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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日吉越]天空的孤儿 by 我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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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5 22:37: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ID: 我之见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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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7:34 | 显示全部楼层
(花火系列)[日吉越]天空的孤儿


天空的孤儿[日吉越]


2319年由许斐基金会发起的半人马座探险计划,是历史上记载的,人类第一次对抵达银河系最近恒星的尝试,虽然,我们仅仅能够推测出它最终的悲惨命运为何……
——引自富兰克林·巴克的《近代天文冒险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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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7:49 | 显示全部楼层
I.



“趴下!”

有人这么叫的时候,日吉若急忙照做;异徒的枪射出的激光刚好从他头上划过。

旁边的两人立刻围上来,把落单的异徒轰了个稀巴烂。

“还好吧?”

“唔。”

日吉在对方伸出的手没有到达之前,自己站了起来。拍拍身上,他说道:“回去吧。”

两人各自做出不同表情,同意回去。

“这次我们好像走得太高了。”

“对啊,几乎接近了无重力。再上去可能就要死了。”

日吉心不在焉地听着旁人的对话,没有发言。他很明白他们并不期待自己发言。他可以想像得出来,旁人在心里如何看他:冷淡、不合群、阴阳怪气。对此,日吉只会心中冷笑。

他的目标,不是这群弱者。

“离村子还有几个平台?”

“不知道……”

“十二个。”日吉说道。

立刻有人眯起眼睛:“哈!你数得出来?哟,你是科学家?”

刚刚想扶起日吉的人开口维护:“呃,日吉有实力成为科学家的……”

日吉没有说话。科学家并不是他的目标。他看着的位置,是转换站的首席工程师。名义上首席工程师权力在船长之下,但事实上,由于转换站掌握了整个船运行所需要的能量,掌握了转换站,就相当于掌握了整个船。像科学家那样发霉在纸堆里,绝对不是他所计划的生活。

看了一眼仍在纠缠不休的两人,他冷笑了。不管怎么说,科学家也好,工程师也好,他绝对不会是平庸的。他和那些一辈子生活在村子里,只有死的时候才会被送出村子、送进转换炉的农民,绝对不一样。他是不一样的。



一回到村子,就有人传话,告诉他长老要见他。日吉稍稍把自己整理了一下,来到长老的办公室。

“怎么样,巡查上层的工作还顺利吧?”

长老从叠在面前的书册中抬起头,扶起无框眼镜,和蔼地问。

日吉鞠了个躬,回答:“一切都还好。”

“嗯,嗯,那就好。我很担心你们年轻人太过鲁莽——坐下吧,坐下吧——要是落进异徒的陷阱里就不好了。”

日吉照对方的话坐下,恭敬地等待对方发言。

“好了。我很想知道,你是否还将许斐大神的诗歌铭记在心。现在让我听听。”

“呃,是。”

那是很长的一段。日吉深吸一口气。

“In the beginning there was Konomi, thinking His lonely thoughts alone.
In the beginning there was darkness, formless, dead, and Man unknown.
Out of the loneness came a longing, out of the longing came a vision,
Out of the dream there came a planning, out of the plan there came decision—
Konomi’s hand was lifted and the Ship was born!
Miles after mile of sung compartments, tank by tank for the golden corn,
Ladder and passage, door and locker, fit for needs of the yet unborn.
He looked on His work and found it pleasing, meet for a race that was yet to be.
Ho thought of Man—Man came into being—checked his thought and searched for the key.
Man untamed would shame his Maker, Man unruled would spoil the Plan.
So Konomi made the Regulations, orders to each single man,
Each to task and each to a station, serving a purpose beyond their ken,
Some to speak and some to listen—order came to the ranks of men.
Crew He created to work at their stations, scientists to guide the Plan.
Over them all He created the Captain, made him judge of the race of man.
Thus it was in the Golden Age!
Konomi is perfect, all below him lack perfect on in their deeds.
Envy, Greed, and Pride of Spirit sought for minds to lodge their seeds.
One there was who gave them lodging—accursed Takashi, the first of sin!
His evil counsel stirred rebellion, planted doubt where it had not been;
Blood of martyrs stained the floor plates, Konomi’s Captain made the Trip.
Darkness swallowed ways of virtue, Sin prevailed throughout the Ship.
…………”

(在这里说一下大意:
一开始,只有全知全能的神——“许斐”|||||||||;他决定创造出人类和适合人类居住的“船”,在船上,每个人各有各的职能,最高领袖是船长,在黄金时代,人人和谐共处,一同为“计划”努力;直到叛徒“Takashi”出现……
跟圣经故事很像。“许斐”就是上帝,“Takashi”就是撒旦……)


他的声音持续下去。接下来,是冗长的故事:船长怎样带领船员成功把“Takashi”送进转换炉里,“Takashi”的追随者如何逃脱,成为异徒的祖先……

“很好,很好。非常棒,一个字不错。我也不多说了——叫你来的目的,你该很清楚了吧?”

日吉低着头:“不,并不了解。”

“嗯,是谦虚吗?你应该明白,你已经具备成为科学家的能力了——”看到对方抬头,露出想要诉说的表情,长老挥手示意他听下去,“——你知道的吧,当年在你出生的时候,他们差点想把你直接送到转换炉。是我阻止了他们。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不同的——日吉,你的生活,决不该是仅仅在村子里像普通村民们那样庸庸碌碌地过完这么简单。你有更适合你的位置——一个科学家。”

“但是——”

“啊,不必担心。你就是过于低调、过于自卑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你。你所表现出来的求知欲给我很深的印象。你很有天赋,我不得不说,甚至比我更有天赋。这份天赋当然也许就是你在出生时出现的稍稍变异所致——你的头比别人要大一点。我认为你该把天分发挥在适当的地方;否则,我实在不能保证他们会旧事重提,把你当做异徒处理,送进转换炉去。”

日吉尽量在对方没有注意之下,握紧了拳头。他开口的时候,觉得口腔特别干:“也就是说,我事实上没有选择了?”

“啊,可以这么说。”

“……我明白了。”

长老捋捋胡子,点头。

“太好了。那么,明天你就可以到中心图书馆借书了。我会把通行证给你的。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期待你以后的表现。”

日吉低下头,慢慢退了出去。

科学家就科学家吧。或许,也是个接近目标的不错阶梯。



日吉也曾见过一两个科学家。他们从头到尾都冷着脸,与村民们说话也是一副不得已地难受表情。那时日吉还很小,只知道他们是来调查农作物情况的。后来他也看见他们的变脸:在面对转换站的工程师——普通的工作人员还不够格——的时候,那两张脸笑得极其谄媚。那时日吉只有一个想法:今后也要做让他们变脸的人。

随着年岁变大,他的世界也由家门前的小小一方田扩大到整个村子,慢慢地,他见到了以前只听说过的转换站,登上了据说长久被异徒占据的高层甲板。科学家在他的视野里不再稀奇;他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科学家都是那副嘴脸。只是,那差劲的印象仍然刻在心底。

而走遍了这个世界之后,他便开始觉得无聊。小时候那种探险热情已然消褪;曾经对他来说充满未知的世界,在真正展露全貌之后,便小得可怜。

与此同时,新的目标,终于找到了。

爬到这个世界的最顶端吧。

在许斐大神的光环之下笼罩着的船长,现在不过是个肚皮下的脂肪厚得一年只能起身两次的废物。而转换站的首席工程师掌管了船上的所有事物。甚至每个人在死后,都会被送到转换站去。

因为,这个世界的物质和能量,都是循环的。把利用过的物质和能量转换为新的,就是转换站的作用。它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支柱;没有它,世界一天也不能运转下去。

它才是世界上真正的神。

日吉,打算把这个神抓在手中。


他从中心图书馆出来,穿过四周的禁林。没有许可,无论是村民还是员工都不能接近这里。

他心里默念着诗歌的那一段。

Each to task and each to a station, serving a purpose beyond their ken,
Some to speak and some to listen—order came to the ranks of men.

许斐大神已经定好了一切。

村民、科学家、转换站员工、工程师、船长,这些职位早已为各人定好,从创世以来就不曾改变过。

然而,最近由于异徒的攻击忽然变得猛烈,转换站的工程师们提出,需要创建一个新的工种。他们由上古留下的书籍中找到了一个名词——“士兵”——来为这个新工种命名。其职能,便是对付异徒的攻击并在适当时候反击,扫清异徒。

以长老为首的科学家们,则激烈地反对这一提案。理由无非是神所制定的东西不容改变。

船长一如往常,沉默不语。

村民中也有人提出不错的论点:

“让专门训练过的人来对付异徒当然好;但是在最后把异徒全部消灭之后又该怎么安置他们啊?难道他们肯转成村民或者员工?科学家、工程师他们又不够格……”

但是,在日吉看来,长久以来都无法消灭的异徒,是不大可能在短时间内灭亡的。若是真能为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创造一些活力,倒也不错……

不过,暂时还与他无关便是。

除非当上士兵能够让他更迅速地爬上高位……

而他有这个自信,能够在战斗中出类拔萃。

夹紧了借来的书,他觉得脑中有股冲劲涌上来。战斗的快感,他许久没有尝到了。握紧拳头压下这个念头,他四处望望。

眼角撇过了一个墨发少年的背影。

按理说,这里是禁地。未成年者,自动归于村民,不可能来到这里。

那个少年倒是不慌不忙,大步地走在林间;或许是认为这里一向冷清,不会被人撞见吧。

日吉并不想管这个闲事,因此转过头,当没看见。

眼看走近了,他的余光捕捉到一抹金黄色的光。诧异之下他转过头仔细看;而少年刚好再次回头。

日吉倒抽一口气。

眼睛,金色的,决不是正常人会有的颜色;那么——

“异徒!”

他的嘴比大脑先一步领会了这个事实。热流立刻传入四肢百骸——战斗!

对方地惊讶一定不下于他;但是,既然敢闯进来,这个少年自然早有被发现的准备。

热流滑过之后来到的是冷静的思想:现在的日吉,手上没有一件武器。

那么,只有先发制人了——在对方没有拿出武器前解决他!

日吉从来自信于自己的功夫。在所有人都依靠枪的现在,只有他由父亲那里学到了据说是由许斐大神教授的武术。

他出手,一个擒拿式打算扣住对方的手腕。

少年一愣,向后一跃躲开。日吉不能给他掏枪的时间,毫不迟疑地再次欺上。少年再一躲,却比方才狼狈许多。

很好!

下一招你就躲不掉了!

变故徒生。

“异徒!别让他跑了!”

突然出现的人马吸引了日吉的注意力;少年就在这一瞬间连退几步;日吉回神的时候,少年已经持枪在手。

“哼。”

得意嚣张的笑容在少年脸上扩大。日吉心中大叫糟糕。

幸好少年并没有开枪。赶来支援的人和眼前的家伙不同,个个都荷装实弹。再花时间射击,只怕到时候被打成蜂窝的人会是自己。

他的身影在树林里一转,便再难寻踪迹。



异徒竟然成功闯进中心腹地,船内的人都警戒起来。科学家们变得更加没有立场,再难以反对工程师们的提案。尽管如此,仍有人誓死不从;长老便是其中一个。

日吉被长老叫去之后,便一直看着他对天花板吐烟圈。

顺便说一句,由于物质有限,烟草是只有上级人员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日吉以为长老会就新工种提案一事大发牢骚;但是没有。一会儿,长老开口了。

“日吉,你知道你今天做错了什么吗?”

日吉哑然。这个开头他实在想不到。

看眼前的年轻人诚实地摇摇头,长老叹口气。

“我知道年轻人血气方刚,但是,不要用在错误的地方。你的职位是科学家,已经不是普通村民、也不是转换站的普通员工了。对付异徒的事,应该让他们来做,明白吗?”

日吉睁大眼睛。长老的意思难道是让他乖乖任异徒宰割?

“许斐大神规定了我们的职责;我们就应该完全、忠实而且不可有半分逾越地履行。日吉,侵犯别人的职权,是不对的。那种情况,你只需要呼救并迅速逃离到安全的地方,就可以了。我知道这次你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不要紧,下次不再犯就行了。”

心中咋舌,日吉明白这个老头为什么会对那个提案如此排斥了。长老决不是坏人,相反,不分工种,他总是和颜悦色待人,可说从没有做过亏心事。可是,守着那顽固观念的他,也许真的应该进转换炉了。

把对方的沉默当成了认错的态度,完全不知道面前人想法的老者点点头,转移了话题。

“对了,最近你都去图书馆看过了吧?我想,你一定是有着满腹疑问吧?来来来,告诉我吧;也许我可以帮你解答。”

事实上,对图书馆的书,日吉原本寄予厚望;但是在粗略翻阅了书目之后,他的热情迅速减退了。那都是些没用的书,纯粹的理论、纯粹的幻想,有些甚至与现实相左。也不知道这样的书保存下来有什么用。

只是,眼前的人毕竟是长老。他打起精神,想了想,随口说出一个问题。

“啊,书上说两个物体之间存在吸引力,那是怎么回事?”

长老微笑了,眼睛由金丝眼镜后望过来,点点头。

“意料之中,意料之中。也有年轻人问过这个问题……”

日吉皱起眉,心中有些不快。和别人一样,一直是他极力避免的。

“首先你得知道,年轻人,我们的祖先,不只是研究物质和能量的科学家,更是探索心灵世界的哲学家。这里所说的‘物体’事实上,指的是两个灵魂—— 两个人的灵魂。所谓的吸引力,自然,就是爱情。其中所说的,质量越大吸引力越大,是的,那自然,条件好、质量高的人,能不吸引人吗?漂亮的女孩和平庸的女孩,谁能够吸引人的目光,不需要我说吧?而‘距离越远吸引力越小’,孩子,我们都知道一句话,‘距离是爱情的杀手’。这样解释,我想你就能明白了吧?”

但日吉的心思并不在答案之上。“和别人问了同样问题”的不快正促使他在脑中搜寻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要问一个不一样的,这就是他现在的想法。他胡乱应了两声,问出下一个问题。

“我们都知道异徒是背神者——那么他们还能不能称得上是人呢?”

似乎是因为这个独特而刁钻地问题满意,到最后,日吉脸上闪过微笑。

“嗯,很有趣的问题……倒是没有人问过呢。答案,我想既是‘是’也是‘不是’。的确他们也曾是人类,但是从背弃了许斐大神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是我们的成员了。你也知道,现在在出生的孩子中,也常常出现异徒——那是因为罪恶的种子就在我们的血液里流传。幸好许斐大神赐予我们分辨成员和异徒的方法:他把异徒造得畸形,以显示他们的罪孽。所以说,他们确实有人的血统,但已经不可成为人了。”

“那许斐大神为何不亲自把异徒除掉?”

甫出口,日吉就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了。难道是因为刚才太过忘形了?竟然问出这种近似挑衅的问题。

好在长老只是皱皱眉,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和颜悦色地开口。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久;一直不明白许斐大神的用意所在;直到最近,我这老脑筋才想通了。”他停顿了一会儿,“我们知道,船上的一切都是有限的。留下异徒,我想,是为了以此控制成员的人数。否则,恐怕大家都会陷入为食物和能量自相残杀的地步吧。”

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先不说理论本身;单是这位好好先生竟然会总结出这样一个带着黑暗控制色彩的结论,就足够令人惊奇了。

而也许,这才是长老坚决反对新提案的真正理由。“士兵”的出现,必将打破成员和异徒之间的平衡;若是真的导致成员人数失控,那么最可怕的局面只怕真的会来临。相比之下,以对异徒的仇恨来转移大家的视线,或许真的是卑鄙但又最聪明的做法吧。

不用说,日吉的脑袋一下子陷入了混乱。或许,对那个神、对这个世界,以及对眼前这位老人的看法,都要进行大幅度改正才行。

还有那个传说中的“计划”。

Out of the dream there came a planning, out of the plan there came decision—

诗歌里,是这么说。

一个由神策划的,把所有人类带上永恒乐土的“计划”。诗里说,起初,所有人都在为这个“计划”努力。一切分工都是为了使“计划”顺利进行。

然而现在,没有人相信这个古老的童话了。

转换站的一个工程师这么对日吉说过:“听过就算了,日吉。脚踏实地的人就要做脚踏实地的工作。所谓的‘计划’不过是拿来哄哄村民和员工的,你可不要真的信了。大家需要照明、要暖气、要煮饭的火、要灌溉的水,转换站给他们提供,所以我们成了船上的头头——就这么回事。”

真的有所谓的“计划”吗?

日吉很清楚,若这么问出口,从这个虔诚的老者口中得到的必定是肯定的答案。至于答案是否正确,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吞下疑问,日吉低头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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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走出图书馆时,已经有人在外面等他了。

少年从树上跳下来,轻盈的姿态让日吉也不禁在心中叫好。

想到昨天长老的训斥,日吉更加不打算开口求救。今天他要用自己的手抓住这个人。或许是他身体里年轻的血还在沸腾吧?

少年眯起眼,开口说的话差点让日吉摔倒。

“好像见过你。”

压抑自己面部抽筋的欲望,日吉点头:“昨天。”

思索片刻,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下来,笑容浮现,张扬地表情不容人忽视。

“今天,我没有带武器。”

“我也没有。”

双方的对话已经透露了足够的信息;彼此已经确定了对方的意思。

那么,就来一场不附带任何外加条件的决斗吧。

兴奋让日吉的指尖轻轻颤抖;后果怎样他已经不打算计较。

这个少年,也许是使枪的好手;但可惜,在日吉的武术面前,是不会有胜算的。即使凭借天生的敏捷反应,面对经过多年格斗术训练的日吉还是太勉强了。

结果是这个少年异徒败了。被扭在地上,头抵着地面的时候,他扭过脸来,金黄色的眼睛写着“不服输”三个大字。倒不是死不认账地抵赖,而是“下次决不会再输”的自信和渴望。

日吉沉默了一会儿,放开了对方。

这下,金色眼睛中的目光转变为疑惑。

日吉没有多加解释。虽说也有为少年的斗志产生惺惺相惜之感,不过,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把少年交到高层去,自己越权战斗的事又会被大家知道了;到时候,会对他的前途有什么影响就很难说了。他是不能容许这样的败笔出现的。

少年见没有解释,也就挑挑眉,站起来,随意拍拍身上的尘土——不过,似乎忽略了脸上和头发上的。暗黄色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特别显眼,几乎让日吉有替他拂去的冲动。

他盯着那块对比明显的区域,皱着眉想开口,却又有些犹豫。他一向是不多管闲事的。

“喂,”少年自顾自地靠到树边坐下,一副准备长谈的样子,“你们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日吉几乎已经在前一刻忘记了少年异徒的身份。据他所知,许多异徒都是畸形,连体的、呆小的或者多指的;而这个少年的样貌几乎就和一个船员一样,如果不是那双眼睛的颜色,他大概无法辨认出来。他看见少年眼底的好奇,颇想满足对方,但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对他来说,异徒的生活也是一个谜;只是日吉从来没有为此好奇过。

等了一会儿,少年稍觉无趣,有点想放弃,但是又不太甘心。

“听说你们真的相信有许斐大神啊?”

日吉有些不高兴了。即使对神的信仰不深,但是,已经认定了的东西被人如此否定,怎能不生气。

“哼,对背弃神的异徒来说,大概是可笑的吧?

“背弃神?到底是谁背弃了谁!”少年的眼中烧起怒火。

“很清楚不是吗?异徒在‘Takashi’的带领下背叛了许斐大神……”

“哈哈哈,”少年没有笑意,“果然你们是这么深信着啊?”

日吉被那近乎轻蔑的态度点燃了怒火:“不要太放肆,异徒!否则我这次真的要把你抓回去!”

“好啊,那就继续去做你的井底之蛙吧!守着小小的世界自以为是的家伙!”

“你!”

“永远不再见!”

眼看少年要在面前消失,日吉跳起来抓过去;少年冷哼一声伸手往怀里掏——日吉大惊。莫非说自己没有带武器根本是假的!思绪一过,他便立刻伏地。

“笨蛋。”

从那嗤笑的嗓音中,日吉分明可以猜测到那得逞地笑容。抬头一看,那笑容果然就令人火大地挂着。

根本就没有什么枪……

然而再起身去追已经是不可能了。单论奔跑的速度,日吉就比不上对方;何况在障碍物众多的树林之中,少年的敏捷亦会帮助他脱身。

日吉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少年溜走。



“怎么样?这几天的阅读也很有收获吧?”

长老的亲切在日吉看来,几乎和“烦人”有同等意义。

对日吉来说,这些天的生活只能用无聊和烦闷来形容。

而除了长老的发言造成的混乱之外,日吉的脑海中,还有一句话挥之不去。

“好啊,那就继续去做你的井底之蛙吧!守着小小的世界自以为是的家伙!”

少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井底之蛙”,什么叫“守着小小的世界”?他以为他是谁,可以这样对他们的生活和思想妄下断言?

这和他想像的不一样。

背叛神的异徒,在他看来只该有两种心理状态:一种是战战兢兢地,每日活在对神罚的恐惧之中;另一种是狂妄大胆,甚至以扭曲为乐,以渎神为快的心理变态者。少年却不属于这两种的任何一个。少年也狂妄,但是,他的狂妄近乎轻蔑,好像他知道了什么日吉从不知道的事情一样。

这让日吉隐隐不安,而且也有被隐瞒的不悦。

不过,他在思考此事的时候,已经找出了近百条反驳少年的理由,并且为此稍有得意。他相信下次再见面的话,他一定能够将对方反驳得心服口服——虽然少年说了“永远不再见”的话。

“日吉?”

被叫回神的日吉正正色。

“是的,收获很多。”

“那么,问题也不少吧?”

“嗯,是……比如说,按书里面的说法,好像这个世界还会旅行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我理解你的困惑。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的先祖,不愧为哲学家。他们所说的旅行,是在总结我们的一生啊。出生,成长,工作,最后被送到转换炉,到达永恒乐土——每个人的一生,在每一秒之中,都在一步一步地接近最终目标,神的处所,不是吗?这就是里面所说的‘旅行’的实质;同时,也是许斐大神的‘计划’的实质。这样的解释,你理解了吧?”

“也就是说,永恒乐土真的存在?”

“那是当然,年轻人。”

日吉闭上了嘴。最后的问题,明显太过愚蠢。

“过不了多久,我大约也会去那里吧……”长老这么说的时候,向日吉眨眨眼,“到时候,我的位子由谁来接替呢……”

日吉心中猜测着,长老的话语和行动之中,有多少暗示成分在其中。

“真想看一看呢,那是怎样美好的地方,永恒的乐土——半人马座……”

老人这么呢喃着。



年迈的长老大约想不到,在他有生之年,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闯进了他的办公室,转换站首席工程师拍着桌子。

“必须通过!你知不知道刚刚异徒的猛烈进攻几乎让他们把三号甲板占领了!他们的枪支弹药,也不知道都从哪里来的;简直像是源源不绝得送上来!再不让专人负责守备,异徒真的会钻到空子把我们各个击破!老顽固也该有个限度!”

最后的言辞可说近乎侮辱。长老苍老的脸已是灰白颜色;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

“不行,神的——”

“别又来那一套!什么神、什么计划,那些东西早就过时了!生存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长老大人,你说,当我们面临这么大的灾难的时候,许斐在哪里,啊?或者说,他就是那个想要灭掉我们的人!”

“不,我绝不……”

首席工程师冷哼一下。

日吉明白这一哼的意思。如今即使是科学家也有许多人同意工程师的意见了。对他们来说,绕过孤零零的长老强制执行这个提案,也不是难事。现在的情况,就是首席工程师想给长老一个台阶下,而长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这么简单。

长老很快被软禁孤立了。

次席工程师,日吉是认识的。

他之后悄悄地问:“想不想去当‘士兵’?你看了贴出来的公告吧?”

日吉之前心中所想的某一部分成为了现实。为了刺激大家参加的积极性,公告中说明,“士兵”的功绩将可以与转换站的职称挂钩。

“我看你是个人才;当科学家太可惜了。把你调去做‘士兵’,打个一两次小战役之后再调进转换站,就不会有人觉得不妥了。”

而日吉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即使他在那天的事件之后,把瘫软的长老扶回自己的座位,也不表明他就尽忠于长老。

他毕竟还是尽忠于自己。



一开始的日子颇为无聊。训练、站岗、再训练、再站岗。从不喊苦喊累的他似乎给教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尽管士兵是一个新职业,体系上多有不健全之处,但一开始因为人数不多,倒也没有出现大的混乱。

日吉有时候会想到那个见过两面的少年,心中想着,若是在战场上见面,是否要放他一马。随后又为这个念头嗤笑。战场之上你死我活,他哪有这种闲工夫考虑这个?见面就杀。这可不是在树林里的决斗,而是打仗。


第一仗在第四天凌晨时候拉开了序幕。很明显对方完全没有想到会遭到如此有组织的抵御,一时之间慌了手脚。日吉打得得心应手。

士兵这个新工种成立甫初便取得了漂亮成绩;转换站的人个个脸抬得比以前还高。首席工程师提议举行颁奖和庆典大会,也不知用什么方法让船长实现了今年的第三次起身——他出现在颁奖典礼之上,颤巍巍地致了辞。

日吉是他所在小队里唯一一个得到功勋奖章的。也许是因为他的确歼敌颇多,也许还有次席工程师的美言在其中起了作用。总之日吉看到自己从首席工程师手中接过奖章时候,一旁端着一盘子的奖章的次席向他眨眨眼。

日吉很明白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打第二场战的时候双方都是有备而来,各自都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日吉和其他队员在战场上突进。对于这种莽撞,日吉深不以为然;然而队长执意不肯听从,硬要继续前进。日吉低咒一声跟上。

若是仔细想来,队长的脑袋只怕是被争功意识完全占据了,才会下此命令的吧。

而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拐角处出现的异徒,人数有他们的两倍之多。骂骂咧咧的队长在枪林弹雨中忽然没有了声音;日吉来不及细想其中的意义便依靠着反射神经寻找到躲避的地方。

乱作一团的队员此时最需要的或许是某个人的一声大吼——“撤退!”但是,没有人有多余脑袋去想这种事。而日吉也不愿意这么做。大喊只会暴露自己并且吸引来敌人的枪火。

边打边退,他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通道。看看身边,只有三个人了。

祸不单行,一组由四个人组成的队伍出现了。草木皆兵的其他人甚至一丝抵抗的念头都没有,扭头便逃;郁闷的是,其中一个回头时还撞到了日吉;日吉连人带枪摔在地上。

X的!日吉也忍不住在心里骂出脏话。

其他人转眼就逃光了,只留下日吉一个。万幸的是,似乎是因为看见他的枪摔在了地上,对方认为他的危险性已经解除,而没有开枪。

“哼哼,难得啊,活捉一个也好。”

一只脚踩在枪支之上。日吉抬头,看见一张傲慢的脸。银灰色的头发和同色的眼睛清楚地昭示他异徒的身份;姑且不说是否是吸引女性的一张脸,左眼下方的泪痣便很难让人忘记。

日吉是不甘于仰视的人。很快他就从地上站起来。两人之间高度差不过三厘米,日吉得以以平视姿态面对对方。

“好像又是个不服输的家伙啊。”一旁的人插嘴。日吉转过头,是一个操着奇怪口音,戴着眼镜,暗紫色头发的人。

“好像见过。”

这个略带沙哑的少年嗓音,日吉绝对不会认错——即使他只听过短短几句。看来他们颇有缘分;虽然他完全不想在这种状态下再见。

那个第三次见面的少年微微歪着脸,皱眉思考。日吉自然不可能开口说“啊,我们在那个禁林里见过……”这样近乎讨好的话。不过,在那之前,少年自己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对了,就是我在低层的图书馆附近见到了人。”

带泪痣的青年皱起眉:“你什么时候去过低层?”

“前些天。”

“为何不通知本大爷!”

“干嘛,我又还不是你的手下。”

眼镜青年微微笑了。日吉为其中隐含的狡诈味道而警惕起来。

“算了,回去再找你算帐。”生气得有些莫名其妙地银发青年打了个响指,“桦地,带这个人回去。”

“是。”

现场的第五人,从开始到现在便存在感极低的大个子伸出手臂拎小鸡一样地把日吉拎起来。日吉眼睛一眯。

“小心!”少年想起了日吉的武术,大声警告。

日吉此时已经脱离了名为桦地之人的掌控,一脚踢向对方。

“哈!”桦地大叫一声,手臂交叉一格。对方的身体不动如山,日吉自己倒是几乎要摔飞了。

“他会奇怪的功夫。”

少年的话引起另外两人的高度兴趣。其中一个拨了拨头发。

“就先交给桦地看看。”

的确,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日吉要脱离实在困难;对方好整以暇也是当然的。思及此,日吉立刻转身直接攻击把他的枪踩在脚下的银发青年。而察觉他意图的桦地立刻飞身过来阻挡;灵活的身手简直让人控诉不该用庞大的身躯来欺骗世人。

恐怕再怎样精巧的武功,在面对这样的巨人加怪人的时候,都束手无策吧。他很快被扭在地上——姿势竟然和几天前他扭翻少年时候一样。

“如何,被一个异徒打倒的滋味怎样?”

银发青年冷冷嘲笑着。

“带回去!”



日吉被一层层地往上带,连自己也不知道身在何处。但肯定的是,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无重力了。

世界的上方,是一层又一层的甲板。最高处是无限地远方,到达极点的时候重力为零;但是,人类不可能达到那个极点。

由于重力的减弱,上层的居住环境据说十分恶劣;也因此在把异徒驱赶至上层之后,成员便难以再根绝这些背叛者。

不断地上升过程中,无重力环境产生的影响也逐渐明显。他的脚步越来越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之上,软绵绵的没有底。此外,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脑袋开始犯晕。

也许是看见了他额头上的汗珠,也许是发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少年盯了他好一会儿,问银发青年,要不要休息一下。

银发青年眯起眼:“你不舒服?”

少年向日吉的方向努努嘴。

“啧……这家伙有什么好关心的……”

嘴上这么说,他做了手势,让桦地停下。

眼镜青年走过来看了看,给日吉喂了水——日吉的双手被反绑着,动弹不得。

“他哪里不舒服啊?”

银发青年的问题立刻让他被少年鄙视。眼镜青年笑笑,做出回答。

“是由于重力变化而产生的不适应。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那个少年,之所以会了解到这个情况,恐怕是因为曾深受其害吧?他曾经潜入低层多次,其间大概也受过这种痛苦。

休息了十多分钟,他们便再次起程。

也不知道登上第几个座楼梯,在各个通道之间七拐八拐,原本还有心记下路线以备后日逃跑的日吉也早已昏了头。

远远地,他看见了类似村庄的建筑群,心中猜测,自己是被带到异徒聚集的地方去了。

路过田地之时,在田间劳作的人纷纷投来视线,亲切地打招呼。

“越前君回来了吗?”

“啊,太好了,越前平安回来了!”

少年淡淡地点头回应;日吉此时才知道他的名字。

然而,这样的一个少年,为何周围人都一副恭敬样子对待呢?

在将打量的视线投向周围人的时候,他的眼神与他们的其中一个碰到一起。对方显然也在打量他。

日吉皱着眉,觉得有些恶心。看他的人只有一只眼睛。这就是他背弃了神、身为异徒的证据。

除了这个人之外,这些异徒大多都有身体上的畸形或缺陷。日吉决定收回目光。近似被亵渎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他越来越觉得即使多看一眼这些异徒,他自己也会被那种污秽传染了。一想像自己一旦一生都用一长一短的脚行走,他就止不住上涌的恶心感。跟他们比起来,被称为越前的少年,以及眼前的另外两个人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

不过,刚刚的观察,已经足够他发觉一件事了。

所有人的年龄都偏小。有些甚至可能才刚学会说话不久——可是他们都在地里干活。越前在他们中间,根本称不上年少,顶多是中等水平。

回想起在战场上的经历,冲锋陷阵的,大多也是越前这个年龄段的人。

不管是这个社会群体年龄层偏低,还是他们的外貌表现有年轻化倾向,至少日吉得出一个结论,像越前这样年纪的人在异徒中得到尊敬,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把他扔进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留下一句“给本大爷乖乖待着”,门口就被锁上了。四周看了看,只有顶上的天窗提供亮光。然而四周墙壁光滑,不要说他现在双手被缚,即使是全身自由恐怕也难以登上去吧。

那么,只有从大门出去了。

日吉想了想,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让他死,否则一开始就那么做了,更不会在半路上还让他休息。那么,或许送饭的时候,会是一个好机会。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闭目养神——相信以他的功夫,要逃脱不是问题。

当然,还有更多困难摆在他面前。例如,逃出这扇门之后,他又该如何避开村人的耳目离开呢?他的外貌特征如此明显。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好笑。自诩正常的他,在这个地方反而变成了异常。

而逃出村庄之后,他又该如何寻找返回的路呢?

他闭起眼睛,开始细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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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8:17 | 显示全部楼层
耳朵听见开锁的声音,日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从开始感觉到饿意的肚子来猜测,也许是来送饭的。

门打开之后,昏暗的四周被注入一道新的光线;一时间,来者的面貌难以看清。不过,是一个小个子,这点没有疑问。

答案很快揭晓了;小个子一下冲了过来。

“啊啊啊,原来低层的人是长成这个样子的吗?”

那双忽闪忽闪的大大眼睛把日吉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一看,对方看上去和越前差不多大小,一样的吊稍眼;不过,个性明显地不同。

“我听说,低层人个个都长得一模一样,像用同一块板子印出来一样的!啊~~我也好想上战场去看一看啊~~”

如果日吉的个性再激烈一点,此时大概已经讽刺地笑出声了吧?

“哼……比起异徒,我们的确是长得比较‘规矩’。”

似乎是分辨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恶意,来者半是不解半是不悦地皱皱眉。

“那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日吉心中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是人为选择的后果吧。

时至今日,在成员新生的婴儿中,不时会有畸形儿出现;新诞下的畸形儿,会被直接送到转换炉中去,亦即是,处死。这样不断筛选,留下来的人自然都是完整健康的。

这样的念头在日吉脑中只停留了一会儿;而对方一瞬间的消沉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不过,很多人说我和越前君长得很像呢!”

这个算是,冷笑话?这两个人的相貌明明如此不同。

“除了头发颜色不同之外,我和他都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两只手还有两条腿耶!”

…………这真的不是冷笑话吗?

不过,眼前这个小个子活泼归活泼,却不是可以用坦诚的表情开玩笑的人。直来直去,大概就是他的特点了吧?

由过去与异徒虽少但至少存在的接触来看,异徒之间外形分化的确很大;或许这就是对他们来说,“低层人”的相貌难以分辨的根本原因吧?日吉记得自己看过书上所写的,在婴儿时期,人类是可以分辨出其它灵长类动物面貌的不同的;但是在长大过程中,由于不需要,这种能力便逐渐消失了。异徒们既然不需要通过长相来辨认别人,那么,这种能力大概也同样退化了吧。

真是可笑,明明是从“成员”中分离出去的,现在竟然有了完全不同的样貌观念。

但是……确实有他们自己的观念;这个,任何人都无法反驳了。

对日吉来说,“异徒”,不过是一个流亡者的群体,成员的敌对分子,他们的敌人。这个平板的印象在这一行之中逐渐被添加了新的东西,不断丰满立体起来。如果是其他人,一定已经动摇起来了吧?但是,日吉对神的信仰本就不是那么坚定。即使诧异,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心态出乎意料的简单。

“哦,对了!都忘了正事!”

来者的大喊唤回日吉的心智。那个乱发的少年放下手中的篮子,打开竹盖。

“看,你的饭菜哦!看起来很好吃耶!”

机会:日吉脑子里浮出这两个字。在对方给他松绑吃饭的时候,他的武力就可以发挥作用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对对方的轻敌而好笑。对付他,居然只用一个瘦小的孩子?就算这个小个子也和越前一样敏捷,但光敏捷是不能拦住他的。

而出了仓库门之后的打算,日吉也已经心中有底。来的时候观察过,附近就是玉米地;田里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正适合躲藏。

这或许要感谢这里恶劣的环境,使得他们无法种植水稻——水稻最高也只能到半腰。在这种贫瘠的地方生存下来,或许还真该感谢异徒所信仰的那个神吧?
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日吉觉得喉咙涌上热度。把这个少年翻倒在地上、用手刀把他劈晕的场面似乎就在眼前。

对方靠近了,手伸向日吉被缚的手腕。

日吉的嘴角小心地、以几乎不可见的弧度翘起来。

“啊,等等。”

日吉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便退了回去。

“头领爷爷好像吩咐过的……”

他喃喃自语,突然跑出了库门。日吉傻了眼;但这个表情没有持续多久;片刻之后,当库门再次出现那个小影子的时候,日吉怀疑自己的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看起来很小的少年,双手高举着一块几乎有他的身体三四倍大的石头;铿铿哐哐的声音一路过来;那是由连在石头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形成的。

即使是说这里的重力比较低,这也太扯了吧?

原来……原来不是小看了日吉,而是,相信这家伙的臂力啊……

巨石被放下了,日吉的脚被锁链铐起来。

“这样你就跑不了啦!”

这么宣布着,少年才把日吉手上的绳子解开,把饭篮子端到对方面前。

至此,日吉的初步计划宣告失败。

虽说有“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之说,不过那毕竟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眼下日吉自然是不能轻举妄动,只好乖乖端起饭碗。

心神不宁的他,很快就注意到少年闪闪发亮的眼睛。若要用准确一点的词语来形容,那就是……垂涎欲滴。

他停下来,盯着少年。

“啊?呵呵……”少年摸着头,不好意思地大笑,“因为,看起来很好吃嘛……”

日吉心念一动:“我可以给你一些。”

“啊啊,真的?”

“嗯。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些问题。”

少年眨着眼睛:“问题?呀,你要问什么?太难的我可回答不出来啊。”

看来这个人的确心思单纯呢——日吉很明显是想从他口中套出一些情报来。

“听好:你们说的越前,是什么人?”

“啊~这个问题啊……”小鬼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那种木头呢!原来也会有好奇心的。好吧,回答你!”

他深吸一口气。

“咳咳。越前君,的确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他是被族人捡来的;他的父母好像是低层人的样子;以前也常常有小孩被低层人扔了,被我们族人捡回来;不过那些大多是长得不像低层人的——所以很多人觉得越前君总有一天会回低层去;不过,我看不会!因为据说我也长得很像低层人啊,我就从没有打算到低层去。喂,你说是不是?”

“嗯。”

原来越前是被抛弃的“成员”……他的父母,是出于什么心态这样做呢?可能是害怕生出异徒的丑恶罪名会加诸家门之上,所以故意隐瞒实情,偷偷处理掉了婴儿;另一种可能,则是认为孩子若是被异徒捡到,仍能有一线生存希望,所以他们忍痛把孩子送走。

“那越前的职务是?”

“植物?越前君的植物?他家种的应该是玉米吧……”

“………………我是说,他是干什么的。”

小个子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啊!”他歪歪头,“嗯……就是下地种田啊。”

这小子,是特意说这种白痴话吗?如果越前只是下地种田而已,日吉怎么会在中心图书馆见到他?

“哦。那,你们的——”想到对方对“职务”的理解,日吉把到了喉咙的“领导人”咽回去,“你们一般都听谁的话?”

“头领爷爷啊。”

“爷爷……”日吉脑中出现了像他的长老那样白发、慈祥、睿智的老人。

“告诉你,头领爷爷真的很老了!有48岁了呢!”

画面立刻破灭。48岁,还可以勉强称得上是壮年,在这里就是“很老很老”了吗?

“你们——多少岁成年?”

“12岁啊。我也已经成年了!可以结婚生孩子了哟!”

看来,这个世界,很是奇妙啊。



银发的男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戴着眼镜的青年站在他身边,抱着胸。

无视银发青年关于座椅怎么怎么不舒服的抱怨,越前沉默地坐在木椅上,两脚毫不客气地架在他前面的茶几之上,两眼望着窗外。

这是越前自己的家——因此,你不必期望一个独居少年的房间有多整洁。虽然不至于到地上丢着臭袜子和垃圾的情况,但一眼望过去,仍是凌乱狼藉。从头领爷爷那里借来的书卷虽然都已经放到了木质书架之上,但是摆放得东倒西歪。房屋的一角摆放着铁锅和铁铲,明显是炊具;从蒙尘的厚度来看,恐怕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使用了。事实上,它们摆放的位置本身就可以证明这一点;由于没有通风设备,各个家庭都是在户外煮饭的。

四面都有窗户;其中在东面,还可以看到窗外露出的半截来的玉米秆。放在屋檐下晾晒是为了防止潮湿腐烂;当然下雨时候必须要把它们收起来,这曾经让越前抱怨麻烦。但是,又不能就这样任凭它们腐烂——他是和隔壁的家庭有协议的。

那就是,那户人家帮他准备三餐(当然原材料要由越前出),而晚上取暖用的柴火,越前要让给他们一些;当然,越前自己要去他们家取暖的话,也是欢迎的。

那户人刚刚有了个儿子,虽说分配的柴火也不是不够,但仍然希望能让自己的孩子多享受一些。以低层人的眼光来看,族人的寿命普遍偏低;主因自然是先天身体条件,但这恶劣的环境无疑也是因素之一。

而在生产力低下的情况下,为了生存,他们只能采取平均制度。把所有人的劳动所得收集起来,再平均分配,每人得一些。另外,留一些做种子,留一些做储备。不这样的话,平衡是无法保持下去的。因为,一旦分配不均匀,有人挨饿了,死了,那就以意味着少了一个劳动力,意味着收成少了一份。

此外,哪里要生产什么东西,也必须要在事前计划好;否则,即使是玉米大丰收,木柴却紧缺,那么就会有大批人挨冻了——玉米秆易燃,但是燃烧得太快,用来引火正好,但不适宜做燃料。

不要说什么专制或民主,活下来就是好的。为此,不能有人特殊。

越前知道,把米粮拿给隔壁人家的时候,那位母亲偷偷把一些米搬进自家的米袋里面。他那时候当场瞧见了;但是,没有说话。

反正那位母亲一定把多余的米喂给了自己的孩子吧。

他这么猜测着;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改变这种穷苦现状的唯一方法,在大家看来,毫无疑问,就是占领低层。祖先流传下来的传说告诉他们,那里土地肥沃,羊群遍野,牛脂满地。

越前自己,就是听着这个传说长大的。

“喂,喂?”

越前回过神来,转头。

“本大爷问你呢,到底为什么一个人跑去低层?”

“和你有关吗,猴子山大王?”

看着对方气结的模样,越前笑得嚣张。

眼见眼镜背后的某双眼睛中也聚集起同样的笑意,被称作“猴子山大王”的青年挑起眉:“忍足,嗯?”

上扬的尾音,威胁意味十足。忍足不由得强迫提醒自己:自己可还是这个人的手下。

清清嗓子,忍足说道:“越前,事情可能和我们无关;不过,做为朋友,我和迹部都很想知道。毕竟,这关系到你的安全吧?”

说完,他眼神飘向迹部。看见没有?越前是吃软不吃硬;这位仁兄,要是知道稍微放下身段就好了。

越前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我只是想,低层人会有什么样的传说。”

“传说?”

忍足再望望迹部,心里有些好笑地想,要是越前真的不过是为了个传说而置身危险之中,迹部大爷恐怕要气得跳脚杀人了。

“我想知道,我们的传说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越前两手交叠枕在脑后,抬头看着不高的天花板。

“他们的‘真相’,和我们的‘真相’,果然是不同的。”

“哦?”迹部似乎理解了。越前的举措,大概不仅仅是好奇心使然。对他来说,还有了解眼前对立状况的根本原因,以期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因素在其中。

“那么,结果如何?”

越前瞥一眼追问的忍足,目光再次回到天花板上。

“他们说,是我们背叛了他们。我们却说,是他们因嫉妒而驱逐了我们。”

现场的空气凝滞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忍足问。

“我不知道。”

他的“不知道”,理直气壮,好像他本来就不应该知道一样。

“哼,”迹部抱胸坐起,“恐怕没有一方是对的吧?”

这番话成功吸引了越前的视线。越前放下手,坐直。

“既不是背叛也不是驱逐,而是抛弃吧?”

“抛……弃……”

“就像他们抛弃你一样。是认为畸形儿是废物,只会占用物质和能量,所以才抛弃了吧?”

“…………”

迹部再度靠回椅背,“跟你一样,是没人要的孩子。”

若说原本还有些失落和低迷,现在的越前可说是生气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口出恶言的迹部。

“既然没人要你,本大爷就勉强接收了。”

忍足几乎要笑出来。迹部的任性程度,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不过,这样可不行啊;说了越前是吃软不吃硬的啊。

眼看气氛要僵,忍足急忙出来打圆场。

“对了,那个战俘,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越前靠回椅背,“看头领爷爷的意思。”

“这样下去不好吧?毕竟是占用了一份口粮。”

“嗯。可能会拿来祭神吧。”

“哟。”

迹部把刘海捋上去,“可惜可惜,本大爷倒是想看看,要是他知道了‘真相’,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传说?”

“对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像领头爷爷这样会讲故事的人呢!你们住的地方井里流出来的都是牛奶,是真的吗?”

日吉回忆着和那个少年的对话。如果有时间的话,他还真想把这个传说的内容听完。

不过,那小子最后才记起来要自我介绍。

“大叔,我叫远山金太郎哦!记住啊!”

日吉差点被那句“大叔”给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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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8:25 | 显示全部楼层
从天窗射下来的光慢慢变暗;看来已经到傍晚时分了。

仓库门再次打开,又有两个人被带进来——从外表就可以看出是日吉的同胞。

“啊,我认识你!”

双方的交流仅只有这句话。直到门再度被锁上,那两个人迫不及待地议论起来:“怎么办?我们不会被杀掉吧?”

“一定要想办法逃走才行啊!”

那两人看来认识;日吉没有加入讨论之中。

远山走的时候,把日吉的手又绑上了,解开了他脚上的锁链,连着巨石一起搬了出去;日吉虽然对此不解,但没有开口问。再怎么说,绳子都比锁链要容易解决。

“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啊?”

“希望其他人赶快打上来啊……”

倒霉被俘那两人,到底有没有在紧张?他们似乎对叽叽喳喳的兴趣比思考如何获救要大得多。

此时日吉站了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两人目瞪口呆。

日吉手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

“你、你、你……你怎么办到的?”

其实说起来不难。日吉在吃饭时假装不小心,把碗打破了,藏起其中一块碎片;刚才他就是用碎片把绳子磨断的。

日吉却二话不说,替那两人解开绳子。

“看样子送饭的人快到了。到时候我们埋伏在门口,他一进来我们就把他打昏;看准机会逃走。出去了以后,我们分开走;三个人的目标太大了。”

两人呆愣了几秒钟;日吉似乎在一瞬间取得了这个临时聚集起来的逃亡队伍领导人的身份。



计划开头如日吉所策划的那般顺利;开始他对能否打昏远山还有疑虑;幸好做到了——这样他们逃跑被发现的时间就会被推后,他们也有更多时间藏身。

之所以提议分开行动,主要是因为,要是在逃亡过程中被拖累的话,他一没有能力、二也没有那种高尚的情操照顾那两人。

若说利用对方引开敌方人力的话,那就是3人相互利用吧。



出了仓库,四周无人。

异徒的人数本来就少;最近许多人都被投入战场之中;会出现这样的空带也不奇怪。

“再见。”

扔下这句话,日吉便直接按自己原来的想法,跑进玉米地之中。

此举除了藏身之外,当然还有另外的意义;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找回至下层的路,因而,粮食问题必须要解决。



另一方面,远山金太郎的复苏能力,一定比日吉预计的要强得多。被打昏之后5分种,他就醒了过来,急急忙忙地报告了这件事。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越前只是愣了一下。

“逃走了?意料之中的事。”迹部如此反应。

忍足轻推眼镜,“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越前冷淡地回答。

前来传达的人微愣,“啊,但是、但是头领大人要您负责把他们抓回来的……”

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忍足认为越前的心里,事实上是比较倾向于放他们一马的。不知道头领是否注意到这一点,并且考虑进去了呢?

“知道了。”

这样回答之后,越前站起身。

“你们呢?”

“去看看好了。”忍足抢先回答了;迹部挑眉,点头。



“这个方向……”

在田地中发现了人的脚印之后,他们循着痕迹一路跟随至田边,然后失去了方向。不过,很清楚的是,不管往那里走,俘虏的愿望还是回家,所以,只要在本层通往低层的各个梯道派遣人手,就一定可以抓到人。尽管心里明白一点,越前却没有这么提议。

不过,逃亡者显然十分倒霉。他所走的那个方向,正好只有通往上层的楼梯。要想下去,除非调回头来——正好撞上搜索队伍,或者上楼之后,再从另外的下楼处下到别处。

由脚印来看只有一个人;不知是逃亡者中的哪一个呢。

越前脑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来。



到尽头了……

日吉心里诅咒着这差极的运气。但是,即使只有一个人独处,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尽头只有通向上层的楼梯;而他找的,是向下的。

只好调回头了。

四周实在称不上明亮。这里是没有照明的地方,只有设在道旁的荧光管幽幽发光,但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伸手的话,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日吉几乎是摸着墙壁在走。



越前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是有人从前面的转角处过来吗?

很快,一个听力异常敏锐的同伴确认了他的想法。

是真的有人过来了。

然而,没有等到他们商量对策,他们就听到脚步声忽然变大,并急促地远去……

对方发现了他们,而且已经在逃跑了!

“追啊!”

一群人哄地上去……这不是让对方的警惕心更甚吗?

至于发现他们的原因,只怕是他们手上的火把吧。



日吉不由得感谢自己以前经历过的体力和耐力训练。在发现转角处的光之后,他拔腿就跑;对方则紧追不舍。

回头看看,由于在同一条直道之上,他已经可以看见在黄色跳跃光线之下的人群。

里面有那个人吗,那个拥有金色眼睛的少年?

这种条件下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对方恐怕是看不见他的。否则,他们早就开枪了吧?

追赶的人手上有火把,眼睛受了光线的刺激,瞳孔缩小;身处黑暗的日吉身上反射出的小小光芒是没办法被他们捕捉到的。日吉脑中不由得出现一个大胆的设想:放慢脚步、摒住呼吸,躲在暗处,让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跑过他的身边……

但是,真的要付诸实施的话,还是需要非常人的勇气吧。

日吉心想,还是把这一招留到万不得已之时再用;反正眼下对方一时还是追不上来的。

到达楼梯旁,他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



“是上了上一层吧?”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越前,我们上去吧?”

越前简短地应了一声。

迹部和忍足相视,悠闲地跟上。

“哼,离那里,只有三层了吧?”

迹部说完,毫不意外地发现越前的脚步顿了一下。



重力已经越来越小了;日吉几乎已经是处于半游泳状态,只能用手紧紧抓着设在道旁的横杆来固定自己。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到达过的层次。回想那时候,只是稍微接近异徒所居住的高层,他们便以为已经接近零重力了;现在看来,那种认知只能用无知来概括。

由于踩不实地面的缘故,日吉的速度大幅减慢了;每前进一甲板,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气力。他曾为此担心过,但想一想,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对方不也是一样的吗?然而,明明近在眼前的地方,却怎么也过不去,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沮丧烦躁。

何况他知道对方一定仍然在紧追,像咬上了就不放的水蛭。

一秒也不能松懈啊。

不知幸或不幸,这一层的光照要好得多。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在墙壁上的装饰画发出淡淡的光,可以让他勉强看清周围。

话虽如此,“装饰画”也不过是日吉自己单方面的认定而已。只是漆黑的背景之上有一些大小不一的不规则球体,橘黄色、银白色或是幽蓝色,有什么装饰作用可言呢?

日吉曾经考虑过这其中隐藏什么机关,然而在时间紧急的状况下,他实在没办法去仔细调查。

这些画是在这一层才出现的。

之前他被逼得辗转在两三层楼之间忽上忽下,刚刚才在情急之中抓着这个楼梯走上来——或者该说是飘上来。



“越前,他好像进入禁层了……”

越前思考片刻。

禁层,是只有特定的少数人才允许进入的层级。这是前不久刚刚由领头发布的命令。

越前,亦在那“少数人”之列。

“你们留在这里。我上去。”

刚想纵身跃上,想到什么,他转头,望向迹部和忍足,带着询问之意。

“既然到了这里,当然要上去。”

迹部抱胸说道。

越前明白他们的意思。

这里,已经接近了那个地方。这两个家伙,摆明了就是来看好戏的。

算了。越前转头。反正那时候,自己也被嘲笑过了……有一个人陪着,感觉也不错。

越前哼哼笑两声。



转来转去,都找不到楼梯的影子。不管是往上的还是往下的都好,至少可以摆脱眼前的境况。即使知道就算到了另一个楼层也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但是,处在同一环境久了,想改变的心还是那么迫切。

或者,之所以那么急躁,是因为自己脚程慢了吧?前进的路也显得越来越漫长了。

又是一个死路。尽头里只有一扇门;门上标着“等候室”。

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敌人很可能就在后面紧逼。如果他们已经逼到跟前,那么进房间去也许会有一线生机;如果他们还离得较远,趁这个时候赶快回头走另一条路,便是最好的选择。

日吉的额头流着大汗。

这样的选择,他面临过几次。如果能够确实掌握敌人的动向就好了:他曾无数次这么想着。每次做选择都是一种煎熬;谁也不敢保证在做出选择并不幸走向最坏情况之后,能够没有“可恶,如果那时候选择的是……就好了”的念头。

他咬咬牙。

不过,这次他不需要自己做出选择了。

拐角处,虽然黯淡,但带着火的颜色的光慢慢出现了。没有脚步声:当然,这个时候人人都是飘在空中的。日吉只知道光晕一点点扩大、一点点加深。

他打开了那扇门。



“命运吗?”

忍足似笑非笑地说,与越前和迹部在那扇合上的门口前停了下来。

门的那一侧,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就关着他们一直在追赶的那个人。

刚才听到的机关声音,毫无疑问是这扇门关闭时候发出的。而他们很清楚,这扇门里虽然有一条逃生的路,但开启的钥匙不在日吉手上——何况即使在,日吉也不会使用——就像不识字的人拿到一本书一样。

越前瞪了一眼将幸灾乐祸明显地挂在脸上的迹部和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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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8:3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什么?

日吉一转身首先就被嵌在他正前方一个凹圆柱形墙壁的巨幅装饰画给镇住了。

这幅画,和在外面挂的差不多,只不过尺寸更大;虽然如此,画面上的东西,似乎还是一样大小,只是感觉像由多幅画拼成的。画被分为两个大部分,几乎是一左一右相对的;中间则只是墙壁。右下角又一个大大的果壳型奇怪东西。装饰画上方,用两种语言写着“连接点”,难道是画的名字?

定下神来,他开始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面积挺大的;大厅中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很多椅子,分做三个方块,向着装饰画的方向。每个方块前面,都有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投影屏幕。墙壁上还有禁烟的标志,旁边有电子信息版一样的东西,大概已经很久没有用了吧。

这个房间的特点,若要针对日吉来概括的话,就是三个字“没有路”。

消沉了三秒,他忽然觉得,“连接点”这个名字,不是很有问题吗?

曾经的猜测又卷土重来。难道这画里面真的藏有什么机关?

提起精神,他走上前,开始调查这幅装饰画。

摸了摸画表面,滑滑的,看来是用玻璃裱起来了。仔细观看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奇怪的“果壳”上排列整齐的小方块,有一个原本没有光的,突然亮了起来。

莫非这些方块就是关键?

日吉兴奋起来。


兴奋只持续了两秒。

他身后清晰地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难道就这样完了”涌上他脑袋;日吉只觉得随着门渐渐开启,自己的头皮已经麻了一半,嗡嗡作响。

不,还有机会,只要力拼……

转过头。或许,他和对方,可以称得上是熟人了。

“是你?”

除了他发问的对象,事实上进来的还有两个。

也就是,当日在生擒他的现场出现的三人,今次将再次生擒他吗?

日吉凝神静气。那个怪力大块头不在;或许,他也不是没有胜算。


僵局被迹部施施然打破了。

不知道在空中,他到底怎么做到使自己形成坐姿的,他挑着眼角。

“哟,看起来,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啊。”

“惊讶?有什么好惊讶的?”日吉反唇相讥。

迹部眯起眼,视线落到日吉身后,笑容翘起来,“哼哼,看来是完全没有了解呢……”

忍足设下评语:“人有时候会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选择视而不见。”

“说的也是啊,当年这小鬼是怎么顽固的,本大爷可记得很清楚啊。”

越前陷入不明原因低气压之中,颇有抓狂走向;身上的黑气沉沉浮浮之后,似乎是最终选择了“不和你一般见识”这样的心理而扭过头。

“哼……既然如此,”迹部改变了姿势,对日吉宣布,“本大爷的表演,你可要好好看清楚了!”



日吉并不清楚放在门旁边的柜台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在迹部到柜台前,不知操作着什么而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之后,他身后的巨幅装饰画的中间地带便向两边分开了;他面前,出现的是一个长长的圆形通道。通道底部打着灯,向远方延伸。

忍足飞到呆愣的日吉身旁,“怎么,还不走吗?”说着,用力一推。摩擦力非常低的情况下,日吉立刻就飞进管道之中。

越前低着头,咬起下唇,皱着眉跟上。迹部最后一个飘进来,慢悠悠地。

“好戏,现在才开始啊。”

他的笑容似乎无限扩大。高举起手,他搓了个响指。

除了毫无防备的日吉,其他人都安稳得落到地上;只有日吉是摔下来的。

这个通道有重力吗?

日吉恨恨地想着,迅速重新站好。

由迹部和忍足的眼神,他很明白自己被看了笑话。

只有越前,像在压抑着什么一样,一语不发,装着没有表情的样子。

之后日吉便想通了原因;但不是现在。

迹部,这一次搓了两个响指。

无声地,整个通道变了颜色。原本是金属的黝黑和微光,现在,日吉面前的是巨大的,用整个通道上下左右的壁面组成的装饰画。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黑色的底,各种不知名的发光物体。前方,有他在先前那幅画上见到的果壳;而更有趣的是,画的效果好像是这个通道正好穿越了一片黑暗连接向那个果壳。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这个银灰色头发的人,就是为了让他看一大幅画而把他拉进来?即使这的确是很不错的画,但是,没有什么值得这样炫耀的吧,是吧,没错吧。

这当然不可能。日吉压抑着翻滚而来的各种想法。

“……看看你的身后。”

这是进来之后越前说的第一句话。日吉没有听的必要,却也没有不听的必要。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想向后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

“看来是怕了呢。”

忍足由他的表情读出了他的想法。日吉很想说不是的。

所以,他转过头了。

后面当然也是同一幅画。只不过,他看到的另一端,同样有一个果壳,一个相比之下显得破旧、古老的果壳;同样的,做出了好像这个通道连着这个果壳的效果……

哈哈,这样的话,不就变成了自己是从一个果壳走过来的吗?哈哈。

日吉觉得体液不断向上翻腾着,脚底越来越浮。头脑忽然之间什么也想不到了。

“你看过吧,书上面记载过的,一种叫‘星星’的东西。”越前低声说着,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悲哀有些迷茫,“这些,就是星星。”

“星星……”

日吉喃喃重复。

星星明明被记载成给人带来希望的东西吧?为什么现在却这样令人绝望呢?

冷气从脚底窜到头顶。日吉支撑不住自己的膝盖,跪了下来。

什么装饰画啊……

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啊。

那片黑幕,那些发光体,都是从透明的玻璃之外映射进眼中的真实风景啊。

他记得自己曾经略带着怨气或者轻蔑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想着“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现在的他,脑子里也一遍一遍的,只有这句话。

然后心底一个声音升上来,嘲笑着。

“你懂什么;你所以为的世界,不过是一个果壳。”

“你龟缩在一个果壳里,以为这就是宇宙。”

这才是,“真相”啊。




II.



警报响起来,标志着他们的目标已经进入可辨范围之内。日吉和越前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次的目标,是由坦拉星系联盟前往加维多共和国的商船队。鉴于宇宙海盗的影响越来越大,商船队特意加强了自己的防备,配置了护卫舰随行。

可惜,那两只护卫舰在正对这个商队虎视眈眈的凶恶海盗眼中,不过是瘙痒的蚊子。

“蚊子有时候也会致人死地。”

副官忍足这样提醒情绪高昂的众人;对此,迹部只是抬起了手臂,做出标志性地夸张动作。

“让他们沉醉在本大爷的战技之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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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8:44 | 显示全部楼层
冲动地说出“我要一起走”这样的话的日吉,尽管之后了解到迹部的船队所从事的是危险的海盗职业,但直到现在还没有后悔过。相反,这个职业从某种层面上正合他意。

跟着迹部离开原来那个狭小的世界,也意味着他向井底之蛙的自己永远告别。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一看这宇宙之外的宇宙,四处游荡、漂泊不定的海盗船正给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另一方面,战斗经验的增加无论何时都会对他有好处。

不能再让任何人嘲笑自己,即使是自己也不行:这是日吉走出连接处的一瞬间对自己发的誓。

在这样下决心之前,他是有过彷徨和迷惘的。

自己的世界观被完全否定;以前认定的大部分东西,一瞬之间就被推翻了。

花了这么些年的生命,自己到底学到了什么?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一切努力,全部付诸流水。引以为傲的知识,变成了笑话。

平常就很少说话的日吉,那时候连嘴巴也不张一下。



也许当时最能够明白日吉的心情的,就是越前了。因为,他也是同样经受了同样遭遇的人。

以前的他,脑中只想着如何打败那些低层人,如何夺回富庶的土地,如何报答将他养大的族人。但是,一夕之间,那些事情便显得那么狭隘可笑。比起外面广大的世界,他和他的族人却把目光胶着在小小的一方地之上;世代以来双方的战争和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哼,果然是很有趣的表情啊……那家伙还在自闭吗?”

迹部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凉凉地嗤笑着日吉的无知。

越前心里有些着恼。迹部的嗤笑,就像是刺着越前自己。

隐约察觉了什么,忍足拍拍迹部的肩膀,示意越前阴沉的表情。迹部自知失言,便停了下来。然而,即使是心中有歉意,一般情况下,这位大爷是不会道歉的吧;他也只有紧紧盯着越前的脸不说话。


恐怖的巧合。日吉闯入的连接点,正是当初越前发现的。

那时候他只是因为好奇而向上层冒险,却在那一层怎么也找不到向上的楼梯。他四处游走的时候,巨大的震感从越前为固定自己而抓紧的横杆上传来。

他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他身处一个四条通道交汇的路口;迟疑了片刻,他觉得前往自己感觉到的震源方向去察看察看。

他看到的,和日吉所经历的差不多。

一开始是混乱。

迹部的海盗船之前曾经两三次经过这个看上去古老破旧的宇宙飞船,但是在向对方发射无线信号时候完全没有反应。试图登上船去,又因为连接口的型号太过古老而无法与他们的连接通道接合。

迹部的设想是,若能够以这架飞船做为中途补给站,那就最好了。为此他请技工修改了连接通道口。

大大方方地走进飞船内,本以为已经被废弃的船,竟然马上就出现了一个少年;迹部和他所带的队伍都吃了一惊。

但更吃惊的应该是那个少年才对。

请想像一下地球第一次出现外星人时候的境况,就可以理解了。

“啧,既然有人,为何又不回应讯号。喂,小鬼,带我们去见你家大人。”

当时迹部说的是通用语;而越前只会船上的人都在用的日语。

所以你可以想像地球第一次出现外星人,然后外星人叽哩咕噜地说出一堆外星语言。

越前的反应,绝对已经算是沉稳了。

他警惕性地向后退,转身便逃。

“喂!”

有些生气了的迹部,直接亲自上前打算捉拿这个不识趣的小鬼。

等候室的门开了;越前意想不到的援手站在眼前。

是桦地。

单纯的桦地似乎在出生时候就把恐惧给忘了,直接便想在他脑子里判断正对同伴不利的迹部发动攻击。那是迹部平生第一次被打飞了。

越前看准时机,抓起桦地的手。

“快逃!”

和小个子一样以惊人地敏捷动作,大块头就在眼前消失了。

迹部狼狈地站起来,抽筋着脸部肌肉。

“等着瞧……”

不过,有一个信息,他没有漏掉,那就是,对方讲的,竟然是当今使用的不多了的日语。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大和血统贵族的身份,他也不会学习这种语言。

那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不必冗述;迹部和异徒的部分人见面,并签订了协议;尽管如此,这些外来人的存在,并不为更多人所知;一方面是出于人民安定的考虑,另一方面,或许也有独自掌握某些秘密的权威主义萌发吧?

为船内人夺回下层而提供一些武器,是协议内容的一部分。迹部和忍足会单独进入船内考察,大概也有对对方的轻视之意吧?对公众们,他们则被宣称为“被下层放逐而来的友善人士”。

也因此,他们与同行的越前和桦地才会在观战过程中俘虏了日吉。


对日吉来说,也许在战场上直接死了会比较幸福?迹部这么想着。如果没有落入他们手中、没有逃到那个地方,这个人大概还会过着幸福无虑的生活吧?

看着面色不悦的越前,迹部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喂,你——”

话才到一半,越前站了起来向外走去。于是准备出口的话变成了“喂,你去哪里?”

“不关你事。”

生硬的拒绝把迹部呛得说不话来,眼看着越前开门,关门。

“我看是去看那个人的情况吧。”

“不用说本大爷也知道。”

被不高兴地抢白,忍足耸耸肩。迹部的脾气,他清楚得很。

而越前,平常对身边的事不甚关心的他,此次这么“积极”,除了因为他那个表现方式别扭的同情心,以及同病相怜之情之外,说不定还有跟迹部赌气的成分在内。“不说不要我偏要”这样的硬气心理,其实也蛮可爱的。


“你…………”

找到被重新关进仓库的日吉,越前只说了一个词便沉默了。干脆,他就在日吉的身边两步处坐下了。

日吉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越前干脆躺下来,搭着双脚望着天窗射下来的光线照出的细小灰尘在空中慢慢浮动。他不是耍酷,只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对“安慰”这件事,他从来都是笨拙的。

当初自己是怎么渡过的?

是靠了被点燃的好奇心。

知道了天外有天之后,就更想探究那个未知世界的一切。就因为这个。他才在做出了决定的第二天,在与头领大人谈判完毕的外来人回去的路上,拦住了他们。

“带我一起去。”

他直视外来人的头头,那个银发青年。对方的视线想要把他刺穿一样压迫过来;越前虽然身高居劣势,却毫不畏惧地挺着胸。片刻之后,爽快的一句“可以”便回答了出来,顺利得连越前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那么,对日吉来说,什么是可以让他豁然开朗的魔句呢?

“喂,明天他们就要拿你当祭品了。”

这句话只换来一个抬头和一道一秒钟的视线。越前恼了:这种要死不活的反应像什么样!

“哼,你以为只有你被打击过?”

日吉的眼珠开始活动。

是的,经历世界观被全面否定的,不只是日吉一个人;在心里被自己嘲笑的,也不只他一个;做了白痴的,更不只他一人。事实上,现在还有更多的人,来年自己被这个世界愚弄了都还不知道。

找到了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糟糕的人,日吉的存在忽然显得有价值了。这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心理,但是,有时候人不得不依靠它才能活下来。

“你刚才说……拿我当祭品,是说,要杀了我?”

有些被吓到,越前顿了顿才回答:“嗯。”

现在,从半空中落下来,狠狠摔了一跤,终于爬起来的日吉开始考虑脚踏实地的问题了:如何生存下来。

“带我去见那两个外星人!”

日吉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寻求那两个外来者的帮助。这也是博弈吧?而他,幸运地赢了。

以无偿允许迹部的“罗萨号(Rosa)”在此补给为条件,迹部答应为上层人提供一些武器,用于进攻下层;这当然也有为船队自身考虑的因素——不夺回下层的话,连自己族群都只能勉强养活的他们,怎么为船队提供补给?但是,其中恐怕还是有大部分个人感情因素。迹部并不是非得和他们合作不可。迹部和忍足,对看好戏这种事,似乎是很有兴趣的。因此,主动权在迹部一方,他们一开口,日吉便立刻被释放了。

“白白救你吗?有什么好处?”

那时,迹部这么句。日吉的回答,十分坚定。

“你会得到一个有力的助手。”

迹部勾着嘴角微笑。于是,日吉便和越前一样,登上了迹部的“罗萨号”。

海盗船不可能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觉得看够戏了,“罗萨号”的主人带着新人离开了。临行前,意外的人出现在连接处。

是桦地。

包括日吉在内,大家不只意外,还有些头痛。这个人,说是说不动的,武力对付的话——也很难奏效吧。

“桦地,你快回去。”这些人之中,只有越前和桦地最熟,自然由他开口。

摇头。

“快点回去!”

还是摇头。

劝了,吼了,桦地不动如山。

“同伴,要一起走。”

接近暴走边缘的越前只因这句话便安静下来,低头不语。日吉的下巴差点摔到地上:原来这怪物会讲话?

“要跟来也可以,”罗萨号主人发话了,“不过,以后都要听本大爷的话,嗯?”

又是没有和别人商量就下了决定……忍足对这种乱来的独断性格第不知道多少次摇头。

“Usu。”桦地标志性的应答,似乎成了他“奴仆”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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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8:52 | 显示全部楼层
若是因为只见过这几个人就以为迹部和他的船是外面的世界全部或者大部份,那就大错特错了。日吉和越前虽然都在心中这样警告过自己,但是在听了由忍足主讲的世界格局解说讲座之后,还是为这宇宙的广阔吃了一惊。

除此之外,他们面对的困难还有很多。例如语言问题:外面大多使用的是通用语,虽然各地都有自己的方言;另外,一些血统纯粹的家系之间还会使用自己的贵族语言,例如迹部所在大和家系所用的日语。多亏了这个,他们可以和迹部、忍足交流:尽管由于长久隔离,两种语言产生了些微不同。但是,到船上工作,就不能再使用日语了。他们必须尽快学会通用语。

再如由于技术水平的不同,越前和日吉都无法操作船上的设备。先从体力活干起,慢慢积累经验——他们只能这样起步。

总之,他们就像被放进鹅群的鸭子——或许这个比喻虽然有趣但不够形象,那么想像一下把一个宋代的中国人扔到现代的美国社会。

至于桦地,似乎是马上就被放弃了教导的努力,直接跟在迹部身边做保镖。

被迫承担起教育两个乡下人职务的忍足带着微妙懊恼地表情回到迹部的船长室,忽然感叹起来。

“说不定是捡了两个麻烦回来了……”

“反正人就交给你了。”

忍足喂喂喂地抗议起来。

“至少你也得负责一个吧?或者——”他挑着眉毛,促狭地说,“你不介意我趁机获取一些‘慰藉’?”

“什么意思?”暧昧的表情让迹部不悦地问。

“你说呢?”

好友的某种习性,迹部怎么可能不了解。

“乡下人你也感兴趣?”

“某人不是已经感兴趣了吗?”

“某人?是谁?”

自己的意思似乎是被理解偏了;忍足对这个意外的效果颇为惊喜。看这个人的脸色大变,的确是不错的消遣。

“明察秋毫的迹部少爷当然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咯。”

被下属们私下称为“扑克”的那张脸,露出名为狡黠的笑容。



这是日吉和越前登上罗萨号以来经历的第一次战斗。

“还在这里干什么?快点滚回屋里!”

没错,初战之时,越前和日吉只能躲在两人共用的房间里,什么也做不了。

“祈祷迹部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历害吧。”

被骂回来的日吉阴阳怪气地故意这么说;还好用的是对方听不懂的日语,否则即使大战在那人也非要和他吵起来不可。

日吉说的也是实话。才刚刚摆脱那个小世界没多久,要是连外面的世界都还没有看多少就挂了,未免也太郁闷。

越前心里也不是没有火气,双手插着裤袋,背靠墙面,一语不发。

日吉瞥瞥他的同房人,坐到床上,干脆拿了放在床头的借来的书。

书全部是用通用语写的;日吉只能猜测着大意读下去。一个人学习语言有多快?不知道;但是,若是有非用那种语言不可的环境,资质再不好的人也会被逼得进步神速。

隐约听到机器轰鸣声。越前压着墙面的背部感受到了振动。是舰载机出动了吧。

这是和他以前所见识的规格相差太多的战斗。越前上罗萨号之后才知道,当时给他们族人的武器全部都是即将淘汰的;迹部不过是做了顺水人情;即使如此,武器良好的性能仍是看得他们一惊一乍。

也不知道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谁知道。”

听到日吉的回答才知道自己把问题说出了口,越前知道对方一定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干脆直问下去。

“我是说‘那里’。”

日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没等开口,越前就挑衅地拉开嘴角。

“反正肯定是我们。”

那可不一定。这句话只留在了日吉心里。他冷哼一下:“与我无关。”

“无关?”越前皱起眉头,“哼,你家人也无关?”

“我从小就没有家人。”

表面平淡地说出自己也是孤儿这个事实,日吉心中压抑的火慢慢升起来。

“一个重要的人也没有?”

“重要?把我当球踢来踢去、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家伙我为何要重视?”

忽然了解到自己盛怒之下说出了博取同情一样的话,日吉更为自己恼火。

他曾听说,父亲在他3岁的时候身亡;当时已有身孕的母亲在产下另一个孩子之后体虚而亡;据说是生了一个男孩;只是,他唯一可能还在世的亲人——那个弟弟现在仍不知所踪。

越前也有吃惊,然后故意要惹对方生气似的,一字一顿:“我、怜、悯、你。”

“嗖”地起身,日吉抓着越前的领口把对方按在墙上。

“你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我怜——”

话没有说完的越前脸上便重重挨了一拳。闷哼一声,越前缓缓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直视刚刚施展了暴力的人。啐出带血腥味的唾液,他冷冷笑了。

下一秒,日吉的腹部被对方的膝盖用力一顶;一时缓不过气的他被一拳打倒在地。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不幸吗?”

“至少没你这个有人关心的家伙幸运!”日吉的脸几乎因为用力喊话而变形;话音未落,他长腿一扫;越前立刻鼻子朝下地撞到地面。日吉的反驳并不是没有道理;远山金太郎就曾告诉他,虽然还有疑虑,他的族人仍非常照顾越前这个孤儿。

看见日吉就要成功起身了,越前顾不得身上疼痛,翻身从后面抱住日吉转臂一掼,把对方扳在地上。床脚因为防震被固定在地面上,床架吱吱作响。

“没试过三天只吃一顿的家伙说什么大话!”

“可恶!”鲤鱼打挺地跳起身子,日吉飞身一个侧踢,越前的下巴被从下方踢翻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背部砸到墙上,还没有等反应过来,越前的身体再次被压制了。

“你懂什么?”

不服气地挣扎着,越前哼哼笑:“恼羞成怒了?”

“闭嘴!”

反剪对方的双腕,日吉高高举起右拳,作势要捶下去。

抿着嘴唇,越前没有丝毫胆怯,大胆地回视;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双方的视线胶着了十多秒;最终日吉放下右拳。

刚刚出手,不过是一时气愤;之后还手,也是因为不能就这样乖乖挨打。现在压制了对方,动手似乎也不必要了。稍微冷静了的他,找回了自己;他是不会把暴力当做发泄手段的。

但是,放了手,对方又可能卷土重来,因此,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见到日吉不动,越前倒也暂时停下了毒舌的运动,只是咬着牙,瞪大眼睛,侧扬着头。

被当做异徒的证明的金色眸子,清楚地映出日吉的眼睛。

感觉,有点过近了。

不管是身体、脸和气息,还有……精神。只了解了一小部分,但却窥见了最核心的部分;这比起相反情况要尴尬得多吧?

日吉移开视线。

“到此为止。”

现在对方也该冷静下来了吧?日吉这么想着,放了手。

“哼。”

算是默认了停战,越前摆过头。

震动没有了。外面传来的声响也消失了。大概,是战斗结束了呢。



“嗯?你们的脸……”

例行授课时间,日吉和越前两人进入忍足的办公室的时候,这位临时老师推上眼镜。

两位学生脸上都有明显淤青。

忍足仔细看了看,压抑着笑意,“怎么回事?”

“没事。”

“没什么。”

都是不坦率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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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9:03 | 显示全部楼层
日吉第一次迟疑了。

早已经有无论面对任何工作都要毫不犹豫地接受的觉悟,但他此时还是迟疑了。

用在自己家乡的话来说,他此时面临的是掏下水道的工作;只不过现在,他们用的是“维修污水处理系统”这样更体面的名字。

用透视检查器查出被堵塞的部分之后,拆卸工作可以由技术工完成,但是清理堵塞的污物就只能由日吉和越前两个杂工来做了。

“不是有……自动防堵系统吗?”

日吉努力地回想在书上看见过的词语;成功得说出来之后,不禁有些得意。

但技术工的回应十分平常。

“是有。不过,那能管什么用?该堵的还是会堵。”

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着,技术工一边熟练地拆下管子的接口。做好之后,他站起来,爽朗的笑道:

“好好干吧。我以前也是从这个干起来的。熬到头的时候,总能混上来的。”

是吗?日吉心想,你大概混到这种程度就结束了,我可是总有一天要踩在你头上的人。

但是,从黑黝黝的洞口看进去之后,日吉心里不禁开始打起退堂鼓。想像一下人体的排泄物、女士的某种必用品、腐烂的菜渣等等混合在一起;更不用说还有一些油腻的无机品了。

他还看见一只黄白色的蠕虫从里面钻出头来,一扭一扭的,前头吸盘一样的口一张一缩。

有点想吐了……即使是有一次性手套可以使用,但是只隔着这种薄薄的东西,根本挡不住那种恶心的触感吧?

日吉认为自己需要时间来进行心理建设才行。

“呃?”

越前这时候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套好手套,一点迟疑也没有地伸手,连带那虫子一起,挖出污物。被弃置在桶里的污物散出来,又爬出了两只虫子。

日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又挖了几下,越前皱着眉回头,“怎么?”

“呃……没事……”

像是看穿了日吉的心事,越前得意地笑起来。

“哼,觉得恶心了?”

越前生活的地方,是没有什么排污系统的。处理这种东西,根本不是问题。

“没有!”

“哦?”

越前歪着嘴,“喂,觉得恶心,就想像成茶碗蒸吧。”

在罗萨号上第一次尝到“茶碗蒸”这种食物之后,越前便对其念念不忘。

“根本不像吧?”

不甘心地反驳一句,日吉暗暗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壮胆。

可恶……这口气的味道真不是一般地难闻。

心情更加郁闷,决定自己不能被看扁的日吉,终于挽起袖子上阵了。


当天晚餐时候,很少供应的茶碗蒸摆在日吉面前之时,他一口也也没有动。



日吉回到房间里;越前正趴在床上看书。

“没睡?”

“嗯。”

打了个呵欠,越前把书放到床头,翻身半坐着,用手背搓着眼睛;水光从眼眶中溢出来。

“难死了……”

小声抱怨着对他来说还和天书一样具有催眠功能的书,他抬起头,看见日吉站在他面前,好像是在发愣。

“干嘛?”

回过神,有些狼狈地,日吉说着没事,回到自己床上。

不解地歪过头,越前最后还是决定不再追问。伸个大大懒腰,他几乎是让自己的身体掉进床里。

幸福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余光瞥见日吉正看着他。

“有事?”

“啊,嗯……”

日吉停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你以后打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目标。”

日吉想起下午那个技术工所说的话。那大概是一个满足于现状的人吧?但日吉自己是没有办法满足的。

他有些好奇,来自同样地方,曾经被视作敌人、现在却算是半个同伴的这个少年,对此有什么想法。

日吉登上罗萨号是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那么越前呢?他又是出于什么理由才离开他生长的地方呢?和日吉不同,越前对他的部族还是有颇深的感情的吧?

“问这个干什么?”越前的回答不冷不热。

“哼。”臭屁的小鬼……“因为我要确认,你是否是我前进路上的障碍,明白?”

轻蔑的口气立刻烧起越前的怒火。

“哦?不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打败强者,成为最强。”

毫不犹豫地说出口。这个念头在日吉的脑中早已翻腾,只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出来过。

日吉的所有努力,全是为这个目标付出的。

“那很遗憾。”

越前坐起来,眼角飞扬,面带笑容——自负而挑衅的笑容。

“只要有我在,你的目标就只能在梦中实现。”

“小子……”

日吉也露出笑容。他很少笑,不过,此时却很有笑起来的冲动。不管是充斥在五脏六腑的热流,还是血液沸腾的斗志,都在促使他笑。

“哼,不知道是谁上船以来就失魂落魄的样子。”

“什么?”

“睡觉。”

自己躺下来,日吉翻身,背对着对面床。

越前盯着这个背影。

“切。”

“仆”地睡下。

有那么明显吗?

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不知道自己未来如何。

曾经自己的生活被“打败低层人,夺回土地”占据。但是,在获得外来力量的援助之后,胜局恐怕是定了。目标失去之后,该为什么生活?

日吉这个家伙,根本是硬把自己的目标塞给他嘛……

虽然越前承认自己仍然想战斗。

他承认自己对战斗的渴望,重新被日吉点燃了。

“谢谢……”

不知不觉把这句话说出来,越前的脸烧红了。翻起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他期望自己的话事实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了;或者,要是日吉已经睡着了就好了。

他听见对面床传来翻身的声音。

“越前……”

被点到名的人,心快跳到嗓子眼里了。

“如果可以,能不能……”

屏息凝神等待的下文,迟迟没有来到。他又听见了翻身的声音。日吉是放弃了提问吗?

下半句,到底是什么?

猜测着各种可能性,越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如果可以,能不能来帮我?”

日吉不像和越前为敌。如果他可以留在身边,为他服务、不,并肩战斗的话……

但是,自己能够允许有人和他站在同样高的位置吗?

日吉清楚答案。自己是,必定要独自一人站立的。

越前也是。

所以,放弃了提问。因为,答案不会是肯定的。也许,还会召来一顿冷嘲热讽、甚至是暴打吧?

呵呵。

日吉想起来那一次打架的情形。

喂,越前,和你打架,真的很愉快啊。



透过正前方的物理视频,越前看到技术员正在进行推进器的最后检查。右方的光学视频还是一片漆黑;这是因为引擎还未曾启动。技术员站起来,对上方的总监比了V的手势。明白这是即将出发的信号,越前握紧了拳头。

左边耳机里,通讯员的声音传来。

“方向:九时三十七分;距离:三百七十六点五二航里。重复一遍,方向:九时三十七分;距离:三百七十六点五二航里。各就位。”

在操作版面前做出一系列指示动作之后,右边耳机传来生硬的电子音。

“坐标:-0.529X,0.143Y。距离调整,完毕。准心自动调校,完毕。热源确认,完毕。功率核准,完毕。就绪。”

“一切就绪,等待命令。”对着挂在嘴边的话筒报告完指定话语,越前的神色更加专注。手心有些汗,不过,像是面前站着某个对手似的,他对保护屏幕的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露出自负的笑。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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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9:11 | 显示全部楼层
几乎是在左耳耳机传来这句话的同时,越前的头因惯性而后仰。无形的手拉拽着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只有黑色。但那种迷蒙只持续了很短时间。一秒之后,越前便看见了被无数或明或暗的星体点缀的幽深背景。右方的光学视频已经启动,向他准确地展现视力所不能及的远方场景。

另一架舰载机从他左边掠过。在这个因缺少振动媒介而寂静无声的宇宙中,越前甚至得不到声音的警告。

那架舰载机直奔向屏幕上所显示的敌人位置,一会儿,突然在越前面前解体了。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也没有血肉横飞。简直是不可思议地童话,快得让人惊讶。

毫无疑问那位飞行员随着舰载机的解体而生死叵测。运气好的话,若是太空服没有损坏,或许可以被救援队救回来。如果运气不好,他会在这个压强为零的环境中,由于体内压力过大,而爆裂致死。这是真真的尸骨无存:内脏、体液、脑浆、骨头,烟花一样散开,和被船舰上的人们抛弃劲太空里的废弃物——可能就有粪便和从粪便里长出来的蛆虫——一样,变成空间垃圾,四处飘游。

喂,越前龙马。这个少年提醒自己。这里是——战场。



“VIVA!”

不知源自哪个语系的庆祝语被生还的船员们欢呼出来。这又是一次胜利:意味着船员们又一次从死神身边溜走,又一次用冒险取得了丰厚的收获。

为此,罗萨号上上下下举行了隆重的狂欢派对。船长迹部的宣布更加令所有人振奋不已。

“本大爷下令,明天早上就把罗萨号方向调转,对准仙英座!你们啊,可别忘形得爬不起来啊,听明白了,啊嗯?”

仙英座,便是这一群海盗之中大部分人的祖国——日本的所在地。到达仙英座,自然意味着与亲人见面,还有一段颇长时间的休假。

如果要问海盗为何会有国籍的话,那么,答案就是,迹部等人,事实上是被政府承认的海盗;或者说,是被日本政府单方面承认的海盗;他们拥有一个比较好听的名字:“私掠舰队”。他们下手的对象,自然是非日本籍的商船。而船长迹部以及其他高级船员,还是有军衔在身的人。一旦国家之间的战争爆发之时,他们也将会直接进入军队体系,为国家打仗。

历史上,自然也有这样做的先例;而日本人,从来就不以学习他人为耻。

这个被评为以“菊花和刀”为魂的民族,是在大统一时代之后,第一个打着民族旗号独立的。之后,有着极强宗族血统意识的汉民族也宣布独立。其后是犹太、日尔曼……可以说日本的成立是“人类统一联邦”这个国家崩坏的导火索。

然而,无论是什么民族,在高兴时候会以大吃大喝来狂欢这一点,都是相同的。

在嘈杂的人群之中,船长迹部眯起眼,左顾右盼。

“找谁呢?”

他的左右手忍足戏谑地问。

这位衣着华丽的船长没有回答。

“越前的话,好像还在洗手间里吐着呢。”

被白了一眼,忍足低低笑了起来。



之后越前脸色苍白地出现在会场。虽说之前也曾经在舰载机上训练过,但是真的空战起来,激烈程度还是让他翻了个七荤八素。

也不知道做为接舷战战队的一员的日吉怎么样了。不过,以那个人的身手,估计是死不了的吧。

用力按一下还有点晕的头,越前发现一簇红发在向自己靠近。有些郁闷地皱起眉,越前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是怕,只是烦。

这位叫向日岳人,以敏捷跳跃的驾驶技术和灵活准确的空战技巧而成为空战队一番队队长、兼任护舰十三队总队长(噗~~)。麻烦的是,他也是最反对越前加入空战队的人之一。

“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让他进来干什么?”

在之前的演练之中,他和越前更是上演一出奇妙地对抗戏。不知不觉中甩掉了其他人,注意到的时候,越前眼前只剩下向日的舰载机了。

“喂,小子,你再快一点看看啊?”

突然收到对方通话的要求,接听了以后耳机里就传来这样的挑衅。冷笑着把速度档拉到最大,越前毫不客气地回话:

“你还差得远呢。”

这是用日语说的。但是,出身贵族阶层的向日轻易地听懂了。

“等着瞧!”

虽然那场莫名其妙地“决斗”最终因为指挥室的命令而中断,但是,不友好的气氛也随之延续。

在这次战斗之前,十三队集合后解散之时,向日盯着越前。

“哼,别死得太难看啊,小毛孩。”

“这句话该对你自己说,大叔。”

明明只有二十出头的向日却被叫成大叔,气得他冒烟,大概是怒极,反而硬邦邦地裂开嘴笑了起来。

“很好,你——”

“脸都抽筋了,大叔。”

梁子就这么越结越大了。

现今向日主动找上门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吧?越前有些头痛地想着。如果是平时精神饱满时候,他一定会挺着胸迎战,送上几句气死人不偿命的刻薄话;现在他只想赶快结束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红发的一番队队长兼护舰十三队总队长在越前面前站定,开始上下左右打量。被盯着心里毛毛的,越前就是硬不开口——也懒得开口。

“哼。”

鼻子里出来那么一声,就没了下文了。

越前脸一抽筋。甩头,走人。

“喂!”

拍住越前的肩膀,向日终于开金口。

“你——还行。不过,别太得意了!”

小子转身,盯住。这回,变成向日心里发毛了。

“嘿!”

怎么看都是邪恶的笑,加上一声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向日的脸也抽筋。

“你——头发翘了。”

“啊!”

向日那剪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直发,据说就是他认真个性的象征,想来是花了很大心思整理的。“嗖”一声,这个红色影子就不见了;只听得念叨:“镜子镜子……”



向日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群男人过来了。摇着手里的酒瓶,其中一个一胳膊夹住越前的肩膀。

“来来来,小兄弟,喝酒喝酒!”

高高的个头几乎像是一层乌云一样黑压压地。努力地想拜托被人体活埋的危险,他不死心地挣扎。

“等到京都,再给小兄弟介绍个好女人啦!今天就先来陪我们这些大叔喝酒啦!”

“等等,酒……酒?”一边奋力反抗,越前一边问出自己的疑问。

他没有听懂这个名词,只知道是喝某种东西。

“就是酒。”

他的同胞日吉一进来就看见了这边的喧闹,因而开口用日语说明。

“酒?”

越前心动了。要说酒对他,已经不单是奢侈品这么简单了,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这是因为,酿酒是需要粮食的;而粮食对他们,是一点也不能浪费的。

试试看吧?小恶魔在越前耳边眨着眼睛诱惑。那种传说里面才会提到的饮料,应该味道很好吧?

“等、等一下!真是,他还没有成年啊!”

“不要紧啦长太郎,身为宇宙男儿怎么能不沾酒呢!”

唯一理智的劝阻声音很快被说话者的前辈压下去;于是刚开盖的酒瓶当着越前的面咕嘟咕嘟地倒进酒碗里面,直直送到他面前。

无所谓的吧?日吉心想,反正就算越前喝醉了,要送他回房的也不是自己——迹部早就以不利于语言学习为名,把他们的住处分开了。两人现在各自和另外的船员同住;别说,能够使用日语的条件少了以后,他们的通用语学习进展更快了。

决定做旁观者的时候,日吉看见被众人包围的小个子,那双随着光线流转光彩的眼睛,投来疑惑和求助的目光。

怎么……望他干什么?即使他们是同乡,这种时候也不必——

目光收了回去。日吉皱着眉,想要开口,越前自己已经接过了碗。满满的酒洒了一些出来。他好奇地打量着这种透明的液体,用鼻子闻了闻,像只疑心重重的小动物。

叫喊助威声中,仰着脖子,一大口酒就滑进了越前的喉咙。

“呃啊!”

伸着舌头,越前的脸皱成一团。

难喝,又呛又辣——这真的是传说中的饮料吗?难道是日吉那家伙骗了他?

接收到一个怒瞪,日吉更加莫名其妙了。

“哟!”一声起哄,周围人催者越前再喝一口。

“不要!绝对不要!”死也不喝,绝对不!

涨红了脸,那小个子现在是只抓狂的小动物了。



“本大爷叫你们来是——越前,你发烧了?”

比正常偏红的脸色正是那种传说中的饮料造成的。不知是不是有了些许醉意,越前的反应可以说是恶狠狠的。

“不关你的事!”

“什么?”船长大人不高兴了,“对船长不敬,本大爷可要关你禁闭。”

“关就关啊,哼哼,反正你就会这一招。”

虽说本来不关他的事,但是——日吉上前捂住出言不逊的嘴巴。他的手立刻遭到越前的拉扯。

“抱歉,越前是无心的。他刚才喝了酒。”

这是什么情况?迹部眯起眼顶着这个站出来维护自己同乡的人。这种状况,不就像是在说明,日吉和越前关系密切,迹部和对方却相隔万里吗?

“哼。”

迹部扬着头,走到书桌后面,坐下。

“你们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吧?”

什么意思?

“你们的船,难道是凭空飘在那里的?”

日吉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的船,既然是人工体,那么就必定有制造人和制造地。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把这艘船制造出来的呢?为什么这艘船上的人,会陷入这艘船就是整个宇宙的误区?到底是何时起,人们完全忘记了外部的世界呢?

“你知道?”

日吉决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一来他对此并没有强烈的求知欲,二来,他也不想因此有求于人,尤其是不想有求于迹部。

但是,对方主动提起,又是什么意思?

“本大爷知道去哪里找。”

难道,是打算以此提出什么条件吗?或者纯粹只是施恩于人进行感情投资?

“所以,越前,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你……越前?”

迹部的脸开始扭曲。日吉低头,才注意到不知不觉原本还在抵抗的越前已经没有了动作。小小的呼吸声一静下来之后便可以清楚听到。如果不是写实主义风格的文章,说不定会写着“鼻子上挂着一个泡泡”之类的。

越前龙马,在酒精的作用下,睡着了。

麻烦的是,是睡在日吉怀里的。

迹部瞅着这个场景,脸部肌肉做起奇怪运动。

日吉只好拖着越前告退;他当然不认为迹部会来帮忙抬人。有些后悔那时候没有阻止他们的“逼酒”,想不到现在还是得他送人回去。

犹豫了很久才终于点头,算是听到了对方的告退,迹部最后还是想到了什么,示威一样地补充了一句。

“告诉越前,他说的本大爷办到了,别忘了答应本大爷的事。”

答应他的事?日吉的脑子运转起来。越前,答应了什么?



和越前同房间的崛尾不在,真是万幸。这种近乎窝囊的想法,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越前醒着的话,也一定会赞同。那位舌头上了永动发条的崛尾,越前一向是能避则避。

半拖半扶,日吉总算是把越前弄回了房间;最后,他一鼓作气,抱起越前,轻轻放到床上,然后,展开越前的被子,给他盖上。

还真是贴心服务……日吉为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皱皱眉;结果发现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正用手指拂开少年脸上的乱发。

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日吉开始自省。

临走之前,他不忘把门关好。



“对了,到底你答应了迹部什么?”

吃饭的时候,日吉忽然问。越前呼哧呼哧地,一直吸着鼻子。

“答应?”他皱皱眉,“不记得。”

从他的表情上看,日吉很难判断出这到底是实话还是装傻。结果,他只能放弃这个问题,转而想到他们故乡的来历上。

日吉私下里也有一些调查——当然,很有限的调查。他是利用互联网进行的;输入了“许斐”“宇宙船”“半人马座星系”等等他所知道的这些关键字进行搜索,虽然得出的结果数目庞大,但都是无关的内容。

日吉自己也进行过一些猜想,例如,哪个地方要发生某种可预见的灾难,人们不得不建造了一个太空中的避难所;最后,在避难所中,与外界失去联系的他们渐渐遗失了过去的记忆……

另外,船上可能有一些资料。可能有以前曾经被以为不过是神话传说的东西,事实上是真实的;另外,也有可能存在某些没有被发现的密室储存有了解以前历史的关键;或者,一些不被他们所识的仪器,可能需要进行一些技术化的处理,才能显示出信息等等。

“阿嚏!”

日吉转头一看,果然越前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

“怎么会。”

话音刚落,一个忍不住,又是喷嚏连连。

日吉伸手碰碰对方额头:“发烧了。”

“没有。”

“走,送你回去。”

“不要,绝对不要!”

好像正拒绝洗澡的猫,越前顽固地向后退。

好不容易,日吉才从他嘴里问出了原因:原来是受不了同室人的聒噪。于是建议,去我房间如何。

啊,也行。

于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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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9:24 | 显示全部楼层
结果就让越前躺在床上休息了。日吉开始想,到底是什么时候着凉的,昨晚明明给他盖了被子啊……

问过之后,才知道就是盖了被子,夜里觉得热了,不下心就把被子踢下了床。

日吉无语了半晌。

因为需要请假,请了船医过来看;想不到船医就为了个感冒,向船长大人报告了此事。结果连船长也过来看望,惊动了一干人等,一群人浩浩荡荡杀过来……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他怎么会在你房里?”

“倒是船长大人怎么为区区感冒亲自过来?”

日吉的语气,不知为何带着刺。

“哼,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大事。”迹部理直气壮,诉说理由,说是这两人长期与世隔绝,极可能带有现在人类社会没有抵抗力的流行性疾病;做为把他们带出来的责任人,做为身负船员安危的一船之长,关心此事是应该的。


好不容易最后安静下来,越前已经是精神委靡。他半睁着眼睛,看着相对无言的日吉,忽然勾着唇角笑了。

“嗯?”

越前摇摇头,然后撇撇嘴:“我要睡了。”

那就睡呗,到底在笑什么啊?日吉心中不解,面上只是点头。

于是他看见金黄色的光芒逐渐被扇子一样的睫毛覆盖。眼睛闭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了。

“要是醒来看不见你,我就拿走你所有的东西哦。”

日吉几乎失笑。

“这就是我的房间,我还能走去哪里?”

慢慢地,越前露出了与先前一样的笑容,然后,完全看不出平时那样傲气地,乖宝宝模样地闭上眼睛。

日吉坐着,看了一会儿,把视线转移到手上的书本。

唰、唰、唰。好几页慢慢翻过去。

日吉只觉得今天这些字句比往常还要难懂,一个字看了好几遍才让意思进了脑子。勉强又翻了一页,他终于投降。

放下书,他的目光无拘无束地在越前脸上游移。

真的很想知道,那样细致皮肤的触感。

最终仍是忍不住,伸手在面颊上轻轻碰触。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温软的暖玉,磁石一样吸引他的手指。令人爱不释手。

然后,日吉觉得像是气泡一样,喜爱的感情一个一个冒了出来。很想把对方揉进骨子里那种感觉。

可以吗。日吉的脑中已经想像自己的手指,从额头滑下,描画鼻线,落至唇上。

真的可以吗。抚摸脸颊,还可以说是“宠爱”,但碰触嘴唇,含有特殊意义的嘴唇,真的可以吗。

一边想着这个问题,日吉咽下口水。喉咙有点干。

指尖,轻轻压在两瓣唇之间。

日吉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好像有一扇门,随之开启了。




III.


“核原料不足了。”

听到副长忍足的报告之后,原本想在回航的路上再干一票的迹部只好打消念头。

不过,指的一提的是,核原料并不是做为船舰的动力来源而被需要的。虽然核反应可以提供大量的能源,但是原料的供应却处于紧缺状态;因此,这时候的大部分宇宙船都靠“宇宙风”前进。

“宇宙风”当然不是地面上空气流动造成的那种风,而是宇宙中的离子流动。对日吉和越前来说,可能比较接近于古籍上出现过的“太阳风”的概念吧。

但是,对于有战斗任务的海盗船罗萨号来说,核能是不可缺少的——它是战争的动力。

宇宙中的战争当然不可能以火药来决胜负:首先是宇宙之中既然不存在氧气,那么火药是否能点燃就是个问题;其次,摩擦力极小的空间之中,即使能够把炮弹打出去,自己也会因为受到相反方向的冲量而反弹出去。所以,火药只会在接舷战或者行星地面战之中使用。

而在宇宙之中,能够起到摧毁敌人作用的,就是震荡粒子波了。若要做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类比的话,就相当于激光吧。

而产生震荡粒子波、在舰船周围建立反粒子波磁场等等,都需要可以在瞬间大量释放出来的能源。这是供能虽然持续但是量少的宇宙风做不到的——即使是利用能量转换储存装置储存起来,面对战斗之后巨大的能源消耗,也只是杯水车薪。

因此,得知核原料不足,迹部也不得不下令取道古基陆星系,而不是照原计划的,往德国的地盘上走。

原因之一是,德国和日本关系紧张;同时,也是因为古基陆星系的主星之一古基路多是为数不多的放射性原料出产地之一。



靠近古基路多之前,宇宙风曾一度接近静止,弄得罗萨号上的人都有些烦躁起来。还好很快天公便作美了。

也因此,驶进古基路多宇宙港之后,迹部同意让水手们登陆,算是透气。

当然,另外的原因是,水手们的好奇心早就胀满了。

“看就好,可不要起什么歹念……”忍足例行公事一样地告诫,“虽然古基陆人不大可能笨到被你们抓走。”

这么说着,他微微露出嘲讽的笑意。

“不过,如果敢以身试法的话,我们也已准备好相应的惩罚;至于惩罚内容,我相信是会让各位听也不敢听的……”

引起士兵们的好奇甚至邪念的原因,就是古基陆人,并非人类种族;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外星人。

这个总是封锁自身和外界接触渠道的种族,一直保有独特的神秘色彩;只是近年来,他们才开放了放射性原料的部分出口,而使得他神秘面纱得以掀开一角。

不过,以人类劣迹斑斑的历史来看,这个种族没有被人类入侵恐怕已经是奇迹了吧?话说回来,虽然现在没有入侵,但是丝毫不能保证将来不会有红着眼的人做出像地球文明时期欧洲人对待印地安人那样的事来。

而在警告船员们克制自己的好奇心的同时,忍足也不忘提醒众人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回到船上。

“迟到的话,就留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迹部充满个人风格地宣言,“本大爷决不会等一个连守时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训话结束之后,兴奋的船员像寻找到罩着他们的渔网的漏洞一样,一个个钻出了罗萨号。

当然也有人是根本懒得一动——日吉就是这种类型。他的打算,本来是找越前问一问和迹部的约定的事情。有趣的是,他从来不认为越前也会想要出去看一看。

“太棒的机会了!即使是有两年航行经验的我,也没有近距离看过古基陆人;越前,我们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啊!啊,真想知道他们到底长得什么样!”

这个嘈杂鬼当然不是越前,而是与越前同房的崛尾。

日吉来到越前的房间时候,就看见这个人不断地游说越前出舱。本来以为越前闭口不言的态度是拒绝的意思,想不到在看到日吉之后越前便问:

“你去吗?”

“这……”

越前好像是想去的?日吉有些奇怪。

如果考虑一下越前个性中好奇心的一面,大概他就不会觉得怪异了。

但是,日吉更不明白的是明明不想去的自己却说出了“你去我就去”这样的话。

而越前眼中的惊喜他也没有漏过。

“嗯。那去吧。”

算了……日吉心想。越前高兴就好吧。



古基陆人,就是这样的啊。

乍一看,就像是堆成半个人高的大型黑色果冻。勉强可以称为头部的东西,是被包裹在半透明身体中的暗红色核。至于眼睛,也许是随着身体到处流来流去的那七八个漆黑的芝麻点吧?

日吉他们远远地看见,为罗萨号开启补充核原料的机器的时候,一个古基陆人那奇妙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捏细了,伸展出一部分来,挤进了我们姑且认为是开启处的圆洞之中。

远远近近,则围着好奇的船员们,一边观赏外星人的“把戏”,一边窃窃私语。

相对于可称得上是倾巢而出的人类船员,古基陆人却只有三个代表出现。

放眼看去,被开辟做宇宙港的大片空地之外,便是泥土堆起的连绵的一人高矮墙。

“啊啊,知道吗,古基陆人是住在地下的;那些土墙就是他们房子的顶部!听说他们吃的东西也和我们不一样;听说人听了他们咕噜咕噜的说话声的话就会被诅咒!还有还有,听说……”

崛尾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听说”来的东西。虽然其中也有正确的部分,但光是这种聒噪就已经让人不想认同了。

越前不理会他,径自向土堆。日吉一声不响地跟上去;只有崛尾继续他的聒噪:

“唉,等等我啊!啊,不要去那边啊,要是被古基陆人喷出的毒液溅到怎么办!”



他们的脚步所到之处,会有带着黑芝麻点的胶体从土墙的小洞中探出。日吉猜测这是住在其中的古基陆人在探视进入他们上方地盘的人。

一开始担心他们的行为会被视为挑衅的日吉,现在开始放心了。似乎因为深居地下的关系,古基陆人对地面上的事情其实不太关心。

只是,再绕了一段时间之后,日吉皱眉了。

越前忽然停下脚步。

沉浸在自己演讲中崛尾赶忙问:“怎么停下来了?”

越前的一句话就把他飘荡荡的心拽下来,沉到深谷里。

“迷路了。”

姑且不说越前和日吉的本质是否都是路痴,这十几片土墙连接起来,事实上已经在无意之中形成了一个大规模迷宫。

日吉不禁责怪自己之前的掉以轻心。现在这种局面,要是不能按时赶回罗萨号,那就不是“麻烦”两个字就能形容的了。

“不管怎样,先往那个方向走。”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远处半浮在空中巨大的罗萨号船体。


若说老天捉弄人也不为过。好不容易走出这个迷宫阵的时候,他们正好只能看见罗萨号升空而扬起的漫天尘埃。

然后,他们三人,面对好奇地望过来的那三个古基陆人代表,只能干瞪着眼。



古基陆人没有嘴巴这个器官,所以不像人类这样开口说话;他们之间的通讯机制,有人猜测是利用体内的无线电信号收发器官。同样的,他们的“进食”也和人类完全不同。

因此,和人类交易的时候,他们需要借助特殊的装置。不过,即使觉得那种生硬的电子音和错误的语法让耳朵不舒服,人类三人组也只能乖乖忍耐:毕竟,能不能在这里生存,首先就得看古基陆人的意思啊。

最后的结果是,不知沉默了多久——又或者事实上是在利用人类听不见的声音在交流——古基陆人终于有回音了。

“可以你们留下。不过,自己解决身体能量摄取,请。”

这大概已经是很宽大的态度了吧?

即使如此,“身体能量摄取”,也就是食物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已经够严峻了。

可能还是有些同情他们,最后古基陆人给了他们一些人类食物。不过,或许是因为对古基陆人自己也没用,所以才那么大方吧。



“天啊……早就过了保质期了……”

崛尾不停抱怨着。

这些食物也许是不知多久以前的人类不小心遗落下来的;从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来看,大概是在这三年前。

幸好有一些干粮是无所谓保质期的。

估算下来,能够吃的部分,只够三个人维持三天。

“怎么办?完蛋了啊……”崛尾瘫在地上,“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这种情况下还不断说这种丧气话,实在是让人火大。

何况,冷静下来考虑,他们生存的希望不是没有。

首先的想法自然是,罗萨号返回来救他们。

然后便是,能够在这个行星上找到适合人类食用的东西。这不是说没有可能,因为既然大气环境和适宜人类居住的空气很像的话,会有类似的动植物出现也不足为奇。

但是,就是由于这两种可能性,他们现在必须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即留在这里还是离开这里。

离开自然是为了寻找食物,但是有可能在没有找到之前就饿死了,并且也许会错过返回来寻找他们的罗萨号;但是,留在这里的话,万一罗萨号根本没有返回救人的意思,他们就等于是自绝生路。

更何况,下船之前迹部说得清清楚楚,赶不上船的人就让他自生自灭;以他的自尊心,又怎么会拉下面子为两三个船员违背自己说过的话,调转船头回来救人?

所以,日吉主张离开这里,寻找食物。

但是,越前却不同意。

“他会来。”

他斩钉截铁地断言。

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相信那个人?日吉心中浮出疑问。

“凭什么这么说?”

“我就是知道。”

“哼。你是说,他,那位大少爷,会为了区区三个小船员调回头?”

“会,绝对会。”

他们的发言都是用日语在进行,因而崛尾不停跳脚吵嚷着。

“他说过要我们自生自灭。”

“他不会丢下自己的船员不管!”

这是越前在争论之中第一次表现出这样明显的情绪。日吉不禁大吃一惊,同时,心里的火也窜了上来。

“你就这么相信他!”

话出口之后,日吉暗自心惊。自己生气的理由,不是因为想法被否定,而是因为对方相信那个人吗?

“没错。”

“…………”

日吉咬着牙。翻腾在脑中的念头是,难道你就不相信我吗,但是,他不可能说出口。

似乎是因为察觉到两人之间险恶的气氛,崛尾从刚才起就一直缄口不语。直到看见他们沉默,他才战战兢兢地开口:“那个,能不能,先……吃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非常具有常识性的提议。



吃东西之后,慢慢的就进入了夜晚。

正面临人生最大危机的崛尾拧着眉毛,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

他的左边,是笔直站立望着天上的日吉;他的右边,坐着扭头瞪着地面的越前。

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架的啊?从头到尾就不明就里的崛尾用力地思考。而一旦思考偏向他们眼前的境况的时候,他就会开始大声地连连叹气。

在他第三十二次叹气,并打算第十五次说出“完蛋了,该怎么办啊”的时候,他冷战中的两个同伴终于难得地异口同声:

“吵死了,闭嘴!”

于是,思来想去,想来思去,他遵从崛尾家传下来的精确无比的生物钟,接受了周公同志的召唤。


有人却不能这么简单地就睡着。

日吉本来就对睡眠没有很大执著;现在处于严峻现状和不快的心情之间,他更加没有睡意。

至于越前——如果现在的环境是枝叶浓密的树下、温暖清新的草地上、正午暖洋洋的阳光下,他不消一刻就能睡着了。但不巧的是,入夜之后,这个星球的气温骤降,使得眷恋温暖某只猫适应不良了。所以虽然因为生气,他早早地躺下闭了眼,但怎么也睡不着。

也许烦躁的心情也是失眠的另外一个原因吧。

回忆起来,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吵架了。虽说他们以前曾是敌人,但是,相互之间反而有惺惺相惜之感;明明是这样,这两个话并不多的人却吵架不断。这样说来,恐怕是两个人的个性都太过固执强硬了。

干嘛?又不是第一次和别人意见不合……越前闷闷地想着。

翻身背对日吉,他努力把自己包在环抱的手臂之中,以抵挡袭来的寒意。耳朵听到崛尾每夜都来骚扰他的打呼声,越前还真是佩服这个人的适应能力。难道自己比这个人还弱?不可能。他睡得着,我也能睡得着!

可惜适得其反。虽然拼命要求自己赶快睡着,他的脑袋却好像被冷风吹得越来越清醒了。

然后,头上和肩上就忽然多了温暖。

把忽然出现的挡住他视线的物体拨开,越前抬头,看见背对着星空下那张黑漆漆的脸。即使五官看不清楚,这个轮廓这种气味……不就是他冷战中的对手吗。

“干嘛?”

先以冰冷的眼神压制,再以不客气的回话攻击,嗯,充分表现出越前的心情。

而日吉的表现似乎更绝——直接转头就走。

“喂!”

才两步路,日吉就觉得什么东西砸了过来。是刚刚他扔给越前的衣服。

“干什么?”

“哼。”

越前自顾自翻身,背对站立的人。

“不需要。”

即使前一刻的他还有成功反击的一点沾沾自喜,现在大概也已经被惊讶取代了吧?只听到衣物的摩擦声音,越前身上就多了新的重量;回过神来,日吉的脸已经离他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整齐密布在日吉前额的头发,瀑布一样倒下来,几乎要碰到越前的额头。日吉的拳头,也紧紧地拽住了越前的衣领。

“你——”

日吉停顿了,似乎是在考虑要说的话。

“不要太得意了!”

“对你自己说这句话去!

“XX的,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除了你自己还有谁!”

“所以你相信那个迹部!”

“你自己还不是不相信我!”

“我明明——”

日吉语塞了。自己相信越前吗?

他咬牙转头。

相信越前吗?

他很想说“我谁也不相信”。这样的想法要简单得多;因为一旦相信了人,就得分出哪些人要信,那些人不要信。但是,这样的生活却很累。因为无论任何事都要自己来考虑、自己来处理。所以选择相信,应该是要轻松得多吧?

我是天生劳碌命啊。日吉对自己说。

一种自暴自弃的自嘲吧。从他的思维方式来说,从来就不是说“可以相信谁”,而是说“可以不怀疑谁”。

“越前,我…………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听着这样的话,越前却忽然胡思乱想起来。日吉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他想看看现在这双直视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是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不知所措,他扭过头。

“无所谓……”

不相信,是双方面的吧。日吉也许不相信越前,越前自己却也从不相信日吉会相信他。

日吉凝视着被压制的人。他想知道,这个有时候会口是心非的少年现在是不是又在故技重施。

有些奇怪了,气氛。

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呼吸、心跳,甚至衣料轻微的摩擦,都会被彼此听到。压制和被压制的触感也出奇鲜明。

皱了眉,越前刚想叫对方放开——

“啊啊啊!你们两个!”崛尾的大嗓门插了进来。

叠合在一起的两人带点狼狈地,一个迅速起身,一个用力推拒。

“完了完了,你们在这种时候,还只想着打架啊啊!”

日吉和越前两人绝对不承认,被刚撞见的时候,他们对状况的理解偏向了和崛尾所认为的完全不同的一条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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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39:52 | 显示全部楼层
日吉仍然无法入睡。

想想你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这不是单纯的认床问题,而是,身处一个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的环境之中。只要一想到也许随时都会有某种不知名的野兽从黑暗中袭来,只要不是神经大条的人,都不会睡得着吧?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崛尾真是一个令人佩服的家伙。

幸好这个星球的卫星比较多,更有一层光环;虽然对在星球上起降的宇宙船来说是麻烦的根源,但是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却是令人高兴的照明提供者。也因此,他们的可视范围可以达到150米左右。

但是,仍然无事可做。虽然按照日吉的意见,应该离开这里,前去寻找适合人类的食物和水,但是既然越前没有走,他总不能丢下他一个人走掉……

日吉忽然有些惊讶。

意见相左的时候就分道扬镳,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吗?

可是之前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动过要独自离开的念头。不只如此,甚至还有“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归属感。再回忆和越前交往以来的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日吉发觉自己越来越习惯有越前在身边了。每天和越前一起行动,竟然已经成了例行公事。

莫非……日吉心里想着,莫非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朋友”?

但是,似乎又比广泛意义上的朋友更进一步。那么,大概就是所谓的“挚友”了吧?

不过,若说“挚友”是要在心灵上达到一定程度的契合,他和越前就不算了吧?最起码,虽然有过一次“过激”接触,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交换心事这样的交流。

日吉有些迷惑了。

然后他想起那一次自己单方面的失控。残留在指尖的触感,好像被忘记了,好像又还清晰。

于是他苦笑着,终于为自己的情感找到了一个定位。所谓的“朋友”,忽然让他有些好笑了。

那么,被他定位了的这个人,又是怎么想的呢?日吉突然强烈地想知道。

仅仅当做一个“一起行动的人”,还是“可以的话不希望和他分开的人”?换句话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甚或亦敌亦友的相识,还是一个有特殊位置的存在?

当思想行进到“那自己又希望他对我如何看待呢”的时候,日吉阻止自己深思下去,理由是这种想法和那种恋爱中患得患失的小女生无异。



古基路多星球的白天和夜晚都很短;虽然他们三人都没有带计时工具,但也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一点。

崛尾遵照他那规律的生物钟,还在睡觉。日吉则是在曙光露出的时候就从浅眠中醒来。他注意到自己是维持着坐姿的——靠着古基陆人建造的墙。看来是在无所事事之中渐渐睡着了。

昨晚被他思考了大半天的那个人似乎还没有醒来。日吉环视一圈四周,当看到地上放置的粮食的时候,皱起眉。

竟然这么大意。食物可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东西。要是被崛尾或者别人偷偷拿走的话——又来了又来了,为什么就不认为越前拿走有什么关系呢……


半晌之后,越前就醒了。

他揉着眼睛,看见眼前的日吉,随口就说了句“早”,然后才注意到这个人正是数小时前刚刚和他争执过的人。

“啊。准备一下,我们走吧。”

“什么?”越前眯起眼睛,“我说过不走。”

日吉收拾起珍贵的食物,表情不变。

“我知道。但是,至少要到附近寻找水源。”

据说人没有食物可以活七天,但是没有水只要三天就会死亡。他们现在虽然有食物,但是水却也是大问题。

注意到越前仍然不太信任的眼神,日吉神色自若。

“做为保证,让崛尾留在这里,这样可以吧。”

“哼,既然如此,还要把食物也带走?”琥珀色眼睛一挑。

“不带走的话,在崛尾熟睡之中有人拿走怎么办。”

冷笑了。越前站起来,“那把他叫醒,让他看管。”

“不,我信不过他。”

日吉露骨地把对人的不信任表现出来,便觉得自己受到了厌恶愤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他开口解释:“你要理解,这种情况下,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是在说你自己吧?”

不难听得出那强烈的讽刺意味,日吉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有几分苦涩。

“是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才会更加怀疑。”

“那么,你就带着你的怀疑和见鬼的食物一个人去找吧!”越前几乎是喊了出来。

好像被无形的箭射中似的,日吉身体一晃,向后退了一步。

“我……”

越前却转身了。

“但是,你会回来,我相信。”

不知道为何,日吉有种“完了”的感觉。近乎怒气又像是激动,他甚至很想大吼“别随便地就说出这种话啊”。

“任性。太任性了。”

“是吗?”转头,狡黠的笑容浮现在这个“任性”的少年脸上,“有何不可?”

日吉了解这个笑容的意思,就是在说“反正你也吃这一套”。

头皮忽然一麻……莫非真的是被吃定了?想到这里,他在心里叹口气。

“这样吧。你去找水;我和崛尾留下。”

这个新的建议,提出地突然;越前狐疑地盯着对方。

“我说过我相信你。所以,你可以把粮食带着。”

这或许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日吉看到那双大眼睛瞪的更大。

过了一会儿,越前点头。



为了安全,他们之前选择了土墙阵的一角栖身。日吉看着越前的身影在墙转角的地方消失。

食物,他没有带走。日吉忽然明白,其实自己的潜意识一直都知道,越前相信他而且不会背叛他;所以,说越前在对自己任性,不如说自己也在对越前任性。

再看看打着呼噜的崛尾,日吉细长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细碎的额发半遮目光。

他站起来,走到崛尾面前,自上而下,睨视。

“对不起。”

这句道歉之辞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但道歉的对象,却不明确。

他俯身,双手伸出,伸向崛尾——的脖子。他脑袋里甚至已经响起了手腕用力之后“喀”一声关节错位或者骨头折断的声音。

“我就知道。”

突然出现的熟悉声音,让日吉意识到,那一声响不过是幻觉。他有些站不稳——或许只是心理作用使他这么认为。

“你……你还是不相信我。”

这是从各种意义上都应该称为陈述句的句子。

突然之间返回来的少年却没有说话,只是用灼痛人的眼神注视对方。

被提出两个人去寻找水源的时候,越前就隐约感觉到了……日吉是打算舍弃崛尾吧。

他或许本打算在途中假装发生其它意外事件而引开越前;会这么想,而不是一开始就亲自动手,大概也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吧?虽然两者都是致人死地,但没有动手的话,不管是要欺骗越前,还是要欺骗自己,似乎都比较说得过去啊。

日吉深吸一口气,“你该知道,我绝对要让我们活下去。”

“他和我们的生存并没有冲突。”

“在食物有限的前提下,就有冲突。”

“也许明天罗萨号就会出现。”

“但也许刚好在我们三个人一齐饿死后的第二天。”

“你要因为‘也许’杀人吗!”

“我只是选择了生存可能更大的道路!”

“那走投无路时候你也会杀了我吗!”

少年的指控,强烈得让日吉无法接受,引起他强烈的情绪反应;他的气势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是下一秒就会扑向猎物的豹子。

“唯独你,越前,唯独你……唯独你不能说这句话!”

“是吗。”如猫科动物,越前毫不留情地张着自己的爪子,“那就不要做出让我说这句话的事!”

在这个时候,某位配角,崛尾,在争吵声中醒来,第三次充当两位战争人士的缓冲剂。

“哎哟,真受不了你们,现在还在吵啊?到底有没有危机意识啊?你们吵架能不能用我听得懂的语言来吵啊?咳咳,也好让我这个中间人来调解一下嘛。我这个有两年海盗经验的崛尾,一定会做出一个有威信的结论的!”

当然,这位毛遂自荐的中间人不知道,吵架双方刚刚在争论的,就是“杀还是不杀”,至于动词后面的宾语么,就是有两年海盗经验的他。



日吉没有什么机会。

一直防备着的越前无论何时都会把日吉或崛尾的其中一个置于视线范围之内。

而如今,最后的一餐也快到了。

日吉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战斗中杀死敌人的时候,他是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但是面对至少是自己战友的人、面对手上一件武器也没有、毫无防备的崛尾,要下手,心里疙瘩绝对大。可是,很难说他不是一个执拗的人;认定了就会去做,而且不择手段。当然,若要说越前的行动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那也绝不是胡言乱语。综合起来,就变成了半是怨气、半是怒气的心情了。

罗萨号一个影子也不见。

早上,甚至有出了地面的古基陆人,在见到他们的时候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古基陆人打招呼的一种方式。

似乎是经过三天的折磨,崛尾的舌头也无力地瘫了下来。沉默一直是这几天三人之间氛围的基调。

日吉突然走近越前。

“这是最后的机会。”

越前金黄色的眼珠懒洋洋地抬起来,轻蔑地瞥一眼日吉,然后又懒洋洋地低下。

日吉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越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的想法的。

那天,三个人便分享了最后的一餐。

不过,或许越前还是低估了日吉的决心程度。



这是食物吃完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按公制日计算地、他们在这个星球上渡过的第四天。

崛尾大字型躺在地上,倒是很有力气地不断哀叫。

“头昏眼花……啊啊,怎么办啊越前,大白天的我竟然看到了星星啊……”

旁观者的作者我和各位读者们,当然知道什么叫主角不死定律;我们不必为越前龙马同学和日吉若同学的生命安全担忧……

但您可以想像当时的情形。

已经没有食物了。举目四望,只有延绵的土墙。地底下,是无法沟通、即使沟通了也帮不上忙的外星人。而一心期盼的救援,却在四天的等待之中毫无消息,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来。没有事情可做,没有聊天的力气和心思,只能坐在地上等死。

不安的心情和难以让人安心的环境中,什么睡眠质量都谈不上。枯燥漫长的等待,疲惫不堪的大脑。

胃袋蠕动作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发痛了。脑袋涨得发痛,用力摁太阳穴也不顶用。

日吉觉得毒蛇的舌信子在撩舔他的喉咙。

他凑到越前耳边,以想像中撒旦诱惑夏娃的语气说:“我们还有希望。”

被凑近的气息吹拂的越前吓了一跳,戒备地姿态就像发觉危险的猫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日吉既然已经觉得听从越前的意见留下来等待救援,就一定要创造最大的生存机会。在他脑中,已经有了类似“一个让步换一个让步”的想法。现在该换成越前让步了。

于是他再凑过去,说出他知道一定会遭到反对的想法。

“人本身,也是可以变成食物的。”

一个毫不留情的拳头预料般的打过来;遭到殴打的日吉一瞬间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他拭去唇角的血。

“这次你不要阻止我了。”

他站起来,却因为动作过急而眩晕了。他知道这是因为没有进食血压变低的原因。站稳之后甩甩头,他向自己的猎物走去。并不像是嗜血的变态,而是如决心接受的梅菲斯特诱惑的浮士德。走向圣地的朝圣者,大概也有这样决绝的表情吧?

他突然被人架住了。

“我不知道你发了什么疯,你给我马上住手!”

看在崛尾的眼中,这是从头到尾都不曾和好过的两人争吵的持续。他受不了地大喊着:“我说你们还有体力吵架啊,我可是累得都不想动了……哎哟,吵就吵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日吉的功夫底子还是占了上风。最后,他把越前扭在地上。少年的脸别着黄土,随着挣扎在沙砾上摩擦。

“不要再动了!”

日吉大喊。

“你给我乖乖躺着!”

“休想!”

压制着越前,日吉按原来的打算,挥手在越前的后颈处劈了下去。

不动了。

日吉知道他只是昏了过去,但脑中,不禁有他正在失去温度的错觉。但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真的发生,所以,要夺去谁的生命都无所谓。

“天啊!日吉!你怎么能这样!越前他昏过去了啊,你……”

越前会昏迷多久,日吉不知道。不过,已经足够他对崛尾下手了。到时候,骗也好,逼也好,他一定会让越前吃下去……

然后,他们,就是“共犯”了。

对,是“共犯”。

这个词让日吉产生出近乎陶醉的快感。

一次就好。日吉这么想着,低下头,在越前的唇上落下一吻。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崛尾的大叫。

拿出军用小刀,亮出白晃晃的刀刃,他走近崛尾。

“抱歉了。”

这句话是用通用语说的。

崛尾喋喋不休的嘴巴因为巨大的惊讶而完全合不上。然后,那尖刀上反射出的亮光让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敏感地猜到的事实。他的腿颤抖着,怎么也提不起来。

“你……你……”

他要杀了我!

救命啊,谁来救救命啊,谁,谁,谁……

“越前!越前,快醒过来啊,快、快……”

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现在只有自己先救自己。他拼命抵抗着压倒性的恐惧,提起了左脚。于是,本能爆发;他飞快地奔跑起来。狩猎者立刻开始追逐。

“越前!越前!救命啊啊!”

他呼唤着心目中的盟友。然后,在日吉距离他只有三步的时候,想起自己身上也有军用刀。他转身对着空气胡乱挥了几下,倒是成功地让即将接近的日吉减缓了速度。

到越前身边。隐约一个念头这样告诉他。到越前身边去,就有救了。

但是,逐渐接近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的时候,崛尾却不知所措了。他大喊着越前越前,扭头看化身修罗的日吉。

也许是大脑连他也没有开发的潜意识区,告诉了他保命之道;又或许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他一把抓起越前的身体——对他来说,以算是难得的力量爆发——把军用刀架在越前的脖子上。

日吉愣住了。

“不、不要靠近!否则我杀了他!”

为何会用这个一直与对方吵架的人来要挟他,崛尾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觉得日吉一定不会害越前,一定不会……如果要害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双方,陷入对峙。

慢慢地,看到越前的睫毛扇子般开启,日吉心中一叹。

越前先是为眼前的状况疑惑,然后抬起眼看看日吉。此时紧张盯着对手的崛尾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醒来,否则一定会大声地吵嚷开吧。

越前有些苦涩地笑了——是写着“结果还不是我赢了”的那种笑容。

然后,他得意得开口:

“白痴,看天上。那个来了。”

像是要为他的话做注,罗萨号巨大船体的影子慢慢笼罩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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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5 22:40:00 | 显示全部楼层
IV.



很明显地,越前近日处于情绪低潮。忍足发现了,迹部也发现了。

“不去问清楚?”

“哼,本大爷要他自己说出来。”

忍足摇摇头。某人要是放不下架子,那他也没有办法了。



所以说,只要有意愿,两个人要相互疏远是多么容易的事。回到罗萨号之后,日吉和越前就一直都没有见面。

本来想躲在房里不出来,但越前实在受不了同房的崛尾一直一直地数落着日吉的不是。幸运的是,日吉也存着躲人的心思似的,即使是在外面晃,越前也很少看见他。当然,本来一个进了护舰十三队,一个近了接舷战战队,各自就有各自的活动范围。

情况一直持续到,罗萨号抵达日本国国都,东京。



位于仙英座中部行星上的东京是个独特的城市。顽强、或者说顽固地坚守自己文化的日本人,把东京建成了传统和现代的冲突和融合最为明显的地方。

而要说最甚之处,恐怕就是根深蒂固的武士道和贵族崇拜延续下来,与民主制度结合在一起。

迹部和忍足等人的贵族头衔,就是由于这个而抱持下来的。

不过,如今贵族和平民的界限已经没有那么严格了;取得成功的平民,同样也有进入贵族阶层的机会。但是,某些“名门”,仍然是超脱般的存在。这些“名门”中人,才会掌握日本的骄傲——日语。

虽然如此,大街之上,还是比较难看到日本的传统服装。但是,在进行各类祭典的时候,男女老少都可以穿和服或者浴衣出来游玩。

时间已接近新年,各种活动也多了起来。商店街打着大大的“特价”牌子,刺激着主妇煮夫们的消费欲。有穿着和服的女性在街头推销商品,也有模仿动漫角色的人吆喝着招徕顾客;如果有人要求合影,她们也会爽快地答应。

忽然一阵爆炸声。

惊呆了片刻之后,尖叫声四起。

人群之中,几个人逆着人潮逃跑的方向快速前进。他们的目标是此时路经此地的日本关防长官榊太郎。这次爆炸事件,正是由他们和同伴共同策划并实施的,目的,就是要致榊太郎于死地。看到目标没有死亡,他们拿出了身上携带的武器,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遭到炸弹袭击之后,榊身旁的保镖提高了警惕;但由于事出突然,榊此次本来就是轻车出行,随行的人并不多。眼下,他正联络自己的办公室,要求查清这次行程计划到底是从哪一个环节泄露出去的。

袭击他的人大多是便服出现,混进百姓之中便十分具有隐蔽性;现在突然发难,立刻把榊身边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人,请尽快进入里面躲避!”

这么说着,他们掩护着榊躲入旁边建筑物。原本在这里的人早已经在爆炸发生之后逃亡干净。

进攻一方,则由大门强行要向内突破,但被这样一个关口一样的建筑物型所阻;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结果,没有一方敢轻举妄动。但是,进攻方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一旦对方的援军敢到,他们就无法完成任务。

正在着急时候,忽然一声枪响。一位战友应声倒下。

太诡异了。甚至还摸不着头脑,第二声枪便响起来;第二个牺牲者出现。

到底是谁,从什么方向在狙击他们!

立刻,所有人开始就近寻找藏身的地方。有人躲在垃圾箱后面;只听“砰”一声,垃圾箱盖飞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擦过脑壳的热风。

真是腹背受敌。一旦他们现在的状况被里面的人知道,他们必将会遭到前后夹击;当然,从这条思路来看的话,反过来,既然眼下双方没有联合行动,也正好说明他们之间并没有联系方法。

藏身于电线杆后的这个人在想,到底这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是谁?他藏身何处,又是为何出现的?但很快,这个不幸的人就没有办法再思考这个问题了。他的脑袋被射穿了。

狙击手,已经变换了位置,正从别处袭击!

“可恶!有本事你就出来!”

有人终于泄愤似的大喊。

这一喊,他的位置便暴露了。

果不其然,下一个变成尸体的就是他。


而无论是明处的刺杀者,还是暗处的狙击手,都不知道,他们的情形,事实上已经被来到建筑物三楼的关防长官榊用探视镜看在眼里。连狙击手的位置,他也因为能够从空中俯瞰而了解得到。

“我不知道我身边还有身手这么优秀的人才。告诉我他的名字。”

榊对身边的人这么说;听到之后,旁边的人接过探视镜,把焦距拉向那个狙击手。

“不,好像并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

榊再次拿了探视镜,继续观察。

视野之中,一个人影迅速接近那个狙击手。两人交谈了一会儿,那个人没有离开,也拿出武器,却没有帮忙的意思。

另一边,暗杀者的死亡人数也在不断增加。

“大人,需要下令帮忙吗?”

“不必。”

一来,现在形势还对那个狙击手有利;二来榊也想看看这个人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暗杀者们决心改变这种乖乖挨打的局面,锁定了狙击手所在的一片墙区,以火力掩护靠近,并最终进入小巷中,准备打团队的突袭作战。若是被某个游戏爱好者看到,大概会大叫着“CS”吧?

这次那个人要吃些亏了吧:榊这么想。他没有想到,这种适于近身战的地方,才是这个人发挥自己长处的宝地。



最终,大批后援部队赶来;暗杀者很快在炮火之中倒下。那位狙击手和他身边的人一齐被带到关防长官面前。

“很不错的身手。”

刚刚大显神通的人,正是日吉。在一旁的,自然就是越前了。他们被迹部指定前往军部会合;半路上遇上了这刺杀事件。越前的态度,是不必理会,尽管绕开就是。他一向就不是什么热心人——碰上有人欺负弱小那另当别论。而日吉,却怀有另一番目的,决定插手。“那我自己去。你在这里等我。”日吉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自己拿出武器,以狙击手之势加入战局。

“谢谢您的夸奖。”

听得出来,日吉的通用语口音有些奇怪。旁边的人不禁有了“不会是哪个乡下来的吧”这样的想法;当然这种想法某种意义上来说正中红心。

询问了名字和现在情况之后,榊点了点头。

“原来是迹部的人。他的眼光一向不错。”

对越前,他没有多少关注;果然是被人们称为“实力癖”的关防长官。当然,多年之后他有没有为自己一时的看走眼而稍稍懊恼一下,就不得而知了。

“有没有直接在我手下做事的意思?”

越前和日吉都愣住了。

这个人大概会答应吧。越前心想。爬向上位对这个人来说,甚至是一种生存目标……

他们两个人是不同的;虽然都在追求“强”,但是,一个更着眼于自身的强,另一个却更看重别人的认可。

“非常感谢。但是,我还想再磨练一些日子。”

日吉微微低着头,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
这是他们重回罗萨号之后,越前第一次主动和日吉说话。

“我以为你一定会马上答应。”

越前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块——这是被炸大楼飞过来的残片。他们刚刚离开爆炸现场,继续他们的行程。

日吉看一眼低头走路的少年。

“以下克上,才有意义。”

“切。”越前露出笑意,“那我就要爬到你头上,踩着你,让你克不上来。”

“大话人人都可以说。”

“这句话也送给你。”

日吉也不禁勾起嘴角,“请拭目以待。”

越前把两手的食指和拇指圈了起来,放在眼睛前面,“睁大眼睛看着呢。”说完,淘气小孩似地笑起来。

不管心理是否还有隔阂,至少表面上看来,他们现在已经和好。



在军部门口等待的迹部,在日吉看来,似乎除了生气之外还有些焦躁和担忧。

“怎么回事,这么晚才来!竟然要本大爷等你们?”

“事实上,我们在路上遇到了爆炸案……”

“本大爷听说了!”迹部又左右转了一圈,扬起头:“算了。先跟我来。”

他们今天来,便是为了迹部曾经所说的,寻找关于他们出身的情报。

被迹部引入一个房间,迹部指指陈设在这里的一排仪器。他们看到已经有人使用了其中数台。

“像他们那样穿戴好就行。其它的本大爷会处理。”

带上头盔之后,隔着薄薄的半透明面罩,日吉看见迹部自己也坐进仪器之中。

“开始。”

然后,他眼前就变得一片雪白。奇怪的雪花状信号不停闪动着。

“关键字,许斐基金会‘方舟’计划。”

迹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由质感听,是从耳机中传出来。而由迹部口中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的词语来推断,他事前已经来做过调查了。

接着,合成女性音传来。

“请说明秘密等级。”

“A级。”

“调查A级资料需检验指纹及视网膜,请稍等。”

虽然不了解A级到底是什么程度,但是他们也总算了解为何迹部要亲自来这里了。

“检验完毕,符合特征。调取资料需1.34秒。调取完毕。”

画面上,便出现日吉和越前所在的“船”。那是他们生长的地方,他们曾经的宇宙。



公元2319年,还是地球时代,日本许斐基金会秘密发起了名为“方舟”的计划;计划的最终目的,便是达到半人马座星系;当然,也包括了中途经过星系的探测观察任务。而“方舟”的核心,就是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达到星际旅行的目的——由于航行速度不够,在一个人的有生之年,是不可能做到的,科学家们便提出了大胆的设想,即在船上建立一个小生态圈,让船员能够在此繁衍生息,子子孙孙无穷尽,不断将使命传递下去,最终抵达目的地。

最后,男女各100名志愿者被送到船上;同时,为了模拟地球环境,被精心挑选出的能够组成一个相对完整独立的生物圈的动植物,也被送上了飞船。令人惊讶的是,为了使船员能够更适应地生活,船内生活舱还被设置了模拟自然态的河流山川等等——当然,是迷你型的。此外,系统还有降雨、云雾等等天气模拟……

可以说,这艘船不只承载着一个先驱性的观念,也包含了人类当时对生物圈的全部认知,实现了能源和物质循环利用的完美设计——它必须要经受成百上千年的考验;而从现状来看,显然设计师们是成功的,甚至是成功过头了,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竟然以为那里就是一个原本存在的自然环境。

进入太空时代之后,沿着当时“方舟”的预定航路,也曾进行过秘密的搜寻行动,但是不知为何却没有看见该船的踪影。对此有各种猜测,最坏的一种便是该船在途中撞上了其他天体而损毁肢解。

在那之后,人类进入了大宇宙时代;然而,各方面都没有发现古船的报告传出。

而当初设想这个计划的人们,没有想到,由于人总数太少,船上的人不得不近亲繁殖,导致最后生下来便有先天缺陷的人增多;当然,还有其他如宇宙射线、核辐射等等因素。总之,结果就是畸形婴儿越来越多,甚至最后形成了所谓的“异徒”群落;他们被排除在“正常人”的社会之外,过着艰苦的生活;而由于基因上的缺陷,他们也大多寿命不长。

而一定会让计划者知道后扼腕的是,岁月变迁之后,船上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故,竟然出现了知识的断层;他们完全“忘记”了当初的目的、忘记外部世界,变成一群生活在自己小圈中的群体。

“方舟”,最终成为被人类遗忘的、漂流在太空中的一个孤儿。

然而这个孤儿自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演变为今天这样的状况,则仍然没有人知道。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迹部侧身,伸出两个手指。“一是,给你们快艇和经费,让你们以调查员的身份,回‘方舟’上进行调查,但同时,这些东西都会是政府供给的,也就是说‘方舟’的存在要公开。第二个么,保持现状,但你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回去……如何?”

越前的身上,立刻交集了两个人的视线。在场三人都知道,日吉的答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无所谓”。但越前虽然不是会对什么轻易产生归属感的人,但对生养他的人恐怕也会有割舍不了的感情。

看到这个少年皱着眉陷入挣扎之中,迹部一挥手。

“本大爷可不想看你那种为难模样。给你一天时间,回去自己考虑吧。”



忍足从内室走出来,发现他的上司难得地露出了沉重思考的表情。想到刚刚走出去的两人,他了然于心。

“听说日吉今天大显身手了啊。”

“啊。榊刚才就跟我问了他的事。”

“雏鸟翅膀长硬了啊。不久另一只也会脱离对你的依赖,拍着翅膀飞走吧?现在还不赶快造只纯金的笼子,小心到时候就关不住了哟。”

抬起头来,迹部瞪着忍足:“本大爷是那样的人吗?”

“开玩笑啊。”不紧不慢坐下来,忍足扶起自己没有度数的眼镜,“对了,说鸟的话,不知他们都该是什么鸟啊?”

“哼,一只虽然有野心,但不能远视、斤斤计较,倒是可以长成巨鸟,不过终究是啄食腐肉的秃鹫罢了。”

“很严格啊。另一只呢?”

“另一只……海燕。迎风搏击,愈战愈勇。”

“哦?那么,大少爷您自己呢?倨傲天下的鹰么?”

迹部抚掌而笑。

“本大爷是海,如何?”

忍足勾起嘴角:“你说是,那就是吧。”



越前的手上是一本《世界史简略》。他心不在焉地翻弄着封面。

日吉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一会儿,他开口说话。

“在网上看见了一本小说,叫《东乡一梦》,听说过吗?”

半晌,得不到回应,说话者继续。

“说的是一个人不小心进了一个与世隔绝、民风纯朴的地方;那个人在那里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生活……”

越前挑着嘴角笑起来。

“切。”

方舟上的世界,即使也有争斗,比起外面,却不知道要单纯多少倍。方舟的事情一旦被公开,方舟上居民势必要面临一个融入主流社会的要求。要是被以“ 探索先驱”之名受到欢迎和帮助,那就最好……但恐怕现实不会那么理想。首先,方舟上船员们承受的心理打击不说,他们还得进入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会令他们倍感无力的世界。另一方面,主流社会的人们恐怕不会看得起他们;而那些身体畸形的“异徒”只怕也会沦为研究品。

所以,或许让他们继续生活在自己给自己下的骗局之中,会是更好的选择吧…………

小说《东乡一梦》的最后结局是,那个人回到自己的社会之后,不小心把那里的存在泄露出去;但再次寻找的时候,便再也不见那个梦中美好地方的踪影。

而现在,出身那个巨大的被遗弃之所的两个孤儿,要一起来决定这个“梦”的结局。



“真的决定好了?”

迹部再次询问。

两个孤儿交换一个眼神,同时点头。

“哼……知道了。”

这时候,越前走上来一步。

“不过,请把那里的坐标给我。”

“哦?”迹部挑着眉头等待下文。

“总有一天,我会驾驶自己的宇宙船回去看看。”

这个家伙啊……迹部愉快地笑起来,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那个遗忘了外界、并被外界遗忘的“方舟”,在将来的漫长时光之中,仍会尘封于档案之中。也许有一天,另一艘为了另寻蹊径的宇宙船,会再次经过那里,小心翼翼地敲开那里的大门吧?

那又会是另一段精彩的故事吧。


----------------------------THE END--------------------------


附带之感想。

原本是想把龙马比做鹰的,但后来觉得不很妥贴;龙马好像不太具备鹰那样的霸王之气。结果就演变成,猜测着各个网王角色若是当王,会是怎样;若是身处乱世,又会如何。

最具有开国之君气质的,私以为就是迹部女王了。他的招式特点是狠,狠中又有谋。所以,是“谋而有决”;虽然重视名声,但由他的“实力至上主义”来看,并不徒务虚名,而是要求“名副其实”;对部下肯定大方,但不轻易被左右,所以是“豪而不浮”。凭这三点,一定可以招揽一批能臣干将,成就大业。所以,女王也非常适合在乱世中生存,至少会成为一方霸主,及至统一天下……而忍足,就是他军师的不二人选了。

相比之下,手冢这样的,适合做一个守业之君。他接下祖先打好的基业,一定会兢兢业业,发展出一个盛世来。
乱世之中,他反而适合做一员大将,却不是霸主人物;以他的性格,对权利大概是没有很大欲望的。所以,估计他即使一开始自成一军,最终也会被某位英雄招入麾下。

但真田的情况和手冢有所不同。真田行事,比之手冢又多了个“狠”字。所以,如果他做皇帝,那么国家在他的领导下大概会是版图大大扩张,对外征战连连取得胜利的状况;相比之下,国内经济发展方面,则会差手冢一截。
于乱世之中,真田也会是一方霸主。他是用自己的强悍折服手下的人;但是可能会出现悍将虽多,谋臣却不足的情况。不过,虽然对幸村的性格尚需观察,但有幸村在,应该会弥补这一点的不足。反过来,若是幸村为上位,真田为辅佐,倒也无不可。

越前么,就比较难说了。私以为以他现在的状况,最适合的位置——果然还是王子(笑)。当然,也可能是一员强将:个人战斗力很强;用兵虽常出奇制胜,但不奸猾;极讨厌文书工作(笑)。如果有大石一样的人来做副官,就可省去他的麻烦;当然若是有不二这样的人士,那恐怕是战无不胜了。另一方面,也可以做一个独来独往的剑客、骑士,并不参与政事。若要做王,应该是资质待定的那种——说不定会因为太过麻烦而抛弃王位吧(笑)。
而在乱世之中,若是他真的有平定天下的野心的话,那么围绕他聚集而来的人,该有三点:一,怪人会很多(笑),这主要是越前本身就有随性的一面,所以怪人们在这里会待得比较舒服吧;二,都会很宠越前(大笑),这倒不是什么王子魅力天下无敌的意思,只是待在他身边,要是心理上不宠着他,自己可能会先被气死;三,大概会被越前有意无意时不时出现的贴心举动而对他忠心耿耿;同上一条,这也不是王子至上,只不过没有这一点维系的话,越前这个人值不值得跟随就很难说了;毕竟他不像迹部;迹部一开始就会使自己的集团高度组织化,越前自己则不会有这种意识,因此,最初他就只能靠个人的领袖魅力来维系集团的统一;直到集团之中有人能够告诉他组织化的重要性,他才会采纳意见,着手明确赏罚等事宜。所以说,越前是属于可塑性比较大的那种类型,是像诸葛亮那样的人会选择的对象之一;跟在他的身边,发挥的空间很大。

至于不二么,不二若是当王,他的臣子大概不会好过(笑)。他心思难测,朝廷上下不容易齐心。他睁眼之时,很有杀气,但那不是霸气。白不二可能会因为对政事的厌倦而弃位而走,黑不二会因为无聊而拿国家来当玩具(笑)。然后,那种韬光养晦装纯白而一朝发难、一鸣惊人、一举把之前把持朝政的权臣拉下马,这样的王也适合他。但基本上最适合的是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或者心思深沉的幕僚。
至于乱世之中的他,也不是一方霸主的料;他对统驭别人本来就不感兴趣,本身也不是会让人有辅佐效忠欲望的人。在某个集团中成为第二把交椅,则是极有可能的事。但是,凡事、凡事都有例外——这位不二,只要偏白一点,大概会被某些作者写成类似原创古装耽美中的那种“强受”吧。正好,迹部是温柔又霸气对他一心一意亦敌亦友的小攻一号,手冢就是默默跟着他、支持他的小攻二号,越前是偶然为他所救后便被他的温柔知性(OMG)俘获而立志要压倒他的年下小攻三号,再加个十足反派变态攻的观月同志,强气但一直依赖他的冲动小攻(可能也是乱伦滴)裕太小弟……然后,不二要半推半就地高喊着“我明明对权力无欲,为何命运偏偏又把我推向政治的漩涡”,在各个小攻之间挣扎再挣扎,被调戏再被调戏,在挣扎和被调戏之中成为一方之(明媚忧伤的)霸主,还要问着“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明明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不二君啊,不要去问小攻为什么,应该去问作者为什么啊……大笑。咳咳,某樱同志看了可别气啊……纯粹恶搞,恶搞而已。

最后是本文主角日吉……可惜可惜,他器量不够,有虑无谋,目光短浅。丞相是爬不到了,做个侍郎还可。当王的话,无大功亦无大过,君臣相疑是免不了的。于乱世之中,运气好可成袁术、袁绍之辈,马马虎虎也就是张绣、张鲁之流,早早就会被别只给灭了。

至于其他人物嘛,六角的佐伯或可成大器;其它多是谋臣、将士。

这样看来,若是要出现三国鼎立之势,最可能的就是迹部、真田(幸村)和越前了。不过,越前的形象,毕竟是男孩而不是男人啊(笑),所以么……他会怎样发展,就各人评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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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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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18 22:42: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喜欢这个太太的分析……感觉角色理解好贴近……好喜欢好喜欢,残念为什么我现在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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