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乾越】Purple Grass and Firefl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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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E] Purple Grass and Fireflies


五岁时，乾迷上了数据。

因为是独生子的缘故，自小已经习惯独处。数据是他最忠实的伙伴。不会欺骗，不会抛弃，一切犹如一加一的算术式，清楚明白。

十年后，他几乎可以算出未来的人生：幸福是花园尽头的四千坪别墅，懒洋洋而又缠绵的猫，那个她美丽动人。

到头来，房子不是他的，猫不是他的，身边的“她”成了“他”，照样美丽动人，只可惜也不是他的。

到底哪里出了错？

*

毕业后，乾进了JUMP杂志社工作，从跑腿的升到总编，不到三年时间。人人艳羡。

乾挑漫画的眼光出奇的准，大都成了热门之作，一部部连载、出周边、做成动画、然后电玩…… 杂志销量节节上升，商家数钱数的合不拢嘴，赞助多了，自然他的职位也就跟着一路高升。
若要问诀窍，还能是什么，不外是数据。

问卷调查，民意测验…… 慢慢知道其实太阳底下没有新鲜的事。所有故事均有迹可寻，看个开头就知道结尾，想要卖座自然得往里大把大把加调料。理想、亲情、伦常、社会、性、暴力，同性恋……逮着什么撒什么，只要能吸引眼球，狗血也认了。少年漫画又怎么样？大打擦边球就是了。

乾是个中老手。

当鼓吹情人节的商品开始铺天卷地的时候，乾开始倒数越前什么时候会找他摊牌。
2月14日，答案揭晓。

烛光鲜花跟美食。
呵，越前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这也许就叫最后的晚餐。

没有想象中的食不下咽味同嚼蜡，乾发现自己的胃口好的出奇，直吃到碗底朝天。
“你怎么不吃？”

“呃？我？”越前慌乱的抬眼，一接触镜片后那带着兴味的眼光又急忙垂了下去。“我不饿。”

乾笑笑，没有再接话。刚才上洗手间的时候，他已经瞥见越前房内收拾好的行李箱。
结局早已了然于胸，只欠一句话。

10、9、8、7…… 3、2、1——

“如果，”越前终于开口，“我只是说如果……”

乾挑眉，静待下文。

“如果我要是死了，你会怎样？”

够了！乾停住筷子。心底一股无名火起。这小子，跟他玩悬念？！

身为网球选手，自有私人医生做定期检查，如果他的数据没有错，越前龙马，足够为祸人间多一百年。如果他另有对象，礼貌上头，他应当对他说明。就算越前直说：“我们分手吧。”对他而言的打击，都不会比这个大。

乾觉得喉咙有点涩，薄唇抿得紧紧的，握着筷子的手指绷得发白。
下一句呢，是不是“你就当我死了吧。”？

越前等了半天，不见回应，抬头，看着乾的脸色古怪，不由一急，“你没事吧？我、我只是随口说说……”

乾不由分说打断他的话：“我想我们需要分开一阵子。”他没有兴趣再陪他婆婆妈妈的玩游戏，既然越前开不了口，他自己来。

反正从未妄想过什么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在一起三年，1211个日子，已经长过一千零一夜了。认识过他、珍惜过他，也已经足够。

乾知道自己还是疼爱这个旧日的小学弟的，不想有天彼此反目，互相憎恨。冗长的沉默中，他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顺手带了罐Ponta出来。

越前此时已然恢复常态。绕过他，自己去厨房倒水喝。
乾失笑：“放心，我没下毒。”

“不，我只是喝厌了。”越前声色平静。

乾扬眉：“可是每次去超市我一箱箱搬，从不见你反对。”

越前猫眼微挑，好象有些调皮，又好象有些调侃，还参杂着些回忆和叹息：“那时我喜欢你，你就算搬青醋我也开开心心的喝。”

乾无语。


“我送你。”看着越前提了行李出来，乾作势去取外套。

越前戴上帽子：“不必了。”

“嗯，那一路小心。”乾没有坚持，因为他知道，楼下必定停着一辆Jaguar，很适合它的主人，那个有着野豹一样森绿眼眸的男子。

“如果你真的要死了，记得通知我见你最后一面。”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门外，乾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脱口而出的一口气。

然而，话才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那个窄小的肩膀一下子僵在了门口，像是极力控制自己不垮下似的，死死挺着，动也不动。乾很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他只能看着越前，妄想自己的懊悔能穿透他的背直达他心里，即使他明知这可能性远小于0.01%。

良久，越前才挪动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好像还抛下了一句什么，乾没听清楚，但他猜不外是那句“まだまだだね。”

早说过数据是不会说谎的，所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个人叫做切原赤也，他知道他们一个参加赛车一个打网球，流着相同的冒险血液；他知道切原发表过公开声明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更知道他暗示自己苦苦追求多年的对象是谁；他还知道他们在东京铁塔的观光电梯内热吻，被狂热的Fans拍了下来……

那天晚上邻居的狗忽然不再叫，周围静得出奇，他一个人在暗房里看着重金买回的那张照片在定形液里一点点清楚起来。虽然模糊，却因此显得唯美。

是的，他什么都知道。

没有人做错什么。
只是冬去春归。季节变了，仅此而已。

睡着前他说：情人节快乐。
无人回答。

一夜无梦。
于是乾想自己可以很快忘记越前，因为这是生存的本能。他不想在悲剧中等待。所有伤心伤神的事情，最好能够统统忘记，于是生活又可以是平安喜乐按部就班的。这也许是一个公式。

*

乾想自己永远再不会见到越前。

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乾一如既往的凭着自己的意愿生活生活的悠闲且堕落。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寂寞就开始沸沸扬扬的在身边缭绕。

不是真的那么舍得的。但不想挂住他，到某日他恨他他也恨他。深究下去，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说到最后，不过是爱得不够。
他和他都爱自己更多。

乾不知道越前是怎么想的。他发现自己想知道他怎么想。他发现自己想念越前——越前的体温、越前的眼神、越前的倨傲、越前越前越前…… 这种想念让乾焦躁起来。就像瘾君子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药物的供给一样，莫名不安。足足叫他呆坐一个下午仍然看不完一份画稿。

越是眷恋，失去的时候越痛苦。这一条不是公式，是常识。
游戏规则乾并不陌生，他一直没有再与越前联系。越前也没有来找他。乾想他应该过得很好，好到或许忘了他。

乾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下去。弄得连上司都看不过眼，自动放他一星期大假，同时勒令他去医院做检查。折腾了半天，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直直射在脸上，乾有些晕眩。

化验报告三天后才揭晓，可他该死的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错。掌心细密的汗怎么都干不了。乾突然想起越前临走前自己说的那句话，自嘲现世报来的快，这下谁见谁最后一面都不一定。

莫名的伤感慢慢地爬上了心头，沉重的感觉像瓷器上的裂痕，在不断升高的温度中不由自主地慢慢地扩大。乾无意识地在市区满街游走舒缓抑郁。

不是刻意想跟某人邂逅的，真的不是刻意。即便再次相遇，又能怎样？
想他和他的情人迎面走来，是要装着不认识，擦肩而过呢？还是做欣喜状，如多年老友久别重逢，再抱一抱？
真叫人恶心。

华灯初上。
乾眼前一亮，面前是那家喻户晓的标志性建筑。
呵，乾苦笑，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这里来。身边都是些缠绵的男男女女，乾忽然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还记得有一次越前陪他来收集问卷调查。等到完成指标，回头，小不点早已缩到一侧角落里呼呼大睡去了。

彼时越前一睁眼就看到玻璃墙外的漫天落霞。原来头枕在了乾的大腿上，难怪睡得这么舒服。越前坐起身，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有，”乾镜片一闪，“我只是在想，如果5分钟后你再不醒的话，我就抱你回家。”

“那就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越前张开双臂，乾凑过来，被他搂住脖子，然后将他稳稳抱起，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走进了观光电梯。记得同在观光电梯内的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小女生。四只眼睛齐刷刷的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他看到了，越前也看到了，随即一把勾下他的脖子，狠狠吻上——那是个痴缠绵长的吻，带着葡萄果汁清甜的味道。

那也是越前唯一一次主动在人前撒娇。
那天傍晚的街道，街灯亮得象星星，空气中透着薄而甜的香气。乾抱着越前，硬是把浅草小路走成了香榭丽舍。

三年后，那个曾搂着他脖子的男孩在这电梯内跟另一名男子热吻。
乾心里牵动似痛，原来还是未能忘怀，仍然会想起，依旧心如刀割。

游客一个个经过，乾看见一个背影，瘦瘦小小，窄窄的肩，却有着笔直的线条。真奇怪，无数个身影中，他总能够一眼认到最容易被人群掩没的他，丝毫不差。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乾眼眶有些干涩。

前方的越前突然回头转身，两人的视线几乎是直接的赤裸裸的对上了，让人猝不及防。

这个场景，不是不滑稽的。乾在心底大笑，这算什么？心有灵犀？现在第九流的肥皂剧都不屑用这种情节。但乾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越前，用一双温柔的掺进些许忧伤的眸子看着他。

越前似被定在那一秒的时间里，面无表情。有一瞬间乾以为他会从他身边走过，视而不见。乾在那瞬间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地善于等待——等待着越前的意志。

但越前走了过来，就在他的面前。在该刹那，所有的创伤仿佛都得到了补偿，这一刻，他才知道，只要越前快乐，他什么都愿意。

另有一双手自后牢牢的扶住了他的腰。乾看得出越前把大半的体重都交付给了那个人——千石清纯。

切原那小子也真可怜，这么快就被判出局。
这么想着，乾也没有再在脸上表露出一分来，那个僵硬的、脆弱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粉末的孩子，出现一次就够了。

“你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来拿。”

“……”

“钥匙，你可以留着。”欢迎随时回来…… 乾在心底默默补充。“不想要的话，就扔到信箱里好了。”

“……”越前还是不回应，只是直直凝视他的眼睛，乾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不耐、漠然、生气、置疑……

最终还是垂下眼认输。“じあ、まだ。（那……再见。）”

“じあ、まだ。”

多年之后，乾依然记得这个声音。甜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绝望。

这个故事如果让他来写下去，最后的结局应该是：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男孩抱着最后一箱杂物走出公寓的门，然后轻轻把钥匙丢进楼下的信箱。从此两不相欠。

乾决定忘记那个男孩，从头到脚，彻彻底底。
可是，真奇怪，接收数据、思考、分析、做决定的明明是大脑，为什么痛的地方却在左胸之下呢？

季节变化抑郁症而已——医生看着病历如是说。
乾笑得复杂。原来不过是抑郁症而已，那么，心上空荡荡的一片，敲一敲还能发出回音般的哀鸣也只是抑郁症的症状吧？

走廊上却再度碰见了越前，穿着病服的越前。
乾在一瞬间有种置身漫画场景般的不真实感。一个人穿着病服出现在医院里，不外有两个解释，一是他病了，二是在拍戏。

看得出来越前想躲他，可是来不及了。一个拳头已经硬生生的招呼上他的左颊。火辣辣的疼！

“你这混账这时候还来干什么？！”充血的双眸里燃着森绿的幽火。下一秒乾的衣领已被对方死死揪住。

“住手！赤也！”越前的叫唤让那泛白的指关节停在他眼镜前十公分。

“龙马……”那嗓音顿时变得狼狈而沮丧，口气难忍忿然。

越前有些困扰似地微微皱了皱眉，张口欲说些什么，又迟疑了，咬了咬唇。

乾发现自己喜欢他这样的小动作，总能让他对他的喜欢更深一层，却也让脸上那道火辣辣的疼蔓延至心底。

一直站在越前身后的千石走过来，拍了拍切原的肩膀：“走吧。没我们的事了。”然后把手上的东西往乾手中一塞，半拖半拉的把人拽开。

一边走还一边念，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人听清楚。
“……我看那个数据库多半是看到了你那经典的世纪之吻，却漏了随后那更经典的世纪之拳吧…… lucky~”
“# Lucky你个头！”
“哎呀，要不是我妙手回春你以后就该改名叫歪鼻子赤也而不是红眼睛切原了耶……”
“你闭嘴…………”

没有想到千石竟然是医生。
更没有想到…… 原来是这样。看似你情我愿的游戏，有时候皆大欢喜，多数时候两败俱伤。

乾盯着越前的眼睛，表情严肃得吓人，镜片后的双眸隐含着厉光。良久，才将目光移到手中的病例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纹丝不动。几乎连心跳也停止了，很久，久到肺部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发出难过的哀鸣。

终于，他听见越前木然的声音：“其实……”乾还是没有听到越前想说的是什么，因为他没有给机会让他把话说完。

他一直嘲笑那些动漫情节拖沓故事离谱煽情又无聊，结果自己最终却成了BL言情中的男主角——大庭广众之下，乾一把跨到对面的男孩面前，将他搂得几乎窒息。

而那个一直以来倨傲倔强，天不怕地不怕，死不示弱的孩子，在愣了一下之后，居然也很配合的泪湿他衣襟。

好在这好歹算是一部喜剧。
至少到现在为止还算是喜剧吧。以后？乾渐渐学会不去计算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也许他们都活不过那个时候。谁知道呢？

*

某个明媚的午后，阳光懒懒的洒进房屋里，带着浓浓暖香的味道。乾闭着眼睛，只觉得眼皮发沉，意识渐渐模糊，连自己说的话都难以把握。“……又要剩下我一个人了。”
“まだまだだね。”

……
“我会在你身边，至死不逾。”朦胧中，恋人似乎轻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乾已无法确定了。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