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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all越/古代abo】桃夭(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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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4 18: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二)

十天时间不长,却足以发生很多事,比如皇帝陛下正式登基,尊奉先皇的皇后为皇太后,加封了当晚有拥立之功的大司马家,赏赐群臣,大赦天下。但是令人奇怪的是,皇帝陛下并没有册立太子妃为皇后,甚至没有册立任何妃子。虽然昔日东宫的妃嫔们都入了皇宫,却没有获得任何封号。

按照诏书的说法,皇帝陛下过于悲痛,决议守孝三年,再册封皇后及众嫔妃。青国以孝治天下,这样的事并非没有先例,本来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样的事,发生在如今这位皇上身上,就难免让百官疑窦丛生,百姓想入非非。即位大典那日的事早就偷偷流传,于是皇帝是还惦记着小侯爷的说法,也不胫而走。

十天时间,也让越前出了雨露期,回到了京中。这几日,在德川包下的院落中终日缠绵,若是平时或已精疲力竭,但因是雨露期,反而令他愈加出落,倒是休整了一路劳顿,整个人如同被滋润的牡丹一般,含情宜春。

越前又休息了一日,因举国还在服孝,次日穿戴好绢衬孝服,入宫述职谢恩,这日不是朝会,内侍说皇上在睿思殿等他。
盛夏的阳光十分刺眼,他一身白衣,腰间带着自己赐与他的翡翠玉佩,从殿外走来,晃了手冢的眼,恍惚间,他已跪在自己面前,对自己喊着“万岁”。
不知觉中,手冢已离开御座走上前,对他一路征伐的提心吊胆,获胜归来的欣喜若狂,还有这十日来的酸楚和相思,令手冢此刻无暇思考,拉着他的手将他扶起来,一把将他抱入怀中。

手冢的怀抱宽厚炙热,隔着衣服,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却令人舒服又安心。
内侍宫女们互相看了一眼,总管使了使颜色,众人就想往外退,掩上殿门。

只是内侍们还没退出殿外,越前就轻轻推开手冢,轻声道,“陛下,该放开臣了。”

手冢放开越前,他也担心再抱着越前自己会忍不住对他做出什么,倒不是怕,但此时还是国丧期,若把越前留在宫里,天下都会非议。
越前进宫谢恩之前,太医就嘱咐过自己,见他一定要带着阻隔气息的香囊,越前想必也佩戴了,但纵使如此,还是能闻到越前那令人沉醉的气息。
看了看越前,他面色微微泛红,想必也是和自己一般,乘两人都还有理智,手冢走回御座上,命人给越前赐座。

越前刚坐下,就听外面传说迹部觐见,于是手冢宣了迹部。

迹部这一回并不是凑巧,早听说他今日会入宫谢恩,有些担心他,于是踩着这个点来觐见,到了殿里,见二人分君臣坐得规矩,不由笑了笑。

一见面,越前便笑着问迹部,“王爷这一回赢了多少钱啊?”
迹部见他那一脸狡黠,就知道他在打自己钱包主意,于是并不答他,只道,“反正够给你摆庆功宴了。”

“王爷可别诓我,我早听说了,王爷这一次押了一万两,赚了三万两。”越前看着迹部,自己让他押三倍,他倒好,直接押了十倍,说着还伸出手掌,对着他一摊,“拿来。”
“拿什么?”迹部也坐好,扇着扇子,佯装不懂。
“钱啊。”越前倒不与他客气,“分我一半。”

“一半?”迹部笑了起来,“你倒会狮子大张口,你打了胜仗,得了这许多赏赐,怎么不见你分我一半?”
“陛下赏我的东西,除了这块玉佩,其余都分给将士们了,我可什么都没捞着。”越前摇了摇头,说着又看着手冢,“这一场仗,虽然胜了,但也花了朝廷不少粮草银两,打了胜仗又赏赐将士们,国库本就不充盈,如今更是缺钱。”越前掰着手指头,笑嘻嘻看着迹部,“王爷你看,陛下出了钱,我出了力,可我们俩什么都没捞着,就王爷赢了三万两,我觉得这很不妥当。”说完还又看着手冢,“陛下说是不是?”

手冢被他这一番歪理逗得也微微有了笑意,点了点头,“这么一说,朕也觉得很不妥当。”

“那照你说该怎么办?”迹部合拢扇子,看着越前,看他又有什么鬼主意。
“你分我一半,我呢也不要这一万五千两,只捐给国库,对外就说是王爷捐的。”越前笑着,“王爷还赚着一万五千两,再拿三千两给将士们庆功,还剩一万余两呢。这样别人还会说,王爷公忠体国,又名利双收,岂不美哉?”

越前刚一说完,手冢赞同道,“朕觉得龙马这法子不错。”

“好哇,我说你这么算计我,原来是为了帮你的太子哥哥诓我的钱呢!”迹部终于忍不住,走到越前面前,用扇柄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头,“哦不,现在是皇帝陛下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这就是联合算计我。也罢,陛下初登大宝,龙马又旗开得胜,本王不出点血岂不显得小气。”迹部坐下来,摇了摇扇子,“本王也不要这三万两了,全捐给国库,就让陛下抽出几千两摆个庆功宴,犒赏全军,如何?”

“如此朕可要谢过王爷了。”手冢看了越前一眼,他正冲自己眨了眨眼,甚是可爱调皮。三万两对国库来说虽然不多,但也确实是一笔收入,他倒是会打算,手冢唇角不由微微翘起。

三人坐了一会儿,内侍端来几盘冷饮,夏日炎热,越前以前最喜欢吃,但因他是地坤,怕他伤了胃,受了寒,手冢和南次郎一向限制着他。

“这是今年御膳房才制出的冰雪乳酪荔枝膏,你们俩尝尝。”手冢笑道。
越前早不客气端起一碗,入口凉爽松软,乳酪与荔枝融在一起,奶香和果味,浸润在冰雪里,舒心爽口。

如今炎热,手冢的殿中有水激扇车与冰槛,又有茉莉、素馨,不仅凉爽,空气中还暗香浮动。三人坐着一会儿谈军政要事,一会儿又说笑,一下午很快便过了。

……

越前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开始暗下来,纵然是黄昏,暑气也重得很。越前回屋时,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丫鬟们忙帮他将孝服除去,换上在家穿的细纱。

还未坐下来,德川已从身后将他抱住。越前今天入宫谢恩,也去得太久了。
“作什么啊,怪热的。”越前侧过头,已被德川狠狠地吻住。还好,他身上没有别人的味道,德川吻着越前,心里安心了些。
“嗯……”虽然出了雨露期,可德川这几日对自己的索要依旧不减,越前知道这些日子京城流传的闲言碎语,于是也由得他对自己为所欲为。反正南次郎早已叮嘱了他,一不能让自己怀孕,二不能标记自己。第一点是御医的嘱咐,而第二点——却是手冢的希望。不过南次郎只说是国丧期间,龙马对先帝又是遵循的子侄之礼,倒也没让德川多想。

……

又过了大半月,皇帝陛下犒赏全军,举办庆功宴,此次的庆功宴与寻常的不同,是在上林苑举行,不仅有宫廷赐宴,还有各种野味。上林苑夜间凉爽,君臣均席地而坐,更多了几分随意。

德川与越前坐在一席,只是整个宴会,手冢视他为无物,将军们有的给他打打招呼,有的也不理他。

君臣饮了一会儿酒,老将中有个叫季乐泰造的,多喝了几杯,便拉着南次郎道,“大司马,说起这为将之道,我可要和你好好念叨念叨,咱们啊,都是身经百战,就算大司马你出生名门,这么多年,行军作战,也是身先士卒,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说着又拍了拍胸口,“兄弟们,都是十分敬佩。”

南次郎端着酒斛,侧坐着看他。这季乐泰造也曾是一员猛将,只是他武功虽高,但不会运筹帷幄,所以派他攻城掠地很是得力,但若独当一面,却又差点火候。他还有一个儿子,叫季乐靖幸,是一个天乾,从小也是天资过人,比龙马年长一岁,也在军中效力,不过之前比武,输给了龙马,还有些不忿。

“我那笨儿子就不同了,不像我们泥里来火里去,摸爬滚打多年,那臭小子还怕出汗,大司马下次见着他,可要替我好好训训他。”南次郎何等样人,自然听出他这醉翁之意不在酒,说的是他儿子,其实是拐着弯说越前。季乐泰造打了一个嗝,“这带兵打仗啊,最重要的就是和将士们同甘共苦,大司马,你说是不。”

在座的将军们虽然多是南次郎的老部将,但也有原先并不归他统帅的,就算是旧部里,也有一些因为越前此次带兵风格太过迥异,而颇有微词。

南次郎笑了笑,并不回答,只与季乐碰了一下杯,“这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只要啊,他能赢,我们这些老骨头,就随他们去吧。”

“话不是这么说。” 季乐想是喝的太多,胆子也特别壮,“这日子啊还长,偶尔打一次胜仗可不能就掉以轻心,骄兵必败啊。而且太过奢靡,也是浪费朝廷的钱粮。”说着还看着手冢,“陛下说是不是?”

手冢撩了撩袍子,端着酒杯,瞧了越前一眼,只见他仿佛这谈话完全不关自己的事,只顾着把鹿肉撕成丝。他倒是悠闲,于是手冢并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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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4 18:13:1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三)

自古君心难测,小侯爷大胜,陛下也重重地封赏了,但大司马与小侯爷是父子,二人同掌重兵,谁又能猜到陛下会如何想,更何况朝中的流言,陛下对小侯爷情根深种,皇后之位,终究是要让小侯爷的。但众将终归都是南次郎的部将,于是多不说话。只有几个早就对此有意见的,附和着季乐。

季乐也一时得意,武举时,他是主考官,亲自点的德川为第一,故而又招呼德川道,“德川,你可是我朝第一个文武状元,国家的栋梁之才,不要老像个小媳妇似的,来,你也说两句。”

这一问倒也真是为难了德川,一边是自己的主考官,按照朝中的旧制,自己也算他的门生,一边是自己的岳父和未婚妻。越前带兵作战样样都好,就是奢侈了些,同甘共苦这等事,他是不做的。自己其实也劝过他几次,只是他不以为然,并不听。不过这时到底当着外人,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身先士卒、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自然是好,不过金无足赤……“

虽然德川是想说只要能赢,稍有瑕疵也是可以的。但他这一犹豫,话中又带了对越前的贬低,似乎就有些歪了。引得越前也看向自己,正要再说后面的话,却被人抢了先,“季乐将军这话不在理,依本王看,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以军功而不以资历,才是强兵之道。”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迹部。他一开口,南次郎的旧部们纷纷附和。

“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合。泛地无舍,衢地合交,绝地无留,围地则谋,死地则战,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手冢徐徐地说出一段孙子兵法,“这么简单的道理,就不用朕和将军们说了吧。”

手冢的涵义已再清楚不过,同甘共苦也好,赏罚分明也罢,他作为君主,只委派将领,具体要怎样,他只看结果,并不干预,这是为君者最正的态度,看起来无丝毫偏帮,但又隐隐有些向着小侯爷的意思。

于是大家齐声称颂,继续饮酒作乐,君臣尽欢。可越前却显得有些不开心,冷着一张脸,酒一杯接着一杯……

……

回到府中,越前已喝的有些醉了,德川上前脱掉他的衣服,他却将德川狠狠一推,冷不防地险些把德川推了个踉跄。他躺在床上,转过身,不去理德川。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德川知道是今天自己惹了他不快,于是趴在他身边,柔声道,“生气了?我当时正要为你说话,被迹部王爷抢了先。”

“这么说还是迹部的不是了?”越前冷冷地笑道。“要不是他,你当时可真给我越前家长脸啊。”
“龙马……”越前从未如此刻薄过自己,让德川有些难受。更何况迹部……虽然不像手冢那样,和越前有过肌肤之亲,但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他对越前的心思。越前从来对于这些闲言碎语不在乎的,今天为何会如此动怒,“龙马,你不是一向不在乎这些。”

“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但是你,我不能不在乎。”越前转过身,拉住德川的衣领,德川还来不及为自己在越前心目中的特殊而高兴,却见越前盯着他,眼神中透着寒气, “德川和也,我告诉你,进了越前家的门,就别给我生出什么花花肠子,否则我绝不会饶过你。”

这是什么意思!德川瞬间被击起了怒气,在他心目中,莫非自己就和越前家的奴才一样,不能忤逆他半分?如果他嫁给的是手冢或者迹部,难道他也敢这么对待他们?想和他吵架,可心里的刺痛又让他说不出口,抑或是害怕,怕自己说出什么,自己和他会爆法更大的争吵。于是也不理他,闷闷地走出房门,在院中闲逛。

越逛,德川就越生气委屈,是的,自己的地位是不如他,可是自己也是文武状元,只是爱他,而不是要依附贪慕他家的权势。他可以和手冢上床,怀了手冢的孩子,还折腾得小产,他可以和迹部搂搂抱抱,眉来眼去,还有他身上新添的那块玉佩,龙凤合体,是谁送的脚趾头猜都能猜到,而他就堂而皇之地一直贴身佩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心情。如今自己只是稍微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就发这么大脾气,甚至威胁自己。

“哟,年轻人。”正走着,发现亭子中南次郎正在月下小酌,于是德川只得上前施了礼。南次郎眼皮都未抬一下,便笑道,“怎么,和龙马吵架了?”

“没有。”德川摇了摇头。是他对自己发狠发火,而不是自己和他吵架 。

“来,坐下来,我们也有些日子没有喝两杯了。”南次郎给德川斟上酒,“你虽然是尚书之子,但从小不是在漩涡深处你恐怕不明白。”南次郎淡淡地笑了笑,“无论是朝中还是战场,别看我们位高权重,其实都是脑袋在剑锋上过活。”
德川点了点头,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我们这样的人,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南次郎抿了一口酒,“尤其是枕边人。”

“越前家第三代的时候,险些被灭族。”南次郎叹了一口气,“当时祖宗的一个小妾,被政敌买通,在府中暗藏了构陷谋反的东西。”
德川睁大眼,这一段掌故,他并没有听说过,越前家第三代时人丁大减,史书上记载是府内感染了瘟疫。“这一段已被史官修改过,当时越前家全族被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几乎被族灭。”南次郎望着天,“后来,幸得我的曾曾曾祖父,年少机灵,当时年纪小,只被流放,后来又因勇猛过人,在边关立下战功。甚至还救了御驾亲征的太宗,将太宗从尸体中刨出来,背出战场。”

“太宗特赦了他的罪,他又多方探寻,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叫他秘密寻得了当日越前家被构陷的证据。但是为了皇家的颜面,他只向太宗呈递了密折。太宗为越前家平了反,但这样一起冤案,也不能载于史册,故而改为了瘟疫。”南次郎叹了一口气。

“那个季乐泰造,并不是我的老部下。”南次郎递了一个鸭脖子给德川,德川接过,“他原本是厢军的将领,后来并厢军为禁军,才成了我的部将。也就是这样,龙马才会格外敏感,这也是他认定你是他枕边人的缘故。”

德川听闻,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但是依旧心里难受,难道自己在越前眼中就这么不可靠吗?

“他今日有些喝醉了,等明日,他会体谅你的。”南次郎拍了拍德川的肩,“龙马十岁没了母亲,又是家中的独苗,有时有些乖张,你多担待着些。”

德川点点头,他忽然觉得,其实自己,并不了解越前,越前的过去,越前的内心,都是南次郎和自己说,想至此,一肚子的委屈,又化作了无奈。

第二天越前醒来,宿醉后头还有些痛,身边没有人,也没有人躺过的痕迹,看来德川昨夜没有回房,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府中却不和自己睡在一起吧。昨晚因他说话不甚得体,自己生气,对他说的话似乎——过重了些。越前按了按太阳穴,伺候他的人已上前来给他梳洗。
“德川呢?”
“德川少爷昨晚去书房睡了。”
“气性还挺大。”越前抿着唇笑了笑。

快到书房时,正看见小厮端着早膳进去,于是越前接过早饭,示意小厮们都下去。推开门,德川早已醒了,背对着自己,正在从书架上挑书。于是越前将早饭放到书案上,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德川没有回头,他感觉自己已经是千疮百孔,越前的拥抱,却让心底里厚厚灰烬下的那株小火苗隐约有复燃的冲动。

“还在生气?”越前用脑袋拱着他的背,蹭来蹭去,德川被他闹得有些绷不住脸了。
“别闹。”
“你转过来。”越前命令道。德川没有理他,越前轻轻松开了手。德川只觉得心脏一下子坠下,难受的感觉让几乎要窒息了。
转过身,越前却又一下子蹭了过来,抱住他的腰,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走了?”

德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这样耍我,很好玩吗?”
越前眨了眨眼,再怎么样,他也意识到德川的情绪不太对劲了。
他松开德川,抬头认真地道:“德川,我们聊一聊。”

越前带着德川回了自己的房间,屏退掉下人,他拉着德川坐下。早餐端来端去,此刻已经微微有点凉了,但是这个时节倒也无妨。越前在白粥里舀上一点小菜,拌了拌,才端给德川。德川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看着越前的动作,这是这么久来,越前第一次表现得像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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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4 18:13:2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四)

“怎么不吃,还要我喂你不成?”
德川笑笑,接过碗:“谢谢。”
“其实,我早该跟你聊聊的。”越前有些犹豫,他并不擅长和人谈心,但是和德川的这一场谈话,是他早就应该做的,只不过自己他下意识逃避,反正德川看起来也很正常,抱着这样的心理,一直拖到了现在。

“龙马,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德川猛地抬起头,看着越前。越前只觉得心脏倏的一痛,他连忙道:“从来没有。”
“如果我是真的尚书之子,那就好了。”
“你早就比一般的官宦子弟优秀。”越前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德川受伤了,而这份伤害,是自己带给他的,这让越前愧疚、心疼。

“如果我是真正的尚书之子,那我就有可能与你一起长大。”
越前愣了一下。

“在皇上和迹部王爷面前,你显得自在,也更信任他们。”德川看着越前,他的眼里映着自己。
“我也希望,你能够多信任我一点。”德川不由自主抚摸上他的眼眸,又想到了那一日先皇驾崩,越前的整个心思都在手冢身上,虽然是大局为重,可看着手冢牵着越前往御座走去时,那心如刀搅的感觉,他一辈子也忘不掉。“你不信我,像昨天的那样不相信的话,就算是圣上王爷说了同样的话,你也绝不会怀疑他们。”

“我昨天,喝醉了。”越前试图解释,可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无比。他叹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德川的肩膀上:“对不起,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
“我确实,也没有做能够让你信任的事情。”德川苦笑:“昨天的季乐将军,算是我的恩师,我不好驳他的面子。”
“我都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越前没有道理想不明白,只是想得明白,却还是发了脾气,说白了,还是看不起,不相信罢了。

“对不起。”越前又说了一遍,德川低头,搅拌着那碗凉粥。越前按下他的手:“别喝了,都凉了,我们出去吃。”
德川把越前抱住,答非所问地说起另一件事:“龙马,给我生一个小孩好吗?”

“什么?”越前震惊:“我们明明说好——”话说到一半,越前回过神来:“我和手冢的事情,你很介意吧。”
“怎么可能不介意?”德川抬起手,摸了摸越前的脸,“心爱的人在我面前被别人夺走……我却无能为力,你还有了他的孩子,而且你爱的是他,不是吗?”
“可我,也没有和他在一起。”越前挣脱德川的怀抱,起身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一卷卷的兵书。
“德川,爱,对你很重要吗?”

越前这么问道,但他似乎没有想要德川的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爱手冢,我不否认,可是我放弃了他。我说爱你,你恐怕也不会相信吧,但是我还是和你订了亲,你是我老爸看中的人,文武状元,我想你想的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德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我会敬你,也会学着信你,当然,也会爱上你。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当我的夫婿,这样还不足够吗?”
“龙马……”
“宝宝没有了,我很难过,这里很痛。”越前回过身,指着他的胸口:“和手冢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恳求你的原谅。也希望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德川没有回答,越前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你想放弃吗?”

“龙马,能听听我的想法吗?”
“你说。”
“你和皇上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去纠结,只怪我来迟一步。只是他是九五至尊,而且迟迟不立皇后,都说他还在等着你。我们原本想的是乘着先帝在位,成婚生子,可如今,先帝暴毙,每次想到如果他真要抢走你,我无计可施,就非常害怕。就连每一次抱你,占有你,我都担心会是最后一次。”德川苦笑:“我不怪你,我只是恨我自己无能为力,守不住你。父亲说,我只要变得足够强大,成为朝中重臣,他便不敢动你,可是,我等得到那天吗?甚至,我还有机会成为重臣吗?”

越前沉默了一阵,如果手冢真的执意要立自己为后,别说德川无计可施,就连父亲和自己都很难真正有万全之策。
“他答应过我……”想来想去,唯一的指望,竟然是在行宫时,手冢亲口许他的让他自由的承诺,“君无戏言。”

德川苦笑了一笑,看着的德川那苦涩不堪的笑容,越前伸出手,展平他的眉头。“或者,我们可以不呆在京城了,去其他地方,你可以和我一起驻守四天宝,或者你想去哪里当太守,我也可以跟着你去那里驻军。”

越前的话如同漆黑的夜里一点微弱的火苗,德川心里一亮,可那火苗实在太弱,而风又太大,瞬间又有些沮丧,“他会同意吗?”
“我会让父亲找机会和他说的。”越前将手伸出,做了一个击掌为誓的姿势,“德川,我不会辜负你的。”

德川无奈地笑笑,将手心和他的手合在一起,然后又十指交握,紧紧扣在一起,仿佛在立下盟约一般。

……

这一日,听说凤国的邻国比嘉遣使来访,比嘉与青国之间隔着强大的凤国,长久以来一直想互通消息,可每每被凤国阻挠。这一次,越前打败了凤国,凤国内部也混乱不堪。
比嘉乘机出兵,攻取凤国的琉球郡,琉球郡在就在冰帝的上方,冰帝恐被比嘉钻了空子,坐收渔翁之利,于是也出兵。最终和比嘉都平分了凤国的琉球。于是青国和比嘉两国有了短小的一段边界线。比嘉才得已成功出使青国。
比嘉使者不仅带来了他们国王的文书,还带来了比嘉的葡萄,以及——中原从未见过的精钢之剑。

手冢知道越前会感兴趣,于是忙派内侍宣他入宫。果然,越前一来目光就被内侍呈上的精钢宝剑所吸引。哗——越前上前将剑拔出,握在手上,精钢乌黑发亮,锋利无比。
越前走出殿,让侍卫们把剑拿出来,御前侍卫的剑,都是最好的材质,越前举着剑砍下去,二人的剑猛地一碰,侍卫的剑竟瞬间断了。

望着地上断裂的剑锋,越前和手冢都俱是一惊。比嘉的使者在一旁笑道:“这精钢锻造所用之钢砂,以及锻造之术,是只有我比嘉才有。如今若陛下愿与我国结盟,我们愿奉上一万把精钢宝剑,待灭掉凤国之后,两国平分凤国的土地。

手冢走下殿,将精钢宝剑从越前手中接过,抬起手轻轻弹了弹,剑锋发出龙啸一般的呜咽。果然是连自己都没见过的好剑。
于是转过头对使者道,“贵国的诚意朕已知晓,结盟大事容朕与臣下们商议。今日朕在畅春园设宴,专程宴请使者与随从们,先洗去一路疲乏。”
畅春园,是听戏的地方。如今虽出了国丧期,但宫中不能歌舞,于是只在畅春园设宴,演出几首昆曲,全了国宴的礼数。

待比嘉的使者出了殿,手冢也忍不住反复看着宝剑,“龙马,速速派人探明,比嘉这精钢沙产自何处,军中用此剑的比例如何。”
“是。”
“这把剑就赐给你了。”手冢将剑递给越前。
越前迟疑着接过,比嘉此次小气,只送了一把宝剑,但帝国最锋利坚硬的剑,应该是由皇帝陛下持有。“陛下……”
“有你在,朕不需要它。”手冢看出越前的顾虑,笑着拍了拍越前的肩。

越前谢了恩,心里却有些难过,将来自己驻守边疆,若有人行刺他,自己是否就无法保护他了。不过这难过的心情也只有一瞬,自己在边疆,守住国土,让他没有机会遭遇危险。

“晚上的戏……”手冢顿了一顿,“幸村也会在。”
越前抬起头,望着手冢,这是手冢登基以来,正式场合中,幸村第一次出席。听闻昔日太子的妃嫔们已迁居入宫,可就是都还没有封号,于是还宫里只称幸村为大娘娘,其余妃嫔为小娘娘。

……

越前到畅春园时,手冢与众臣都坐好了,幸村坐在手冢的左边,但手冢右边的尊位上还是空的。内侍们早迎上来,将越前引到手冢右边坐好。比嘉的使者早对青国的情况有所了解,于是倒也没有奇怪。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也不说话。从皇上即位到如今,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皇后之位,终是非小侯爷莫属。转念一想小侯爷本就该是太子妃,又为国立下大功,既然皇上执意如此,大司马家更是手握重兵,于是臣下们都沉默不语,至于德川,就端的看圣上今后如何发落。

倒是越前有些不自在,历来这样的坐法,都是皇后在右,贵妃在左。如今他坐在这里,算是什么。可是在比嘉使臣和大臣们面前,他不能忤逆,只得坐下。
越前刚坐下,手冢就握住了他的手,越前刚想抽出,却被手冢紧紧攥住,转过头,望着手冢,手冢看着戏台,倒是专心看戏的模样。

戏台上演的是前朝的故事,前朝肃宗的皇后在比丘之乱中被叛军掳掠,甚至侮辱,但却为了国家忍辱负重,迷惑了叛军头目。肃宗最终与皇后里应外合,平定叛军,并且不离不弃的故事。
叛军的头目逃脱,从此落草为寇,成为一患,还想冲皇城抢夺皇后,但也最终被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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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台上唱得咿咿呀呀,越前看得有些无聊,他原本就不喜欢听戏,如今坐在手冢身边,手还被手冢一直攥着,更加地不自在。

“这戏倒有意思得很。”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幸村忽然开口,“这个叛军头目是爱上了皇后么,好不容易得了性命还不隐姓埋名。”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有时想想,落草也挺有意思的,占山为王,不在王化之内。”

手冢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倒是越前颇感兴趣地歪了一下脑袋:“你要去当强盗吗?”

“我记得《庄子》杂篇中里一篇《盗跖》,小时候读着就觉得有意思极了。”幸村来了兴致,笑着问道:“小侯爷可记得那篇?”

庄子里的盗跖一篇,讲的是春秋时的大盗,圣人柳下季的弟弟——盗跖,生的一副好面孔,却不干正事,率领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取人妻室,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令天下胆寒。
后来孔圣人为了劝化他,亲自去说服,而他唇枪舌剑,和孔圣人论战,把圣人的学说批得一无是处,说得孔子无地自容,仓皇离去。不仅如此,盗跖还把当大盗也说成仁义礼智信,让人哭笑不得,还无法辩驳。

越前小时候读这一段,也觉得很有意思,但是他自幼受南次郎教育,对烧杀抢掠这种事情非常反感,只想要起兵擒拿这为非作歹的贼首。

“你要来当强盗,我可能就要领兵来围剿你了。”越前眨眨眼睛,他的话光听满是火药味,但是配上他狡黠的小表情,却又带着揶揄,只让人觉得可爱。

“那还要请小侯爷手下留情了。”幸村冲越前一抬酒杯,便一干而净。越前自然也要给幸村这个面子,趁机挣脱了手冢的手,也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不过,如果我生下来就是强盗儿子的话——”越前实在不想看戏,倒是觉得和幸村聊天还挺有趣的,于是又自顾自起了个话头:“我才不拿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也没多少油水。”

手冢听了觉得荒唐,不过也好笑,于是道,“怎么,你还要当个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
“要是我当了大盗,就天天来抢你的珠宝,还有你的美人,抢回去给我的兄弟当小老婆。”
“那我呢?”
“你是天子,我还能抢你不成?”

话一出口,手冢突然沉下了脸。一旁的大臣不由擦了擦汗,小侯爷仗着皇上宠爱,口无遮拦,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难怪皇上生气了。越前也觉不妥,连忙吐吐舌头,乖乖坐好。

手冢却突然道:“朕要是有一日落草为寇,还是让你当朕的二当家。”他这话说的,让听见的大臣一个哆嗦,酒杯都快要飞了出去。好在他的声音极轻,听见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

和比嘉的结盟的事朝臣们都主张慎重,比嘉这些年因有精钢之术,兵强马壮,倘若当真与之结盟灭了凤国,那接下来的,就是青国独自面临强敌了。留下凤国,与比嘉互相牵制消耗,坐收渔翁之利才是上策。这翻议论也符合手冢的心思,但又不能说死,于是只道是友国,并且开了边市,互通商贾。

越前对边市极为感兴趣,甚至想亲自去查看,手冢以边市太远太危险为由,不让他去,前几日刚惹得手冢不开心,越前这一次也没闹,只是闷闷不乐的。见他这副样子,手冢又想讨他欢心,知道他感兴趣的是精钢、马匹和粟米,于是命迹部多加打探。

果然,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比嘉皇帝早就将精钢列为禁止边市的东西,但也多少人禁不住诱惑,偷偷交易。可毕竟是偷偷交易,量也不大,只够让越前的羽林装备上,但难得的是寻得了一块精钢的原石。

不仅如此,还为羽林添了一批宝马,脚力极快,日行千里,只是马需粟米为粮,不能是寻常草料,而越前的那匹,更是罕见的汗血宝马。如此一批宝马,日耗斗金,越前还异常喜爱。不仅经常带着羽林将士们在上林苑围猎训练,还骑着他的汗血宝马来往府邸与羽林之间,招摇过市,引得御史们纷纷上表。

手冢看着成堆的奏折,揉了揉太阳穴,其实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骑兵耗费大,也是常理。只是有了畅春园听戏哪一出,御史们群情激愤,心中认为越前身为内宠,却直接参与军国大事,而且恃宠而骄,说出大不敬的话,便盯紧了他,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念叨一番

偏巧不巧,德川最近也被吏部从馆阁调往御史台任职,这下可倒好,御史们有了靶子,天天对着德川滔滔不绝,要他劝诫越前节省,不可恃宠而骄。若不是德川溜得快,还要逼他联名上表参越前。惹得德川回到家中,也忍不住劝了越前一回。

越前前几日和德川刚刚说开,这次德川劝他,倒是能听得进去,于是不再骑着马四处招摇,起先将马养在府内,但越前的府邸再大,也有四面围墙,日行千里的骏马只能囿于方寸之间,就连德川都觉得可惜。
越前更是爱马心切,给他的宝马取名叫“小卡”,又怕闷坏了马,终于还是将马养在羽林,但他又日日惦记着,于是每日在羽林的时间更长。

只是越前收敛了,御史们却不肯放过他,越前怀疑实在是手冢登基以后无事发生,这帮人又不敢直接撸手冢的面子,于是逮着他出气儿,找存在感。更可气的是手冢,面无表情听完御史台奏本,还赏了一回,自我怪罪道:“朕是太宠了些”。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要做个唾面自干的圣君了。

被骂也就罢了,但宝马们却必须得养着,虽然已经开始种植粟米,明年的消耗就能减半,但御史们依旧不放过。争执不下时,迹部不由冷笑起来。

“各位好不可笑,小侯爷在凤国境内一日夜来回八百余里,直捣凰城,又运筹帷幄杀得凤国大败,如今不过是要养一点精兵,各位就百般挑剔,如果这叫祸国,那这般祸国的将军,本王倒不介意多有几个。”迹部因为是冰帝王储,有特许上朝不站,而赐座的权利。“前方将士拼死杀敌,这马快一些,剑利一些,都是性命攸关,胜败的关键。莫不是大人们觉得将士们的性命,不值这几个钱?”

只见他站起身,对手冢拱手道:“各位也不必争了,如今冰帝能与比嘉开边市,说起来也全仰仗小侯爷的功劳,这批宝马的粟米,从如今开始到明年自产,本王都包下了。”

迹部这一番话有礼有节,说得御史们也颇有些羞愧,更何况他揽下了今年的用度花费,御史们自然不再说什么。越前抬起眼,冲迹部感激地笑了笑,迹部于是对着他眨了眨眼。

下朝的时候,越前还蹦跶到他面前,手肘撞撞他的胸口:“等我的马生下小马驹,送你一匹。”
“呵,吃了本大爷的米,早就是本大爷的马了。”
“行行行,小卡算我们两一起养的。”
“小卡是什么烂名字。”
“我乐意。”越前瞪他。
迹部好笑地道:“那我还是亏了。”

“你够了啊……”两人打打闹闹,越前甚至绕到迹部府里蹭了一顿饭,以宝马共享为由,顺走了他一条镶金嵌玉 的马鞭。

越前也不是一时说笑,得了宝马、精钢,便着人专研改善马种,又着人依着那块原石,探寻青国可有出产。如此过了几个月,每日练兵,颇有成效。转眼就到了八月,立过秋,天气也渐渐转凉。

凤国新败之后,虽元气大伤,但摄政王平等院凤凰雷利果断,肃清了朝中的争议,重整了军队。比嘉与青国结为友帮一事,也引得平等院大怒,于是率兵夺回琉球郡,还攻下比嘉一座重镇,抓了比嘉王子为人质,并且欲举倾国四十万大军,从四天宝郡进攻青国。

手冢不敢大意,于是以大司马南次郎为统帅,斋藤、季乐和越前龙马为副,亲往迎敌,只留三船入道坐镇京师。越前要出征,德川自然也要跟着,于是向御史台告了假,去兵部领了任命。

南次郎向手冢进言,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将战场设在凤国境内,如果在青国边境,少不得青国百姓遭殃。手冢一向于战事上只做君主,自然是同意。

虽然以前常随父亲练兵,自己也已带过兵,打过仗,但这还是越前第一次,和父亲一起出征。骑着马,跟在南次郎身边。
看着策马跟在自己身侧的儿子,南次郎也不禁心情舒畅,时不时拿他打趣逗乐,倒是把他惹恼了好几回。
德川跟在父子身后,看着平时也算颇为稳重的越前时不时被父亲惹炸毛,也忍不住莞尔。

四天宝是苦寒之地,一路行军而来,景色逐渐荒凉。已经是夏天,但是道路两边草木稀疏,即使见到点绿意,也是蔫蔫的,没有什么生气。不过四天多是平原,一眼望去,黄沙漫天,却令人心生豪迈之情。

此次因为是出征凤国,故而要选四天宝内最坚固的作为后方供给——边陲小镇宇治。这个小镇,从前经常遭受凤国的侵扰,南次郎十七年前奉命来此驻守边城,修葺了边防,训练厢军,从此宇治一段成为四天宝最坚固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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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4 18:13: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六)

这日休息的时候,南次郎带着越前在附近散步,随手挖了一株草,抖掉泥土,又在衣袖上擦了擦,便递到越前嘴里。越前一个不防,便被塞了一嘴,他连忙后退一步,不高兴地道:“你干什么啊,臭老头。”

“甜的,笨蛋小子。”
“真的吗? ”越前有些怀疑,他被南次郎耍了太多次了,就在昨天,南次郎还给他烤了一只黄鼠狼,端的是腥骚无比……

南次郎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自己咬了一口,见他表情没有扭曲,也没有中毒倒地,越前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咬下一小节,汁液不多,但是甜甜的,确实还挺好吃……

这一晚,越前在南次郎帐内商讨对敌之策,两国大军对战,越前又带着帝国最精良的羽林,父子早就商定,这一次要取胜,定要有正有奇。

“与凤国决战是在他们的都城以南,大军主力在此决战,势不可免。”南次郎指着沙盘,“可命斋藤、季乐为左右二军统帅,我亲帅中路,以武刚车为阵,稳住阵脚。左右两军对凤国大军形成合围之势。”

“这次决战在凤国境内,虽避免了百姓了伤亡,但我们战线过长,对方以逸待劳,也是不利。”越前有些担忧,“上一次突袭凰城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此次他必定会防范于我,要再想出奇兵……”
“怕了吗,小子?”南次郎笑嘻嘻地抬眼看了看儿子。无论是武艺,还是带兵,越前从小就很有天赋,如今他正血气方刚的年龄,又统领着帝国最精锐的骑兵,不少人以为他平素心高气傲,但那只是表象,于实战上,他却有着超乎一般将领的冷静。

“当然不。”越前盯着沙盘,“此次凤国虽然平定内朝内的争议,但是他们的南院大王和摄政王还有些龌龊,北院大王倒是彻底站在摄政王一方。”
南次郎唇角忍不住翘起,越前所想他已大致猜到,不过他此刻更想听儿子说,“继续说。”

“平等院令北院大王守都城和圣城,就是为了防范于我,而将南院大王和他的人全部带在大军中,但又安排在摄政王的大军之后,与其说是联军,不如说是防他谋反,拘禁在身边。”越前抬起头,看着南次郎,对于朝廷上的倾轧争斗,他到底只是个十五的孩子,自知还稚嫩得很,于是等着南次郎的评判。

“说的不错。”南次郎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南院大王的军队在大军之后,你想奇袭,令他后院起火,可你打算如何穿过平等院大军的铜墙铁壁?”

越前手上还拿着马鞭,对着沙盘一比划,南次郎笑道,“这可是一个大圈子,要不被发现可不容易。”
“所以还需要父帅你的掩护。”越前冲南次郎眨了眨眼,他从来都称南次郎老爹、臭老头,“父帅”这一称呼,还是第一次。
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南次郎忍不住赏了他一个暴栗,“你就跟着我的中路,到时候会令一小路先锋佯败,你可侍机而动。”
“谢父帅。”越前笑得开心,如同幼时得了自己送给他宝剑一般,南次郎忍不住莞尔。

两人商议得晚了,越前就在南次郎帐中睡下了,越前小时候喜欢打被子,四天宝这地苦寒,于是南次郎小心地给越前盖好被子,将他捂得严严实实,又让人通知了德川,越前今晚不回帐,让他自己先睡。对着沙盘又琢磨了许就,才自己睡了。

大将军帐中的竹榻足够宽大,足以容得下南次郎和儿子抵足而眠,着人另外拿了被子,南次郎在榻上躺好。
四天宝夜里的风很大,喇喇作响,越发冷了。兵士们端入炭盆。

南次郎侧躺着,听着帐外这声音,像是下雪了。胡天八月即飞雪,这在四天宝,也是常事。十七年前,南次郎曾经驻扎在此好几年,当时伦子还在,也跟在身边,也是那时,伦子怀上了越前。说起来,如今两父子也算是故地重游,只是那时的越前,还在肚子里。

大约是炭火太旺,越前翻了个身,把被子掀掉一半,这习惯,还真和小时候一般,于是南次郎又给他仔细盖好。

次日起床,越前一掀帘子,穷荒绝漠之上,皑皑的白雪,军营旁的衰草枯木,都悬着雪花冰棱,阳光一照,别有韵致。
还没出帐,德川就已给他拿来了裘衣。看见他,一下将他裹起来,“别冻着了。”
“如今哪里还会这样娇气。”越前笑道,不过也不拂了他的好意,将衣服穿好。

“如今这天气,不知父亲打算如何出征?”德川问道。
“不着急,如今还是八月,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天气。” 南次郎不紧不慢地在炭火边烤火,“今天这天气,正好烧羊肉吃,传令下去,去镇上将羊肉全买了,全军今日吃羊肉,将领们也聚聚。”

白雪皑皑,大军的营寨望不到边,一口口炉灶,全是炊烟,腾腾地水汽烟雾,氤氲着羊肉的香气在一片银白中飘忽。

将领们聚会,虽然因为行军,虽不能饮太多酒,也少不得要舞剑助兴。将军们舞剑,一为扬威,二来也拉近士卒与将军们,故而是军中饮宴的重头戏。

越前第一次随父出征,推杯换盏之间,将领们不由起哄,越前自然也不好扶了众人的面子。
越前站起身,只因是军宴,他没穿银甲,只一袭贴身的雪白轻裘,配着绯红的披风,站在白雪之中,他又生得极好,嘴唇一点朱红,整个人如同雪中的红梅,傲风雪而立。

只见他拔出剑,剑光映着雪光,泛着寒气,他的剑法承袭自南次郎,稳健厚重又十分机变,但因他是地坤,所以改得更加啊灵动,只见他步履生风,剑如游龙,纵身一跃,剑尖着地,微微一震,就将地上的雪舞到半空,随剑风而旋,雪片乱舞,真真如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将士们无不叫好。

南次郎看得兴起,也拔出他的玄铁剑,一跃而起,砰砰砰,电光火石之间,便与越前的剑碰了数次,父子也从空中落到地上。
雪花如柳絮一般沾在发丝上,将士们屏气凝神,大将军与爱子一起比试,这可是极难见到,都不敢眨眼,深怕错过剑招。

“臭老头,敢不敢较量一二?”越前原本只是随意几招,如今父亲亲自对他,他更来了兴致。他的唇角勾着笑,张扬自信,琥珀色的眼睛异常地亮,映着雪光夕阳,如同清澈的宝石,流光溢彩。
德川看着他,不觉痴醉,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他的情形,那时他一人单挑了几乎所有参加武举的男儿,也从此让自己的目光再难移开。德川甚至觉得,此时的越前,比第一夜那羞怯醉人躺在自己怀里的他,更让人沉醉,当初就是他这一双眼,如同一缕光,让自己的生命从此有了色彩。

“好久没考过你的武艺,让为父看看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偷懒。”南次郎掏了掏耳朵,又将一只手背在身后,“让你一只手。”

话音未落,越前的剑已到眼前,南次郎用剑尖抵住,他的剑,比以前快了不少,看来这傻儿子没有混日子嘛。

“臭老头,你最好尽全力。”越前的剑在地上一点,身子飞起,剑锋震动着,直逼南次郎,他这些日子仔细研读了德川母亲留下的凤国地坤将军——越知月光所著之书。比起越前家的家传武功,他的书里倒没有什么特别妙的奇招,但是却详细说了地坤如何运气练功,运用得当,便能以柔克刚,甚至比天乾更有优势。再结合越前家的浑厚的内功心法,可谓动静得宜。

煞时,越前的剑被南次郎一震,连剑带人都震了出去。不过越前轻功了得,在空中身体一转,便轻轻地立在一树枝上。
玉树琼花,他立于枝头,他猩红的披风被风猎猎地吹起,越前伸出手,将披风解下,披风随风落下,正巧落在德川手上。他看着南次郎缓缓举起剑,目光熠熠。

南次郎看着儿子,难得地收起笑容,他看得出,儿子是想认真地打一场。

越前飞身而下时,南次郎也挥剑而上,虽然都是越前家的武艺,但一个偏灵动,一个偏厚重,越前家的武功以快见长,又深厚无比。越前力气不如南次郎,但他的剑法灵动,借力打力,倒也未落下风。

然而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雪花缠绕着二人,众将已看不清,只觉得身形宛若游龙,剑鸣与碰撞不绝于耳。?

忽然,只闻得砰得一声,只见南次郎的剑被挑在半空,但一瞬的功夫,南次郎就将剑夺回,双手持剑运功,将越前震得在空中几个几个翻转,最后倒也稳稳落在地上。

“小子,长进了些啊。”南次郎略有些吃惊地看着儿子。
“是臭老头你不进则退吧。”越前将剑收入剑鞘,抬起头,雪花如柳絮一般飘飘荡荡,落在越前的发丝上,“我还会变得更强的。”越前的声音不大,但却坚定无比,眼中的光芒令南次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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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4 18:13: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七)

雪下了两三日,这两三日大军也没闲着,而是乘着天冷,泼水成冰,在城墙外又修筑了城防与粮道防御,几乎能一夜而成,又快又坚固,如此一来,即使此次天寒,但也不怕粮食运送不利。

决战之地在凤国都城与四天宝之间,过了两日,大军就兵分三路,进入了凤国地界。没几日,南次郎率领的中路与斋藤率领的右路就按计划到了决战之地,决战地三面平原,背靠这凤国的日高山脉。凤国南院大王的大军,就在摄政王平等院凤凰的军队与日高山脉之间。

令人无奈的是,中路和右路虽到,但季乐率领左路却失去了联系,离原定的时间已过了三天。再对峙下去,一是恐粮草不济,二是如今已八月底,到了九月,塞外就更为苦寒,于中原士兵不利。于是决定不再等下去。

凤凰之前吃过亏,此次再不敢对越前掉以轻心,于是特意嘱咐,留意越前的动向。这日听闻南次郎派了先锋队出去,于是立即上前派出精锐与之决战。果然,先锋部队中有越前的副将亚久津,凤凰一听,立即亲往迎战。

“先困住亚久津,越前必然会亲自来救,届时可将他生擒。”凤凰环视了一番帐下的将军们,“你们说,到时候青国那个刚即位的皇帝和他们的大司马,会用什么来换呢?”
“那就要看青国的皇帝有多重视他这小情人了。”将军们大笑道。
“是的,不过不可掉以轻心,还是个带刺的。”凤凰冷笑了一下,之前捣毁凰城之仇,自己一定会报。不过,会和之前想的不太一样,想起之前越前对着自己放的那一箭,凤凰的眼神阴骛了起来。迟早,要让他在自己身下,也吃自己一箭。

先锋部队到底人少,果然不久便要撤退。凤凰早带兵将亚久津欲从后路包抄亚久津,断其后路,然而还未成围,越前已带兵杀到,直接与凤凰短兵相接。
“来得倒快。”凤凰立即掉转头对付越前。
越前对于凤凰身为主帅,竟然会亲自出战颇为意外。看了是专为自己而来,不过……不是正好么。

有了这空隙,亚久津和其他先锋部队,立即突围撤退,与越前汇合为一军。
“少将军,您请立即领羽林撤退,末将断后。”亚久津护在越前身边。

越前摆了摆手,笑道:“不碍事。”

“越前小侯爷,不上前吗?”凤凰勒着马,似笑非笑。
两军对阵,将领喊话,此时断不可不应,否则被以为是怯阵,泄了士气。于是越前策马上前。

凤凰看着越前的骑着汗血宝马,一身银袍,英气逼人,他虽然已贵为摄政王,但凤国尚武,他也是以勇冠三军逐渐掌握了凤国的实际权力,故而常亲自带兵。
“区区一个地坤,还不足以让我亲自出手,你们谁去迎战啊?”凤凰问众将道。“不过只可活捉,千万别让小侯爷香消玉损了。”
于是众将一阵哄笑,“那还是不是谁捉住了就给谁当小老婆?”

“上次凰城被破时,你们的人也是这么说的。看来凤国人的心思,都在讨小老婆上。”越前听罢,不由笑了。一提凰城,凤国军队再不发笑,越前继续道,“既然如此,干脆撤军,闺中娇妻在等着你们呢,何必来此送命?”青国将领也是一通大笑。

此时凤国有一身材无比魁梧的将领道,持枪出列道,“末将愿往。”此人越前虽然不认识,但凭借身形,也猜到,恐怕就是凤国的第一勇士——鬼十次郎。
“请。”越前拔出剑。

马上单打独斗,原本是长枪比剑占优,鬼又比越前年长了二十余岁,为凤国第一勇士,武功本在越前之上。但他一心想着活捉越前,偏偏越前又身材娇小,轻功尤其出众,在马背上时不时一跃而起,如此一来,反倒丝毫不落下风。

凤凰见两人久斗不分胜负,虽然知道是鬼欲活捉越前的缘故,但也心焦,于是命放冷箭。
“少将军!”亚久津眼尖,忙拔出一只箭将放出的那只冷箭对上,两只箭落在地上。正在此时,南次郎又派了一万骑兵来接应。

越前正腾空而起,瞅准一个空隙,剑尖轻挑,刚将鬼头盔上的盔缨挑掉,握在手中,回到马背之上,“承让。”

鬼略微有些惊讶,随后也明白,自己因想活捉越前,所以出招未要伤他性命,因此,他即使有时机,也不伤自己性命。虽然是个地坤,可武功心性倒都令人佩服,心下不由有些感叹。

“摄政王,阵前放冷箭,即使获胜,也胜之不武啊。”越前冷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来日再战了。”
凤凰望着越前领军回营的背影,皱了皱眉,此次虽然不分胜负,但也落了下风,愈加烦躁,琢磨着如何决战。

夜幕回营途中,越前与亚久津使了眼色,不知不觉之中,回营的骑兵已兵分两路,一路回到大营,一路却一路向西奔去。

两军交战,军中都难免有细作。此次先锋探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则让羽林断后,越前与亚久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率领两千羽林,绕道从日高脉直击凤国的南院大王。

只是这一绕道,就是八百余里,也只有越前的羽林,所配的马都是粟米喂养的千里马,才有一日奔袭还能继续恶战的脚力。

八月的塞外,衰草寒霜,残月繁星,越前率领着两千羽林在月下下狂奔,马蹄溅起残雪与泥点,惊扰了在草丛中歇息的归雁。
几年下来,羽林与他早已无比默契,所以对于只带着三日人和马的粮食,就随着他们的少将军千里奔袭,也没有丝毫的疑虑。

亚久津看着越前猎猎飘扬的披风,和月色下他俊逸的面庞,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自己对他是何等的不屑,而如今跟随着他出生入死,千里夜袭,却是何等的佩服和快意。想至此,很难得有笑容的他也勾出一丝笑。

一夜大半日,终于绕到了日高山脚下。羽林将士们轮值打探敌情,让人马稍作休整。为了不被发现,都不生火。入夜后将马蹄裹上草,悄悄地等到山顶。
越前和将士们站在山顶,山脚就是凤国的大营,二十万大军,连营不断。偶尔还能听到一些笑声,想必是南院大王的手下们无心战事,正在饮酒。
脚下是二十万大军,哪怕仅仅是南院大王,也有五六万人,而他们,只有两千人。
凤国的夜晚很冷,但大家却丝毫不觉,身体中汹涌的血液正在躁动,只等着越前的一声令下。

越前望了望天,今日的月越发只有一弯,再合适不过。渐渐地,等到三更,军营中都没了声响……

越前挥了挥手,羽林们跟随着他一同向山脚杀去,只有五百人在山上,侍机将点了火的箭不断地射向营帐。
霎那,火光冲天,哭喊声不断……

南院大王正在酣睡,忽被惊醒,刚爬起身,只觉身后一阵刀风,还来不及回头……血已溅落在地上。

凤凰正在睡觉,忽然听说南次郎和斋藤两路大军正开来,于是立即应战。还未整好军,就听到远处营寨哭喊声一片,心知是遭到了夜袭,不知对方多少人,但大军当前,他也顾不得许多,好在自己的军队军容齐整,既然遭遇夜袭,也能应对,于是整军出发。一面大敌当前,一面身后南院大王处被杀得不断哭喊,实在动摇军心,凤凰于是派人去支援。

星夜下,一场恶战,南次郎以武刚车为阵,以长砍刀的重甲步兵在前,将凤凰派出的先锋骑兵的马脚砍断,人与马痛苦的嘶鸣回响在夜空。凤凰急忙命令放箭,可剑又被武刚车阵上的盾牌挡住。如此看来,不破阵是很难取胜。

听说南次郎此次有三路大军,于是猜想,夜袭南院大王的,定是他的第三路,本来猜想他的右路定会驻扎在西边,没想到是绕到了后面偷袭大军最薄弱的南院大王,果然不愧是青国的大司马,实在出乎意料。但如此一来,也留了破绽,西面无军,虽然南次郎调了一部分军守西面阵法,可到底要薄弱了许多。要破阵,便要从西面开始。

凤凰殊不知南次郎这厢也颇为无奈,原本计划越前从后方突袭,再三路大军包抄,但因季乐将军率领的西路却失去了联系,却不得不有了破绽,不过既然有了破绽,那就将错就错。

这是一场硬战,平原之上,短兵相接,虽然南次郎占了战机与士气,但凤凰的大军也是骁勇善战,双方打得难舍难分。只有越前的两千羽林,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南院大王的大军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但见凤凰的援军也就要到了,不敢恋战,忙从西边奔离。

沙场上刀鸣马嘶,火光与血光融成一片,越前与羽林们停下马,远看战势,已见凤凰正派军从西边欲攻陷南次郎的武刚车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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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4 18:14: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八)

“季乐将军迷失道路,失了期,恐怕大将军西路抵挡不住,少将军,我们要不要去支援?”一部将问道。
越前摆了摆手,“既然知道那是破绽,易被敌军攻击,父帅定然早有对策。”说着又用手指了指,“你们看那里……”

羽林们顺着越前的手看了过去,凤凰因派出许多人马攻打武刚车阵之西,自己的军阵倒也有了破绽。于是将士们有了精神。
“我们只有两千人马。此去定要虚张声势,不要恋战,只冲乱他们的阵型,给父帅与斋藤将军带来可乘之机。”

越前的羽林,不仅马快,刀剑也是精钢所铸,一行人横冲直撞,锐不可当,在凤凰的阵尾几进几出,果然杀得阵尾人心惶惶,乱了阵型。

凤凰本在阵前与南次郎决战,但见阵尾又乱,心里颇为焦躁。青国的季乐,没想到竟然这般骁勇,杀乱了南院大王的大军,还从后方攻击,令他首尾不能兼顾。但无奈大敌当前,只能专心对付南次郎与斋藤,如此又战了几个时辰,双方都折损了不少。

派去攻打武刚阵西的也不顺利,那里看似薄弱,但冲入阵却无法辨别方向,且无论多少进去,都被逼得如同单打独斗一般。显然这里也是做了精心布置,无便宜可成。
阵前胶着,阵尾被乱,攻取也陷入泥沼,虽然大军还未有太大损失,但士气已慌乱了。正在此时,南次郎和斋藤猛然进攻,凤凰已知难以取胜,命各军稳住阵脚,从西边突围,往国都撤军。

可虽然是撤军,但也不能就此溃逃,士气已经低至谷底,若是被人从后面追上,怕是真有死无生。凤凰征战多年,绝非纸上谈兵之辈,仔细斟酌,观察出西面相比之下布防薄弱,率领众将一路杀敌,突围撤军并不难。
刚撤了一半,忽一路人马冲后方冲入阵中,一条血路,将大军分开两边,正欲回头拼杀,却见青国的中路和右路大军也因留在战场的凤军减少,而得已收拢,形成了包围之势,将凤国另一部分大军团团围住。

凤国的重要将领都已在撤出的那一边,剩下的群龙无首,很快就乱成一团。南次郎与斋藤又派兵追击,凤凰无奈,只得领着一半人马往都城方向撤回。

“摄政王,摄政王。”此时一名部将慌慌张张过来,“听之前阵尾的将士们说,夜袭南院大王,扰乱阵脚又将大军冲散的,并不是青国的季乐将军。”

“那还会有谁?”凤凰睁大双目。
“看标识,是……是青国的羽林军。”部将道。
越前的羽林军?“胡说,青国的羽林军只有两千余人,怎么能破南院大王的五万大军,又乱了我的阵尾?”

“事发突然,南院大王本就无心战事,又在后方,以为只是被您软禁。时值深夜,毫无备战。而阵尾,他们根本没多少人,只因马快,几进几出,阵尾又薄弱,所以才被扰乱。”

“就算如你所说,我前日才在阵前见了越前和他的副将。从他们中路绕到山后,足足八百余里,不过一昼夜的功夫,如果真是羽林,又是何人统帅?”
“正是越前,至于他们如何就到了,末将也不知。”部将说。

凤凰闻言又惊又怒,之前没有想到,如今猛然明白,那日先锋之战,越前故意露面,恐怕就是要自己掉以轻心,放松对他的警惕,那日细作回报说越前和亚久津回了营,只怕也是青国做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越前还在中路。
但他竟然带着区区两千人,千里奔袭,大破南院大王五万人,还虚张声势,扰乱了阵脚不说,又在关键时刻冲乱大军,让他父亲有机会形成合围。

“如果那是越前,那么他们的左路季乐又上哪里去了?是否埋伏在前方?!”凤凰连连吃亏,青国人狡诈,不得不防。
“末将不知,也许迷路失道,也许正埋伏着。”
凤凰听罢,只觉得如同被当头猛敲了一棒,自己竟然被区区两千人耍得团团转,好你个越前龙马,本王迟早有一天要拿住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朝阳已然升起,将士们早已累坏,俘虏了凤国八万人,还不敢掉以轻心。越前坐在山坡上,抱着膝,看着下方的战场,黄沙衰草和隐隐的一点残雪,已被尸体和鲜血染成一片鲜红……
这一仗,算得上是大获全胜,但是此刻他内心却没有喜悦之情,紧绷的心弦始终无法松弛。死的人太多了……羽林也则损了十几个兄弟,亚久津还负了箭伤,越前在战场上找,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十具羽林兄弟的尸体,另外有几个,被战马踩碎,勉强收拾了几具骸骨。

越前扬起头,将军百战死,这是战场上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他依旧无法习惯。

父亲常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上兵伐谋,其下攻城。可是,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手冢,我为你守住了江山,你呢?

越前闭上眼,幼时嬉闹间许下的诺言,正一步一步走向现实,帝国万里江山,百万黎民的重担,越前已经感觉到了,而正将这千钧挑在肩头的手冢,此刻在想些什么呢?

身后忽然似有动静,越前猛地握住了手边的剑,德川连忙道:“是我。”
“我知道。”
德川在他身边坐下来,递过一壶水。越前将头靠在德川肩上,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下来。这两日,他已疲劳不堪,此刻倦意袭来,强撑着问道:“情况怎么样?”德川回答了什么,越前已经听不清了。

……

获胜的战报,不几日就到了京师。南次郎中路斩首一万三千人,死六千,斋藤右路斩首八千人,死三千,中路与右路共俘虏凤国大军八万人。越前所率羽林,斩首一万,而南院大王所帅部队,投降青国两万人,其余两万均逃亡。而羽林的勇士,有百余人受伤,还有十余人阵亡。
至于季乐所率领的西路,因在大漠中迷失方向,回军时方被找到,无功也无伤亡。
除此之外,因凤军大败,青国实际控制了凤国都城以南的大部分地区。南次郎上书在四天宝郡之外另设北海郡,专门管辖新占的土地。

手冢看着战报,虽然简短,但也令他又激动又担忧,他的龙马,竟然率领两千羽林千里奔袭,破了南院大王五万大军不说,还为中路和左路获胜与俘虏凤军八万人立下大功。

“准了大司马全部所奏。至于置北海郡,也交由大司马全权安排。”手冢满意地点点头。

“小侯爷真是勇冠三军啊。”
“听说如今将士们都不再喊他小侯爷,而是尊称他为少将军了。”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依臣看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夸赞着越前,手冢早已忍不住唇角泛起微笑,心头竟也有些得意,比幼时太傅夸奖,朝臣们称赞自己还要得意。
“大军打算何时回朝?”手冢问道。

“这还不知,因为新占的地方要新建城池和防御,大司马正在安排。”来送战报的部将道,“不过陛下刚即位不久,大司马安排好后,定不会耽误太久。”
手冢点了点头,大司马什么时候回京还不是他最挂心的事,他最挂心的,是他那位勇冠三军的小侯爷何时回京。不过此次获胜的奏折是南次郎所写,没有越前的亲笔书信,手冢激动欣喜之余,又有些失落。不过,该封赏的还是要封赏,经此一役,朝廷按军功封了不少侯,又加封越前为二品卫将军。这是仅次于大将军,与骠骑、车骑将军品级相同的将军。

但令手冢没想到的时候,又过了一月,南次郎班师回朝,可手冢却没有等来他的龙马,等来的,只有一钵沾满了血的黄土,和一封越前写给他的信。

手冢惊疑地打开钵盂,土中的血已发黑,但依然看得起是血迹。接过信,面色惨白,手都不禁颤抖,“龙马呢?龙马他出什么事了?”
南次郎见状知道手冢定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忙道,“龙马没事,陛下,龙马没事。”

手冢坐在龙椅之上,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打开书信,“臣越前龙马拜启……”
他的信字迹难得地工整,措辞也是尤为恭敬,却看得手冢如同万箭穿心。留在四天宝郡安排和修建北海郡?三年后返京?自己让南次郎全权安排修筑北海郡一事,就是这么个安排?还奉上一小钵黄沙,希望边境的黄沙不再有百姓和将士们的鲜血?

手冢指腹捻着信纸,抬起眼,看着南次郎,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所以大司马的意思是让龙马负责修筑北海郡?”
南次郎点了点头,“臣当年奉命在四天宝的宇治整顿边防,也是三年。故而想让犬子也为国戍边三年。”

“大司马一家世代忠勇,朕感激不尽。既然是大司马的安排,朕自然应允。”手冢将信放在了案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平静得令南次郎不由皱了皱眉。
“陛下——”
“大司马无需多言。”手冢打断南次郎的话:“朕有些疲了,你先退下吧。”

南次郎谢过恩后,便转身离去。还未跨出殿门,却闻身后一声——
“大司马。”南次郎回过头。
“朕没记错的话,龙马就是尊夫人陪伴您在四天宝郡有的吧?”手冢平静地问。“所以后来才回京生产?”
“是……”明知手冢话中有话,南次郎也只得如实回答。

手冢没有再说话,只靠在御座上,闭上眼。南次郎见状,退出了殿外。

手冢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信,缓缓打开……

“不过你不用太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你是皇太子,有的是人给你认错。但我不能,我的职责是辅佐你,保护你,不是向你认错。你做得不好,我就要受罚,这是我职责所在。”
“龙马,你以后,还是跟以往一样保护我吧,别避开我。”“这个自然。”

……

天气有些阴,殿内虽点着灯,但也有点黯,略显昏黄的烛光让这一页薄薄的纸看起来有点发黄。手冢拿起剪子,剪掉烛火,烛光一跳,房间里亮了几分。手冢把信纸放在烛火之上,淡蓝色的火焰舔舐着信纸,信纸边缘被烧得卷起来,化成白色的灰烬,飞扬在空中。
火苗一直烧到手指,手冢面无表情地看着。
“陛下——”侍奉的总管担忧地叫了一声。手冢手一扬,剩下的一角便在跳跃的火焰中燃烧殆尽。

龙马,是你先背叛我们的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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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4 18:14: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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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6 15:15: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看了!请问会有第二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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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7 14:22: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有第二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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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8 11:41: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部什么时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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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20 19:21: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跪求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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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1 08:05: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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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25 03:51: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难道坑了吗?我哭了,好想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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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26 10:12: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真的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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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4 01:46: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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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2-20 09:56: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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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5-30 01:06: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蹲后续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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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23 18:29:2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福特all越里面有第二部,搜同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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