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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搬运】[德越]谁恋你一笑倾城 by 落叶潮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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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5 12:56: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贴吧作者ID:落叶潮退
版权声明:因为贴吧开始大规模的吞帖吞文,贴吧吧务组开始帖子抢救计划——将帖子搬运至论坛。
本文由于年代久远,无法联系作者,因为互联网各种变迁吞文,若从此淹没实在可惜。
故本论坛将文放出,若有幸能让原作者看到,并找到原作者给予授权,或不愿意公开,想将文撤下,都欢迎联系本论坛,本论坛将遵照原作者的心意。所有版权及相关权益属于原作者。感谢曾经喜欢龙马的大家的产出。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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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15 12:56:37 | 显示全部楼层
昭历三十年。


落辉峰下。


白衣少年身形俊逸。长发飘然。墨蓝的发丝掩映天际的流云,在地面投下稀疏的剪影。冷峻的侧脸被微微遮挡,隐匿了所有的表情。


“请问,”明澈的声音突然在背后想起。


白衣少年转身。


一个蓝衫少年站在他身后。个子不高,墨绿的发色,一双猫儿般灵动的眼睛望着他:“你知道青峰城怎么走么?”


白衣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指了指山下:“从这里下去便是青峰城。”声音中有着拒人千里的冷漠。蓝衫少年点了点头,到了声谢后转身向山下走去。


落辉落辉,余晖不落。


山涧晚风拂过,撩起几抹寒意,吹动少年的衣角,过后无痕。


有谁铭记,这不经意的邂逅。





一日后。


青峰城内。


全城最好的酒楼——御竹苑内商客云集,生意兴隆。美酒佳肴不断地被摆上桌面,款待一位又一位途经的客官。


一位白衣少年坐在靠窗的一隅,沉默地轻酌杯中的清酒。墨蓝的发丝垂下,遮住俊美无俦的面容。与整座酒楼的喧嚣截然相反,这里安静得有如世外桃源。


突然有一个少年的身影投影在了桌面上。白衣少年抬头,只看见对方如海波般的一抹蓝。


“来一壶清酒。”


“行嘞,您稍等。”


待蓝衫少年转过头,两人同时怔住。


“呵呵,好巧,又见面了。”蓝衫少年笑着,英气的面容映在对方的瞳孔中,慢慢晕开一抹微蓝。“我叫越前云月。”


“德川健羽。”白衣少年的声调还是如冰一般清冷。


两位少年同桌而饮。德川健羽的语调渐渐软化,慢慢和越前云月交谈起来,犹如相见多年的知己般。


一瞬一生。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经常结伴而行,一起游览过青峰城内的街头巷陌,商铺店家。


柳絮似雪,下落漫天难为霜;相逢如初,一眼万年理无常。


凌月阁内。


“德川,我明日便要离开青峰城了。”越前斟满一杯酒后轻声说。


德川微微一僵,随即说:“我去送你。”


“只是这样/”越前眼神微黯:“德川,我从没见你笑过呢。”


德川慢慢举起酒杯:“嗯,不习惯。”轻酌一口后,他问:“离开青峰后,要去哪里?”


越前放下酒杯,沉默片刻:“大概是去雪华城吧。”


“那这杯酒算是给你送行了。”德川仰头,饮下了杯中的清酒。


“今日一别,不知日后是否还会相见。” 越前向空的酒杯中注满酒。


德川怔然,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旁桌的大声议论打断。


“听说近日雪华城城主的二公子又失踪了。”


“又?”


“嗯,听说这位公子经常隔三差五的就失踪好几个月,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不止呢,似乎咱们青峰城城主唯一的儿子也失踪了。”


“锕?真的么?”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不会是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应该不会,这位可是武学奇才,过往对战从未有过地收。”


“那……”


议论声又被另一边更响的高喝打断。


众人都转过头去。只见坐在酒店中央的一位男子拉着一位黄纱少女的手腕,满脸嚣张的表情:“陪大爷我喝一杯很为难么?”


黄纱少女满脸愠怒:“这位公子请自重。”


“呵,自重?”男子来了火气:“叫你陪你就陪,哪来那么多废话。”说完举起手,作势要打少女的侧脸。


少女惊恐的闭眼。


疾驰而过的掌风瞬间消散,少女缓缓睁开眼,只见一位白衣少年紧紧抓住男子的手腕。微微用力,男子顿时痛的抽气,冷汗沿着侧脸滴下。


周围的几个好似家丁的人急忙冲了上去,想要将白衣少年拉开,却见眼前一闪,另一位蓝衫少年抬手挡在了他们面前。


“德川,看不出你还真是怜香惜玉呢。”越前回头,微微笑着说。


德川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越前这种奇怪的语气,但又名无法说出责怪的话语,于是道:“只是不喜欢看到这么讨厌的人。”说完,冷冷的眼波扫过被他抓着的男子的面容。


男子心中一寒,顾不得许多,连忙高喝:“快把他给我拿下。”


周围的家丁又拥上前来,试图想要穿过越前,抓住德川。


“只有丧家之犬才会这样叫喊。”越前轻声说,微微皱眉,猫儿般的眼中闪过难得一见的冷光。蓝衫浮动,划过一缕如海的蓝焰,快得让旁人无法看清他的动作。起身转身间,所有家丁全部趴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群寂静无声。


越前站定后,转头看着仍被德川捉住手腕的男子,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冰寒一片。这个人,他有什么资格想要伤害德川。


男子的身形在越前目光的压力下颤抖如落叶,却还不死心的大喊::“我是秦府大公子,你们敢对我怎么样?”


德川的脸色仿佛覆了冰般,一语不发,手中力道加重。他看不惯这么蛮横无礼,仰仗家世的人,更看不惯这个人竟然对着越前大呼小叫。


“锕!”一声惨叫,男子捧着手摔倒在地上。


越前注意到当他说出自己是秦府大公子时周围人厌恶的目光。看来这个人早就遭了人愤,被教训这么一下也是罪有应得。不过,他和德川都露了身手,恐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了吧。不过,也没什么,反正很快也就要分离了。


德川没有注意到越前眼中的黯然。他对那位黄纱少女开口道:“快些走吧,以后一个人出门当心。”


少女看见德川俊逸的面容,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她上前施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语气中有着大家闺秀的端庄风范。


“不用多谢,以后出门多带些随从吧。”越前走过来,站在德川身边,插进两人的对话中。少女看到越前英气的脸庞,不禁心跳得更快。


不过见两位少年都没有留意,她只得道声感谢后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酒楼门口,越前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德川:“被人家大小姐感谢,你要做好她以身相许的准备。”


德川沉默。半晌,他伸手揉了揉越前墨绿的发丝,轻声说:“别瞎想。”声音洗去了往日的冷漠,没有半分责怪的语气。


越前的眼前恍惚起来,仿佛有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他。


寒光闪过,越前竟一时没有反应躲闪。秦家大公子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看着两位少年这样旁若无人的讲话,他暗自咬牙,拔出腰间的佩刀,向越前刺去。


待德川发觉,已错过了最佳的防御时机。他立刻腾身而起,踢伤了秦家大公子的手。


一柄星月弯刀擦着越前的手臂飞了出去,打在旁边的木桌上。一缕血迹顺着越前的伤口流了下来,滴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血花。


德川的瞳孔瞬间抽紧,眼底闪过狠戾的暗芒。腾身飞起踢上了秦公子的前胸,下落时转身后旋,掌风阵阵,打在他的后颈上,而后足尖点地,再次跃起,横扫在秦公子的腰上。


只是一瞬间,那秦氏男子便被揍得极为凄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德川身形欲动,却被人从后拉住了衣袖。他转头,看见越前用没受伤的手拉着他,眼眸中流光闪烁:“别打了,不值得。”而后又皱着眉说:“好痛,帮我包扎吧。”


德川冷冷的扫过躺在一旁的家丁,寒声道:“带着你们的竹子快滚。”


几人不敢怠慢,连忙支撑着起身,背着他们的主子飞一般的逃去,生怕再晚一些又会背这两人教训一顿。


德川回头,拉过越前的胳膊,发现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及要害,只是血流的很多。幸亏自己刚刚动了手,否则越前现在绝不仅仅是手臂上受伤。;想到这,德川的眼底布满了冬日的寒冰。


秦家的公子么?我会让你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德川撕下衣服的一角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越前的伤口,然后说:“走吧,先去医馆。”


“嗯。”越前跟在德川身后走出凌月阁。


半晌过后,凌月阁内爆发出一阵喧嚣。


“那两个少年是谁锕?”


“好厉害。”


“小姐,刚刚那两位少年好俊锕。”


“有谁看清他们出手了?”
春堂医馆内。


“这位公子的伤没什么大碍。”白髯的医者对德川说:“只要按时换药,几日后便可大好。”


德川接过医者递来的药包,道了谢,和越前并肩走出医馆。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青峰城白日的繁华昭示着城主的富庶。酒家林立,笙歌阵阵,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商旅文人,达官平民都在这里度日做工。


德川带着越前,小心的避开人群。


看着德川对自己的保护,越前心底一阵欢愉的暖意,随之又是一阵冰凉的心悸。复杂的心境搅乱了越前的冷静,他微微皱眉。觉察到越前的不安,德川转头:“还在痛?”


虽然很想说“要不砍你一刀试试。”但越前说出口的却是安慰性质的“没事。”


德川看着越前,心中剧烈的悸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稳下纷乱的心绪,然后状似淡淡的问:“离开青峰城后,还会回来么?”


越前一怔。


他行遍九州,除去家乡,从未重复到过一地,可如今,这个清俊淡漠的白衣少年却再问他是否还会回来。


“大概会吧。”为什么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德川解下腰间的玉佩放进越前手中:“这个送给你。”越前接过看了看,玉质清澈,圆润无痕,无光而亮,绝对称得上是极品。


他想了想,解下自己的发带,墨绿的发丝顿时散落下来,覆在肩上。他把发带递给德川:“我没带什么,只能把这个送给你。”


赠送发饰之物,代表私定终身,以身相许。


越前不是不知道,但他还是将自己的发带送给了德川。几分故意,几分无心?


德川默默接过,没有什么疑问。也许他并不知道赠送发带的意义。半晌,他将手中的药递给越前:“记得按时换药。”


“嗯。”越前伸手接过。


德川长身而立,墨蓝的发丝扬起,恍若天地的绝舞:“那么,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德川转身,两人相背而行。


他们都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一块玉佩,一条发带,使他们相伴数天仅存的证物。但无论是谁都相信他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哪怕……

昭历三十二年。


雪华城城主的宫殿内。


“龙马快来看看这个。”一个身材颀长,俊雅清越的少年兴冲冲的拿着一块灵石走进了一座院内。


院中的空地上,一位少年身着蓝衫,凭风舞剑,墨绿的发丝随着一招一式的起落飘扬开来。听见有人呼喊,侧身翻转,立剑收势。随后无奈的看着来人:“龙雅,你又看到了什么?”


龙雅走上前来,一脸夸张的伤心:“哎,这么多年你都没叫过我一声哥。”


“越前龙雅,你到底来干什么?”龙马的无奈又升了一个层次。


龙雅伸手狠狠地揉乱龙马的头发:“呦,都已经开始称呼兄长的全名了锕,越前龙马。”


龙马挣扎着逃离了龙雅的魔掌:“你到底要让我看什么?没什么的话,别打扰我练功。”


“你呀,居然会这么沉迷武学。”龙雅摇头,随即拿出那块灵石:“你看这个石头,放在阳光下会变色呢。”他把灵石放在桌上。


龙马偏头看去。


果然,那块石头沐浴在阳光之下,居然呈现出七彩的颜色。轻轻转动,颜色又合一,化为一抹练白。龙马想到了那个白衣少年。


德川……


“好漂亮。”他伸手把玩这块灵石。


龙雅见龙马难得对武学之外的东西这么感兴趣,笑着说:“怎么样,你哥哥发现的这个宝物好吧。送给你了。”


龙马一惊,心知这宝物必定来之不易,本能的想说出拒绝的话语,却被从外奔入的一人打断。“报告两位少主,青峰城向我城宣战,将于三日后在断霞峰下决战,城主已经应战。”来人一开口,便扔下这样一则消息。


龙雅和龙马瞬间变了脸色。


雪华城与青峰城在近几年因为商贸问题,有过很大争执,但每次都在两城使者出面的情况下被勉强平息。前几日,青峰城城主却因为一点小事斩了雪华城的使者,而雪华城城主也不由分说,斩了青峰城的使者。两国关系就此彻底破裂是注定了的。


只是他们二人都没料到竟会衍生出一场战争。


果然在现在这种动荡的局面下,和平只是一种伪装。一旦利益冲突,战争是唯一的解决手段。


“城主大人急召两位少主。”


“嗯,知道了。”龙马挥挥手喝退了来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龙雅,眉宇间有淡淡的焦虑:“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





城内议事堂。


“龙雅,龙马,你们来得正好。”越前南次郎看见两个儿子推门进来,招手让他们站到自己身旁。


堂下已经站满了文臣武将。


南次郎在大堂朗声说道:“三日后,我军将于青峰军会战于断霞峰,此役无可避免。现在我宣布,由越前龙马担任大将军,领兵三十万,明日出战。”


众人都无异议。


雪华城两位少主,越前龙雅擅文,越前龙马擅武。龙雅的文风隽丽,辞句淳美,所作之句连当今大学士也无法与之相比。而龙马的天赋异禀,武艺精湛,与人对战无一败绩。一柄长虹剑舞动随心,剑锋凌厉,无人可比。但因为近些年来尚且和平,外界鲜少知道越前龙马。


听到父亲的任命,龙马单膝跪地:“谨领命,必退敌而归。”


南次郎扶起龙马:“这次想让谁随行,任你挑。”停顿一下,又开口:“密报得知,青峰城领兵的也是他们的少主,你一定不能输给他。”


龙马身子一震。


果然,想躲也躲不掉吗……


冷月无霜,谁怜过往,尽伤情。

翌日傍晚。


断霞峰下。


血色残阳,映照着沙场上的旌旗烈烈而舞。苍鹰低空翔过,翅膀卷动细沙在空中旋转。两军之间相隔一隙,晚风拂过,只更添几分肃杀。赫赫军威已昭示着明日这里的一场残酷厮杀。


越前龙马未着盔甲,一袭蓝衫立于马上,长虹剑挂于腰间,身姿飒爽,面容英气。但瞳孔深处却静静流淌着无人察觉的悲伤。


青峰城的军队分列开来,一小队人马拥着一个少年来到阵前。少年身着白衣,打马立于阵前,俊逸的脸上是漠视一切的冷淡,仿佛是将于人界的神只。


“青峰城主将德川和也在此。”


“雪华城主将越前龙马在此。”


两位少年抬眼相望。


德川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他眼中的蓝衫少年慢慢模糊,银光闪烁,零落而去,记忆的碎片一片片飞来,穿越两年的光阴,重现最初的纯白时光。


当年两人曾相伴而行,游过青峰城的大街小巷。他喜欢对方身上勃勃的生机以及他嚣张的自信。


只是当时他是德川健羽,而他是越前云月。


他隐藏自己的身份与他交往,却未曾想过他也遮盖了自己的身世。


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未以德川健羽的身份对他笑过一次,哪怕当年真的很开心,哪怕他从未遇到过一个像他一样让他心动的人。


这是他的遗憾。


但他却从未想过,当有一天,他们卸去自己的伪装,以真实身份相对时,竟会是在这刀剑无情的战场上。而他更没有想过,当年偶然相遇,伴他身侧的少年,竟会是雪华城的二公子。


两军相对,两人相对。过往的绚烂年华在此刻破碎成无法挽回的陈沙。曾经暧昧的关系冷凝成两支军队各自的针锋相对。


拼杀至死,是唯一的宿命。





深夜。


断霞峰上。


一抹蓝衣迎着月华独身而立。


四周寂静无声,经好似安宁平静的圆月之夜,只是山下的点点篝火证明这两军驻扎的事实。


龙马内心一片黯淡。


他看得清清楚楚,傍晚时分再次相逢时德川脸上的错愕,和他眼底袒露无遗的心痛。他不想让德川承受这样心碎的幻灭,却不得不冷着脸接下这场战争的开始。


他勾起嘴角,嘲讽命运的无情。他们有千百种重逢的方式,上天却偏偏安排下这最残忍的一种。


身后有细碎的响动。


龙马转身,看到来人一袭白衣站在他身后。


猝不及防的。


两人再次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


物是人非,景依旧,情已变。


龙马轻轻喃语:“德川……”,之后便干涩地无法再说一个字。


德川静静地看着龙马。半晌,才开口:“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今日相见,他没有在龙马脸上看到任何惊讶。


“嗯。”龙马点点头。他知道他是青峰城的少主,知道其实他叫德川和也。但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至少在他偶然向他问路时,他从未想过对方拥有这样的身份。


只是在几日的相处中,德川身上的贵族气质,他对青峰城异乎寻常的熟悉,暗中跟随他的人,才逐渐让龙马认识到他的身份。


于是,纵使不舍,他还是从他身边离开了。


德川静默。两年来,他无数次查过越前的身份,却从未想过他是雪华城的二公子。他一直以为越前不过是一个云游四方的少侠。而外界对于龙马的身份有知之甚少,他的追查一无所获。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见到越前。


却没想到,他日思夜想的重逢竟会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以这样势不两立的身份。


秋雨落,红花残,一曲琵琶几人伤;易水边,长锋寒,斩落几将,难挽旧人情。


“当时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德川淡淡问。


“都记得。”龙马抬眼看着德川俊逸的面容:“一点一滴,全都没忘。”


德川瞳孔收紧,无法言说的酸楚慢慢氤氲在夜风中。如果两人没有这样的身份,那么他们的相遇是不是就会一直维持在最初的美好了。


没有这样水火不容的处境。


没有这样咫尺天涯的疏离。


只是单纯的,想办而游,相守一生。


“明日,我不会留情。”德川的声音随夜风飘来。


“我也一样。”龙马看着德川的背影。那袭白衣逐渐消失在夜的暗沉之中。


龙马轻抚腰间的长虹剑,严重的暗然渐渐让位给凛冽。


他是雪华成的主将。


绝对不可以战败。

翌日傍晚。


断霞峰下。


血色残阳,映照着沙场上的旌旗烈烈而舞。苍鹰低空翔过,翅膀卷动细沙在空中旋转。两军之间相隔一隙,晚风拂过,只更添几分肃杀。赫赫军威已昭示着明日这里的一场残酷厮杀。


越前龙马未着盔甲,一袭蓝衫立于马上,长虹剑挂于腰间,身姿飒爽,面容英气。但瞳孔深处却静静流淌着无人察觉的悲伤。


青峰城的军队分列开来,一小队人马拥着一个少年来到阵前。少年身着白衣,打马立于阵前,俊逸的脸上是漠视一切的冷淡,仿佛是将于人界的神只。


“青峰城主将德川和也在此。”


“雪华城主将越前龙马在此。”


两位少年抬眼相望。


德川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他眼中的蓝衫少年慢慢模糊,银光闪烁,零落而去,记忆的碎片一片片飞来,穿越两年的光阴,重现最初的纯白时光。


当年两人曾相伴而行,游过青峰城的大街小巷。他喜欢对方身上勃勃的生机以及他嚣张的自信。


只是当时他是德川健羽,而他是越前云月。


他隐藏自己的身份与他交往,却未曾想过他也遮盖了自己的身世。


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未以德川健羽的身份对他笑过一次,哪怕当年真的很开心,哪怕他从未遇到过一个像他一样让他心动的人。


这是他的遗憾。


但他却从未想过,当有一天,他们卸去自己的伪装,以真实身份相对时,竟会是在这刀剑无情的战场上。而他更没有想过,当年偶然相遇,伴他身侧的少年,竟会是雪华城的二公子。


两军相对,两人相对。过往的绚烂年华在此刻破碎成无法挽回的陈沙。曾经暧昧的关系冷凝成两支军队各自的针锋相对。


拼杀至死,是唯一的宿命。





深夜。


断霞峰上。


一抹蓝衣迎着月华独身而立。


四周寂静无声,经好似安宁平静的圆月之夜,只是山下的点点篝火证明这两军驻扎的事实。


龙马内心一片黯淡。


他看得清清楚楚,傍晚时分再次相逢时德川脸上的错愕,和他眼底袒露无遗的心痛。他不想让德川承受这样心碎的幻灭,却不得不冷着脸接下这场战争的开始。


他勾起嘴角,嘲讽命运的无情。他们有千百种重逢的方式,上天却偏偏安排下这最残忍的一种。


身后有细碎的响动。


龙马转身,看到来人一袭白衣站在他身后。


猝不及防的。


两人再次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


物是人非,景依旧,情已变。


龙马轻轻喃语:“德川……”,之后便干涩地无法再说一个字。


德川静静地看着龙马。半晌,才开口:“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今日相见,他没有在龙马脸上看到任何惊讶。


“嗯。”龙马点点头。他知道他是青峰城的少主,知道其实他叫德川和也。但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至少在他偶然向他问路时,他从未想过对方拥有这样的身份。


只是在几日的相处中,德川身上的贵族气质,他对青峰城异乎寻常的熟悉,暗中跟随他的人,才逐渐让龙马认识到他的身份。


于是,纵使不舍,他还是从他身边离开了。


德川静默。两年来,他无数次查过越前的身份,却从未想过他是雪华城的二公子。他一直以为越前不过是一个云游四方的少侠。而外界对于龙马的身份有知之甚少,他的追查一无所获。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见到越前。


却没想到,他日思夜想的重逢竟会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以这样势不两立的身份。


秋雨落,红花残,一曲琵琶几人伤;易水边,长锋寒,斩落几将,难挽旧人情。


“当时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德川淡淡问。


“都记得。”龙马抬眼看着德川俊逸的面容:“一点一滴,全都没忘。”


德川瞳孔收紧,无法言说的酸楚慢慢氤氲在夜风中。如果两人没有这样的身份,那么他们的相遇是不是就会一直维持在最初的美好了。


没有这样水火不容的处境。


没有这样咫尺天涯的疏离。


只是单纯的,想办而游,相守一生。


“明日,我不会留情。”德川的声音随夜风飘来。


“我也一样。”龙马看着德川的背影。那袭白衣逐渐消失在夜的暗沉之中。


龙马轻抚腰间的长虹剑,严重的暗然渐渐让位给凛冽。


他是雪华成的主将。


绝对不可以战败。

翌日。


断霞峰下。


两军对垒,旌旗迎空,硕大的“德川”二字和“越前”二字隔空相对。日出于山,却驱不走这里围绕着的肃杀寒意。


进军的击鼓声传来,号角奏响长空,两军如潮水般交融。越前手握长虹剑,左冲右杀,有如战神降临,无可匹敌。血染剑锋,荡涤无穷。


那边的德川同样神勇。一支烈焰长枪神出鬼没,所到之处,无人可挡。


两军厮杀,断霞峰下演变为残酷的修罗场。随眼而望,断肢残臂,尸身弃骨,都在两军的践踏之下,无一完迹。


空气中弥散着嗜血的疯狂,士兵的惨叫声和刀刃利器相碰撞时的尖锐鸣响充斥了整片空间。无数鲜血流淌而出,混在一起,仿佛天地间播洒下的诅咒。滚烫的热血与冰冷的空气相接,化为一片暗红,让人胆寒。


原本湛蓝的晴空,早已被漫天血光染成了不祥的殷红,呼啸而过的北风带着血腥气卷动着从人群中穿过。无数灵魂在此走到生存的终章,带着一身妖冶的鲜红,如融血般瞬间消散。侧翻的战车,竭亡的马匹,战死的士兵为疆场再添一抹狼藉。染血的兵刃在空中挥舞,仿佛一曲诡谲华丽的死神之舞。


刺入来者的胸膛,抽剑时温热的雪珠溅落在脸上,龙马丝毫不在意。挥剑时剑尖滚落下的一串血珠,扬洒开来,形成一道赤红的弧线,他的眼角不经意的掠过不远处的德川。一身的战甲早已染红,手中的烈焰长枪却丝毫不减威力,呼啸着扫过前方敌人的咽喉,有如浸血而生的修罗决然前行。


两人很快杀出血路,迎面相碰。


主将过招,战争进入白热化。


德川疾速送出烈焰长枪,龙马长虹剑一抖,反手格开,继而回转,剑尖直至德川的前胸。德川回手,两手架住烈焰长枪,御在胸前。“当”的一声,龙马的长虹剑砍在枪柄之上。德川顺势横扫,龙马急忙向后仰身,枪体擦着龙马的脸颊划过。龙马反身出剑,从下袭向德川。德川勒马闪避,堪堪避开龙马的剑锋。


龙马和德川都是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与人对敌,从未有过败绩。德川作为青峰城城主的继任者,四境之内鲜有不知其名者。而龙马只是雪华城城主的二公子,外界很难知其深浅。


只是,近日一战后,越前龙马的名字定会排在于德川和也相同的高度上。能够与德川对阵而丝毫不落下风的人,迄今为止,只有这个处次出征的越前龙马。


夕阳的暗红恍如泼洒的鲜血,沉沉的暮光笼罩着腥风血雨的大地。双方激战一天,势均力敌。飞箭流矢,长矛短刀,远攻近击,相辅相成。飞扬开的血花在空中,与挥洒的汗水相融,丝毫不惧即将来临的黑夜。


渐渐的,青峰城队阵后撤。


喧嚣的战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厉的大喝:“放箭。”


令随声吓,几万支火箭从青峰城的军队后射出。箭尖燃烧的浓烈火焰,犹如奔流的血水,又如决然的夕阳,带着狠戾的杀意飞向雪华军。


龙马及时勒马,挥剑格开飞来的两箭,大喝一声:“全军后撤。”


然而为时已晚。


谁也没想到青峰城竟会想出这样玉石俱焚的招数。中箭者中除了雪华城的士兵,也有不少青峰城的士兵。不幸中箭的士兵身上迅速燃起猩红的火焰,宛如九天间烈焰缠身的凤凰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叫。


龙马握紧长虹剑,左挥右挡,极力格开随之而来燃烧的箭支。这招虽阴毒,却不得不说极为有效。雪华军全线溃退,龙马边退边挡。


着一仗,只怕他是败了。


他终究没有这样的狠绝。


没有这属于战场的狠绝。


他的目光被漫天火光雾化,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挥剑格开来自右方的箭矢,余光便瞥见另一支火箭正向他飞来。箭头燃烧的烈焰仿佛吞噬一切的地域炼火,带着死亡的气息,向龙马飞去。


可以挡开的。


只要轻轻转动长虹剑就可以挡开的。


那吞吐着火光的箭羽,只要他挥剑一拨便可挡开。


但是,这一刻。


龙马收了剑势。


剑尖朝下,不再具有任何杀意。


他突然倦了。


下达放箭命令的是德川。这是置他于死地的进攻,不留一点生机。


他不怪德川的狠戾。对战中取对方主将性命,是最直接的获胜方式。为了这个,任何人都会尝试各种方法,哪怕那方法如此残忍。


他也可以想到的。


想到如何取德川的性命。


同为武学奇才的他,只要想,便一定能想到的。


只是,他不愿意这样做。


不想这样结束德川的生命。


他以为,只要能在对阵中击溃青峰城的军队,他就一样可以获得胜利。


只是他终究将战场想得太过天真。在这片人间修罗场上最要不得的,就是感情。那些杀戮与血腥终究是战争的灵魂,如此黑暗,宛如地域尽头的曼珠沙华。


德川说过他不会留情。


然后,他便真的再没有留丝毫情面。


既然他的性命是德川想夺走的,那么,他便给他好了。


给他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唯一,给他代表战争胜利的战果,用自己的生命让所有人知道,德川和也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神话。


流光回转中,他又想起最初相见时的时刻。


落辉峰下。


白衣少年长身而立,俊逸萧然的背影净化了整个世界。轻风卷过,吹动着他的衣衫,仿佛即将羽化的谪仙。


冥冥之中不可逃脱的交集。


他向他问路。


他冷淡地回答。


他从没告诉任何人,那一刻,他看到那双紫眸时心中的悸动。


过后的相伴,如今忆起,竟会变得那样模糊,仿佛被江南连绵的阴雨浸润了一般,看不真切,触手可及,去无奈只是一抹虚无。


他多希望那样的时光可以成为永恒。他和德川之间,没有城池间的争端,没有战争的仇恨,没有这样生死相拼的绝情。每天,只是平淡的出行,对饮而酌,看遍日升云涌,皓月长空。


他以为,德川可以成为他的世界。


只是,景长存,情却已变。


如今,他曾经认为的世界要将他毁灭。用这样血腥残忍的方式。


他却不悔。


不悔与他对阵,不悔与他相伴,不悔与他相识,更不悔当初自己那样无心地一问。


不是悲伤,而是释然。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沉重。


那些世俗的眼光和复杂的身份再也不是他的羁绊。





和也,我爱你。


所以,我把我的命交给你。


只是,有点遗憾呢。


从没有看到过你的笑容。





燃烧的流矢迫近龙马的胸膛,他握剑的手却未动半分。


恍惚中,有一抹人影飞快的奔袭而来。





和也,能不能让我看看,我最想看到的,你的笑容。





下一刻,龙马便坠入了无止境的黑暗中。





和也,我企求不了时光的逆转。我只企求下一世,我们都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不用背负这样沉重的国仇家恨,每天只是简单的朝出暮归,相伴而生,直到尽头。


这样,可以吗?
昭历三十二年年末。


雪华城城主宣布立长子越前龙雅为继任者。


寒梅阁中。


“几个月前,咱们雪华城和青峰城的那场战争真是惨烈呢。”


“是啊。双方主将全部阵亡,两败俱伤啊。”


“幸亏咱们城主有两个儿子,虽然有一个战死,但另一个还是能够接着继承城主之位的。青峰城就惨了,只有一位继任者,现在死掉后,都不知道再选谁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杀了那个号称不败的德川和也,咱们雪华城也够厉害了。”


“嗯……”这人的发言突然被一声厉喝打断:“都给我闭嘴。”


众人抬眼望向声音的发源。


只见一位俊雅清越的少年静静坐在一角,墨绿的发丝洒在额前,眼中闪射着阴戾的寒光。


众人讪讪地停止了讨论。


龙雅握紧手中的酒杯。


他没有想到龙马会死。他以为他一定会凯旋而归,甚至他都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庆祝的礼物。


一柄他命专人打造的短刀。


可是,他却再也没有送给他的机会了。


“龙马……”
落辉峰下。


“唉呀,你别乱动,我都上不好药了。”


德川无奈。


他根本就没动好吧,是龙马自己总是手抖,还反过来怨他。早知道把上药这种任务交给龙马就是个错误。


“好了。”龙马收拾起药箱,猫儿一般的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得意。


德川慢慢挽下衣袖。


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得意什么。


龙马将药箱放回屋中后,便坐回德川身边:“这个屋子真是不错呢。”


“我们分别后我就在这里建了这个屋子,想着等以后重逢了,一定要将你留在这屋中。”


“那你现在如愿了。”龙马笑着看向德川:“和也,你到底当时干了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死了。”


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天,龙马才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当他看见德川坐在他身边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难道德川也被自己军队放的箭给射死了?


后来,德川告诉他,放火箭不是他的主意,而是身边的一位副将暗中接受的青峰城城主的命令。


“我永远不会想着让你死。”那时德川在他耳边轻声说。


不过,龙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而不是失踪。


“我帮你挡开那一箭后,就看见你从马上摔下来,于是只好把你抱上我的马。至于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我们死了,那时因为当时我看你腰间挂着两块玉佩,一块是你自己的,一块是我送给你的。你的我不清楚,但我送你的那块是我十三岁时专人制作的,除了我之外,别人不会有。然后,我只不过是把这两块玉佩分别扔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上而已。”德川难得说了一长串话,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现在看来你的那块玉佩也是独一无二的吧。当身体无法辨认时,这个玉佩反而成了最好发的身份证明。”


龙马无语,怪不得他醒来后找不到玉佩,还以为是作战时掉在战场上了。


“不过现在也好麻烦,出去都要带着面纱,生怕被人认出来。”龙马低声抱怨着。


德川斜看了他一眼:“要不你直接出去承认自己的身份?”


“不要。”龙马拒绝得很干脆。能和德川以普通人的身份活着,是他的心愿,谁要再回到从前那种生活啊。


德川沉默,心中却是一暖,复而突然问:“不过当时为什么不挡那支箭?”


龙马缩了一下:“不知道。”


因为当时以为是你要我的命,我便给你。


不过这些,他都不想再提起,就让这些曾经的黑暗随风逝去吧。


眼眸转了转,继而笑着说:“和也,你知不知道我在那时许了一个愿。”


突然感到一阵阴寒,不过德川还是问了出来:“什么愿?”


“就是希望看到你的笑容。”


德川瞬间僵住。半晌,才淡淡地说:“龙马,我爱你。”


“这算什么嘛。”尽管心中早就乐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脸上却还是一抹嗔怪:“我要你笑给我看。”


“现在又没什么有趣的事,我为什么要笑?”


“有有趣的事的时候,也没见你笑过。”龙马赌气地站起来,回到屋内。


听到关门的声音,德川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轻笑。淡淡的,有着雪莲般的清雅。


龙马看见了。


他透过小屋的窗子看见仍旧坐在外面的德川脸上浮现的微笑。虽然轻淡,却摄魂夺魄。


得君如此,我必愿为你倾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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