居然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交换了一个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眼神,龙雅叹了口气。
“如果待会儿我被打了,那你就——”
“说我是被你逼的。”龙马眼睛都没眨,龙雅的表情瞬间非常精彩。
他到底没忍住,率先笑场。龙雅哭笑不得地将车停在路边,压根没有平日油嘴滑舌的
模样。
“我说你呀……”
他不客气地拉过对方的脑袋,毫不温柔地啃了他一口,又拍了拍他的脸颊。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面对。之前说过的,你不记得?”
他注视着龙雅的双眸,声音认真。他的态度终于感染了他的哥哥,后者闭了闭眼,恢
复到他熟悉的那个样子。
“嗯,如果待会儿我没被打死,我们就去吃好吃的。”
他失笑,将男人的脸挤成一团。
“你还差得远呢!”
********************* 冬日暖阳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身上,龙马却仍然觉得冷。他啜了口半凉的红茶,强
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藏兔座说的话上。
“……入江那边约了后天,他们希望可以现场签字。”律师先生打量着他的脸色,刻
意停顿了一下,好让他消化这一讯息。
他咽下开始发苦的茶水,将杯子推远,掀起眼皮看对方:“你的意见呢?我该不该签
字?”
“站在专业角度,我认为你应该接受。”长发男子的态度冷静又谨慎,他十指交叠着
放在桌面上,“对方列出的条款对你非常有利,这可能源于他的愧疚感。但是根据经验,
这份愧疚感不会无限期延长。若之后对方反悔,谈判会更加艰难。”
他的分析每个字都在理,落在龙马耳中却愈发不是滋味。“愧疚感”……龙雅为什么
会有愧疚感?他不敢细想,也不能细想。
他张口欲言,只觉喉咙发干,只能徒劳地咳嗽两声。
“我知道了,我考虑清楚再给你答复。麻烦你跑一趟。”
“客气。”律师先生和他握了握手,很快离开办公室。他坐在原位发了会儿呆,一度
感到呼吸困难。
心底有个冷冰冰的声音提醒他:这样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像他。他以前根本无法理
解那些因为离婚陷入漫长拉锯战的人,只觉得他们犹豫不决到可笑。但现在陷入同样困局
的是他自己,他却突然失去快刀斩乱麻的勇气。
龙雅那混蛋虽然满嘴谎话,这次倒是最后诚实了一把——他不再爱他,这就是他们的
结局。
大门突然被敲了两下,凯宾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龙马回过神,让对方进来。这段时间
他不在状态,俱乐部的大小事宜都落到好友一个人肩上,他每次想到都难免汗颜。
“我下午没事,让他们有问题来找我。”
他以为好友要和他聊工作,没等对方开口,主动表态。
凯宾失笑,斜斜靠在他桌边:“工作不用你操心,你先把自己的事解决好。”说这话
时,他的笑容有点不自在。这不能怪他,他“大哥”长“大哥”短地叫了龙雅这么多年,
现在因为这档子事被夹在中间,立场尴尬也是无可避免。
知道这是好友无声的支援,龙马挤出个惨淡的笑容,没有接话。
凯宾摸了摸鼻子,语气有点迟疑:“虽然我知道我没立场说什么,但是有件事,我想
你应该知道……不过决定权在你,你要是不想——”
对方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大堆,龙马都不清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他叹了口气,直直打
断凯宾:“说重点。”
“……我昨天出去吃饭,看到大哥和、和别人一起。”他说的含糊其辞,还不时觑着
龙马的反应。没等龙马说话,他又忙不迭打圆场,“不过可能是好朋友,一起去餐厅吃饭
什么的,说不定是我误会。”
一边说着,凯宾一边掏出手机,看样子是有“证据”。
这种暗示龙马要是再听不出来,那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他吸了一口气,朝友人
伸出手。凯宾犹豫再三,将手机放到他手中。
照片拍的挺模糊,但不影响他辨认。那个混蛋倒是笑的春光灿烂,反而衬托得他自己
怨念深重。另一位主角他居然也认识,不算熟人的熟人——德川和也。
他冷笑一声,将手机抛给凯宾,无不讽刺道:“是他前男友。”
凯宾难掩错愕:“啊?那、那他们——”
胸口那股无名火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站起来,胡乱扔了句“我去打球”,直直冲出
房间。
他的专属球场在俱乐部顶层,很少有别人来打扰。现在空旷的场地只有他一个人的击
球声,他却心烦意乱。
据龙雅自己说,他和德川在一起不到三个月,是德川甩的他。是不是因为这样,那混
蛋才对前男友念念不忘?可是他怎么敢——怎么敢——他们还不清不楚,龙雅就这么迫不
及待去啃回头草?
网球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他操控着球反复击打同一点,幻想着那是
龙雅那张可恶的脸。
直到他牙根发疼、浑身大汗,他才堪堪停止泄愤般的击球。刚才上来的急,毛巾、水
杯他一样没带。他负气地将球拍一扔,咚咚咚地出门去收拾自己。
电梯不到顶层,他得先走楼梯到楼下。途中经过刚刚下课的少儿班,他突然被一个小
学员吸引注意力。
当哥哥的高个男孩子单肩背着网球包,另一只手举着零食在吃。来接他的弟弟黏着他
团团转,奶声奶气地叫“哥哥”。大概是三四岁的小朋友,和哥哥站在一起宛如一个小团
子。
哥哥将自己的零食递到弟弟嘴边,后者美滋滋地啃了一口,仰头冲哥哥甜甜地笑起来。
他的哥哥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突然跑开,一蹦一跳地让弟弟来追自己。小朋友迈开短
腿,踉踉跄跄地跟在哥哥后头。后者怕弟弟摔跤,刻意跑的很慢。
兄弟俩在球场旁跑来跑去,欢乐的笑声甚至感染到龙马。他无意识勾起嘴角,可惜笑
容没抵达心底,中途夭折。
多可惜,他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哥哥。
晚餐是计划了很久的饺子,伦子坚持现做现吃,买了一堆材料。龙马和南次郎自然不
可能袖手旁观,整整一下午都围在桌前帮忙。
龙马的厨艺从来没有起色,这会儿连给饺子收口也做的磕磕绊绊,接连包出来几个都
是四不像。老头子在旁边揶揄个没完,他自己还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伦子温柔地嗔怪了一声,转眼间又包好一个形状漂亮的饺子。她看了眼心不在焉的龙
马:“要不要多包一些冻起来?”
龙马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摇头。他对中式面食兴趣不大,反而是龙雅比较感兴趣。
妇人状似无意道:“你不吃,总有别人要吃嘛。”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要知道,在他们对家里“出柜”后,伦子可是一度连龙雅的名
字都不想提。有一次南次郎劝了两句,向来温柔的妈妈破天荒发了好大一顿火。
“是不是他捐了肾给你,我们家就永远欠他的?说不定这就是他的计划,当初假惺惺
地帮忙,就是算到了今天!”
她这么一说,无论是南次郎还是龙马都很理亏,劝说便不了了之。后来饶是龙马有心
想缓和龙雅和伦子的关系,后者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坚决。她作为母亲,可以原谅自己的
孩子,却无法接纳“拐走”自己儿子的龙雅。
伦子铁了心让龙雅吃闭门羹,久而久之回家的就只有龙马一个人。偶尔大伯会以自己
的名义约南次郎出去联络感情,十有八九都会带上龙雅,但这些都是瞒着伦子进行。
现在那个造成家庭关系紧张的人终于不再是麻烦,龙马却笑不出来。他想了半天,决
定据实相告。
“他——我们,我们要分开了。”手中的饺子皮被蹂躏的稀巴烂,他索性放到桌上。
他刚说完这句话,父母立刻安静下来。
“青少年,现在开愚人节玩笑有点早啊。”南次郎收敛了嬉笑的表情,茫然又担心地
望着他。他错开目光,轻轻哼了一声。
伦子眉头紧锁,没给他逃避的机会:“怎么回事?是他提的还是你——”
他不愿重温噩梦,略显粗鲁地打断母亲的话:“恋爱结婚、分手离婚,正常人都会这
样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听你这口气,还没断干净?”伦子甩了个眼神给一旁的南次郎,后者一个激灵,连
忙噤声。龙马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问他的偏偏是妈妈,他不得不答。
“因为之前签过财产协议,最近还在谈。”他硬着头皮揭开伤疤,怕伦子误会,又补
充了一句,“快弄完了。”
伦子半天没说话,龙马等了半天,突然见她将包了一半的饺子一摔。
“财产协议?你是把自己卖给他了吗?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胡闹这么些年还当
真了是吧?!”
“哎,哎,孩子他妈,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卖不卖的,婚前协议不是挺普遍的嘛。”
南次郎插科打诨,殊不知自己在火上浇油。
“你还跟着胡闹!”伦子狠狠剜他一眼,继续数落,“就算是拉斯维加斯 1都不可能
给他们发结婚证,他们能签什么‘婚前协议’?”
龙马紧抿双唇,心乱如麻。伦子说的在理,他都不知道如何辩解。而那个曾经信誓旦
旦说让自己来搞定父母的人,现在却亲手将他推入火坑。
因为这一出,家中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饭后。龙马主动提出洗碗,都被伦子没好
气地赶到一边。
他无所事事,只能躲进后院发呆。没过多久,满手泡沫的南次郎找过来,一阵挤眉弄
眼。
“有人找。他不敢进来,叫你去门口。”
他一愣,不知道这个时候找上门的龙雅到底想干嘛。
大概是看穿他的犹豫,老头子大喇喇道:“你快点去,我可不想夹在你们中间受气。
再磨蹭下去,一会儿你妈要拿扫帚打他。”
这下他再无借口,一面做心理建设一面往前门走。他站的太久,动起来才察觉到膝盖
旧伤传来隐痛——那是他白天不管不顾长时间打球的后遗症。
他咬牙不肯露怯,花了比平时多一半的时间才走到门口。眼看大门近在眼前,他突然
发现自己还戴着那枚“结婚”戒指,连忙惊慌失措地摘下来。
确认自己没有破绽,他深深吸了口气,慢吞吞打开门。
杵在门口的男人朝他看来,神情微动,却半天说不出话。他眉宇间有些疲惫,身上传
来极淡的烟草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龙马差点恶声恶气地讽刺他是不是嫌命长,否则干嘛又要抽烟。可他
到底忍住了。
他们沉默太久,龙马不自在地单手插兜,悄悄将重心移到膝盖不痛的那条腿。
可惜他的小把戏被龙雅一眼看穿。
“膝盖又——”
男人了然地看了看他,声音有点哑。
他抿起唇,不快地打断他:“什么事?”
龙雅像丢了魂一样,愣了两秒才答话:“你的手表……老头子让我还给你。”一边说
着,他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要不是看到这块表,龙马都没意识到他上次落在了大伯家里。这段时间他都过的浑浑
噩噩,丢三落四的实属正常。
他下意识去拿,男人的手掌动了动,似乎是想捉住他的手。可他动作太快,他的指尖
和对方的掌心一触即分。
龙雅有些讪讪地垂下手,自嘲地笑了笑。龙马握紧残留着体温的手表,低头不语。
按理说,东西送到了,就该是告别的时候。可客人没提出走,主人也没什么表示,他
们各怀心思地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龙雅咳了两声。
“修改过的协议如果没问题……后天就可以签字了吧。”
他确定自己没有漏掉对方话里话外的试探,这让他本来已经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你这么急?是赶着结婚,还是有孩子要出生?”他语气里的挖苦连自己都吓一跳,
可他没什么好顾忌的。龙雅都已经这样,他何苦还要费尽心思扮好人?
龙雅像被打了一巴掌,尴尬地扯起嘴角:“没有的事,小不点,你——”
“你可以滚了。”他面无表情,就手将门板用力摔到男人脸上。
伴随着门被砸上的巨响,他靠上门板,将脸埋进手心。无穷无尽的不甘心快将他淹没,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溺毙其中。
感情不是打球,不是足够努力就能得到好结局。他早该明白这一点。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慢慢放下手,看向那块手表。这是对表,另一块在龙雅那里。两
块表的背面都刻了字,龙雅的是 wild,他的则是 free。
他怔怔摩挲着那个花体单词,视线渐渐模糊。
如果这是龙雅想要的,那他放他自由。
注:
1、 赌城结婚登记出了名的快和随便,但那也是要查身份证的。近亲结婚可能性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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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4:58:48 | 显示全部楼层
Three一门之隔的咨询室隐约传来交谈声,幸村心神不宁地看了眼手表。很好,他又白白浪
费了五分钟。
坐在另一张扶手椅上的真田清了清嗓子:“你赶时间?”
他抬眸看向也许会成为他“前夫”的男人,微微抿唇:“待会儿安排了咨询,我不能
迟到。”
“啊。”不苟言笑的男人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即使他什么都没说,幸村都能猜到他此
刻在想什么——这也是他们需要求助婚姻咨询的症结。
对幸村来说,Echizen Capital 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患者”;而对真田,这位纽约南区
联邦检察官而言,那群人全是潜在犯罪分子。
理念上的差异带来的是越来越频繁的摩擦和冲突,两人间日渐扩大的裂痕终于在真田
要求幸村“背叛”雇主时彻底暴露在他们面前。真田的要求不仅有悖幸村恪守的职业伦理,
更是将他置于两难境地。
可他和真田是自学生时代起便相伴相知的爱侣,他做不到一走了之。愿意接受婚姻咨
询,是他们为拯救这段婚姻共同作出的努力。
事与愿违,咨询才进行五分钟,幸村却觉得自己不该来。
“……与那些眼中只有金钱的‘野兽’为伍,一个人很难不会被同化,这是我的担心。”
真田说的一板一眼,言辞间仿佛化身为那个占据法律和道德制高点的检察官,在法庭上慷
慨陈词。
“幸村君?”咨询师转向幸村,示意他回应。
他张开口,心头再一次涌上深深的无可奈何。
“他们在别人眼中可能六亲不认、毫无下限,但在我看来,每一个都是有血有肉的个
体。他们有自己的恐惧和烦恼,所以他们来找我,希望我可以帮忙解决。这是我工作的意
义和价值,也是我一直视为己任的东西。”
类似的话他不知和真田说过多少次,但对方冥顽不灵,或者说拒绝相信。真田的解决
办法就是让幸村辞职,重新回到大学校园教书。可对方为什么不能辞职?还是说检察官的
工作比私企绩效教练 1更重要?
咨询师温柔地笑了笑:“在不影响你们彼此工作的前提下,你们是否商量过解决对策
呢?比如说尊重对方的工作界限,a Chinese wall2?”
幸村吸了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蓦然升腾的怒气。
他的小动作没逃过咨询师的眼睛,下一秒就被叫了名字:“幸村君,如果有想法,不
妨直说。”
他咬咬牙,决定这一次不再委曲求全。
“That’s bullshit.”
这句话说出来后,他居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甚至想起平等院开玩笑般告诉过他
的一句话:“如果你也开始使用 F 词,那就代表你已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而现在,他想他该回到同类中去。
************** 幸村刚上台阶,远远就看见凤凰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不由有点狐疑。
“你找我?”
他确认助理没有告诉他今天一大早就有预约咨询,而且凤凰不到没办法是不会主动找
他帮忙的。
金发男人朝办公室摆摆头:“进去说。”
幸村的办公室是全公司唯一一间没有安装玻璃墙壁的房间,避难室除外。
他率先走进门,开了灯。趁他挂外套的空档,凤凰连铺垫都没有,一记直球打的他措
手不及。
“龙雅和他弟闹离婚的事情,你知道吧?”
他哭笑不得地看向对方,放弃纠正这句话里的事实性错误:“知道是知道……不过婚
姻咨询不是我的专长,你得找专业人士。”
COO 先生嗤笑一声,大喇喇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我可没那闲工夫。龙雅那家伙胡
闹的太过分,现在只有你能劝劝他。”他翘起二郎腿,好心补充了一句,“他要把 70%
的财产无条件送给他弟,这已经严重影响到公司发展,所以他的私事已经不再是私事。”
在金融行业浸淫这么多年,幸村自然清楚 70%的撤资意味着什么。他收起玩笑心理,
认真问凤凰:“你知道具体原因吗?”
金发男人哼哼道:“我现在看到他只想冲他脸上来一拳,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他
瞟了幸村一眼,“这事还得靠专家出马。”
幸村无奈:“我只能站在公司立场劝他。至于最后他们要不要‘离婚’……那是他们
的私事。”
况且他自己就是个婚姻失败的例子,哪里有底气给别人提建议。
凤凰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钱不离开公司,随便他们兄弟俩怎么折腾。”他突然“啊”
了一声,“龙雅让你九点去找他,我差点忘了。”
这个提醒倒是及时,距离九点还差十分钟。幸村打发走凤凰,和助理交待了两句,便
施施然去见大 boss。
龙雅应该也是刚到,桌上的外带咖啡还没拆封。幸村推门而入,男人做了个手势:“关
门。”
这是要长谈的意思。
他拉开椅子,坐到办公桌对面,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个布满眼花缭乱行情线的超大电
脑屏幕,而是桌角那颗防尘罩里面的鹅黄色小球。
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网球,是越前龙马退役前最后一场比赛的冠军球。这颗球在龙马
退役后一度被炒到七位数,可惜有价无市。谁都想不到它会在某家对冲基金公司的办公室
安营扎寨,而且一待就是数年。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知道内情的幸村难免唏嘘。
龙雅打开咖啡盖子,幸村收回视线。
“你下午有没有事?”
他在脑海中飞快过了一遍行程,摇摇头,没忍住打趣龙雅:“怎么,你要约我咨询?”
他来公司这么久,已经建立起所有员工的心理侧写档案,唯独缺了大 boss 这一份。
龙雅不为所动,兀自将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帮我去接个人,当成 VIP 招待就行。”
幸村有些惊讶,另一方面则是好奇。如果是 VIP,一般都是凤凰出面,要么是龙雅亲
自出马。需要绩效教练接待的贵宾,他还从来没碰到过。
他拿起名片看了看,VIP 大名“德川和也”,在日本证监会任职。这些信息让他愈发
茫然,他看向办公桌对面的男人,扬起眉头:“给点提示?”
“如果你能搞定,他会成为公司的下一个合规部主任 3。”龙雅往后一靠,双手交握
放在小腹。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幸村一时不确定他这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Riley 不行吗?”Riley McCain 是现任合规部主任,据说还是龙雅父亲的老友。自
他上任,龙雅一直对其尊重有加。现在上演这一出,幸村难免觉得蹊跷。
龙雅耸耸肩:“他是全公司最年长的,跟不上行业发展趋势也很正常。而且他跟我提
过退休打算,现在找继任者不算晚。”他点点幸村手中的名片,大发善心地又多说了几句,
“这家伙来纽约进修一年,是我们撬墙角的好机会。他之前在 SAC4干过一段时间,背景
方面不是问题。”
他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更让幸村嗅到阴谋的味道。他将名片放回桌上,不着痕迹地
揶揄:“你既然这么了解他,自己出马不是更稳妥?我对他而言可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你总不会想让我用催眠那一套吧。”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居然从龙雅脸上看到转瞬即逝的尴尬。大 boss 干咳一声,稍显
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不太方便。而且只是让你帮忙接待,没让你开门见山说跳槽的事。”
他挥挥手,为自己的这番安排找了个牵强的理由,“他念大学时辅修过法国文学,不是正
好和你有共同语言 5。”
要不是知道来龙去脉,幸村差点以为这是老板在为自己介绍对象。不过既然龙雅拿“公
事”压他,他再不情愿也得照办。
他收起名片,没急着走,开始履行和凤凰的约定。
“其实我也正好想找你——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他看向龙雅,后者愣了愣,几乎是瞬间猜到他的用意。男人一手扶额,挫败地叹了口
气:“凤凰那家伙果然不死心……行吧,你问。”
机会难得,幸村不想兜圈子,更不想一上来踩龙雅痛处。他仔细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谨慎地抛出诱饵。
“这件事你处理的很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龙雅没有恼羞成怒,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只是简单地“啊”了一声。他看上去有些挣
扎,幸村不想逼太紧,只等他自己开口。
过了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龙雅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迎上幸村的目光,却冒出句风
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聊的内容?”
幸村愣了愣,忍不住露出微笑:“当然。”
他有时候也会猜测,初遇时折磨龙雅的问题是否就是他的弟弟。而他在不知情的情况
下鼓励对方行动——或许这是他被招揽进 Echizen Capital 的直接原因。
那个时候,龙雅在害怕自己求而不得;而现在,他明明已经心想事成,却再一次面对
恐惧。答案其实很明显,可幸村不愿说出来。
“我承认你当时说的很有道理。”男人苦笑一声,表情却显然不是一回事,“但是生
活中总有一些风险,后果严重到我不愿承担。”
“所以你下意识选择你最擅长的应对方法,逃避。”
幸村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言外之意,龙雅像被刺痛似的皱起眉头,他没有反驳。
这是个好迹象,幸村试探地又推进一步。
“能够直面自己的弱点,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无论困扰你的问题是什么,你已经开
了个好头。”
龙雅看他一眼,表情有些松动:“别用你对其他人的方法对付我,我不吃这一套。”
能在媲美原始森林的对冲基金公司安然无恙活到现在,幸村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气
馁。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轻松地摊开手:“不如借这个机会和我聊聊?光靠逃避你可
不会走到今天,那是懦夫才擅长的事。”
可惜龙雅不上钩,他慢悠悠啜了口咖啡,惬意地喟叹一声:“说不定我是呢?运气好
罢了。”
“其他人可没有你这样的‘运气’。”幸村冷静地打断他的自欺欺人,朝楼下交易大
厅的方向指了指,“你的员工选择追随你、相信你,吸引他们的不是越前龙雅的运气,而
是越前龙雅这个人。”
他很少以如此冷硬的态度说话,龙雅有几分愕然地望着他,一时没有接话。这正好让
幸村一口气把话说完。
“所以不管你的个人生活有多可怕,坐在这张椅子上,你就得为几十号人负起责任。
我不在乎你和你弟的财产分割比例是多少,但只要这会影响公司钱仓,这就是你渎职的表
现。”
他吸了一口气,换回平日和煦的样子,勾起唇角:“我想我的意思传达到位了?”
龙雅听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得说你的演讲气势很足。”
幸村耸耸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扬了扬手中的名片:“我做好我的分内之事,
你就得做好你的。否则就算这位德川先生顺利入职,公司迟早变成烂摊子。”
龙雅低低呻吟一声,语气虚弱:“谢谢你的加油打气。”
他笑了一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客气。”
拉开门后,他突然想到什么,再次回头看向大 boss:“友情提醒一下:真田即将就
任纽约州级检察官,小心他的火会烧到我们头上。”
他也是前几天才得到的消息,前夫还专门发了邮件通知他。不是炫耀,也没有恶意,
只是单纯告知。幸村不想让他们之间太难看,还送了贺礼。但一码归一码,他知道真田看
公司不爽很久。而根据他对前夫的了解,对方一旦出手,不见血不罢休。
“让纽约再度廉洁”,据说这是真田竞选时打出的口号。而要实现这一目标,最大的
拦路虎莫过于藏污纳垢的华尔街以及以 Echizen Capital 为代表的对冲基金。
龙雅没有流露丝毫惊讶,只是简单点了点头:“收到。”
幸村再次确认,“害怕”“懦弱”不可能是这个人的标签。
他的软肋说不定才是他最坚硬的盔甲。
注:
1、performance coach,直译很奇怪,但的确是《亿万》里很重要的岗位。
2、一种商业间概念性障碍,尤指做市商和证券交易经纪人之间的障碍,以防因为两
者间因消息外泄而损害客户利益。
3、Director of compliance,类似于纪检部门,监督公司里的交易不能触碰红线。
4、美国著名对冲基金公司。
5、村哥喜欢法国诗歌是官方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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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4:59:28 | 显示全部楼层
Five
要不是凤凰问他要不要夜宵,龙雅都没意识到再过半小时就是凌晨。
他推开电脑键盘,活动着酸痛的肩膀,扭头去看玻璃窗外的景色——说是景色,其实
这个点什么都看不到。更何况他是考虑到租金问题才将公司地址定在这片郊区,人迹罕至
才是最常见的“景色”。
办公大厅还没完全装修好,走廊上也是一片狼藉。他和凤凰在公司里逛了一圈,最后
拎着外卖袋子一屁股坐到入口的台阶上。
友人二话不说,先灌了一大口啤酒。他慢条斯理地拧开绿茶,润了润嗓子。
“交易员明天就能全部到位,幸村那家伙说他后天可以来报道。合规部那边,你是认
真的?”凤凰剥开一个三明治,吃之前先看了他一眼。
他点点头,从袋子里挑了个饭团:“那么多前车之鉴,小心点总没坏处。”
为了这件事,他特意去监狱找了老头子一趟。他们讨论很久,最后他才接受老头子的
建议,请后者的老朋友来坐镇合规部。
至于他们的工作风格是否协调、成效如何,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凤凰“啧”了一声:“那个叫 Riley 的老头子……你是不是特别讨厌他?不然干嘛让
他当合规部主任。”没等龙雅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反正我敢打赌,交易员都会讨厌
他,我暂时保留意见。”
龙雅失笑,啃了口饭团,咽下去后才答话:“我没指望你们喜欢他。你们做好自己该
做的事,Riley 会做好他的工作,这就可以了。”
友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你还没开张,规矩就定了一大堆。等消息传出去,不怕华
尔街那些人把你当孬种?”他突然凌厉地看向龙雅,毫不客气,“还是说你怕了?”
龙雅本来打算啃第二口饭团,听他这么说,不由放下手:“当时揣着一万块去做空
Minestop 的时候,你看到我怕了没有?”他捏了捏眉心,赶走突然涌上来的疲惫,“那
个时候回报是值得我冒风险的,因为我一无所有 1。”
后半句即使他不说,凤凰也能懂。
现在的越前龙雅已经不是“一无所有”,但凡他做什么决定,他都得考虑他的小不点。
他不怕笑里藏刀的竞争对手,不怕虎视眈眈的检察官,就怕哪一天小不点再也找不到他。
和他预料的一样,凤凰嘟囔了一句“真受不了你”,不再咄咄逼人。
塞进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是龙马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的短讯。他腾出手,噼
里啪啦地发了句“马上回”,抬头冲友人好不得意地笑起来。
“小不点在等我,我要回去啦。”
凤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给老子滚快点!”
********************* 入江环视了一圈偌大的书房,罕见地有些疑惑。
“我以为你有特殊安排才约我来这里,现在看来是我误解了?”他看向将腿架在茶几
上的龙雅,一边放下公文包。
被问到的人撇撇嘴:“起码好停车嘛。”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他和龙马共同的那间公寓,前段时间都住在市区。要不是想起来自
己还有幢海滨别墅,他也不会把今天的会面定在这里。这幢别墅太大,同时开四场派对都
绰绰有余。买之前弟弟就提醒过他会浪费资源,果不其然,他们都没来住过几次。
律师先生挑起眉:“我从前门开到别墅门口花了五分钟,差点迷路。”
龙雅咳了一声,企图转移话题:“凤凰他们晚点过来,我们现在开始吧?”
入江不再揶揄他,就手抽出笔记本,准备进行模拟取证。根据他们掌握的消息,那群
检察官已经找到某个公司前员工,并且说服他对龙雅进行内部交易作证。针对可能出现的
传讯,他们有必要提前做好准备。
“取证中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有利局面也会瞬间消失。但是若操作得当,反败为
胜也不是没有可能。”入江翻开笔记本,在某一页上写下几行字,转而抬眸看他,“在开
始前,我需要你保证不会意气用事,不会狂妄自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龙雅咕哝一句,摊开手,“我保证用脑子思考。”
入江微微颔首,推了把眼镜,开口时已然转化成工作模式:“越前先生,我们掌握了
确凿消息,证明您数次利用内部交易牟利。您是否承认该指控?”
龙雅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也收起玩笑的态度:“我不能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
“那么您的绩效教练兼 HR 主管呢?据悉,他曾和前纽约南区、现州立检察官真田先
生是民事伴侣关系。您是否利用这一点获取对自己有利的消息?”
“据我所知,他们已经离婚多年。”龙雅答的不假思索,“如果你们怀疑有潜在利益
冲突,应该去查查检察官先生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入江无奈地看他一眼:“别耍小聪明,别逞口舌之快。你以为这句话说出来,多少人
会开心?”
龙雅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挺开心。”
律师先生又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头:“我想说句不合时宜的话——龙马
当时可比你配合多了。如果你希望自己的取证和他一样顺利,麻烦你收敛一点,行不行?”
这句话无异于杀手锏,龙雅嗫嚅半天,最后不情不愿地点头。他刚才还在夸海口,现
在怎么可能轻易被不在场的小不点影响?更何况,如果他现在捅了娄子,身边可没有龙马
帮他。
模拟取证继续,入江问到第三个问题,他们被找龙雅的电话打断。
电话是负责龙马多年的医生打来的,龙雅昨天刚刚叫他上门帮弟弟的膝盖做检查。医
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病因是剧烈运动前没有充分热身。他已经开了药方给龙马,遵医嘱
很快就能恢复。
龙雅客气地谢过医生,挂断电话后还想给龙马打个电话。可他念及昨晚的不欢而散,
立马又掐掉这个念头。
只有天知道,他昨晚用了多少力气才没有在看到弟弟的瞬间就冲上去拥抱他。他自己
已经够颓唐,可弟弟看上去还要更憔悴。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惩罚谁,否则为什么他们
在这场拉锯战中都是输家呢?
他阴郁地将手机扔回茶几,刚才入江借口喝水离开,这会儿端着茶杯踱回来。律师先
生指尖敲打着杯子,意有所指:“如果走到那一步,幸村也许会发挥重要作用。”
龙雅哼了一声,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懒洋洋道:“我不做出卖同伴的事。He’s one of
us.”
放在十年前,如果别人叫他把幸村推出去,他大概眼都不会眨一下。可十年后的他清
楚意识到幸村对公司的意义:没有这位绩效教练,整个 Echizen Capital 只会是一盘散沙。
况且公司也是让幸村离婚的间接原因——虽然他们从未开诚布公地讨论过。
入江点点头,做了个手势:“选择权在你,我只负责列出所有可能性。”他歪歪脑袋,
“其中也包括和解,你觉得如何?”
龙雅对此嗤之以鼻:“要我上赶着去交罚款?做梦。”
他绝对不可能不战而败,而且主动和解会让他看上去难逃嫌疑。要是小不点知道,十
有八九会骂他是胆小鬼。
他一不留神就想到弟弟,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不准走神。
下午晚些时候,别墅又多了两个客人:凤凰和 Riley。Riley 已经收到检察官办公室的
正式通知,下周会去接受问询,入江今天要帮他进行最后一次准备。
合规部主任就比老头子年轻几岁,看上去却比老头子显老。他每说两句话就得停下来
喘几口气,脸色较之常人也灰败许多。凤凰格外看不上他,明里暗里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
龙雅权当没看见,Riley 走的时候,他还亲自送到车子旁边。
等他回到客厅,凤凰朝窗外努努嘴:“说真的,我怀疑他就是下一个叛徒。”
入江扶额:“你敢说你的判断没有掺杂个人情感?”
合规部向来不受公司其他员工待见,凤凰更是公开带头对着干,龙雅说多少次都没用。
“你不去写悬疑小说真是浪费。”龙雅没好气道。他想起刚才和 Riley 分别时的谈话,
心情不受控制地更糟糕。
正巧 Shea 主厨过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龙雅点点头,招呼入江和凤凰去餐厅。
比起入江的淡然,第一次来的凤凰要兴致高昂许多。他在装潢考究的复古餐厅里转了
一圈,啧啧有声:“你一个人在这里吃饭都有回音吧?晚上睡觉是不是还得开灯?”
龙雅懒得理他,自顾自拉开椅子:“所以叫你们来了啊。”
凤凰总是能精准踩到他的痛处——除非奇迹发生,小不点愿意回来,否则他根本没打
算晚上睡在这里。
上菜的时候还闹了个乌龙:Shea 主厨准备了四份餐,多出的那份就摆在龙雅旁边。
龙雅还没说话,凤凰先观察了一下那个只有玉米、坚果和蔬菜的盘子,扭头问主厨:“这
是专门给老年人准备的?”
美女主厨有些窘迫:“我以为龙马先生会来,就按照他之前的喜好准备了无麸质食
物……抱歉。”
她说这话时看的是龙雅,后者刻意忽略餐桌上变得微妙的气氛,面无表情道:“撤了
吧,辛苦。”
前段时间弟弟硬说自己胖了,他和 Shea 主厨商量半天,最后决定试试大火的无麸质
饮食。龙雅陪着吃了三天就半途而废。后来他们分居,也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坚持下来。只
是他们闹到这个地步,偏偏忘了通知一直休假待岗的主厨,说起来都是自作自受。
晚餐后入江先走,凤凰说要和龙雅再聊两句,自己却掏出电子烟。他好歹记得这是豪
华别墅,主动说去外面抽。龙雅给他指了去露天泳池的方向,没多时也过去加入他。
冬夜的室外很冷,即使泳池旁的灯全开,也驱散不了寒意。偌大的泳池一直处于干涸
闲置的状态,池底及四壁的星空图案一览无余。
听到脚步声,友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同时吐出烟圈:“干嘛,来吸二手烟?”
龙雅搓了搓手臂,调笑道:“一个人呆着害怕,行不行?”
凤凰露出一个他看不太懂的表情,没等他反应,就伸手朝泳池比划了一下:“这画的
是梵高的那幅吧?你的主意还是你弟的?”
他苦笑一声:“我俩商量的结果。”他仔细找了一会儿,把某个角落的一团黄色色块
指给凤凰看,“那是我涂上去的。”
当时龙马还担心,在全是星星的水池里游泳会头晕。龙雅从善如流地说头晕的话可以
抱紧自己,还被弟弟打了一巴掌。可惜现在泳池装饰好了,他们却不会再来验证。
“你说你们——”凤凰的话到底没说完,正好方便龙雅装傻。友人又抽了口烟,说起
其他事情。
“拉尔夫联系不上你,邮件发到了我这里。”
他不说还好,一提拉尔夫的名字,龙雅的心情直接跌破底线。前几年公司生意不太好,
作为主要投资人的拉尔夫第一个提出撤资。他把所有利弊摆在台面上,全程都是公事公办,
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也是这个人,那么长时间以来和龙雅称兄道弟,一副最佳搭档的样子。虽说对方没
有落井下石,可拒绝一切回旋余地的态度着实让人心寒。
自那之后,龙雅再没接过拉尔夫电话。偶尔台面上碰到,实在避不开,他也是惜字如
金。久而久之,两个人就这样冷淡下来。
龙雅打定主意装死,凤凰却没那个好耐心。他瞪了龙雅一眼:“聋了?反正邮件就一
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现在不听也得听。”
凤凰说到做到,原原本本把那句话复述一遍:Winter is coming。
龙雅狠狠皱起眉头:“这他妈什么意思?”
凤凰耸耸肩:“反正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同时沉默下来,望向空旷宁静的夜空出神。龙雅叹了口气,朝好友伸出手。后者
会意,将电子烟拍进他手里。他长长吸了一口,戒烟很久的肺居然下意识抵触尼古丁入侵。
他拧着眉等不舒服的感觉过去,还不忘贬低凤凰:“难抽。”
“呵,那你倒是赶紧还给我。”
注:
1、 这句出自《亿万》S2E6 Lawrence Boyd 的台词:The risk was worth the reward back then
because I had nothing to lose. I’m not that kid any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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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4:59:5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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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客户推开门进来,幸村几乎是立刻想起这个人的名字。
“越前龙雅先生?”
托共同认识的平等院的福,他们曾在日本的某场晚宴上有过短暂交谈。可那时这人分
明对心理咨询异常抵触,现在居然主动找到他的办公室。
被叫到的人和他握了握手,笑嘻嘻地在舒服的软椅上坐下,旋即翘起二郎腿:“事先
声明,我不是因为心理问题才来找你。”
幸村本来在翻笔记本,听他这样说,不由慢下动作:“那是?”
“我准备开基金公司,急缺一位绩效教练。”龙雅挑挑眉,直直看向他,“最佳人选
非你莫属。”
“承蒙抬爱,但是我并没有 in-house 的经验。”幸村在这份天降 offer 面前异常冷静,
他把空白笔记本放回桌上,“你问过猎头吗?我想这份工作应该有很多人趋之若鹜才对。”
对面的男人扯扯嘴角,没有轻易气馁:“我的公司比较特殊,大部分都是从凤凰那里
直接调过来的。”他弹了下舌,做了个鬼脸,“他们抱团时间太久,很难对陌生人敞开心
扉。”
“可是我对贵公司来说,也是不折不扣的陌生人。”幸村微微笑着,指出这点。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在短时间内让其他人放下防备。”龙雅想起什么,意有
所指地朝他眨眨眼,“相信我,我大概是公司里最难搞的人。然而其他人会比我更需要你。”
有点意思。
幸村抱起手臂,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猜这是夸奖?”
“哈,欢迎你亲自来寻找答案。”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问:“我们见面那次讨论的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
龙雅愣了愣,有些忍俊不禁:“这会影响你的选择吗?”
幸村耸耸肩,索性顺水推舟:“说不定。鉴于几秒钟之前你才刚刚说自己是公司里最
难对付的人。”
这一次,男人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答复。
“已经找到了。”
幸村轻笑出声,主动朝他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 今天的第一位来访者是 boss 最近的“新宠”,一位叫 Tigris 的实习生。她因为在一
笔交易中帮公司赚了七千万,现在龙雅不管开什么会都要叫上她。
幸村用自己办公室的茶包替小姑娘泡了杯红茶,又将百叶窗调节成透光模式,让温暖
的阳光洒进室内。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 Tigris 对面落座。
“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希望可以缓解对方极力掩饰的紧张情绪。女孩子虽然表情纹丝不
动,不断躲闪的目光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感受。
她先啜了口红茶,才踌躇着开口:“我,我——你知道 Alpha Cup 吧?Boss 昨晚说
要我参加。”
要不是她提起这茬,幸村都没意识到居然已经到了年末:“时间过太快,我都没想起
还有这件事。”他观察着 Tigris 的表情,试探着询问,“你不想去?”
Alpha Cup 是每年一度的华尔街扑克大赛,比赛收入悉数捐给慈善机构,所以主动参
加是所有公司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龙雅胜负心不强,自己都没去过几回,更别提带上幸村
做随行教练。
女孩子耸耸肩,努力做出不在乎的表情,可惜效果不太好。
“毕竟是 boss 发话,我直接拒绝似乎不妥。但是如果去了,大家——”她停下话头,
半乞求地望向幸村。后者了然地点点头,抓住了症结所在。
“你已经来了两个月,和大家相处如何?”
“Boss 喜欢我,所以其他人也喜欢我。”话虽是这样说,Tigris 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
悦。她想到什么,下意识皱起姣好的眉头,“还有人说我和 boss 关系不干净。”
“只有这一点,绝对不可能。”幸村语气坚定地否认。开什么玩笑,全公司都知道龙
雅和龙马的事,造谣起码也得挑好对象。
不过 Tigris 是实习生,不知道也属正常。这样想着,幸村转而放软语气,接着她的前
一句往下讲:“在华尔街,追随强者是所有人的第一准则。我想你不需要被同事的喜恶左
右,做好自己的话,很多烦恼会自动消失。”
“啊,对,这是困扰我的另一个问题。”女生依旧愁眉不展,“在这里,大家都一定
要拼个你死我活。但是我并没有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习惯。”
幸村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应她,反而问起别的事:“你知道公司如何筛选实习简历吗?”
Tigris 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但是仍然顺着他的话头:“好像是一比一百的淘汰率?”
“没错。所以你能来公司实习,已经是踩着其他 99 个人的肩膀往上爬了。”幸村冷
静道。
女生没有立即开口,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良久,她无奈地笑了一声:“说的也
是,怪不得我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我都争强好胜,输给我的人自然不会喜欢我。”
“每次你取得胜利,你心中的一部分随之死去。久而久之,你开始逃避竞争和输赢。”
幸村轻声开口,办公室里只剩他的声音回荡,“不过总会有比你强的人存在,你也不会永
远是赢家。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
Tigris 沉默半天,突然抬眸看向幸村,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比如公司里的人?”
幸村弯起嘴角,肯定她的说法:“比如公司里的人。”
整个上午他一共进行了三场咨询,等最后一位来访者离开,他决定去楼下的茶水间吃
点水果。
从办公室到茶水间会经过交易大厅,这会儿已经接近午饭时间,交易员都懒散下来。
偶尔有人发现幸村,还会热情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他笑着一一婉拒,承诺有空再约。
茶水间其实是单独开辟的一方开放角落,以前在郊区办公时,这里一度被各式各样的
垃圾食品占领。但公司搬到市区后采购更方便,新鲜水果和健康零食才慢慢成为主流。
幸村挑了个色泽鲜艳的橙子,正考虑是切开还是直接剥皮,眼角余光却见大 boss 步
履匆匆地从办公室冲出来。他一手还拎着外套,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平等院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堪堪在电梯口拦住龙雅。他们简短交谈了一会儿,只见龙
雅摇摇头,绕过平等院走进电梯。COO 大人夸张地冲 boss 的背影摊开手,一扭头就对上
幸村探询的视线。
幸村收回目光,选择用刀切开橙子,不一会儿就听到平等院忿忿的抱怨。
“那混蛋又翘班——这是他这个月第几次早退?”
平等院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白眼格外明显。
幸村失笑,分了一半橙子给他:“大老板总有特权嘛。”他朝龙雅离开的方向偏偏头,
声音稍微低了些,“公事还是私事?”
“‘急事’。”平等院夸张地叹了口气,略显凶狠地把那瓣橙子剥开皮,汁水四溅。
他捏着果肉扔进口中,嚼了几下,“本来他们今天下午要签‘离婚’协议的,现在估计又
签不成。”
知道对方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幸村忍不住揶揄他:“那不是正中你下怀么。”平等院
哼了一声,一脸不快。幸村停顿几秒,试探着问,“除了对公司的影响,你反对他们分开
是不是还有别的考虑?”
虽然龙雅从不避讳自己和龙马的关系,大家也在一起吃过好几次饭,但平等院和这兄
弟俩的交情显然要比幸村深的多。他一直秉持“别人不说、自己不问”的态度,难免也会
好奇。
平等院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幸村差点以为自己的问题会就此石沉大海,对
方却冷不丁开了口。
“这么说吧:如果龙雅那家伙是油门踩到底的跑车,那龙马就是刹车。如果龙马不在,
龙雅那神经病会带着我们所有人冲下悬崖。”他转向幸村,面无表情,“你还记得 Clubhouse
2
收购案吧?”
幸村点点头,记忆犹新。那是他刚加入公司时遇到的第一个大案子,公司和另一家竞
争对手都想收购 Clubhouse 这一新兴社交软件,报价不断刷新历史新高。当时包括平等院
在内的不少人都劝龙雅慎重,公司刚刚起步,财力并不足以支撑这样规模的收购,但大
boss 一意孤行。
那一周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时刻做好公司破产的准备。就在大家以为这一收购会以鱼
死网破收场时,龙雅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停手,并且及时抛售股票,大赚一笔。
这一招也因此被收录进无数金融教科书。
现在平等院突然提到这件事,幸村才琢磨出点门道:“让龙雅改变主意的……是龙
马?”
平等院阴沉地点点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龙雅的确是在回家后才放弃那种自
杀式行为。”他丢给幸村一个“现在你知道了吧”的眼神,“如果能让那混蛋改变心意,
我不介意把他和他弟绑在一起。”
幸村塞了半块橙子到口中,若有所思:“我可以试试。”
“啊?你认真的?”平等院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估计是不敢相信他会说这么危险的
话。
他挑眉一笑:“曲线救国。”说话间,口袋里的手机提示有新消息,他共进午餐的对
象说自己已经到了约好的餐厅。
幸村将最后一块橙子塞给平等院,擦着手准备赴约。
餐厅就在公司后面的一条街,这个点人不算少。他进门后找了一圈,很快锁定某个角
落。海蓝色头发的男人也看到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轻快地走到对方面前,德川和也将一杯绿色的饮料推给他,放在自己面前的则是橙
汁:“帮你点了沙拉,待会儿就会送过来。”
“谢啦。”
他吸了口饮料,发现是自己喜欢的猕猴桃汁,早知道他就不该吃那瓣橙子。
服务生很快端上他们的午餐,待四周无人打扰,幸村这才开口:“事情办妥了吗?”
德川略微颔首:“挺顺利的。”
他早上在 CBD 这边有公事,正好提出请幸村吃饭。因为前几次都是幸村买单,一丝
不苟的律师先生便将回礼的事记在心上。虽然受龙雅“指派”,幸村一开始接触对方的确
动机不纯。可是这些时日交往下来,他不得不承认,他和德川在很多方面都有共同点:从
饮食口味到兴趣爱好,甚至连偏爱的颜色都是近似的蓝色。
龙雅也许在很多事情上都很不靠谱,但介绍他们认识这件事,他做对了。
幸村记得他的计划,开始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往龙雅那边引:“Boss 不在公司,待会
儿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
德川愣了愣,有点忍俊不禁:“你刻意强调这点,我反而会怀疑那是龙潭虎穴。”
之前聊天时这人无意中提过,除却一开始他们三人一起吃饭那次,德川来纽约后还没
单独和龙雅见过面。而且德川对龙马也不是全然陌生的样子,幸村有理由相信他也是越前
家兄弟俩真实关系的知情人。
幸村也笑起来,没有反驳这个说法。他拨拉了一下自己的沙拉,抬眸去看对方:“好
吧,我承认我居心不良——”他决定冒险一把,“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至于是私事还
是公事,得看你如何定义。”
波澜不惊的男人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先咽下口中食物,这才慢慢开口:“和龙
雅有关?”
果然。幸村下意识在心里松了口气,德川和龙雅的关系要比他们表现的复杂许多。可
不知为何,认识到这一点却让他有种微妙的不快。
他清清喉咙,收拢自己那点突然冒出来的小情绪,单刀直入:“他最近和龙马的关系
挺紧张,不少人担心会影响到公司。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能不能帮忙劝劝?”
他刻意省略宾语,也是考虑到如果龙雅这条路走不通,也许可以从龙马切入。
德川没表现出惊讶,反而一言不发地看了幸村半天。饶是后者心理素质过硬,时间一
长难免忐忑。他正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德川眨眨眼,复低头翻动了几下自己的午餐。
“我深表遗憾,但是……他们兄弟间的事,旁人几乎没办法插手。”他顿了顿,露出
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经验之谈。”
“什么意思?”直觉告诉幸村不要深究,可他没办法对这个暗示坐视不理。难道说德
川曾经——
男人轻松地耸耸肩:“很久之前我就感觉到了,在我和龙雅交往的时候。”
幸村不敢置信地屏住呼吸,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他们居然还有这么一段。
注:
1、 这个名字是 tiger 的变体,所以下文凤凰打趣叫小姑娘 Tigirl(tiger+girl)。
2、 2021 年初在北美火起来的语音聊天软件,目前看到估值超过 40 亿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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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5:00:2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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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风从头顶轻柔拂过,带起几缕掺杂着微醺香气的暖意。洁白的鸽子三三两两飞过
蔚蓝的天幕,周遭时不时响起孩童清脆的笑声。
距离目的地还有半条街的距离,他的手机正巧响起。
“我到了,你在哪?”
龙雅按捺住心头的热意,下意识加快步伐:“马上就到,小不点再等我一下下?”
“五分钟内不出现,我就不等你了。”弟弟小小的抱怨中藏着笑意。
他轻巧地跳上人行道,又拐了个弯,远远看到弟弟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唇边笑容渐
深:“我来啦。”
像是有心灵感应,龙马随即转过身,撞进他的目光。距离弟弟退役已经四个月,口罩
和墨镜不再是他出门的标配,是以此刻他脸颊的淡淡红晕无可遁形。
他们很快走到一起,弟弟任凭他握住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广场:“干
嘛要约在这里?”
这里是他们最喜欢的喷泉,一度面临被铲平的命运。万幸龙雅及时和市政府签订了重
建协议,再次将这里开发成人气颇高的休闲文化中心。
龙雅故意卖关子,笑得高深莫测。他看了眼时间,径直拉着弟弟走向地面喷泉阵的中
心。龙马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了两步:“等一下,你该不会——”
上午十一点十三分,喷泉准时开启,这串数字也是龙马最后一场比赛抢七局的得分。
他们堪堪停下脚步,置身于巨大的水幕内。有曼妙的钢琴声传来,是他们都很喜欢的那首
《Kiss me, kiss me》1。
没等弟弟反应过来,龙雅单膝着地,将准备了很久的戒指举到弟弟眼前。
“其实我很早很早就想问了,但是现在也不算晚——小不点,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的脸上带笑,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龙马瞪大眼睛望着他,一副惊吓过度的
样子。
良久得不到回应,他的笑容都快挂不住。好在弟弟终于决定结束对他的惩罚,他抿起
唇,耳朵通红。
“你是认真的?”
“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而且唔——”
龙马毫无章法地将他吻住,一边把他拉起来,他们吻的难舍难分。
一吻结束,他紧紧搂住龙马的腰肢,对方的手臂在他的脖颈环绕。
他看进弟弟因为长时间接吻而变得湿漉漉的金色眼眸,觉得自己快溺毙其中。
他们饱含爱意地额头相抵,龙马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他的声音很小:“答应你了,讨
厌鬼。”
那个满嘴谎话的越前龙雅,和那个不够坦率的越前龙马,他们最终降落在彼此身边。
他终于抓住他了。
*************************** 四周很安静,他甚至能听到空调外机低沉的轰鸣。天光乍亮,他却不知道自己睁着眼
躺了多久。
这段时间他一直睡不好,也没什么胃口,体重直线下降。前两天去老头子那里,还被
塞了顿纯肉餐,他吃到一半差点全吐掉。
连他这样自诩作息规律、饮食健康的人都消沉至此,那他的小不点岂不是更——
床头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叫起来,他抓起来一看,心脏瞬间下沉。
是君岛育斗。
电话接通后,这位长期在华府活动的权力掮客直奔主题:“你今天会被逮捕,很大概
率是东区检察官牵头行动。我不清楚具体时间,这通电话说不定也被窃听,请勿再联系我。”
他从床上坐起来,在结束通话前甚至还有余裕道谢。有些人,比如凤凰,特别反感君
岛这种银货两讫、过河拆桥的作风,龙雅倒是接受度良好。他们之间本就是等价交换的交
易关系,他从未期望君岛对他忠诚。
亲耳听到自己即将被捕的消息,他居然觉得挺轻松——那么长时间的惴惴不安和辗转
反侧,不就是担心这一天的到来么。
他果真重蹈老头子的覆辙,这算“子承父业”还是“同病相怜”?如果换个对象,他
大概会大笑三声。现在轮到他自己,他倒是不会过分恐慌。以前他和龙马讨论这种事的时
候,他们的看法出奇地一致:掉头就逃不是越前家的风格,坚守阵地、抗争到底,这才是
他们的答案。
检察官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公司有没有内鬼……等他真的被抓进去,自我探索和反
思的时间用都用不完。所以在那之前,他得把该交代的事情安排清楚。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他先打给入江。他们早就针对眼下的情况设计出几套应对方案,
可那都是纸上谈兵。如今开始实践,他不确定要先从哪里开始。
“目前还没有人联系我,局面暂时对我们有利。”入江的声音很稳,连带着龙雅也不
再焦灼,“一旦我收到消息,我会按照之前说好的去协商:优先争取豁免条款;如果失败,
那就谈妥保释条款。抓捕现场不能有记者,不能暴露在公共场合。”
龙雅舒了口气,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同时疑神疑鬼地观察了一会儿后视镜。他现在
已经草木皆兵,看谁都像是便衣警察。
“就按照你说的做。同时我会避风头,不断变更藏身地点。”
“没问题,万事小心。”说完这句话,入江没有立即挂电话,显得有些迟疑,“那龙
马那边,是你去还是我——”
红灯转绿,龙雅松开刹车,无声叹了口气:“我自己来,你暂时不用联系他。”
他的理智告诉他,此刻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他该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朝他的小
不点飞奔而去。
他紧紧咬住后槽牙,转了个弯,抄小路往公司赶。距离上班早高峰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凤凰早早就接到消息,龙雅一进门就看到 COO 大踏步走来,表情难得凝重。
“当务之急是要保护资金,你得尽快找到代替你的人,告诉他或她要怎么做。我已经
让 Selina 和 Drake 赶过来,先从科技板的文件开始清理。”
他点点头,扫视了一圈空旷的交易大厅,没找到目标对象。
“待会儿让 Tigris 直接来找我,我先去办公室。”
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焚烧箱在你桌上。”
这份多年的默契让龙雅不由自主笑起来。
他钻进办公室,在重要文件里挑挑拣拣,往焚烧箱里扔了不少东西。秘书 Selina 刚把
箱子抱出去,Tigris 就出现在门口。平日里像个假小子的小丫头把长发盘成一个髻,穿了
件黑色连衣裙,看上去气场十足。
“Boss,你找我?”
龙雅也不废话,示意她把门关上,立刻扔过去一个任务:“你对未来 30 天市场的展
望;市场对下一次美联储会议的反应;以及如何快速清算公司头寸,并且在损失最小化的
前提下赎回投资。”他顿了顿,满意地看到 Tigris 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尽快建模
给我看。”
女生冷静地领命而去,龙雅看了看她的背影,又步履匆匆地出门找凤凰。
友人正对着电脑沉思,龙雅敲了敲玻璃门,远远扔给他一部一次性手机。
“我得走了,今天用这个联系。”
凤凰抓住手机,快步走到他面前,朝楼下努努嘴:“所以是 Tigirl?”
“前提是她能做出模型。”龙雅压低声音,一手插兜,“我走之后,公司就靠你和幸
村了。”
凤凰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别弄的像交待遗言一样行不行?”
他失笑,举起拳头和友人轻轻碰了一下:“走啦。”
他走向楼梯,凤凰在背后追问:“你弟怎么办?”
他头也没回:“He’s a killer.”
只有关于小不点的这一点,他绝不会有任何疑问。
他赶在大家上班前离开了公司。
多亏早年在幕后游走的经历,隐藏痕迹这一套他做的得心应手:消费只用现金,所有
携带 GPS 功能的产品都弃之不用,每隔一小时就换一次车牌和衣服。
乍看上去,这一次和以往没什么分别,唯一让他觉得违和的大概是心境不同。之前的
“逃亡”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而现在他的身后是家价值上亿的公司和几十号员工。
还有一个即将分手的小不点。
上次的会面临时取消,他不敢直接联系龙马,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据入江说,好像
是伦子突然住院。于情于理,龙雅都该登门探望。可他怕自己的出现只会雪上加霜,一同
不了了之的还有那份待签字的协议。
他开着车在大街上转悠,好几次都想去俱乐部找龙马,每每都在差临门一脚时夹着尾
巴逃走。他这边七上八下,另一边的消息也源源不断地传来,喜忧参半:Tigris 做出能解
公司燃眉之急的模型;目前还没有执法部门找上门;入江和检察官办公室接触,后者直截
了当地拒绝豁免协商。
这条路一堵,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拖时间。他漫无目的地在立交桥上绕了很久,不知
不觉开到老头子公寓附近。
他怕被火眼金睛的老头子看出端倪,没打算登门,索性躲进街角的小公园。可老天偏
偏跟他作对,不多时他就听到 Hammer 的叫声,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与其被逮到,他选择主动现身。拎着食品袋的老头子吓了一跳。他手一松,Hammer
猛地冲到花丛里大肆破坏,连白眼都懒得丢给龙雅。
“发生什么了?今天不上班?”
老头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关切。龙雅没出息地鼻头酸涩,他别过
脸,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哦,心情不好,出来逛逛。”
他该如何把那个糟糕的消息告诉老头子?“恭喜你,你儿子即将步你后尘,去吃牢饭”,
开什么玩笑。
老头子抿起唇,盯着他看了很久。也许他察觉出蹊跷,但他到最后也没点破。
“吃饭了吗?跟我回去吧,外面冷。”
他这样一说,龙雅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太久。那些人也许会追过来,这个念
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编了个借口打发老头子,转过身想溜,却被对方叫住。
“下次过来吃饭,和龙马一起来。”
他在老头子看不见的角度泛起苦笑,粗声粗气地“啊”了一声。
下午三点多,阳光已经渐渐黯淡,西风渐冷。街道两旁是来不及清扫的枯枝烂叶,间
或被行色匆匆的行人踏成碎片。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行程中,鲜少有余裕去欣赏这片城
市广场。
龙雅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坚定地朝目的地走去。车子被他扔在一个街区外的停
车场,这是他的最后一站。
龙马远远察觉到他的出现,慢吞吞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他穿着黑色夹克,没戴围巾,
鼻头有点发红。
他眯着眼,看着龙雅走到面前,表情不悦。龙雅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俏皮话,局促地
从喉咙里挤出含混的笑声。
“我以为你不会来。”
弟弟薄唇紧抿,横他一眼:“我想过。”
这是实打实的越前龙马风格,龙雅无可救药地发现自己竟然很怀念。
可他没有拖延的奢侈,他咬咬牙,毫无预兆地扔下另一只鞋 3。
“我今天之内会被逮捕。”他做了个鬼脸,自己先笑出来,“是不是挺解气的?”
弟弟没接话,瞬间的表情混杂着愤怒和恍然大悟。他咬了下嘴唇,似乎是堪堪忍住涌
到嘴边的咒骂。
“你——”
“对不起,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让你离开,又以这种原因叫你回来。”龙雅怕自己岌岌
可危的理智在此刻断线,不得不阻止弟弟说下去。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声音很轻,“我
真的很后悔。”
龙马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张开双臂,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拥抱了他。
他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回抱住他的小不点,听到对方在他耳边喃喃。
“你是笨蛋吗?我一直都在啊。”4
他早已翻天覆地的世界在这一刻奇迹般恢复原状,悬空太久的心脏终于回归它本该待
的地方。他贪婪地嗅着龙马发丝上熟悉的香气,暗自许愿时间可以就此停滞。
可天不遂人愿,纷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期间还夹杂着刺耳的警笛。真的
到了这个关头,龙雅反而冷静到无以复加。
他依依不舍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小不点——”
弟弟突然将头埋进他的脖颈,凶狠地咬进他的皮肤。他用了十成力气,让龙雅怀疑自
己会被撕下一块肉 5。
他们终究没来得及一探究竟,穿着制服的 FBI 探员很快冲过来将他们分开。龙雅卸
了力气,顺从地被反剪双手。他直直望向弟弟,用唇语说出“I love you”。
弟弟的表情像在笑,可眸中分明有泪光闪动。他被几个探员隔绝在外,于兵荒马乱中
清晰地回应了他的示爱。
Hang in there. 注:
1、 夹带私货,这是蜷花仕女的歌,听了想结婚。
2、 这一章参考《亿万》第二季 Bobby 被抓的那集,Tigris 就是照着我的 Taylor Mason 写
的!!Fuck those assholes. I am Team Mason!!
3、 drop the other shoe,完成某事的剩余部分。
4、 这里的对话本来想的就是英文,因为更有味道。
Sorry for the way I let you go and got you back. Idiot, I never left. 5、 这里的灵感来源于蜷花仕女《弑王女》的歌词:
“伪装小鹿从不怕人
头发柔软 眼神灼人
走的时候那一吻咬的真是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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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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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5:01:44 | 显示全部楼层
Eight
即使时值隆冬深夜,JFK 机场依然熙熙攘攘。龙马一下飞机就拉起衣领,可惜还是无
法抵御刀割似的寒风。
等托运行李时他已经昏昏欲睡,要不是龙雅打电话来,他大概会一头栽进传送带。
“刚落地,在等行李。”他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快到出站口了,待会见。”龙雅的声音笑嘻嘻的,这句话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不是让你不要来?”他徒劳地想装出生气的口吻,知道这根本对男人无效。
果不其然,龙雅都懒得装样子,还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语气:“哎,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圣诞节都错过了,总觉得有点不甘心。所以无论如何,新年一定要一起庆祝嘛。”
今年实在不巧,他在年末飞南半球出差,龙雅也因为公司脱不开身。他紧赶慢赶,总
算在新年来临前一小时返回纽约,而龙雅也刚刚结束公司的年会。他走之前,那家伙还嚷
嚷着要买 G5
1,省的坐民航浪费时间。那架势说的好像在超市买大白菜,龙马不知赏了他
多少白眼。
现在人来都来了,他总不能把那混蛋赶回去,只得无奈应下。好不容易取到行李,最
后一点困意也彻底溜走。
他们在出站口汇合,龙雅不由分说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他往停车场走。看这人
胸有成竹的模样,龙马忍不住问他究竟在酝酿什么馊主意。
“还有半小时就是新年,你打算怎么庆祝?”没等对方回答,龙马抢先表明态度,“我
不会去时代广场人挤人的。”
龙雅洋洋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会干那种毫无新意的事情啊?你太小看我了。”
龙马追问了几句,这人干脆打起太极。如是拌嘴了一路,待龙雅将车停稳,龙马才发
现他们似乎来到某处游乐园后门。
他们跳下车,龙马小心翼翼地踩着薄薄的积雪,打量了一会儿四周:“你打算逃票进
去?”
龙雅嘿嘿一笑,指了指不远处黑漆漆的天空。像是收到了指令,夜幕突然被绚丽的烟
火点亮,就连脚下的积雪都染上了五彩斑斓。
“知道你不喜欢人多,我专门来踩点好几次呢。”龙雅将他拉到身旁,厚脸皮地自吹
自擂,“这可是最佳观赏点。”
龙马噗嗤笑出来,故意吹毛求疵:“这种庆祝方式太廉价,烟花自己放才有意思。”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龙雅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从后备箱捧了一堆烟火出来,
看的龙马一愣一愣的。
他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才玩过类似的仙女棒,后来再没机会,也没当年的心情。龙雅
这家伙是会读心术还是怎么样,不然怎么能每每正中他的下怀呢?
于是两个成年人在这个冬日雪夜里 DIY 了一场简陋的烟花表演,龙马只动嘴皮子,
操作全权由龙雅负责。他揣着哥哥的手套,半靠在他身上,无声注视着绚丽的烟花从盛放
到熄灭。
呵出的雾气消弭于寒冷的夜空,烟花的光芒点亮了他们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刺耳的警笛划破这方小天地的静谧。他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这里不能放烟花吗?”龙马下意识问龙雅。
男人一脸茫然:“大概……是不能吧?”
他将剩下的烟花踩灭,转身就拉着龙马上车逃跑。他们前脚才驶入马路,警车后脚就
出现在后方路口。
酒驾、晚上不睡觉去海边,现在又加上违法放烟花,龙马确信这种事只有和龙雅这人
在一起才做得出来。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这是情理之中。
确定他们已经甩掉警车,龙马偷偷松了口气,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最后这部分才是庆祝活动的重头戏吧?”
龙雅夸张地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谁说不是呢。”
他们沉默三秒,突然同时笑起来。
*********************************** 那群 FBI 像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速度快到仿佛刚才那幕根本没发生。
龙马低下头,捂住半张脸,深深吸了口气。等他放下不再颤抖的手,他已经在脑海中
飞快列出了自己现在要做的几件事。
他拨通凤凰的电话,一面朝自己的车赶过去,走的飞快。
“是不是你哥——”
“刚刚被带走。”他冷静地打断对方的话,塞进口袋里的另一只手紧攥成拳,“我马
上去公司,有事待会儿当面说。”
他早该想到眼下的局面——他收到龙雅那条没头没脑的短信时就起了疑心,更别提那
混蛋约的地点是他当初求婚的喷泉。只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料到他们最深的恐惧终于成真。
而之前长达两个月的闹剧,大概是龙雅自以为是保护他的方式。
那混蛋凭什么自作主张?他们明明说过,所有事都要一起面对。这“所有事”里,自
然也应该包括牢狱之灾。
不过他不急着现在算账,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样想着,龙马狠狠踩下油门,打着方向盘朝 Echizen Capital 赶去。
他抵达公司时,FBI 的人已经撤退。平日整齐有序的办公场地被翻的一片狼藉,宛如
狂风过境。所谓的“执法人员”连一张海报都要撕下来检查,也理所当然地不会照原样贴
回去。
路上 Shea 就给龙马打了电话,惊慌失措地描述了 FBI 带着搜查令在别墅里大肆破坏
的场景。他做了番心理建设,这会儿见到公司的“惨状”,好歹没有太吃惊。
因为台式机基本不能再用,大部分员工都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工作。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虽然大家的脸上偶尔露出茫然或恐惧,大体上场面仍未失控。
龙马捏着手机,直直朝二楼办公室走。中途幸村发现了他,连忙赶过来迎接。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准备,目前来看能撑住。”温和的心理学家拍拍他的肩膀,眸中
闪过隐忧,“不用太担心。”
他微微颔首,算是感谢对方的好意。幸村跳过寒暄,和他并肩而行:“凤凰在等你,
我带你过去。”
他应了一声,想起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他——我哥找谁来当 CIO2?”他在开口后
意识到这个人称代词会造成歧义,不得不临时换个称呼。照他的脾气,他的第一选择本该
是“那混蛋”。
“刚刚转正的实习生,Tigris。”幸村露出一个笑容,耸了耸肩,“他跟你提过吗?”
龙马摇摇头,有些气短。看来在他们冷战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即便如此,他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既然是那家伙的决定,总不会错的太离谱。”
这种话可别想让他当着龙雅的面说第二次。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凤凰的办公室门口,玻璃门半掩着,他听到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
“……VIP 可以优先用 boss 的私人资产赎回投资。等 boss 洗清莫须有的罪名,我们
会举办新一轮推介会。一定要让客户知道这整件事的本质:莫须有的迫害。”
这个声音很年轻,却莫名让人安心。龙马和幸村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赞许。
他们推门而入,靠在桌旁的凤凰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刚刚挂断电话的小姑娘。
“龙雅的暂时‘接班人’,Tigris Mason,大家都叫她 Tigirl。”
小姑娘看清龙马的脸,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和疑惑。凤凰笑了一声:“越前龙马,你
把他当成公司二当家就行。”
龙马甩给这人一个警告的眼神,客气地朝 Tigris 点点头:“我是龙雅的弟弟,辛苦。”
女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礼貌地问了好。凤凰示意幸村将门关上,朝在场的四人比
划了一圈。
“危机期间的核心成员都已就位,现在是信息交换时间。Tigirl,从你开始。”
冷不防被点了名,Tigris 也没有惊慌失措。她调整了一下膝盖上笔电屏幕的角度,不
疾不徐地开口:“一旦 boss 被捕的消息传开,公司最先受到攻击的一定是非流动资产。
我已经针对这种情况开始出售,损失率可以控制在 5%左右,在 boss 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接下来要担心的是撤资引发的连锁反应。虽然我让所有交易员都统一口径,尽最大努力安
抚人心,但客户撤资恐怕难以避免。”她停下来,视线在其他三人身上转了转,“这不是
我擅长的领域。”
凤凰以两根手指托腮,若有所思地敲打着脸颊:“有些客户得登门拜访,不然他们可
不会买账。”
“列个名单给我。”龙马接过话头,迎上其他人投过来的目光,波澜不惊地耸耸肩膀,
“只要是我认识的,我都会去跑一趟。”
凤凰拍了两下手,没和他客气:“这样最好不过,我待会儿就把名单打出来。”他看
向幸村,挑挑眉,“你那边怎么样?”
“有个麻烦:Riley 今天请假,说是要休几天病假,其他人都靠不住。但现在是特殊
时期,合规部不能空着。”
这话半点不掺假:平时合规部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眼下是大 boss 被抓,
整个公司更是如履薄冰。如果再被 SEC 或者检察官那边抓到什么把柄,所有人都吃不了
兜着走。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一向毒舌的凤凰忍了又忍,最后狠狠蹦出句“fuck”。龙马想了
想,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名。
“德川和也。”他试探着看了看其他人,“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
事到如今,他再不相信龙雅和前男友见面只是为了叙旧。可他自己早就删了德川当年
的电话,说不定人家也早就换了号码。
“啊,我有他的号码。”幸村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有点不自在,“是我
去联系还是——”
龙马举起自己的手机:“我来吧。”
他把德川的新号码存好,琢磨着晚一点再打过去。他们现在的立场处境较之初遇时不
可谓不尴尬,可事态紧急,他顾不了那么多。
这一插曲过后,凤凰就提出带龙马去龙雅办公室,美名其曰他这段时间可以在那里办
公。这是要单独谈话的意思,龙马和其他两人打了招呼,同凤凰一起离开。
“入江联系过你了?”
金发男人推开玻璃门,示意龙马先进去。龙雅办公室是和外面一样的惨状,他打量了
一圈,太阳穴突突地疼。
“嗯。”
他收回目光,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有什么滚到他脚边,他看过去,发现是龙雅死
乞白赖要走的那颗冠军球。
不知怎的,他荒芜的内心突然被什么填满,让他不再像方才那般彷徨。
凤凰看着他捡起网球,明智地不予置评,只说自己关心的事:“我现在就需要你确认:
你不会把钱带走,对吧?”
意料之中的问题。龙马眉头都没动一下,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我没签字,他的钱
还是他的。”
按照入江的说法,若证明龙雅的资产是非法所得,所有钱都会被冻结。当然这是最糟
结果,而入江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
怪不得那混蛋火急火燎地想让他签字,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此,龙马不肯承认自
己失误,他坚信这都是龙雅的错。
他开诚布公,凤凰却罕见地有些赧然。COO 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挥了挥手:“先
这样吧,我去打名单,你有事叫我。”
凤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勉强收拾出一片干净的桌面,开始自己的临时办公之路。
待突发状况引发的紧急问题都得到妥善解决,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要不是有人顺口提
了一句,其他人都没意识到今晚居然是跨年夜。可没人有心思庆祝,毕竟明天还有一堆烂
摊子要处理 3。
龙马沉默地开车离开,路上婉拒了凯宾一起吃饭的邀约,又给父母打电话说明情况。
伦子前几天突发心梗,到现在依然住院,看样子要在病榻上迎接新年。南次郎本意是叫他
去医院,一家人吃个饭。但他自忖状态不对,去了反而让家人担心,老头子便没坚持。
他拎着外卖,一步一步走的沉重,独自回到他和龙雅共同的公寓。屋子被翻的乱七八
糟,他一时竟找不出落脚地。巨大落地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他只开了盏夜灯,更
显得孤苦伶仃。
夜光时钟显示距离新年只差一刻钟,他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到地上,慢吞吞打开外卖盒
子。
要是龙雅在,要是他们没吵架,这会儿他们该舒舒服服地躺在顶楼的床上。龙雅永远
不记得拉窗帘,对面高楼的灯光会点亮他们的卧室,说不定还能看到远处的烟火表演。
他们会不知疲倦地缠绵,然后踩着新年的钟声对彼此说“新年快乐”。要是龙马早早
睡着,龙雅也会不顾被踹的风险将他吻醒,亲口对他说那句话。
可那混蛋现在大概在某个不知名的监狱里,孤孤单单地面对冷清的墙壁,一个人忍受
未知的风险和焦虑。入江说由于碰到假期,保释和交接都得顺延,尚未确定最终时间。在
那之前,龙雅都会处于失联状态。
他再没胃口,悻悻放下筷子。他抬起头,愣愣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苦笑了
一声。
注:
1、 豪华私人飞机。
2、 首席投资官。
3、 美股 12 月 24 日提前三个小时收盘,12 月 25 日全天休市。新年好像不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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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5:01:53 | 显示全部楼层
Nine
耳边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没等他应答,来者便径直推门进来。
“我要炒了 Leo,有没有什么建议?”
大 boss 表情平静,但绝不是平日里心情好的那种“平静”。要是幸村没看错,这人
的笑容里都透露出一股杀气。
他没急着回答,起身绕过办公桌,一边示意龙雅在沙发上落座。
“凤凰昨天还在夸他,他这个月不是提前完成任务么。而且据我所知,他的业绩一直
稳居全公司前三。”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龙雅不止一次在员工大会上表扬过 Leo,一副要培养他做骨干
的架势。若现在大 boss 改变想法,那只能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龙雅抱臂而坐,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他抬眸看向幸村,皮笑肉不笑:“他要单干,
而且还拉我弟出来当挡箭牌——你觉得我能忍到什么时候?”
一旦涉及到龙马,再简单的问题都会变复杂。可眼下不是问 Leo 和龙马纠葛的时候,
幸村沉吟片刻,谨慎给出自己的看法:“Leo 很聪明,一旦他生出离意,无论是强留还是
怀柔都没用。也许你想等他自立门户后再打击报复,但是潜在后果显而易见。”
他没把话说太满,龙雅却不可能听不出来。如果公司和 Leo 公开宣战,一来是会给
外界造成内讧的印象,二来则是会分散公司的精力和资源。聪明如龙雅,他不会做杀敌一
千、自损八百的事。
龙雅重重哼了一声,无不挖苦道:“干嘛?难道你要我送个花篮,祝他开业大吉?”
“倒也不必。”幸村轻咳一声,偏头掩去笑意。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正色道,“你
刚才提到龙马——如果 Leo 想利用龙马影响你,你不妨问问龙马的意见。”
龙雅向来在弟弟的事情上极其敏感, 乍听他这么说,不由变了脸色:“你什么——”
幸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只能从局外人的角度给出建议,至于用不用、
怎么用,得由你自己决定。但是,多一个潜在的‘朋友’总比敌人好吧?”
即使这个“潜在的朋友”曾经背叛过他们。
************************************ 研究部主管一路小跑而来,手里攥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凤凰不由分说堵在办公室门口,
朝她摇摇头。
“Uh uh, he’s off-limits.”
带领曾经的 Erebus、现在的研究部门一路走到今天的女人瞟了眼门那边正伏案工作
的龙马,将那几张纸甩的哗啦哗啦响。
“急事,我现在就得要个答案。”
凤凰不为所动,伸手从她指尖抽出文件:“我看过之后给你答复,保证午饭前完成。”
主管毫不掩饰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满脸憋屈地转身离开。
幸村一走出办公室就看到这幅场景。
他捧着刚喝完咖啡的马克杯,啼笑皆非地摇摇头:“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保护吗?”
他在凤凰和不知情的龙马之间比划了一下,将后半句“你看上去像劳心劳力的老父亲”吞
回肚子。
COO 大人根本没觉得自己夸张,一脸的理所当然:“龙雅那家伙不在,我要是不把
关,弟弟得被生吞活剥。”
幸村这下是真的笑出声。他想到什么,朝对方手中的那份文件点点下巴:“友情提醒:
你做决定前,记得去合规部报备。”
凤凰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那也得看我是什么心情。”
这人对合规部的不满由来已久,幸村也没指望换个人就能给他的态度带来一百八十度
大转弯。他端着杯子准备去楼下续咖啡,经过凤凰时,顺带拍了拍他的肩膀。
倒完咖啡,他又拿了瓶果汁准备给德川送过去。合规部办公室在二楼另一头,和其他
办公室整整隔了半条走廊。他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拎着饮料,远远就看到玻璃墙后眉头紧
皱的合规部代理主任。
德川走马上任那天,龙马一大早就等在电梯口迎接。等人到了,他们又关在办公室里
聊了半天。至于是叙旧还是谈公事,这就不得而知。但谈话双方表情都很大方坦然,饶是
幸村知道内情,一时都看不出什么不妥。德川面对龙马的表情称得上温和,说不定他也把
后者当成了弟弟。
也许是龙马和德川沟通到位,后者几乎完美履行了合规部主任的职责:怨言不多,效
率很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出乎意料的是,公司里的人都挺喜欢他,幸村
想这大概和德川的颜值有关。
只是德川来之后就忙着工作,幸村自己也有一堆紧急任务要处理,他们到现在都没好
好说上几句话。
他敲了敲门,德川看到他,大踏步过来开门。
“有事?”
一开口就是工作模式,这让习惯了和他日常相处的幸村有点不适应。
“没,过来送慰问品。”他将果汁塞给对方,不着痕迹地小小揶揄了一句,“在同事
的身份之前,我起码能算是朋友吧?”
高个子男人一愣,露出一个有些苦恼的笑容:“抱歉。我从来这里之后,脑子里全是
工作,都忘记和你打招呼。”他顿了顿,说的无比郑重,“幸村君当然是我的朋友。”
对方才说了个头,幸村心底那点小小的失落就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己好像有点太
容易满足,这个发现让他连忙啜了口咖啡,迅速调整心态。
“我开玩笑的。”他瞥了一眼德川,接触到对方眸中的淡淡笑意,像被烫到一般连忙
移开视线。他清了清嗓子,借机转移话题,“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
按部就班来就好。”
德川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前任的文书工作做的很扎实,我上手比较顺利。
不过有些交易员不太合作,这个问题我可以向你反映吗?”
尽管幸村的主要工作是提高“绩效”,但人资主管的标签一直贴在他身上,也难怪德
川会这么问。
他收起其他心思,切换到工作状态:“有哪些人?”
德川将他带到自己的电脑旁,一一指出系统中几条标红的交易行为。幸村看到对应的
名字,心下有了大概,这些可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刺头。
“交给我吧。”他直起身,将杯中的咖啡一口气喝掉一大半。约谈是第一步,如果没
效果,他不介意将这些人交给凤凰。
“麻烦你了。”德川一丝不苟地致谢,幸村向他投以半谴责的目光。他似乎意识到这
样显得太生分,有点窘迫地笑了笑,“晚上不忙的话,一起吃饭?”
幸村矜持地“唔”了一声,旋即朝他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才没有翘起嘴角。
才吃过午餐,凤凰就不请自来,顺便给幸村布置了下午的任务:出外勤。这几天他已
经见怪不怪,自然点头答应。不是每个 VIP 投资人都愿意见 Echizen Capital 的人,尤其当
现在他们是“落水狗”的时刻。当横冲直撞的方法不奏效,幸村就得帮忙调整策略,或从
旁助推一把。从某种意义上说,将他比作人形强心剂也不为过。
“你陪龙马一起去。他先回去换衣服,待会儿开车来接你。”
听凤凰这么说,幸村不由有些惊讶。龙马来公司的标准行头都是西装领带,现在居然
还要专门为下午的会面准备,他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他问出来时,COO 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凤凰像咬掉自己的舌头一样,哼了一声。
“那只可恶的小老鼠 1。”
能让直爽的凤凰这样形容的人,据幸村所知,只有一个。
Leo Giamatti,或者可以叫他“牧野玲央”。
他望向凤凰,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凤凰扔给他一堆资料,让他提前准备
准备。等他看完,才意识到和 Leo 的会面比想象中更棘手,怪不得凤凰让他陪龙马一起。
Leo 在离职单干后,依旧选择开对冲基金公司。因为龙雅没有刻意打压,这几年发展
势头渐猛,隐隐有和 Echicap 分庭抗礼之势。竞争局面一旦形成,两家业务范围就开始重
合,抢人抢资源时有发生。
而下午之行实则是公司落了下风:曾是他们 VVIP 的一家科技公司想撤资,橄榄枝准
备递给 Leo。凤凰在和金主死缠烂打,而龙马和幸村的任务,就是劝说 Leo 不要抢这杯羹。
幸村心知肚明,“劝说”是委婉说法,软的不行自然只能来硬的。
他趁午休时间拟了两套方案,琢磨着待会儿见到龙马再商量一下。等龙马将车停在他
面前,他看清对方全身上下运动员风格的打扮,又觉得自己的方案大概都用不上。
岁月似乎是对这人格外青睐,即使退役多年,他身上还是有非常明显的少年感。平日
的商务打扮和他不经意流露的冷淡巧妙融合,几乎让人忘记他曾是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运
动员。
幸村钻进副驾驶,看了看龙马标志性的那顶白色帽子,忍俊不禁:“我是不是漏掉了
什么重要信息?”
龙马示意他系好安全带,这才发动车子:“牧野以前是我的球迷。”
“——现在不是了?”若想打感情牌,龙马这一招不可谓不妙。但问题是,偶像已经
隐退多年,粉丝现在还会不会买账?
被问的人撇撇嘴,专注路况:“没问过。”他顿了顿,转而问幸村,“他离职的时候
和龙雅闹的很僵,这件事你知道吧。”
他的语气笃定,幸村自然不会隐瞒。
“对,龙雅还问过我。不过当时我让他先征求你的意见——他后来问你了吗?”
不知怎的,他居然从龙马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叫牧野到家里吃了顿饭,龙雅也在。”他分神看了眼后视镜,“那个时候他们是
把话说开了,牧野也做了承诺……但是,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守不守信用。”
幸村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轻叹一声:“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答案。”
他们乘电梯进门,是 Leo 亲自来接的,这是个好兆头。较之离职那会儿的紧张和咄
咄逼人,现在的 Leo 言谈间多了不少从容自信。他客气地和幸村握了握手,转向龙马时,
却是虚虚拥抱了半秒。
“龙雅可是个战士,他不会有事的。”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真诚,说的还是带着口音的日语,这让听惯了英语的幸村产生了
一些无可避免的违和感。
龙马缓和了表情,朝他点点头:“谢了。”
主人将他们领进自己的办公室,他们寒暄了两句,由龙马提出此行的最终目的。他语
速不快,从始至终都很淡然。即便如此,幸村还是察觉到他平静假象之下的焦灼与忐忑。
听完龙马的话,Leo 没有立即回答,场面陷入微妙的沉默。幸村和龙马对视一眼,他
们不打算步步紧逼。
良久,Leo 终于开口:“客户和我是正常接触,各方面契合度也很高,我没有理由拒
绝送上门的生意。”
幸村心下微微一沉,他还没想好措辞,就听龙马出声:“这笔生意恰恰对 Echicap 很
重要。既然你也相信龙雅会安然无恙,为什么不用行动向客户证明呢?”
Leo 无奈地笑了笑:“龙雅出事后,我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当初我们是怎
么说的,我可一直老老实实地恪守诺言。”
“但是龙雅做的比他承诺的要多得多。”龙马突然放低声音,幸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不知情的部分,他明智地选择做个聆听者。
“你的启动资金里有 30%是龙雅托其他人注资,虽然没人告诉你,你不可能没发现。”
龙马抬眸看向 Leo,微微勾起嘴角,“我们无意强人所难,你只需要推迟告知客户你的决
定,其他事自有其他人完成。”
Leo 看了龙马半天,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你是算准了我没办法拒绝你。”
“合作愉快。”龙马和他握了握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个毛糙的网球扔过去,眨了眨眼,
“最近收拾东西发现的,以前蒙特卡洛大师赛的纪念品。”
一直到他们重新坐进车里,幸村都没办法将 Leo 捧着球泫然欲泣的表情赶出脑海。
他们的车很快驶入主干道,他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找到具体某一场比赛的最后一个
球的?”
龙马露出一个有几分狡黠的笑容:“兵不厌诈”。
这个瞬间,眼前人的表情和幸村记忆中大 boss 的表情完美重叠,让他不得不感慨这
对兄弟俩的强大。
注:
1、 老鼠(rat)这个单词有叛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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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5:02:13 | 显示全部楼层
Ten
天气很好,空气中是烧烤酱的香气,Hammer 在桌子底下跑来跑去。龙马看它馋的不
行,掰了块火腿肉丢过去。Hammer 一口吞掉,赖在他脚边不走。
“不准撒娇,你该减肥了。”
大伯将餐盘放在桌上,故作严厉地教训 Hammer。后者叫了两声,干脆调转身体,屁
股朝向主人。
宗一郎和龙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烧烤架那边有南次郎和伦子照看,宗一郎不急着去帮忙,便顺势在龙马身旁坐下。龙
雅出差去了,要是他在,这会儿气氛就该尴尬不少。
龙马挑了串烤香菇吃,宗一郎帮他倒了杯果汁。他低声道了谢,却听对方没头没脑道:
“龙雅小时候最喜欢让我弄烧烤,这样他就可以在草坪上玩。”
他愣愣抬头,撞进一双和龙雅如出一辙的眸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宗一郎自然是和龙雅相像的,除去略显瘦削的身形,龙马毫不怀疑几十年后的龙雅就
会长成大伯的样子。可外表上的相近并不能保证情感相通,宗一郎作为父亲,在龙雅的生
命中缺席太久。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捻着手指上的炭灰,绞尽脑汁不让对方感到冷落:“他,呃,他现在特别怕麻烦。
住在顶楼的话,也不方便弄这些。”
大伯笑了两声,表示赞同。他们又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长者问他想不想看龙雅小时
候的照片,这让龙马来了兴趣。他只记得他和龙雅一起生活时候的模样,再年幼一点的龙
雅可就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宗一郎从钱包里掏出一张老照片,是他和龙雅的合照。照片里的龙雅大概只有五六岁,
笑容可以用“龇牙咧嘴”来形容。但龙马不会看错,这家伙分明高兴到不行。
“入狱的时候只准带一张照片,多亏了它,我才没忘记龙雅的样子。”宗一郎摩挲着
照片,神情怀念。
他看在眼里,没来由一阵心酸。
*********************************** 这几天都是连轴转,早上好不容易有点喘息的时间,龙马去了医院一趟。
龙雅的事电话里根本说不清,他怕父母担心,想着还是当面解释比较好。等他到了伦
子的病房,才发现宗一郎也在。
“买菜时正好碰到新鲜水果,我就带了过来。”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宗一郎主动解
释了一句。病床上的伦子神情平和,南次郎也笑嘻嘻的,这让龙马放下心。
他先谢过宗一郎,接着又问伦子的情况。妈妈做了个鬼脸,看向他笑道:“憋在病房
里快发霉了,就等着医生放我回家。”她打量着龙马的脸色,微微蹙起眉头,“这几天累
坏了吧?忙的话就不要过来,你爸和你大伯都在呢。”
他摇摇头,迟疑了一秒:“龙雅他——”
这个名字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病房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南次郎收敛了笑意,
说话前看了一眼大哥。
“新闻里说的都是真的?保释应该是没问题的吧,人什么时候能出来?”
龙马掐了几下眉心,强打起精神:“入江先生在 DA 那边盯着,只要那边一点头,监
狱就能放人。”
但逮捕龙雅的那个检察官刚刚走马上任,根本软硬不吃。明明入江的手续齐全,他偏
要鸡蛋里挑骨头,硬生生又拖了好几天。
这些事自然不能在长辈面前说,他也无师自通,学会报喜不报忧。
南次郎点点头:“能出来就好。至于其他事,需要从长计议。”这番话说的委婉又空
洞,根本不是老头子的风格。可他又能怎么办,龙雅真正的父亲就在现场,他总不能越俎
代庖。
更何况这是最糟糕情况下的“子承父业”,换成谁心里都不好受。
龙马心里揣着事,勉强应和了两声。他陪着长辈们坐了一会儿,中间又出去接了两通
Echicap 的电话。等他回到病房,自己没提,伦子就开始赶人。
“你忙你的去。等龙雅回来,你们一起回家,大家好好聚一次。”
这还是母亲第一次让步,他鼻头一阵酸涩,囫囵应了。一直沉默的宗一郎也随他站起
来,说是顺路,他们可以一起走。
叔侄俩上了龙马的车,宗一郎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关切:“好孩子,你辛苦了。”
“不会。”他连忙否认,心乱如麻。龙雅最介意的就是重蹈父亲的覆辙,可现在偏偏
一语成谶。先不提龙雅是怎么想的,光是这件事对宗一郎的打击,龙马都不敢深思。
跨年那晚他彻夜无眠,在床上辗转反侧时,惊觉还没有人通知宗一郎。他顾不得时间,
换了衣服又匆匆往宗一郎那边赶。也许父子间真的有心灵感应,他抵达目的地时,一眼就
看到屋中灯火通明。
听完那个坏消息的宗一郎非比寻常地冷静,很快就整理出大笔现钞,给龙马提供了好
几条建议:提防通讯设备被窃听,消费只用现金,尽快转移财产。
这十有八九是对方的经验之谈,和律师说过的不谋而合。可龙马只要一想到对方是抱
着什么心情说出这些话,他几乎无法保持头脑清醒。
这些是不是大伯用了足足二十年时间才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而龙雅是不是也会和
他一样,在狱中独自懊恼后悔?
命运似乎对这个人太过残酷,才会一遍又一遍让他经受一无所有的痛苦。
大概是那时龙马的表情太过灰败,到头来居然还是宗一郎反过来安慰他。长者像拥抱
自己的孩子一样抱住他,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相信龙雅,你也要相信他。”
“会没事的。”
如果龙雅那混蛋还想和他一起走下去,那他最好现在就证明给他看。
奇柯将晚餐约在哈德逊河上的某条豪华游轮,据说那里的海鲜料理首屈一指。龙马对
此不置可否,他没有胃口,都不记得自己这些天到底吃了什么。
他到的早了些,心里还在回想刚刚和藏兔座的那通电话。其实律师先生在第一时间便
尽责地主动联系他,是他被其他事拖住,现在才做出决定。
藏兔座的建议是,现在是在那份协议上签字的最佳时间,毕竟入江那边也没说协议条
款作废。可 Echicap 处在龙雅被捕的紧急关头,DA 那边随时都会发难,龙马不认为自己
能做出釜底抽薪的事情。
尽管从理智上看,将财产转移到他名下是明智之举。但是,从协议生效到资金转移还
有时间差,他们未必能跑赢 DA 的速度。
这也是龙马拒绝藏兔座提议的最重要原因。
既然协议一事尘埃落定,他和律师先生的雇佣关系便到此结束。尽管他承诺如有需要
会再联系对方,双方大概都清楚这个概率微乎其微。
他攥着手机,若有所思地看向游轮外灯光璀璨的夜景。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奇柯的声
音在耳边响起。
“你来这么早,我都要怀疑这是鸿门宴了。”
他收回视线,朝对方笑了笑:“这话该我说才对。”
金发男人笑眯眯地落座,招来侍者点单,时不时还询问龙马的意见。对方越是这般从
容,龙马就越是对即将进行的谈话没底——奇柯也是公司的重要投资人,可他的态度一直
暧昧不明。
龙马在职业生涯初期受到奇柯颇多照拂,再加上龙雅的关系,他们一直没断联系。按
理说,他不必担心奇柯背信弃义,但凡事总有万一。
尤其是在形势尚不明朗的当下,每一秒都充满变数,他不能冒这个险。
侍者带着菜单离开,他们终于有了谈话的余裕。奇柯翘起二郎腿,打量了他一会儿。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你这样子。就算是那次你中途退赛,状态都比现在好。”
对方直言不讳,正好方便他顺水推舟。
“无论是 Echicap 还是我,都举步维艰。”他露出一个苦笑,“你知道为什么。”
奇柯叹了口气,投降似的摊开双手:“我猜下一句话就是叫我不要撤资?龙马,我喜
欢你,也喜欢龙雅。但我毕竟是个商人,我总不能不吃饭吧。”
这话说的诚恳,饶是龙马这几天习惯了各类搪塞借口,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回答。
比起其他一收到消息就撤退的投资人,坚守到现在的奇柯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可要是在这里放弃,他就不是越前龙马了。
“龙雅的能力到底怎么样,你比我清楚。等他出来后,他又会如何应对,这应该也不
难想象。”他深吸一口气,一边说一边观察奇柯的表情,“我无意提出过分要求,只希望
你能再耐心一些。Echicap 一天不倒,你的资金就能多盈利一天,我想这和你的立场完全
不冲突。”
奇柯轻笑一声,似乎是赞同他的话:“华尔街那么多吹牛的,我真正相信的人一只手
就数的过来,龙雅是其中一个。”他身体前倾,直直盯着龙马,笑意微微收敛,“我这话
可能难听了点,但墙倒众人推,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即使龙雅能在这次之后全身而退,他
的光环上也有了污点,市场不会再将他奉为神明。”
华尔街擅长造神,而神话破灭也不过转瞬之间。龙马不是不知道市场对龙雅的评价,
可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他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
“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他轻声反驳,眨了下眼睛,“人有犯错的可能,也有
重新开始的权利。退一万步说,即使他真的在这次的事中受到重挫,他还是会卷土重来。”
他突然笑了一下,奇柯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你我心知肚明,不是么?”
更隐晦的那层意思,他没说,奇柯未必不明白。龙雅也许不是锱铢必报的那种人,但
他绝不会原谅落井下石之徒,即使动手的是他曾经的“朋友”。
奇柯张开嘴,刚发出一个音节,侍者便端来他们的晚餐。他忿忿闭上嘴,等侍者离开,
才再度开口。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想让整件事变得太难看,但我不会无限期地等下去。”
他抿起唇,态度坚决地看向龙马,“我再给龙雅一天时间。如果后天他没办法出来,我一
定会撤资。”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不过比当场翻脸要好。纵然如鲠在喉,龙马还是感激地朝对方点
点头。
“好。”
正事谈完,餐桌上的气氛便轻松许多。奇柯兀自吃的畅快,龙马依然食不知味。他时
不时就想给入江打个电话,叫对方再催催 DA。念及此举太过欲盖弥彰,他只能克制住自
己的冲动。
奇柯呷了口香槟,瞟他一眼:“还在担心你哥?饭总归是要吃的吧。”
“……没。”他被说的不好意思,象征性动了一下叉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不愧是兄弟啊。”
奇柯单手托腮,感慨了一句。
他一愣,不自觉停下动作:“什么意思?”
晚上风雨交加,再加上漆黑夜幕,让人如同置身恐怖片场景。龙马慢吞吞开着车,翻
来覆去想着刚才奇柯说的话,胸口血气翻涌。
“在追到你之前,龙雅那家伙可当了好久的撒玛利亚人 1。我最开始投到你那里的赞
助可是借花献佛……怎么,他没跟你说?”
这件事年代久远,现在再追究也没什么意思。要是他打破砂锅问到底,龙雅八成会搬
出“为你好”的老一套。
他恨不得揪着那家伙的耳朵吼两声,问他现在这局面算不算为他好——那混蛋千算万
算,怎么没把自己考虑进去?如果对方出了事,作为他的弟弟、他的伴侣,自己又能好到
哪里去?
豆大的雨滴砸到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龙马越想越气闷,
一时竟然无法再前行。他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中央。
“——越前龙雅你王八蛋!”
他砸了一下方向盘,低声咒骂出来。
注:
1、 Samaritan,圣经中的“乐善好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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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5:02:36 | 显示全部楼层
Eleven
会见室永远充斥着烟草、酒精、潮湿钞票的味道,龙雅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地朝宗一
郎走去。
老头子比上次见面又苍老了一点,他怀疑自己送进来的钱根本没到这人手上,不然其
他囚犯怎么个个红光满面的样子?
但是见面时间有限,他得先说重要的事情。
“公司筹备的怎么样?”
老头子看着他落座,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的很低。这里人多眼杂,他们必须谨慎为
上。
“合规部。”他直言不讳,抛出目前自己最担心的问题,“我找不到合适人选,你有
没有人能推荐?”
宗一郎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你先告诉我,你希望合规部对你的所有交易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还是能干点实事?”
他挑挑眉:“你说呢?”
知道他计划开自己的公司后,南次郎二话不说拨了一笔款过来,说是“初始投资”。
就算他不为自己考虑,他也不能辜负家人的好意。
合规部的安排就更马虎不得。
似乎是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老头子轻笑一声,报了几个人名:“他们是我的老朋友,
只要你的方法正确,他们一定会帮你。”
这番话有故弄玄虚之嫌,他忍不住皱起眉头。玻璃墙外的走廊上有人扭打在一起,他
稍稍分神看了一眼,又回头继续对话。
“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式?”
老头子学着他的样子挑挑眉:“你会想明白的,cookie。”
他呼吸一滞,差点闹了个大红脸——这老头子居然用小时候的昵称来叫他,说不是成
心的他才不信。
好吧,也许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怀念。
***************************** 龙雅只用一个上午就弄清了自己和对面两排狱友的名字和入狱原因,要不是受限于单
人牢房,他的狱中生活会有意思得多。
无所事事的后果就是时间过的格外慢,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象老头子是如何熬过那漫
长的二十年,换做是他又会如何。
得出的结论是:他很快就会发疯。
从他入狱到保释不到四天,他却觉得等了一个世纪。这大概也验证了那句话:Freedom
is cheap, but tastes so sweet1
. DA 八成故意刁难他,挑了个接近凌晨的时间放人。入狱时被扣下的手机早就没电,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飞快计算如何叫辆车来接自己。
铁门开合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刺耳,应该是刚下过雨,监狱门口的地面一片泥泞。他搓
了搓手,呼出白气,却见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辆白色别克。
两条人影从车里钻出来,他看着来者飞快靠近,一时间愣在原地。
宗一郎一把抱住他,用力揉乱了他的头发,声音一度哽咽。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他像是突然失去语言功能,只能诺诺附和。他和老头子鲜少有这样感情外露的时刻,
他根本无从应对。
他踌躇着拍了拍老头子的背,视线却克制不住地往一步之遥的龙马身上飘。
他的小不点眼眶红红的,表情又像是想笑。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宗一郎堪堪松开手
臂,回头叫了龙马一声。
弟弟犹豫半秒,大步走上前,被老头子用另一边胳膊圈住。宗一郎像个真正的长辈那
样,将他们的脑袋按了一下,低低笑起来。
“人终于齐啦。”
返程路上是老头子开车,龙雅和龙马挤在后座。龙雅憋了一肚子话要和弟弟讲,却被
抢先塞了部手机。
“好多人在等你电话,不然明天公司就剩个空壳,你抓紧时间。”
龙马说是说了,可一直拒绝和他对视。他知道轻重缓急,只得讨好地捏了捏对方的手
指,马不停蹄切换成工作模式。
凤凰、幸村、Tigris、奇柯……他顾不上现在已经是次日凌晨,一口气将一众 VIP 都
安抚了一通。凤凰的反应格外激动,嚷嚷着明天要用香槟塔迎接他回公司。他不忍浇灭这
人的热情,只好把那句“我只是保释,还没无罪释放”吞回肚子。
待他放下手机,才发现老头子将车开到了他熟稔于心的那条街。他望向那栋陷入沉睡
的豪华公寓,不确定地问龙马:“怎么到这里来了?”
正好宗一郎将车停在门口,龙马推了他一把:“先上去再说。”
“你们回去赶紧休息,有天大的事情都可以明天再处理。”老头子看着他们下车,丝
毫没有跟他们一起的打算。
“大伯,那你路上小心。”龙马微微弯腰,同宗一郎告别。龙雅机械地冲老头子挥挥
手,一脑门问号。
宗一郎离开后,龙马瞥了龙雅一眼。
“上去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显示的楼层数离顶楼越近,龙雅就越忐忑。眼看着电梯即将
停稳,他终于没忍住。
“这里,呃——你买回来了?”
龙马装没听见,自顾自走出电梯,在公寓门口解开指纹锁。
“暂时只有我的指纹,明天你自己设置。”
他站在他们曾经共同的“家”门外,摆摆脑袋,示意龙雅进去。龙雅深吸一口气,慢
慢踏入这方久违的故土。
他本以为会看到陌生的场景,却未料到入目所及的一切仍然是他上一次离开时的样
子。他甚至发现了那幅他和龙马最爱的极光照片,它悄无声息地挂在原处。
心头有点酸,但更多的是喜悦。他不想克制,也无需克制,一把拉过弟弟,狠狠亲了
他一口。
“I fucking love you——”
龙马猝不及防,脸红的很快,不知道是羞涩的成分居多还是怒火占了上风。他推了龙
雅一把,有点狼狈地转过脸。
“你,你别——”
龙雅哪里会让他逃走,干脆厚着脸皮将人圈在怀里,郑重道:“小不点,我们重新开
始吧?”
老天作证,如果没有他的小不点在身边,他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龙马皱着眉头,有点纠结:“我得想想——”他拍开他的手臂,后退两步,不自然地
咳了一声,“我要走了,你去休息吧。”
既然人在面前,龙雅就没有让他逃走的道理。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小心翼翼去拽
龙马的衣服。
“这么晚了,就留下来吧?”他察觉到龙马开始松动的防线,刻意放软声线,“求你
了。”
正中红心。
托这几天被监狱作息矫正的福,龙雅很早就醒过来。他极其小心地翻了个身,身旁的
龙马发出一丝梦呓,更深地往他怀里钻去。他展臂将人抱住,龙马皱了皱眉,调整成和他
腿脚交缠的姿势。
他轻柔地将弟弟滑到额前的发丝拨开,静静盯着他的睡颜,心里充满不可思议的踏实
和甜蜜。
昨晚弟弟一开始提出分房睡,他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洗澡时借没拿衣服的借口骗弟
弟过来。两个人都是干柴烈火,单是一个眼神就惊天动地。他们先在浴缸里来了一次,后
来又转战卧室。他想起冷战前弟弟许诺的那个“下次”,蓦然生出一股洋洋得意。
弟弟又睡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闹钟响起,他才在龙雅的注视下懒洋洋睁开眼。
“看我干嘛?”龙马打了个哈欠,一边推开他的脸。
“我好想你呀,小不点。”他锲而不舍地粘上来,趁弟弟还没彻底清醒,将人抱个满
怀。
龙马以撸 Hammer 的手法胡噜了几下他的头发,哼了两声:“那你之前都在演戏?”
他动作一滞,心虚的不得了:“啊,那个——那不是我怕打草惊蛇么,让你受委屈啦。”
可惜弟弟不买账,他突然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用了十成力气。
“疼疼疼……小不点你轻点——”
“‘打草惊蛇’?请问我是草还是蛇啊?”龙马眯起眼睛,面露不快,“我最后问你
一次,你想清楚再回答——”
他松开手,直视龙雅的双眸。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话背后的威胁不言而喻,龙雅岂敢怠慢。他飞快地回想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
才谨慎地摇摇头。
“没有了。”
“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要是还有下次,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我。”龙马送给他一个
杀气腾腾的笑容,看得他胆战心惊。
他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他不该辜负龙马的信任,不该自以为是。现在回头看他给龙
马生活带来的混乱与破坏,他头一次怀疑自己打着“为了你好”的名号做的事是不是效果
适得其反。
他张了张嘴,破天荒在弟弟面前进行自我检讨:“我,咳,我是因为吓坏了,定计划
的时候才有点冒失。因为——哎,你也知道嘛,被捕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我很怕哪里出
纰漏。”
弟弟紧抿双唇,瞪了他一眼,眸中的后怕多过责怪:“我们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
破坏过你的计划?我被 SEC 问询那次,你答应过我的话,你是不是全忘了?”
They are in this together. 他们永远共进退。
他忙不迭搂紧弟弟的腰,急着自证清白:“不会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答应过你的,
就一定会做到。”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有点汗颜,忍不住给自己找补,“之前的不算,以
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龙马没好气地呛他一声,下一秒就想挣开他的手。他反应很快,
又把人拉回怀里。
“还早呢,再躺一会儿嘛。”
“公司那么多人等着你回去,你还有心情赖床?”龙马半边身体都被他压住,一时没
办法逃跑,哭笑不得地质问他。
弟弟不提还好,他一想到公司就心理性反感,下意识想拖到最后一刻。
“去他的公司,我被抓进去也是因为公司……不想管了,我只想和你待在床上,哪里
都不去。”
他一边说一边啃咬弟弟的脖颈和下巴,企图用新的记号覆盖昨晚烙印上去的吻痕。弟
弟被他拱得仰起脑袋,大概是被咬得有点痒,掐了一把他的后颈。
“你别——嘶,会留印子的,你是属狗的吗!”
他噗嗤一笑,假模假样地在龙马的耳后咬了一口,整个人都压在弟弟身上。
“我说真的,我们今天私奔吧。”
弟弟被他说的笑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拨拉着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啊,
那你把手机关机,不然待会儿就有人打电话找你。唔,他们找不到你就会找我,好烦。”
他蹭了蹭龙马的脑袋,双眼微阖,打算再酝酿一下睡意:“那你也关机嘛。”
“不行,这几天俱乐部那边都是凯宾在打理,我要过去接班。”龙马捏住他的耳朵,
轻轻扯了两下,“还有妈妈和老头子,他们要我带你回家吃饭,大伯也要一起。”
龙马叹了口气,顿了一下,口吻是夹杂着无奈的宠溺:“就今天一天,行不行?很多
人和你、和公司息息相关,你不要意气用事。”
这是他对他的小不点又爱又恨的地方:弟弟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利弊,又恰到好处
地点到为止。
不会再有其他人对他有这样的影响力,只能是越前龙马,也只有越前龙马。
他将脸埋进弟弟的肩窝,用力嗅了一口他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好像这样就能重新收
获力量。
“居然被小不点安慰了……我知道啦,不会翘班的。”
弟弟的回答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他们分开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重整旗鼓。冰箱里只有吐司,他决定在路上解决早
餐。龙马待会儿要去俱乐部,打算先填饱肚子再出门。
“你准备住这里还是南安普顿 1?决定了我好让 Shea 主厨上班。”
龙雅正在穿外套,听到餐桌边的龙马问他。
“看你喜欢,我都可以。”他冲弟弟抛了个媚眼,走到门口准备出发。拉开门前他想
起什么,又退回餐厅。
龙马捧着牛奶杯,不明就里地望向他。他直直走到弟弟面前,狠狠亲了他一口。
“加油收到。”
弟弟失笑,礼尚往来地回了他一个吻。
“Go get’em.”
“That I’ll do.”
注:
1、其实是歌词来着,嗝。
2、富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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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elve
前一场咨询让幸村精疲力尽,因此他在休息间隙抓住机会,躲到茶水间的角落。他给
自己倒了一杯卡布奇诺,刚喝到一半,一位意料之外的同伴加入了他。
头发斑白的合规部主任朝他点点头,拿了一支能量棒,却没立刻撕开。他心事重重地
坐到桌旁,一动不动。
“握太久的话,能量棒外面的巧克力会化。”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幸村轻声打断
Riley 的沉思,走到他对面坐下。
男人仿佛被惊醒,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突然发现没什么胃口。”
他将能量棒放在桌上,幸村注意到对方手背上刺眼的经络。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他试探着抛出问题,一面观察对方的神色。虽然龙雅要求
所有人都要接受心理咨询,Riley 到目前为止也只和幸村聊过一次。这人对公司针对合规
部的无声敌意心知肚明,若非必要,他甚至不会和其他同事打照面。这也造成幸村对他的
工作状况一无所知。
好在 Riley 对这场非正式的咨询没那么抗拒,他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思绪:“我
做了好几次同样的梦,我摔倒在铁轨上动弹不得,而火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明明没有任何
东西绑住我……但是,但是我就是动不了。”
“你觉得自己被困住了,然而没有好的解决方法。”幸村看进他不安的双眸,吸了一
口气,“或者说,你拒绝拯救自己 1。”
听了他的话,Riley 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幸村微微抿了下唇,以鼓励的声音开口:
“有任何困扰都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我随时都愿意帮忙。”
Riley 飞快看了他一眼,又慌乱地移开视线:“啊,我知道——”他突然站起来,有
些手足无措,“我得走了,和你聊天很愉快。”
幸村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眉头紧蹙。
****************************** 幸村上班时间不算晚,但这几天德川来公司比他还要早,不过今天除外。
他们在楼下碰到,并肩踏入大门。昨晚幸村接到龙雅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德
川。一想到今天两位“前任”会见面,他就觉得有点不自在。
“所以是我来早了还是你来晚了?”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幸村半开玩笑般问了一句。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盒子,出门前耽误了几分钟。”德川示意他看自己手中拎的纸板,
神色坦然。
大多数情况下,幸村只在一种场合会见到这种硬质纸板。他心里一跳,有点不敢置信:
“你要走?可是——”
德川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当初和龙马说好的,龙雅出来后我就可以离任。”他
歪歪脑袋,孩子气地看向幸村,“其实是好事。”
“你指哪方面?”说话间他们抵达二楼,电梯门一开,本该空旷的大厅却挤满兴高采
烈的员工。因为这一突发状况,他终究没能听到德川的回答。
不远处的凤凰正指挥其他人搭香槟塔,好多层酒杯摇摇欲坠地叠在一起,看得幸村胆
战心惊。他走到凤凰身边,踌躇再三,决定做一回恶人。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战争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凤凰“哈”了一声,略带不满地瞪他。他耸耸肩,抽象地比划了一下。
“Boss 只是保释而已,接下来和 DA 的交锋是重头戏吧。”没吃过猪肉,他好歹在
前夫的影响下耳濡目染,大致清楚检察官起诉的流程。
“……妈的。”COO 爆了句粗口,又让人把酒杯撤掉。幸村拍了拍他的肩膀,聊表
安慰。
离九点还早,一堆人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凤凰叫大家散开,该干嘛干嘛。幸村啼笑
皆非地摇摇头,突然发现德川早就悄无声息地去了办公室。
他也如法炮制,先去办公室工作。大厅的喧嚣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到了九点整,
新一轮狂风暴雨又突然席卷整片楼层。
他好笑地开门去看,罪魁祸首果然是踩着点进公司的龙雅。Boss 被里三层外三层地
围在中间,面对众人的热情,表情并没有多畅快。
“等针对我的起诉撤销,你们再来庆祝,那时候我会更开心。”龙雅一点没客气,他
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很快大厅就只剩他的声音,“下一步 DA 会想方设法冻结我的资
金,最快的解决办法是让我放弃交易。为了避免牵一发动全身,我会在承诺书上签字。”
他刚开口时,人群中偶尔还有压抑的激动。待他说完,大厅却只能用鸦雀无声来形容。
所有人面面相觑,龙雅这番话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
男人环视一圈,似乎是颇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所以在可预见的未来,你们要习惯
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继续工作。可用资金会缩水,说不定会大幅度减少,做好心理准备。”
他打了一个响指,指了指二楼的会议室,“现在,所有人去楼上开会。”
幸村正在思考龙雅口中的“所有人”是否包括他自己和德川,就见 boss 抬头朝他看
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德川办公室。
他点点头,转身去叫人。
因为不确定 DA 何时发难,龙雅简直是在和时间赛跑:他先和所有员工开了会,交待
了注意事项;接下来马不停蹄又召集基金经理和分析师开会。这两场会占据了上午的大部
分时间,尤其是后一场会议,直接开到了午饭点。
再忙都要吃饭,这是公司的铁律。果不其然,龙雅准时放人,却将幸村和德川单独留
下。
“我叫 Selina 订了外卖,待会儿直接送到你们办公室。”龙雅喝了口水润嗓,等他放
下水杯,第一句话是对着德川说的,“龙马说你只做到今天——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改
变主意?”
幸村观察了整整一早上,都没发现龙雅对待德川有什么特别之处。要不是他知晓内情,
他会认为两人只不过是上下级之间的疏离冷淡。可他们明明比工作关系要更熟稔:在“前
男友”的身份之外,德川俨然已经成为越前兄弟俩的朋友。
被请求的人困惑地皱起眉头,回答得一板一眼:“我的进修日程安排很紧,不太可能
两头兼顾。”他突然看了眼幸村,又很快收回目光,“据我所知,McCain 先生目前基本
痊愈,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他还要应付 DA 那边,我不希望他分心。”龙雅叹了口气,开始以幸村熟悉的姿态
讨价还价,“我可以从薪资方面补偿,你觉得时薪在目前基础上加 50%怎么样?”
即使是在财富堆积的华尔街,50%也是非常慷慨的数字。可惜德川不买账,他薄唇微
张,幸村怀疑那一瞬间他想叫的是龙雅的名字。
“……你我都清楚,不是钱的问题。”龙雅似乎想反驳,德川堪堪抬手,阻止他说出
下一句话,“也别让我从证监会辞职,我不会这样做。”
要不是场合和对象不对,幸村真想抓住机会全方面欣赏一下龙雅吃瘪的表情,这可是
百年一见的奇观。然而,他无法忽略这两人语气中的熟稔,这让他开始不自在。
龙雅带着破釜沉舟的表情喝了一大口水,重重叹了口气,掀起眼皮。
“一周。”他以手指敲击着桌面,眉头紧皱,“就当帮个忙?我会在一周内找到继任
者。”
德川盯着他看了半天,缓缓点头:“可以。”他抿起唇,神情并没有多轻松。没等龙
雅反应,他率先站起来,朝门口示意了一下,“我先走了。”
龙雅悻悻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外。幸村恰到好处地咳了一声,龙雅收回
视线。
“你能不能私下再劝劝他?这家伙相当油盐不进。”
幸村抱起手臂,啼笑皆非:“我和你立场一致,还能怎么劝?”理智告诉他,德川留
任是对公司最好的结果;可情感上,他下意识想让德川和龙雅划清界限。虽然现在说什么
“旧情复燃”太荒诞,他就是克制不住去恐惧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龙雅不耐地“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只能让小不点出马了。”他抹了把脸,看
向幸村,“基于你对 Tigris 的观察,她适合领导公司么?一旦我被禁止交易,公司仍然需
要新的 CIO。”
幸村思考了一番这几日女孩的表现,给出中肯的评价:“专业有余,魄力不足。但是
如果有人从旁协助,暂时掌舵不是问题。”
男人略一点头,似是颇满意这一结果。只是他为公司众人描绘了一幅那么惨淡的未来,
幸村到现在都不大清楚前因后果。他踌躇了几秒,将话和龙雅挑明。
“DA 究竟有什么把柄?这次似乎来势汹汹。”
Boss 的脸色阴沉下去,他不快地哼了两声:“说是掌握了我内幕交易的决定性证据,
还有污点证人加持。入江办法用尽,都没挖出来到底是谁。”
这个名词幸村不算陌生,他曾在真田办案时数次听到相关表述,尽管和“污点证人”
联系在一起的事情都不大光彩。
他沉吟片刻,朝会议室外面示意了一下:“这样的话,所有人都有嫌疑。”说不定此
时此刻就有人戴着窃听器招摇过市,可这个想法太草木皆兵,他没敢说出来。
不过公司入口的安检系统可以有效检测窃听装置,也许事实没有他想的那样可怕。
“所以我不来公司也是好事。”龙雅说的无不讽刺,幸村苦笑着摇了摇头。
下午的时候,龙雅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和 Tigris 长谈了一番。后来入江造访,和凤凰
一起继续和 boss 开小会。幸村进出办公室好几次,每每看到三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
的凝重。
律师先生一直待到快下班才告辞,之后凤凰继续和龙雅嘀咕了半天。六点过一刻,大
老板和二老板才一起离开。
今天没人来找幸村进行咨询,他索性整理起档案,直到华灯初上才堪堪停手。待他收
拾完毕准备下班,才发现整个公司只有德川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半是好奇半是担忧地过去找人,却见德川正在打电话。察觉到他的目光,男人朝他
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他听到最后几句话。
“不,不会勉强……那就明天吧,我下班前联系你。好,到时见。”
对方说话时的语气非常温和,甚至带上了些许兄长似的宽容,这让幸村看的暗自称奇。
他知道德川只有一个姐姐,在家中更多时候是被照顾的那个。
对方放下手机,微微呼出一口气。幸村看到他略带疲惫的表情,对这通电话的对象有
了想法。不过对方不主动提,他也无意刺探他人隐私。
“我就算了,你怎么也加班到现在?”
“我把重要资料备份了一下,电脑处理起来有点慢。”德川收拾着东西,一面朝他微
微笑道,“既然都到这个点了,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其他约会?”
幸村竭力装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心底的欢喜却难以控制地涌出来:“你非得听我亲口
说吗?”
“那我来说:我很荣幸当你的约会对象。”德川注视着他,眸中笑意蔓延。
老天,要不是熟知男人一丝不苟的品行,幸村都要怀疑这人是在和自己调情。他强迫
自己冷静,表明上巍然不动,心跳却早就乱了节奏。
他们一起锁门离开,走向电梯时,德川突然提起早上的事情:“今天上班的时候,你
问过我为什么说离任是好事。”
幸村“嗯”了一声,有点摸不透这人的用意:“愿闻其详。”
他偷眼去瞄德川,后者也正好在看他。暧昧的气氛陡然发酵,他在心里大叫糟糕。
德川眨眨眼,说的无比认真:“因为我不赞成办公室恋情。”
幸村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要是他再不明白暗示,那他真是白
白浪费了之前的婚姻经验。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启,他在那一瞬间做出决定。
“公司对这件事从不禁止,这样能不能打消你的顾虑?”
他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微微抬头,吻上那双形状优美的薄唇。
他们交叠着退进电梯。
注:
1、这一段参考《亿万》S1E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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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5:03:21 | 显示全部楼层
Thirteen
他在客厅找到龙雅,后者正在看财经新闻。
龙雅循声望过来,他晃了晃自己攥着的手机:“拉尔夫打电话来,是你叫他联系我的?”
拉尔夫和龙雅交恶后,这两人几乎不再联系,龙马几乎没再从龙雅口中听到拉尔夫的
名字。但这个美国人和龙马的关系却没受太大影响,逢节日还会互道问候。
十分钟前他接到拉尔夫的一通电话,对方称是不情之请:他希望龙马可以陪一位重要
客户打一场网球。
龙马早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知道这种生意场上的交往再寻常不过。可无论是俱
乐部还是 Echicap,人情往来大多轮不到他出面,他自忖也玩不转阿谀逢迎的那一套。然
而现在拉尔夫开门见山地找上门,他才觉得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龙雅眼睛都没眨,断然否认。他捞起遥控器将电视静音,转过身问他,
“他找你做什么?”
龙马吸了口气,走到他身旁坐下:“让我去拍马屁。”他三两句话把事情说了,将问
题抛回给龙雅,“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龙雅耸耸肩:“不想去就别去。”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答应了,拉
尔夫就欠你人情,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会帮上忙。”
这就是龙马讨厌名利场的地方:所有的善意和帮助都转化为赤裸裸的交易与算计,哪
怕是“朋友”,都无法免俗。
可他已经身处局中,现在说挣脱,未免太不切实际。
他想了想,不情不愿地向现实妥协:“我会答应他。”这个人情即使不是为了他自己,
能帮上龙雅也是好的。比起他四平八稳的俱乐部,在风口浪尖上行走的龙雅才是更需要助
力的那个。
哥哥噗嗤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千万别输哦。”
他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
“你们都差得远呢。”
***************** 他在睡梦中伸出手,意外扑了空。他睁开眼,另一半床铺上空空如也。
龙雅不开心,这却是没办法的事——他用自己的交易权换来资金解冻,让那 110 亿美
元重回公司账户。公司有凤凰和 Tigris 他们坐镇,龙马是不担心的。反倒是突然多出大把
时间的龙雅,他要如何面对那种无所事事的日子?
对于 Echicap 的震荡,市场和媒体的反应无异于雪上加霜:不少新闻隔空喊话,让龙
雅趁早将公司改成“家庭办公室”;投资人那边,虽然公司勉强能维持现状,要吸引新的
外部资金只会难上加难。
白天的时候,他特意空出半天,拉着龙雅回伦子那里吃饭。父母都在,宗一郎也专门
过来,一家人气氛难得和睦。明明是件好事,龙雅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事后龙马指出这
点,这混蛋还狡辩。
开什么玩笑,他单单从这家伙放下手机的方式都能判断他的心情,这人何必跟他来糊
弄人的那一套。
如果这事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普通人,大概都觉得没什么不好。不过是不能交易,但钱
还是自己的,完全可以成天游手好闲。
可遭遇这一切的偏偏是好勇斗狠的越前龙雅,他交易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追求征
服挑战的快意。投资收益于他不过是账面上的数值,豪赌时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才是他的
终极目标。
就像鲨鱼一样,唯有不停游动才能生存。
如今龙困浅滩,不能交易的龙雅还会是原来那个人么?
龙马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再无睡意。他翻身下床,抓着头发去捉罪魁祸首。
龙雅躲在阳台上吹冷风,他凝望的方向是黑漆漆的夜空,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吸引了
他的视线。阳台太宽敞,反衬出男人的背影格外萧瑟。
龙马无声叹了口气,倒了杯没加冰的威士忌,推开阳台门。
听到门开合的声音,龙雅回过头,表情少了几分白天在父母面前的逞强。
“我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眉间沟壑深的能夹死苍蝇。
龙马没正面回答,将酒塞进他手里,点了两下:“下不为例。”
哥哥看看他,又看看酒,含混地笑了一声。他将酒杯放在栏杆上,没急着喝。
龙马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肩头,和他一起看向这座陷入沉睡的城市。有那
么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直到龙马听到龙雅隐忍的叹息。
他摩挲着男人的后背,踌躇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甘心。理智上及时止损是一方面,看着自己被排除在外又是另一方面。”
龙雅拉下他的手,用力握在手心,这人手掌冰的吓人。
“我后悔了。铤而走险这么长时间,我无非想过上不受束缚的生活。但是现在……这
都算什么啊。”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毫无章法地抱怨,龙马面上表情未变,心里却觉得这样
的龙雅有点可爱。
“既然你都签字了,后悔只是在浪费时间。”他看进他的双眸,语气认真,“而且现
在最紧迫的事情是解决掉诉讼吧?搞定了案子,你自然能重返公司。官司一直缠身,你还
得继续困在原地。”
龙雅沉默半晌,夸张地吸了口气:“道理我都懂,但要我现在想通的话,我大概做不
到。”
“那你慢慢想,反正你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龙马毫不留情地补刀。
龙雅被噎的无话可说。
他们睡的太晚,第二天早上费了好大力气才起床。龙雅不用去公司,赖床到下午都没
问题。龙马还有俱乐部要打理,虽然他不必坐班,该处理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少。
天气太冷,被窝又太暖和,他索性把办公地点移到床上。龙雅在楼下鼓捣半天,端着
早餐回到他身边。
“Bon petit-déjeûner, sire
1
.”
这人刻意用上异国腔调的口音,一句话说的百转千回。龙马把食物抢到自己怀里,瞪
了他一眼。
“神经病。”
龙雅哈哈大笑起来,动作飞快地钻进被窝,像没骨头似的黏在他身上。
“小不点讨厌我了吗?早安吻没有就算了,还这么凶。”
他故意说的可怜巴巴,还配合委委屈屈的表情。多亏龙马已经对这家伙的厚脸皮免疫,
这会儿也只波澜不惊地拿了根芝士棒戳到他嘴边:“吃不吃?”
“吃。”
他们在床上分享了迟到的早餐,龙雅陪着他看完大半运营报告,还以“热心观众”的
名义提了不少建议。用他的原话说,就是“虽然我不能交易,给你的俱乐部提提意见还是
合法的吧”。
身旁是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从呼吸频率到说话语气于他都是烂熟于心,这让他感
到美好。
他们四处奔波、苦心经营、以身试险,到头来,最珍视的却是这样不起眼的时刻。
“我派我家的厨师去日本游学三个月,这是她的学习成果。”金发碧眸的拉尔夫谢过
来送餐的厨师,将盛满寿司和刺身的餐盘递给龙马。
他低声道了谢,夹了块鳗鱼寿司,又将餐盘继续传给对面拉尔夫的妻子,艾琳。
黑发美人挑了片鱼肉,冲龙马打趣道:“你的约会对象再不来,美食可就要被我们吃
光啦。”
他有些赧然,一面摸出手机:“我再问问。”
拉尔夫请他到家中吃饭,他有心给龙雅牵线搭桥,便提出能不能再带个人。拉尔夫自
然没有异议,还颇感兴趣地问他是谁,他只含糊其辞。他之前和龙雅“闹离婚”的事情大
概在他们圈子里已经人尽皆知,也许拉尔夫默认他要带的是新欢,他索性将错就错。
不是他故意卖关子,他不确定这俩人现在对彼此抱有的敌意还剩多少,再见面会不会
打起来。
在 Echicap 外部资金锐减、引资举步维艰的当下,寻找盟友就更为重要,拉尔夫和他
代表的资本自然是理想选择。
他接到邀约时就和龙雅提了,这混蛋依然冥顽不灵,一副“我求谁都不会求拉尔夫”
的模样。之前说出利益至上的也是他,偏偏他在奇怪的地方异常坚持——与其找陌生人合
作,知根知底的拉尔夫肯定要让人放心许多。
再者,龙马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原则性分歧:之前拉尔夫袖手旁观的确在道义上说
不过去,但那也是有理有据。如果立场互换,说不定龙雅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说到底,
眼下的僵局要归咎于两个人过于敏感的自尊心。
而龙马需要找到一个破冰的契机。
他傍晚出门前已经催了龙雅一次,那混蛋像在电视前生了根似的,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种装聋作哑的鸵鸟行为让他又好气又好笑,他只得孤身赴约。
现在艾琳又提起这件事,他死马当活马医,又发了信息给龙雅。这次对方倒回得快,
“可是我已经吃完饭了”。
龙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摁键盘,“是叫你来吃东西的吗?!”
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放到一边。拉尔夫和煦地问他:“另一位客人还来吗?”
正巧龙雅发来回信,他看了眼内容,偷偷松了口气。
“十分钟。”
如他所料,龙雅和拉尔夫的碰头不可谓不尴尬。不过既然人都来了,大家还不如把话
说开。
艾琳最先恢复,神色如常地招呼龙雅入座,又吩咐厨师加菜。龙马朝她摇摇头,顺手
将一小碟果脯推到龙雅面前,借口信手拈来。
“他最近胃口不好,晚上吃的少。”
龙雅干咳两声,顺着他的话下台阶,还不忘向女主人道谢。
艾琳表示理解,重新坐回桌旁。没人动筷子,气氛一时冷下来。
拉尔夫把玩着餐具,神情有些不自在,他突然清了清嗓子。
“案子的事……现在很棘手吗?”
他眼神飘忽,也没指名这个问题到底是给谁的。不过这样的示好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龙马不着痕迹地碰了龙雅一下。
“啊……胶着在质证环节,检方暂时没拿出决定性物证。”龙雅不自在地抱起手臂,
回答得一板一眼。
这是好消息,但正如入江指出的那样,DA 的潜台词是他们已经掌握决定性“人证”。
这个人的身份一日不明朗,他们就得再多受一日折磨。
龙马想到每次都愁云惨淡的律师会谈,心有戚戚然,下意识抚了抚龙雅的肩膀。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一旁的艾琳插话,笑眯眯地看了看他们。
龙马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举起酒杯:“Hear, hear.”
这句话像是个魔法,打破了餐桌上的凝滞,所有人都无声笑出来。
后面拉尔夫和龙雅的交谈就顺畅许多,他们聊市场走向、聊政治局势,最后无可避免
地来到他们分道扬镳的症结。
“Echicap 那边……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拉尔夫看了龙雅一眼,语气很谨慎。
“有。”龙雅回答的太快,惹得龙马斜昵了他一下。他冲龙马眨眨眼,抬头望向拉尔
夫,“不过,我能相信你吗?”
拉尔夫一愣,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是公事归公事,这一点你是清
楚的。”他站起来,朝龙雅伸出手,“你是个好搭档。”
龙雅盯着他的手,表情捉摸不透。龙马在心底数了三秒,看着龙雅站起来,接受对方
的橄榄枝。
“I can use one, too.”
龙马灵光一现,将手边的餐巾盖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Now I declare you man and wife.”
拉尔夫瞬间笑场:“Game of Thrones
2
, huh?”
他无辜地耸耸肩:“Why not?”
注:
1、法语和英语的混合产物,“请享受您的早餐,大人。”
2、权游里结婚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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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5:03:4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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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雅推开洗手间的门,盥洗池前的男人回头看向他,脸色惨白。
“出什么事了?”
他直觉不妙,皱起眉头,迅速将门关上。
Riley 擦着脸上的水珠,强笑两声:“没什么,有点不舒服而已。”
“我要听实话。”他半靠在墙边,抱起手臂,“你最近状态一直不对——是家里发生
了什么,还是——”
老者摇摇头,做了一次深呼吸,声音嘶哑:“胰腺癌。”
他愣在原地,想不到居然是这种可怕的答案。Riley 在很长时间里担任着他前辈的角
色,有时候会让他想起年轻时候的老头子。虽然他没明说,但 Riley 是比同事更亲近的人。
也正因为此,太多问题一下子涌到嘴边,他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他想了半天,选了两个一般人都会关心的问题。
Riley 慢吞吞摇头,脸色好像又白了几分:“没救了,最多半年。”
亲耳听到对方宣布自己的死期,论谁心里都不好受。龙雅紧咬后槽牙,蓦然生出一股
与死神对抗的决心。
“我给研究机构捐了那么多钱,可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明天我让他们联系你,这个
医生看不好就换一个,总能找到办法。”
他说的掷地有声,怎奈 Riley 完全是心如死灰的样子。他哀伤地看了看龙雅,露出一
个惨淡的笑容。
“没用的……已经是晚期了。”他嗫嚅道,抬手抹了把眼睛,颤抖着叹了口气,“其
他的我都不担心,就怕我的孩子们——Archie 才刚刚上大学,Jocylin 还那么小——”
“你给他们留多少钱才算够?”
龙雅深吸一口气,直直打断他的话。
************************ 海风刮在脸上,凌厉得仿佛刀割。海浪翻涌的声音太大,他们不得不提高嗓门才能听
清彼此说话。
鱼线猛然绷紧,南次郎大声让龙雅用力,他连忙将吊杆往回拉。
“坚持住!我来用网捞——”
南次郎抓起手边的网兜,半个身体都探出船舷。本来躲在另一头的龙马大踏步赶过来,
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下摆。
这条鱼太生猛,他们三个人通力合作,最后才将猎物收入囊中。鱼儿在甲板上不停扑
腾,水滴溅的到处都是。龙雅想抬手擦脸,发现自己的手套上早就沾满海腥味,只得作罢。
南次郎掏出手机,对着那条鱼一顿猛拍,说要发给伦子看。龙雅无奈地摇摇头,转向
另一边的龙马。
“小不点,这条鱼你吃吗?”
龙马裹紧自己的围巾,被突然刮来的寒风吹的直哆嗦,连带着说话都有颤音:“不吃。”
正好南次郎拍完照片,龙雅征询地看向他:“大叔,小不点也不吃,把它扔回去吧。”
他和南次郎是病友,对海鱼根本敬谢不敏,现在也只有干看的份。
南次郎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尾精力旺盛的鱼,惋惜地点点头。龙雅攥住鱼尾巴,费力地
将它扔回大海。
刚才出了一身汗,结果全是白忙活,这也是为何他对今天的海钓兴致缺缺。南次郎说
要带他散心,还开出自己珍藏的快艇,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大叔这么慷慨,他再没心情也得作陪。伦子对这种小快艇晕船,一口回绝;宗一郎也
说受不了船上的汽油味,婉拒邀请。他连拉带拽、死皮赖脸,对钓鱼一窍不通的龙马才勉
强和他们同行。
去程是龙雅掌舵,他开的不算快,抵达钓鱼区已经快中午。这片海域前不着村后不着
店,海水又浑浊,龙马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
“青少年现在嘴这么刁吗?新鲜海鱼都不吃,你知不知道这种鱼市场上要卖多少钱
啊。”南次郎夸张地长吁短叹,一屁股坐到龙马旁边。
被教育的人压根不买账,嘴撇得特别明显:“现在污染那么严重,野生鱼你也敢吃?”
“啧啧啧,胆小鬼。”南次郎揶揄地朝他挤眉弄眼,被儿子赏了个明目张胆的白眼。
他也不恼,转头就使唤龙雅拿啤酒出来喝。
龙雅被冷风吹的够呛,偏偏甲板下的冰箱里全是冷饮,这下更是一路让他从头顶凉到
脚趾。他只拿了一瓶啤酒给南次郎,自己则挤到龙马身旁。弟弟穿的最厚实,抱起来又舒
服又暖和。龙马嫌他身上都是鱼腥味,一个劲推他,他坚决往对方身上凑。
“咦,就我一个人喝?那多没劲。”南次郎打开瓶盖,不满地嚷嚷开。
“大叔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冷天喝冰啤酒……我是真不行。”龙雅将下巴搁在
龙马肩头,双手伸进弟弟羽绒服外套的口袋,总算感受到一丝温暖。
“年轻人你果然还差得远呀!”南次郎摇头晃脑地点评,随即灌了一口酒,被激得打
了个冷战。龙雅一点不客气,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龙马不知从哪里摸出个保温杯,扭开瓶盖后,白色水汽立刻飘出来。龙雅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可可的香味。
他眼巴巴地看着弟弟惬意地啜着热饮,小声恳求:“小不点,我也想喝。”
“不给。”龙马看都不看他,气定神闲地又喝了一口。南次郎不满地哇啦哇啦抗议,
弟弟瞟他一眼,顺手把杯子塞到龙雅怀里。
“有什么话非得到这里讲?大费周章地弄这么一出,我真是搞不明白。”知父莫若子,
龙马这话一出口,南次郎不再笑闹。
他点了点龙马,又看向龙雅,突然叹了口气:“你们俩小子……都到现在了,是真不
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龙雅挺直脊背,有点不安地咽了下口水。
“大叔是想说我的案子?”
之前他只是隐约有点猜想,这会儿才终于得到证实。在这些事上,长辈果然是长辈,
会比他们考虑的长远很多。
龙马扭头瞪他,眸中有一丝诧异。他连忙摇头,力证自己的清白。
“行啦,你们别在那儿挤眉弄眼,我就直说了:不管你们对案子的把握有多大,结果
无非两种:如果龙雅能洗清罪名,皆大欢喜。如果不能,那——”南次郎刻意停下来,观
察了一会儿他们的表情,暗示意味明显,“你们要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抛出来,船上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弟弟神情晦涩,缄默不语。龙雅看了看
他,不安地张口,却不确定自己能从什么立场表态。
他甚至没底气保证自己一定会毫发无伤,他被保释后一直有心无意地粉饰太平,连带
着龙马也相信最后他会没事。如果——万一——他真的要去吃牢饭,龙马怎么办?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老妈当年可是毫不犹豫地就和老头子离婚,连带着也甩掉他这个
拖油瓶。这是人之常情,他不能苛责。有时他试着站在老妈的立场考虑,觉得换做是自己,
十有八九也会那样铁石心肠。
可他不是老头子,龙马也不是老妈。若龙马选择离开,没有任何法律或道德上的约束
会牵绊他。
退一万步说,要是他也和老头子一样要在监狱里待上十几二十年,让龙马等自己才是
自私透顶。
这样想想,他突然痛恨自己当初没再狠心决绝一点。要是他坚持推进自己最初的计划,
龙马这会儿就能躺在钱堆上咬牙切齿地诅咒他。说不定接到他锒铛入狱的消息,弟弟会拍
手叫好。
他差点为自己的设想笑出来,却听龙马重重哼了一声。
“那就一直上诉,直到 DA 放人为止。”弟弟说完这话,又没好气地瞪了龙雅一眼,
“世界上像这家伙一样的混蛋可找不到第二个,我还能怎么办。”
他呼吸一滞,差点想扑到弟弟身上。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的,弟弟气急败坏地用手肘
捅他,从齿缝里挤出话:“你疯啦?老头子在看呢!”
“小不点——”他像是终于傻了,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个字。他该相信龙马,该相信
彼此的信任和坚定——他们和父辈注定不一样。
南次郎夸张地拍了几下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起来:“好样的!不愧是我越前家的
儿子!”
“老头子你——”弟弟不满地吼他,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被这么一打
岔,哪里还有人记得前几分钟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时刻?
海上的风越来越大,他们再没钓鱼的心情,忙不迭打道回府。南次郎要赶回去吃迟到
的爱心午餐,在港口就和他们分别。兄弟俩也钻进车,准备先回家休整。
他们从公寓停车场直接上楼,因为是独门独户的直达电梯,不用担心被陌生人打扰。
龙雅从进了电梯开始就不太老实,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刚才无非是顾忌南次郎在场。
“小不点——”他笑眯眯地将龙马堵在电梯一角,不顾他的反对,用力亲了对方一口,
“待会儿先回卧室好不好?”
弟弟瞬间明白他的暗示,恼羞成怒地要踹他,被他堪堪躲开:“神经病……我饿了,
要吃饭。”
他恬不知耻地凑近龙马,在他红透的耳朵旁吹了口气:“那我的大宝贝给你吃啊。”
龙马又好气又好笑,压低声音骂他:“不要脸。”
他置若罔闻,固执地向弟弟讨亲亲。弟弟拒绝得不够坚定,轻而易举就被他蛊惑,他
们吻的难舍难分。
平时也没觉得这部电梯有多快,今天他们独处的时间却格外短暂。龙雅才刚刚将膝盖
顶进弟弟的腿间,电梯门就不解风情地徐徐打开。
“回来啦,烤鱼刚刚出炉,你们要不要——”
宗一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龙马像烫到一样,猛地推开龙雅。龙雅反应够快,立刻挡
住羞愤的弟弟。他看向表情尴尬的宗一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What the f——”
龙马从背后拍了他一巴掌,成功打断他的咒骂。他抹了把嘴唇,将后半句恶狠狠咽回
肚子。
弟弟像是早恋被家长抓住的中学生,从进门后就一直低着头,躲进浴室磨蹭了半天。
宗一郎最先调整好心情,神色如常地招呼他们吃饭。他自己早就吃过午饭,是专门过来帮
他们做烤鱼。
龙雅看着一桌子的丰盛菜肴,心情复杂:“有 Shea 主厨在,你忙活这些干什么。”
宗一郎波澜不惊地看他一眼:“这些是东方料理,Shea 主厨未必擅长。”他指了指
浴室,“叫龙马来吃饭,不然都凉了。”
这得怪谁?他腹诽一句,拨拉着头发,去浴室抓人。好在龙马脸已经不红了,他没怎
么劝,弟弟就乖乖跟他去了餐厅。
吃饭的时候龙马坚决不理会龙雅,他无奈又无聊,只能和宗一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着说着,老头子突然提到 Riley,兄弟俩俱是一惊。
“他家里人说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还在纠结要不要报警。”宗一郎双手抱臂,苦恼
地皱起眉,“公司那边会知道情况吗?”
龙雅和龙马对视一眼,龙马摇摇头,龙雅清清嗓子。
“他请了长假,我也很久没见到他。”
老头子不疑有他,又聊了两句,这一页就此翻过。
而关于 Riley 的事,一直到晚上才有进展。
龙雅突然接到自称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对方言简意赅地将那个消息传达给他。他没来
得及做出回应,那头就已经挂断。他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有点茫然。
他想合理的反应应该是如释重负,可为什么他的心只觉得异常沉重呢?那份无法言明
的罪恶感越来越难以忽视,快将他压到喘不过气。
他机械地迈开脚步,走向龙马所在的沙发。弟弟像有心灵感应般,立刻朝他看过来。
“Riley 他,他——”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到像吞了刀片。
龙马露出了然的表情,眸中闪过悲悯。他快步走向他,张开手臂。
“Come here.”
他低下头,他们用力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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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5:04:05 | 显示全部楼层
Fifteen“合规部给你的这笔交易亮了红灯,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
“第三行的转账记录——我并没有看到任何授权,你怎么解释?”
“我没让你去接触那家公司的代表,谁给你的权力?”
“……”
会议桌旁一边是咄咄逼人的大 boss,另一边则是或惊慌失措或面色惨白的交易员。
自始至终,会议室里最响亮的只有龙雅一个人的声音。
冷眼旁观的幸村忍不住扶额,这不叫“协商”,这是赤裸裸的单方面“逼供”。而至
于他为什么会被叫到现场,他现在也想明白了——龙雅是让他当人肉测谎仪。
眼见可怜的交易员嘴唇哆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幸村吸了一口气。
“龙雅,我能和你单独聊两句吗?”
被叫到的人堪堪停下质问,眼刀朝他飞过来。他坚决地指了指门外,率先走出去。
待两人来到门外,幸村抱起手臂,挡住龙雅往会议室里看的视线。
“说真的,照你这种方法,所有人都会看起来有嫌疑。”
龙雅哼了一声,无所谓地撇撇嘴:“正合我意。”
幸村不赞成地皱起眉头:“你明明说今天的一对一谈话是要找出告密者,慢着,难道
——”
早上龙雅一进门就板起脸,大声宣布公司出了一个和 DA 串通的叛徒,发誓要亲手把
那个人揪出来。之后大家排队进会议室,接受他的拷问。这场“清洗”声势之大,所有人
都如履薄冰。
现在看来,难不成龙雅是在虚张声势?
他眯起眼,意有所指:“你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吧。”
“我的直觉告诉我,已经接近目标。”龙雅耸耸肩,越过他,再次推开会议室的玻璃
门,“表演继续。”
他示意幸村跟上。
************************ 侧躺在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神情平和。他从五官到躯体的肌肉线条都完美到仿佛经
雕塑家之手打造,让幸村看得心生欢喜。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洒到男人身上,为他平
添几分浪漫气息。
他无意识勾起嘴角,小心拂去画板上的橡皮屑,又往手下的素描画上添了一笔。
德川低低呻吟一声,悠悠转醒,眼睛却依然紧闭。
“我现在起床的话,会影响你的创作吗?”
他声音慵懒餍足,较之平日的严肃干练,简直判若两人。这是旁人无法欣赏到的一面,
幸村尝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其实已经快完成了。模特先生,你可以睁开眼啦。”他快速收尾,将素描本转过来
向模特本人展示,“提提意见?”
他已经很久没有画过人物像,今天执笔也是心血来潮。万幸他有私心加持,描摹出的
恋人肖像没有太过荒腔走板。
德川噙着笑意,保持枕着手臂的姿势,认真观察了一会儿那副画:“我很喜欢。”他
的视线从画移向幸村的脸庞,目光里全是温柔,“可以送给我吗,画家先生?”
在这样的注视下,爱意满溢的热潮席卷他的全身,他干脆利落地扑进恋人怀中。
“画家先生问你要不要赠品?”他被卷进德川身处的被窝,他们看进彼此的眼眸,“买
一送一哦。”
他们同时笑起来,在温暖的阳光中交换了这个清晨的第一个亲吻。
黏黏糊糊的耳鬓厮磨又持续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肚子开始抗议,德川才提出起床。洗
漱过后,恋人钻进厨房,留幸村思考该为他的大作挑选什么样的画框。
和其他情侣比起来,他们的速度仿佛乘坐了火箭:第一次“正式约会”就完成本垒,
后来留宿更是常态化。幸村偶尔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并不是容易被情感冲昏头脑的人。可
带来这一切的对象是德川,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他们不仅在床上合拍,生活中从兴趣爱好到为人处世都异常默契,仿佛是为彼此量身
定做的类型。人海茫茫,为什么他们会精准地遇见彼此,为什么他们到现在才发现对方。
他们相遇的太晚,不应该在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至于德川进修结束后回国,那个时候他们该怎么办,他相信他们会找出最佳解决方案。
他在桃木和原木画框之间斟酌,突然听到门铃声。德川在厨房远远叫他,他顺手披了
件外套,匆匆应答。
“我去看看。”
门铃是可视式的,幸村一看到屏幕里的那张脸,立刻生出装不在家的冲动。可惜前夫
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今天又是周末,他是算准这点才找上门。
幸村穿好外套,又理了理头发,这才打开门。
许久未见的真田朝他点点头:“早上好。”
“……早。”既然知道是清晨,干嘛要不解风情地扰人清净?幸村暗暗嘀咕,清了清
嗓子,“公事还是私事?”
他杵在门口,没有请真田进屋的意思。所以不管对方找他是什么原因,他们只能在门
口解决掉。
真田没被他影响,脸上看不出表情,还是那副正经过头的模样:“你没必要对我这样
警惕。”他眼神一转,看向玄关处,声音里多了一分了然,“现在不方便?”
幸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对方指的是鞋柜上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那双皮鞋。不
过他和真田早就井水不犯河水,他有权不向州立检察官汇报自己的感情生活。
这样想着,他似笑非笑地抬眸:“你不如长话短说?”
真田低低咳了一声,没有反对,他报出一个人名:“Riley McCain。”他看向幸村,
目光如炬,“你是否知道他的行踪?”
幸村一愣,面上却没表露半分。Riley 已经很久没来公司,对外宣称是抱病在家,难
道其中另有隐情?据他所知,龙雅的案子是纽约南区 DA 接手。如果案子牵涉到 Riley,
那也应该是 DA 来问,轮不到堂堂 SA。
他咽下心中疑问,对真田的问题避而不答:“今天是公休日,我怎么会知道同事的情
况。”
“他是重要涉案人员,如果不是事态紧急,我也不会临时登门。”真田的神情格外诚
恳,差点让幸村放下防备。不过他的动摇只有一瞬,更多的怀疑和警惕涌了上来。
“我们也别兜圈子了。你告诉我,龙雅的案子是不是你在幕后指使?”
他紧紧盯着真田,随时准备在对方搪塞的时候打断。他该预料到的,Echicap 一直是
真田的眼中钉,他没道理将这块肥肉拱手让人。
真田紧拧眉头,似乎是不满幸村的指控:“SA 和 DA 合作办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工作安排,你何必总是联想到阴谋论?”
这相当于默认。对方不仁,他自然没必要继续装好人。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下了逐
客令:“没有律师在场,我现在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精市——”
“精市,没什么事吧?”
德川眉头微蹙,快步朝他们走来。他和真田打了照面,双方俱是一愣。
幸村叹了口气,接过德川手中的马克杯,兀自啜了口温热的咖啡。德川先反应过来,
客气地朝真田伸出手。
“德川和也。你一定是真田君。”他看似无意地将手搭在幸村肩头,幸村不打算唱反
调,顺势半靠进男人怀中。
真田的脸色有点精彩,但他很快稳住情绪,和德川握了握手。
“幸会,德川君。”
他深深看了一眼装聋作哑的幸村,暗示意味十足:“期待下次见面。”
幸村对此不置可否。
幸村还在揣测真田什么时候会出招、Riley 是否就是那个入江口中的污点证人,却未
料到真相揭晓的太快——当晚他就收到龙雅的消息,告知他 Riley 已经因病去世。
接下来的事态飞快发展,让人应接不暇:DA 因为“缺乏关键证据”,不得不撤销对
龙雅的指控;龙雅无罪释放,转而向 SEC 缴纳巨额罚款;Echicap 洗清污名,强势回归……
待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在 Riley 简约又不失庄重的葬礼上再次聚首。
葬礼在室外举行,正逢初春乍暖还寒,天色有些阴冷。德川因为进修课程时间冲突,
不得不提前离开。他们终于说服龙雅重新寻找合规部主任人选,德川得以功成身退。
幸村配合恋人的动作,让对方将温热的亲吻印在自己眉心,微笑着注视他离场。
待他再也看不到德川的身影,他才有些失落地转过头,打量起不算宽敞的场地:出席
宾客大多是公司同事,龙雅和龙马并肩而来,他甚至看到只存在于流言蜚语中的越前宗一
郎。
越前家的三个男人身着黑西装,无一例外都神情肃穆。龙雅父亲握着 Riley 遗孀的手,
低声宽慰着什么,越前俩兄弟耐心地在一旁等候。他刚才从同事那里听说,Riley 给家人
留下四千万遗产,龙雅甚至自掏腰包为他举行葬礼。
明明是慷慨之举,幸村却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Riley 不是交易员,和年终分红
无缘,根本没可能积攒那么多个人资产。
联想到 DA 雷声大雨点小的诉讼,他不得不推断龙雅和 Riley 达成了什么协议。是
Riley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主动找到龙雅;还是龙雅棋高一着,抢先布局?
他又记起年前龙雅反复念叨的“没时间了”——究竟是 Riley 没时间、还是龙雅自己
没时间?
可现在死无对证,再多的疑团也只会随 Riley 长眠地底。幸村琢磨了一会儿,苦于信
息不足,堪堪放弃推理 1。
他的职责是保证公司不是一盘散沙,没资格也没必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他人。再者,
人皆蝼蚁,最终归宿都是六尺之下 2的那方小天地,何苦计较太多。
他无声叹息,听牧师讲完最后一段悼词。有同事招呼大家围到一起,龙雅端着杯香槟
站在中间。
男人缓缓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低沉:“Riley 知道他一直不受你们喜欢,毕竟对冲
基金里谁会对合规部门另眼相看。”人群里传来一阵含混的笑声,龙雅耸了耸肩,“但是
当我最初求他来帮忙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人群沉默下来,大风忽起,卷起不少草叶。
“Riley 是我的朋友。更准确的说,他是前辈、是同事,更担任了一段时间内父亲的
角色。”说这话时,龙雅看了看一旁的宗一郎。后者露出一个酸涩的笑容,朝他举起酒杯。
站在宗一郎旁边的龙马抿起唇,拍了拍长者的手臂。
“Riley 的离开,对我个人、对公司,都是巨大的损失。但如果他现在在场,我大概
也能猜到他会说些什么。”龙雅突然勾起嘴角,看向众人,“我们的目标在远方,所以别
在当下浪费时间。”
这的确是 Riley 会说的话,幸村回想着记忆中那位沉默寡言的老者,不由一阵唏嘘。
龙雅举起自己的酒杯,神色坚定:“我希望能带着 Riley 的意志继续前行,这是我对
他的承诺——To Riley.”
众人纷纷附和,举起自己的酒杯,在一片“To Riley”的声音中喝干杯中酒。
尘归尘,土归土。而留下来的人,得做点什么才会被记住。
注:
1、Riley 这条线借鉴《亿万》第一季里的唐尼·卡恩。这样操作也不算违法,但在道
义上有些微妙。另外,内部交易是每家对冲基金公司都避免不了的吧,程度差异罢辽。
2、棺材埋在地底的深度,有首歌就叫 S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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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2 15:04:24 | 显示全部楼层
Sixteen“先生们,这是主厨赠送的 1975 年伊甘酒庄葡萄酒,请慢用。”
法国侍者略一欠身,将酒送到桌上。龙马看向他,低低咕哝了一句“Gracias”。
对方神情不变,倒是龙雅察觉出不妥,赶来圆场:“Il veut dire merci.1”
龙马毫不留情,隐晦地瞪了他一眼。侍者很快离开,桌上只剩他们对坐。
龙雅咳了两声,偷眼打量他:“还在生气啊?”
龙马冷哼一声,压根不打算搭理这人。做错事了不好好道歉,表明功夫倒是一套一套
的。米其林餐厅包场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没体验过有钱人的生活。
“我错啦,现在郑重向你道歉。”龙雅收敛起嬉皮笑脸,正襟危坐,“龙马大人大人
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要不是顾忌场合,他真的很想把餐叉扔到龙雅脸上。不过,让龙雅好过是断不可能的,
他开始借题发挥。
“没人喝酒,送这种东西来根本就是浪费。”
龙雅噗嗤一笑,接触到他警告的目光,又堪堪收声。
“咳咳……哥哥我早有准备——”
他像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罐葡萄味芬达,往高脚杯里倒了一大半。龙马惊
讶地看着他动作,一时忘记保持自己的扑克脸。
“喏,服务态度还可以吧?”
男人将饮料推到龙马面前,冲他眨眨眼。
他拒不承认这样的讨好有效,只径自抿了口汽水,让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你还差得远呢。”
************************* 案子撤销后,龙雅过了一段脚不沾地的忙碌生活。旁人只道是公司百废待兴、有很多
项目需要推进;对龙马而言,这未尝不是龙雅逃避 Riley 之死的一种手段。
龙雅在 Riley 的后事料理上无可挑剔,无论是作为上司还是后辈,都算得上是“仁至
义尽”。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Riley 用自己的离世换来龙雅摆脱后顾之忧。
DA 很早就盯上公司内部人员,交易员那边没有突破,他们便将目光投向非技术人员。
Riley 和他们接触了几次,正好将计就计,假意应承下来。他带了一段时间的窃听器,喂
给 DA 一些虚虚实实的信息。等到 DA 不甘于现状,步步紧逼,局势才骤然紧张起来。
而龙雅的计划,则在 Riley 确诊癌症时就悄然开始布局。不过 DA 铤而走险,公然逮
捕龙雅,这是节外生枝。Riley 提前离世,也是突发状况——在他们的设想中,Riley 还可
以和 DA 周旋更久一些。
但 Riley 还是走了,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悲伤、愧疚、愤怒在他们心头交织,这
种五味杂陈的情感在葬礼上达到顶峰,尤其是看到对整件事一无所知的宗一郎神情黯然。
他们私下也讨论过,龙雅在这件事中的所作所为到底算不算错。要龙马来说,错不至
于,但也没有正确到哪里去。
但他竭尽全力让龙雅理解这一点:这是必要的事,无论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公司。
而因为这件事产生的后果,不管有多沉重,他会和龙雅一同背负。
七个月后。
会场内花团锦簇,回荡着温馨又甜蜜的音乐,这是南次郎和伦子的四十周年结婚纪念
日。
然而这一切显然和龙雅没什么关系——他频频看表,对正在发表感言的南次郎置若罔
闻。
邻座的宗一郎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扔炸弹呢——龙
马什么时候到?”
他强压下再看时间的冲动,勉强稳住心神:“唔,说是到前面路口了。”
他和弟弟感情稳定,也没有吵架,只是龙马选择在一个月前不告而别。严格意义上来
说,那也不算“不告而别”,起码龙马给他留了纸条。大意是弟弟对他之前的隐瞒还是很
生气,决定自己出去散散心,让龙雅想清楚了再联系他。
龙雅当然不可能“想清楚”,他以为他们早就说开了——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
给龙马,意料中没人接。他不死心,熬了半小时再打,这回打通了。
弟弟的语气比较正常,还好心解释,刚才是在排队。龙雅肯定不能计较这种小事,拐
弯抹角地铺垫了一通,最后才指出问题所在。
“其实我觉得吧,这件事先做错的是小不点你耶。你想啊,如果当时你没有生我的气,
我就可以及时跟你说明情况……那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对不对?”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这起码说明龙马在回想,勉强是个好兆头。
龙雅再接再厉:“你先回来好不好?当面说会比较清楚哦。”
这次龙马有了反应,他斩钉截铁地回了句“不要”,随即挂断电话。
龙雅还能怎么办,龙马是铁了心要“惩罚”他,他总不能千里迢迢去抓人。万幸龙马
没拉黑他,他还能从对方的 INS 动态上看到弟弟去了哪里散心:堪培拉、奥克兰、新加
坡、约翰内斯堡……龙马几乎跑遍五大洲,就是不肯回家。
他黔驴技穷,只得曲线救国——南次郎和伦子结婚三十九年,四舍五入就是红宝石婚。
在他的撺掇下,长辈们决定隆重庆祝一番。而龙马作为晚辈,肯定要赶回来参加。也不知
是巧合还是刻意,弟弟的航班晚点,两小时前才刚刚在机场落地。
龙雅左等右等,宴席都进行到一半,风尘仆仆的龙马终于闯进他的视线——弟弟黑了
不少,精神倒是不错。龙雅看在眼里,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吃哪方面的醋。
龙马先去父母面前送上礼物,被伦子拽着耳提面命了一番,这才得以脱身。他朝龙雅
走来的时候,刻意板着脸,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龙雅才不会上当。等人到面前,他没顾宗一郎在场,一把将弟弟抱住。老头子笑眯眯
地看了看他们,体贴地挪到桌子另一边。
“小不点好狠心,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现在解气了吗?能原谅我吗?”
弟弟被他抱个满怀,根本没余地躲闪,只好徒劳地锤了他两下:“是谁说错的不是自
己啊,你有什么要我原谅的?”
他死皮赖脸不肯放手,继续胡搅蛮缠:“让你生气这么久,那肯定是我错了嘛——不
原谅我的话,我不会放手哦。”
“……无赖。”龙马嗔怪地嘀咕了一句,举手投降,“怕了你了,放开。”
他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臂,拉着人坐下。弟弟大概是口渴,都没计较是他的杯子,一口
气灌了大半杯饮料。
他一瞬不错地盯着龙马,心血来潮地提议:“我们溜吧?这里离喷泉很近,现在夜景
很漂亮。”
龙马差点被呛死,放下杯子就瞪他:“哪有中途离场的道理啊?”
“大叔大婶不会发现的,走吧走吧——”
他攥住弟弟的手,后者半推半就地被拉出会场,他们很快来到繁华的街道上。龙马骂
了他好几句“神经病”,他甘之如饴,悉数接收。
“真的要去喷泉?”他们十指紧扣着在人行道前停下,龙马突然问他。
“骗你干嘛。”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一面转过脸去看弟弟。后者盯了他一会儿,毫无
预兆地捉住他的脸,快速亲了一口。
龙雅被亲的有点懵,正逢红灯转绿,龙马迈腿向马路对面走去。
他回过神,忙不迭跟上。
“小不点,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龙马狡猾地装没听见,不过这不能影响龙雅分毫,他干脆自问自答。
“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他很快追上龙马,再一次牵起他的手,他们并肩朝见证了他们人生重大时刻的那座喷
泉走去。
注:
1、弟弟说的是西班牙语,哥哥说的是法语“他的意思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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