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朝颜骑士 BY 朝颜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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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D：朝颜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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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骑士  

繁密的朝颜花。艳丽的，淡红色和紫色，在夜幕里一律演化成传奇般的墨水蓝。  
真田披衣起身。庭院里的朝颜贴着他的影子滑行。  
他就在那时第一次看见的少年，在门外疲惫的蜷缩着。墨水蓝的细削的身形，深色头发，还有真田那时不能确认的浅色眼睛。夜里不丰盈的光，少年佩剑复杂的银色阴影不得鲜明，珠光与鸽灰菲薄的对比。  
真田抱起他。少年很轻，真田甚至觉得他的佩剑的重量都要更加厚重一些。朝颜蜿蜒庭院，月光在那里穿结成光点，少年在这其中渐渐清楚。真田见过的最骄傲漂亮的容颜，墨绿的好看的头发，肌理细致宛若光。  
可真田注意的是他的佩剑。碎钻拼接，S。  
——少年锁着眉心，淡淡抿起嘴唇。  
青。  
真田无所适从。  

“我这是在哪里。”少年问话时语气如同发号施令。  
“你是谁。”真田问。  
少年吊起细长的眼梢，有些不豫的注意着真田。真田的佩剑淡金如同琥珀色，立海第一骑士的殊荣。他有些好笑般的笑起来，皱着眉却没有恐慌。  
“越前龙马。”越前说，看着真田的目光却并不像是挑衅。  
真田明白这名字的意义。  
越前在早晨的阳光里，侧面剪入灿烂的朝颜。它们全都繁盛着，像不知道这个夏天的来未般繁盛着——真田意识到这点，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越前说起他自己，那已经是在半个夏天之后了。其实真田猜也猜得差不多，越前龙雅发动了宫廷政变，越前出逃。真田一向认为立海就是自己的所有，像对待意识般的谨慎的忠诚，但这次不是。  
真田不可能允许自己。他越来越频繁的想起越前，在看不到他的时候，朝颜般的回忆骄纵的侵占上来。敌国的王子，真田不仅没有杀他，反而乐在其中的维持着这种状况——真田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身体里被刻意规避的某部分痛苦地清醒了，冰冷的侵蚀着他身体里一切可以给与温暖的地方——连同光，连同热，连同越前一天天温柔下来的眼神，真田所抓住的和期盼的，在他的手心和眼睛里被可怕的感染了，像夏天里的朝颜那样萎谢，只留下细长的茎蜿蜒成鸽背般无用的起伏。  

真田整夜整夜的清醒着。  

越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还不睡。”  
真田翻过身去，把头埋在被子里。  
然后是他所记得的最美丽的场景。一直到死，真田都可以清晰地记得，但是一句话也描述不出来的，那样的美丽。  

越前的怀抱有着香槟般流动的温度。真田想到了神香和稠李花，它们在这个怀抱覆盖上来之前，一下子模糊了；在夏天被削得越来越薄的时候，朝颜繁盛满了窗外。  

——那时越前从身后拥抱了真田，朝颜开在每个季节。  
  
  
  
  
2.亚瑟岛  

ARTHUR ISLE只不过是一个流放岛屿高傲的名字。  

——真田这么想的时候，夏天已经几乎要结束了。  

真田议事回来的时候少见的看起了地图。越前不高兴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注意转移到他这里来，于是明显不满的踮起脚尖狠狠扣住真田的下巴强迫他低下头来看自己。  
真田看到的越前是骄傲的颜色，单薄的身体，背景的朝颜艳丽比夏天深厚。真田一下子觉得他没有见过这个少年，或者那是在是希望自己没有遇见过他，那样一下子切开身体的感觉——被没有重量的颜色代替了。  
是朝颜花么？  
“越前。”  
那些一夏一夏繁盛起来的朝颜。  
“如果你可以回到青，你会开心么。”  
它们在下一个瞬间全部消失了。  

——凭空的萎谢，记忆里艳丽的墙壁与光，它们只像是没有过。  

“还是麻烦真田君了。”手冢礼节性的说。越前坐在真田的床边上，冷冷的看着他。  
所发生的是手冢国光引骑士团推翻了越前龙雅，根据情报找到了他。越前知道他的回归意味着什么，那曾是他梦里都在企盼着的——绝对的权力与荣耀，在它们都触手可及的时候，越前却一下子没有了伸手的勇气。  
他不满的吊起眼梢，盯着真田。真田好像没有察觉他的目光，静静的看着手冢，直到越前忽然明白他是在刻意躲避。越前跳下床，几乎想狠狠揪住他的衣领，从他眼睛里挖出他所预料或者说期待的神色来——眷恋不舍，还有比这更深的，更深的——越前似乎看见了，却不敢再去细想是什么。  
越前看见真田点头。看不到眼睛的侧面，越前只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无目的的紧绷着。越前本能的没有再想太多；他只是咒骂了一句，抓起自己的佩剑，直到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是真田的剑锋。  
他身后一字拥簇着立海议事柳莲二和众多的禁卫。  

真田维持着以剑锋抵住越前胸口的姿势，慢慢的抬起头来。越前几乎要叫出来，真田眼睛里的神色，几乎可以把他的整个人弱化的神色，难以压抑的柔软，朝颜般枯萎丰盈的艳丽——越前忽然想起来，自己没有认真地看过真田的眼睛。  
越前很快明白了什么。真田的提示已经是多余的了；真田急切的口型，剑尖不被允许的过分剧烈的游移——越前的感官已经敏感到本人都难以置信的程度，他知道他可以轻易从中抽身，真田几乎是在意识混乱的暗示着他。然而越前不想走，他想看着真田的眼睛，艳丽如朝颜残像，清淡到浮光掠影的哀伤。  

越前不可抑制的回头去看。有立海的人要追出来，真田清晰的阻挡着他们，然而还是被更多的人制住，身体淹没在窗台下。爬满朝颜的窗台，没有完全萎谢的藤蔓，敷衍般的青翠着。  
越前知道那是他应该出现的位置。他忽然转身想要跑回去，被手冢强制的拖住了手腕。真田的上半身摇摇晃晃的出现在朝颜色的窗台线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脊背弯出屈辱的紧窄的线。  

甚至越前对立海最后的印象就是真田真田真田真田——朝颜在骑士的背后不知廉耻的当然的盛放。  
  
  
  
3.祭  

“国人认为是你为立海带来了不祥。”  

柳莲二说话时没有看着真田。他或许是认为宛转的言辞没有用——对于现在的真田，真田甚至没有过于注意交谈的礼貌，神色并不专注，目光一直在窗外。柳说，祭典安排在半月后，那之前真田的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  
柳掩上门之后，注意地向庭院里扫了一眼。除了庭生的朝颜——甚至连那枯萎的花朵，柳想，并没有什么值得注目的地方。  

少年是。——真田有点为自己感到可笑。墨绿头发。骄傲的容颜。单薄的身体。在朝颜花的蜿蜒里伸展的微笑。甚至于手指；真田想，那并不是握剑的手指。温暖软白如同蜡。朝颜的荣光繁盛在他的眼睛里。那是与拥抱同色的眼睛。细密的香槟色。还有更多的质地。——那是作为骑士的真田所不能过多承认的东西。  
是这样。  
将身体撕裂。真田在梦境里觉得他自己在这样说着，然而那并不是形容痛楚的；他早就想看清的，他的身体里填充着什么。海绵一般的，容易吸满水然而难以拧干的材质，真田的目光都变得有了重量，当他注意盯住什么的时候不怀好意地袭来。视错觉。真田笃定地告诉自己，然而又觉得只是愿望着麻痹什么——那样艳丽的。  

祭典前夜柳问真田有什么要求。真田本来想说没有；应该不过的答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宛如自己是在水彩般颜色铺张的隧道里，听见某人不真实的回音。真田不认识自己的声音，他从来没有注意过，他想他应该因为松懈而惩罚自己。  
所以在他听到自己的话时，柳看着他的脸——安静的，却又奇异的明亮起来。柳谴责着自己的用词，却又止不住地对话里鲜艳的颜色感到惊讶；在他印象里，顽固到在那之后都无法改变的，真田不会说那样的话。  

“我很想见越前。”  

越前在那一晚蓦然惊梦。  

真田庭院里的朝颜。淡红色，紫色甚至不多见的白，那样艳丽的，却都笼罩了一层泛黄的眉睫；梦里他想着等到青的军队灭亡了立海之后要到亚瑟岛上找他回来将一整座城种满灿烂的朝颜把真田放到里面，真田是他一个人的朝颜骑士，在每个嘈杂的清晨为他一个人醒过来——越前想着，觉得满足了。于是他左手握着右手，沉沉睡去。  

真田那一晚睡得很好。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了。也许是从开始作为骑士的那一天起；也许有做了什么梦，然而真田只能记起它们发光般的轮廓，柔软的像没长好的蘑菇。真田将自己蜷缩起来，从此他再也不需要将剑放在枕内随时从睡眠中惊警——那些属于骑士的敏锐的感官，他再也用不到了；他将它们，连同自己的荣誉和身体，归还到他们来的地方。  

柳看着他的脸，似乎要把他所失去的什么强硬的塞回他的身体里。他并不是不理解，——但是说是不理解，恐怕更准确一些。柳隐约的怨恨起这样的年代来，有的人在这样铁血的编年里，只留下一片背影的纯白。  

“想见越前。”  
在此刻的世界里最虚妄的美丽。在朝颜的盛开里，它们古怪地实现了。  
  
  
  
4.朝颜残像  

青的军队攻破立海都城的时候，越前站在城上，看着城内骄傲的火势——立海王者的血液，不允许他们在失败之后苟活。  

越前曾经亲自到亚瑟岛上寻找过，可是没有人。上一个被流放的人，在五十年前就死去了。至于立海的疆域，越前在那之后也命令过人，但是没有结果。越前确认是真田逃走了；这种想法，多半是带有侥幸的意味。可越前坚持相信着，相信那个不苟言笑的朝颜骑士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朝颜花的灿烂的城池，但至少，还活着。  
从那以后越前始终期许着下一次的相遇。  

火色是艳丽的，没有这么多这么多的朝颜开在一个夏天。越前将自己记忆中的色彩混乱地叠加着，直抵在记忆中那个开满朝颜的庭院——和真田实在说不上接近的花，被这样填满了。  
真田被拓在上面，轮廓断续的虚线条。坍塌的时光又在夏天美丽的清晨盛开了。真田在那样的背景里蜿蜒着，颜色与形体，以及四下不容易表达的寂静，越前从半空里看见自己被真田抱起来，朝颜花在那时还没有开放。  
越前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些充盈的追忆——他所注意的是真田，然而他看到的是自己。越前在一瞬间好像了解到了什么——那个本应埋没在火光里的秘密，却又本能而笃定的否定着。  

越前知道真田和他一样还活着。  
骑士的侧面像剪入了艳丽繁盛的朝颜。从那时起，就一直活着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